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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66部分阅读

    官应当是方应物的小座师罢?方应物言谈中也当真不客气。

    不过在方应物面前,王塾师忽然觉得自己腰板略挺。自己如今也是准秀才了,再加上长辈身份,大概能和这便宜女婿平起平坐了罢?

    又回想起在考场上扮演的穷酸落魄样子,王塾师老脸一红,觉得很丢人现眼,简直大失秀才相公体面。

    他忍不住发牢马蚤:“何必如此周折,你另想法子与大宗师疏通不就行了?为何还要老夫扮成这种寒酸模样,出乖露丑的让人笑掉大牙去。”

    方应物看得出王塾师这是愉快到不知所云了,也不多计较。说明道:“老泰山你不懂!这讨人情也要讲究方式,方式不同效果也不同。其中微妙处,可意会不可言传。”

    王塾师不满道:“其中有什么神秘的不可说么?”

    方应物耐心解释道:“直接去说情,未免表现的太赤裸裸的,心理上还是很别扭。我们都是读书人呐。但先引起同情,让大宗师产生了倾向性后,再点出来,那才是最好效果,堪称是画龙点睛。”

    王塾师还是不明白,满脸“不是本秀才不懂,你就是故弄玄虚”的表情。

    方应物无奈道:“那就讲个故事罢!如果有个从来不认识的货郎走村子。问你买不买东西,你作何想?”

    “不见得要买,还得看家里状况。”

    “如果这个货郎时常与你嘘寒问暖,陪着你散步闲谈。帮着你向别的村子送口信然后说他养家糊口不容易,就指望卖货了,问你买不买东西,你作何想?”

    王塾师想了想道:“那多多少少总要买一点了。”

    方应物一拍扇子道:“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当你买了东西后。并不觉得是照顾了货郎生意,而是一种友情往来。

    今天也一样。先让大宗师对你产生发自肺腑的同情,和他对你毫无印象的区别就在这里!

    至少会让我付出的人情代价小一些,而大宗师从单纯的照顾人情变成了一半照顾人情一半是帮助你这老弱,从而产生了助人为乐的愉悦感,这叫做注重用户体验!”

    方应物的道理,说白了就是各种营销手段引发出来的灵感

    王塾师还是半懂不懂的,又不肯承认,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便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老夫请你帮忙,你死活不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前日见了你被府城士子欺辱时,才临时冒出的主意,之前哪有这些心思。”方应物毫不在意道:“现在通过你暗递消息,大宗师已经知道我想拜见他,而他也用录取你为信号,做出了比较积极的回应。下面就等着机会出现罢。”

    “什么机会?听起来老夫还是被你利用了。”王塾师忍不住问道。

    方应物大笑几声,“老泰山你就为秀才功名乐着去罢,下面不需要你做什么了。”

    又过了几日,府城和淳安县这场终于放了榜,方应物一大早便陪着王塾师一起去看。

    虽然早已知道了结果,但王塾师在榜文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仍旧激动不已,挤在人群里简直百看不厌。

    方应物也看了几眼,赫然在榜文上看到了朱瑞强的大名,既意外又不意外,看起来这朱公子敢打赌也是有底气的。

    他便在看榜现场转悠起来,寻找自己的目标。果然,在附近发现了朱公子的身影。他们这种人家,有仆役代替挤到人群里去看榜,自己只消在后面等结果就是。

    方应物走上前去问道:“你还记得赌约否?”朱公子很不自然的顾左右而言他,“记得。”

    “王老先生上了榜,你可输了!”方应物指着榜文道。

    朱公子强自辩解道:“比的是院试成绩,我也上了榜,怎么就算输了?只能算作平手。”

    方应物冷笑连连:“好个无耻之徒!当初的赌约是,只要王老先生这次能被录取,就算赢了!你上不上榜,与赌约有何干系?”

    闻声而来的王塾师忍不住瞥了一眼方应物。貌似方应物也是计划万一赌约失败就赖掉跑路的

    相比下这朱公子似乎还算实诚,居然来看榜现场。或许也可能是他身为府城人,无处可跑?

    朱公子无言以对,扭头就走。

    方应物便高声道:“敢情府城士子,都是如此言而无信之徒!我方应物今日真是长了见识!”

    这是府城和淳安县合场考试发榜,前来看榜的多是两县童生,那天闹纠纷时在场的现在也还在场。如今发了榜,落榜的自然比上榜的多,有怨气的也比比皆是。

    于是乎,方应物振臂一呼,两县童生又凑起来互相叫骂,足足有几十人堵在试院门外。

    但王塾师躲在角落里,瞧着自己便宜女婿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那天是他受了欺辱,赌约也是他,怎么方应物表现得比他还激动?

    忽然试院大门开了,冲出几十名差役军士,团团围住了众童生。有头目高叫道:“何人大胆在试院门外喧哗?大宗师有命,拿了领头之人进去问话!”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王塾师终于懂了,原来是借花献佛真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能见到大宗师还不会产生闲言碎语的办法。(未完待续)

    真的写不动了

    从上月底到现在一直忙于更新,思路渐渐凝滞,越写越速度慢,脑子也越来越麻木。如今构思实在跟不上了,虽然今晚还有时间,但还是要停下来仔细整理下思路。

    另外看来国庆节前两天每天两更的情况下,月票也就这样了,中午被爆,下午又被爆,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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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不住,再给点时间

    下面要开新副本新剧情,该写到省城乡试了,但构思始终不成形,没有令我自己满意的情节。

    今天又看了一天资料,边看边想,脑子里有许多碎片,但是始终无法组合起来。

    所有很抱歉,还需要再琢磨琢磨,请大家谅解,看来要熬夜憋思路,明天再恢复更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真土豪(求月票!)

    方应物见完大宗师,没有在府城继续逗留,与喜不自胜、对未来束脩充满期待的王塾师回到了花溪。这回怎么也能值个年薪二十两了罢?

    这次严州府院试没有什么太引人注意的消息,但院试结束之后,被录取的朱瑞强进了府学,却因为“狂悖无礼”直接从附学生员被降成了青衣,并发送到社学去读书。

    这比“留校察看”还严重的处罚,再进一步就是彻底革除秀才功名了。一下子引得议论纷纷,不明所以。

    朱家也是当地大户,四方打听之下,才知道隐隐约约与考前与淳安县童生的冲突有关。当中有个叫方应物的放过“夺你功名”的狠话,八成就是他下的手。

    知道碰了硬茬子,朱家四处拜托门路人情,居然通过汪知县写信引荐,跑到花溪去找方应物了。

    面对从邻县赶到的朱公子的父亲,方应物语重心长的敦敦教导道:“年轻气盛虽然也是常见,但不可骄狂轻浮、目中无人,亦不可目无尊长、欺辱前辈!至于言而无信,更不当是君子所为!”

    “是,是。”朱老爹唯唯诺诺,认真聆听方相公的教诲。

    朱公子吃了这一番教训,知道了天高地厚世道险恶,脾气倒是收敛许多,也算因祸得福了。

    却说方应物继续闭门读书。山中无岁月,一晃又是两个月时间,已经到五月份了。

    这日,方应物正在后山木亭中-< 读 吧 网 >-到有个乡亲带着位陌生人走进树林中。

    “方相公。小的乃锦溪洪家人,奉我家松大爷之命前来传话。说是临近乡试。方相公可否准备妥当?该要约定好时间,连同项家公子一起出发。”

    方应物合起书本。感叹一声时间过得真是快,不知不觉距离乡试只有三个月了。

    这种时候,有钱人家的士子便会纷纷出发提前去省城,提前半年去的都有。但家境贫寒的,只能晚一些再去,毕竟在杭州府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而且每每临近乡试,省城便会物价腾涨,想在省城住上几个月,花销何止数十两。相当于普通人家数年收入,一般人又哪里承担得起?

    方应物拿定主意后,便对前来传话的洪家仆役道:“若是无碍,便洪兄约定三日后出发!”

    送走了洪家仆役,方应物便回到宅中,吩咐王兰开始准备自己的行李。

    随后兰姐儿默不作声,方应物调笑道:“怎么?没话说么?上次去县城岁试时,你可是一定要跟着的。”

    王兰很违心的说:“奴家岂能不明事理?乡试何等重要,几十个里才取中一个。夫君去省城自当专心致志,不可为奴家分心。”

    方应物又调戏道:“若为夫中了举,那是会直接去京城的,到时候又不知道要分别多久了。你不惦记么?”

    王兰神色一黯。“奴家就在这里守着。”方应物摸了一把兰姐儿,“不与你说笑,还是一起去省城罢。那边有地方住。”

    到了次日,方应物又看到一张幽怨的脸。王兰的哥哥王英也寻上了门。

    两年前,方应物第一次出远门。王英也是随从,可是才到了常州府,就和兰姐儿一起被打发了回来。

    但王大舅哥毕竟开了眼界,见了世面,心也野了。这次听说方应物又要远行,便又毛遂自荐要当随从。

    有自家人肯跟随卖力气,方应物当然没意见,出门在外身边有个随从,很多地方就便利的多。答应了王英后,就让他先行出发去打前站了。

    万事俱备,三日后方应物便告别了族亲,踏上前往省城的道路。

    他与洪松、项成贤约定的汇合地点并不在县城,而是县里三大码头之一的港口渡码头,到了岸边时,发现洪项二人都已经在了。

    而河里停靠着一艘巨舟静静等候,大概就是两家搞来的出行工具。船体宽阔自然也舒适,他方应物倒是能沾光了。

    方应物上前见个礼道:“两位兄长多日不见,今番小弟我来迟了,有劳久候!”

    洪松还礼道:“无妨,时间还早。”项成贤则望了望方应物身后,“方贤弟只带了一个人么上路么?”

    方应物也注意到,这两位公子身后都各有书童、随从三四人,不愧是大户公子出行,身旁断断少不了人使唤的。在看看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小妾抱着包裹低眉顺眼的跟随。

    不等多想什么,却见项成贤瞅了几眼兰姐儿,啧啧称羡道:“我们这几个也比不过你这一个啊,你以为我不想效仿你么?

    只是家中老人太古板,管教十分严厉,唯恐吾辈此去耽于女色,连个最丑的婢女都不让带。相比之下,还是方贤弟携美出行,潇洒自在!”

    洪松心有戚戚的点点头,随即正色拍了拍项成贤:“上船!不要说胡话了。”

    一干人便登船出发,船只缓缓驶离岸边,沿着青江水下行。两岸山水风景虽好,奈何都是看惯的,以三人的关系,自然也不用搞什么诗兴大发、以文会友的调调。但多日不见后再次聚首,谈兴倒是很浓。

    项成贤忽然开口道:“方贤弟!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应物不知道项大公子忽然如此是想说什么,也只能说:“但讲无妨。”

    项成贤沉吟片刻才道:“此次提前三月前往省城,衣食住行、四处交游花费不菲。方贤弟只带了一人同行,想来也是囊中羞涩。若需用钱时候,还望方贤弟不要与我们见外,我们自当周全。”

    洪松担心方应物伤了自尊,对项成贤道:“省城里中丞老大人乃是方贤弟之新外祖,你又何须多虑?”

    项成贤反驳道:“那个天下掉下来的后母外祖对方贤弟而言,论起关系亲近,还不如与我们这样的兄弟之义罢。

    名为外祖外孙,其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与其让方贤弟去那边低声下气的寄人篱下,受嗟来之食,还不如由我们来帮衬。

    更何况王公秉性刚肃,眼下这个时候不避嫌么?又何况王公为官清廉,能帮得方贤弟多少花销?”

    说罢项大公子又转过头,非常诚恳的对方应物道:“这不是为兄施舍,也不是为兄看不起方贤弟高义。

    只是出门在外,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情极其常有,方贤弟切莫为了钱财小事委屈自己,图惹别人轻视笑话,叫我们心里也不是滋味。而且是我们邀请方贤弟提前三月一起去的,不能叫方应物打肿脸充胖子,理当有所帮衬。”

    洪松便不说话了,此刻他也觉得有道理。

    方应物当然不会伤自尊,那是弱者的行为。他只是微微惊讶,这项成贤平时看起来略跳脱,此时倒是真有心了这便是古人的仗义疏财之风罢。

    想了想,抱拳致谢道:“项兄的好意心领了,有你们两位土豪帮衬,想必小弟手头也能宽松一二。”

    项成贤与洪松相视而笑,不再说起钱财这些庸俗的东西。这方应物口头上果然清高不输人,还给他们两人扣上土豪这个听起来似乎很讽刺的词,不过只要他不见外就好。

    这段旅途不算太长,数日后便抵达杭州城南边凤山门外的水码头。方应物和洪、项二人一起凭栏而望,却见得水中舟船密集如蚁、岸上人流挥袖如云,不愧是江南有数的大都会。

    洪松皱眉道:“巨舟进城出入不便,我们还是在此下船,自陆路入城反而轻省。”

    船只找了一处空处停靠,船夫又搭上了踏板,请众人上岸。

    在船上时间久了,身子未免疲乏,洪、项两人迫不及待的下了船,在岸边活动腿脚。方应物因为要扶持兰姐儿,在后面慢了一步。

    项成贤不忘对自家仆役吩咐道:“去雇几顶轿子来!”话音刚落,便有一阵唢呐声响起,距离还很近,吵得耳朵里极其不得安宁。

    项成贤十分不满的扭头望去,却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人,凑近了他们身边。这帮人看架势和衣服款式明明是仆役,但却个个衣料光鲜非丝即绸,甚是奢华怪异。

    哪来的暴发户?项成贤忍不住嘀咕几句,连一干下人都发丝绸制服,这也太他娘的了!

    那群人当中还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冲着三人一路小跑过来。项成贤正要开口问话,但这管事直接掠过洪松和项成贤身边,完全忽视掉了两位公子。

    最终中年管事却朝着看起来更简朴的方应物奔过去,远远的便拱手道:“方相公别来无恙?”

    方应物抬头一看,颇为意外,“王朝奉怎得在此?”来者不是王魁王朝奉又是谁?方应物确实没有想到。

    然后只见十几名丝帽缎服的仆役排成笔直两列,跟随在王朝奉身后,整齐划一的对方应物抱拳弯腰行礼,口中一起叫道:“见过方相公!”

    这群暴发户居然是来迎接方应物的?项成贤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随即指着方应物惊声道:“原来你才是真土豪!还是省城的大土豪!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方土豪,罪过罪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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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宝剑总该出匣了罢!

    大概是与之前心里所想反差太大的原因,或者又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要“包养”方应物的承诺,项成贤已经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近乎胡言乱语了。◎◎

    洪松见项成贤这样,只能苦笑几声,上前把他拉开了,免得妨碍到方应物见客。

    方应物环顾四周,向王魁问道:“你怎的会在这里?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王魁答道:“王英告知了方相公你要上省城的事情后,我就遣人提前几站打探消息,预先得知你们今日要到,便在此等候。”

    随后王魁又邀请道:“王家宅院那边客房都已经洒扫完毕,方相公可以直接入住。”

    方应物看得出来,王魁确实很有诚意,但仍不假思索的拒绝道:“我是读书人,这次又是来参加秋闱,一年前已经在青云街定过屋舍,这次便不叨扰你们了。”

    王魁立刻就听懂方应物的话外之意了。却说这充当考场的贡院地理位置在杭州城东北部,此处又不是交通要道,又不是风景名胜区,在平常时候是杭州城里最“荒凉”的地方。

    但是每到乡试之年,全省上万士子及家人云集于此,此处立刻就变成了非常热闹的地方。而且还有大量商贩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形成所谓的考市。为了讨口彩,贡院附近这条街道便命名为青云街,取青云直上的美意。

    方应物先说自己读书人,又要住青云街,这就是对王魁表明自己要混士子圈子。刷士林名声。而王家宅院位于武林门外商业区,与围绕科举形成的核心地带有点远,不利于日常活动。

    王魁知道方应物是很有主见的人,他没法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这一年时间虽然没见到过方应物,但大生意做下来,反而对方应物更加敬畏了。

    方应物也不会完全不领情,没必要太冷落人心。又指着轿夫、挑夫说:“不过还是要多谢王朝奉了。这些人力正好用得上,将我们送到青云街就是。”

    随后,方应物便与洪松、项成贤二人从凤山门进了城,又沿街向北,来到青云街这里。

    方应物是一年多前在杭州时租下的寓所,洪、项两人则是年初时打发家人来租的。

    两处寓所并不在一处,所幸都在青云街一带,相去不算太远。三人互相交换了地址后,便暂时告别。

    方应物所租的地方是一大户人家的侧院。三间房屋独门独院。不必与别人挤在一处。显得十分清静。这在寸土寸金的青云街是十分难得的,所幸方应物下手早,当然租金也是不菲。

    方大秀才携兰姐儿来到所租的住处。便见里外干干净净,十分满意。打前站的王英早已等候多时。上前禀报道:“各间房屋都已打扫过,秋哥儿直接住进就是,若需添置什么,我再去买。”

    方应物点点头道:“甚好,得了空时,你去街上考市转转,瞧瞧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又打发王英向主人家打过招呼后,当夜便正式住下了。

    说起这三年一度的乡试,不仅仅是科举盛事,更是人文盛会。数千士子汇聚一地,在交通不便利的当代,殊为难得。

    而且以当今的条件,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夜之间名闻全国,甚至全省也不可能。但也有特殊时候,比如在眼下这杭州城,只要成名基本上也就可以视为全省皆知了,因为这里聚集了从全省各府州县来的精英读书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对读书人而言,即便不能在乡试中侥幸成为那三十分之一,但多闯出点名气,多结交些人脉,也能为将来的前途和谋生增添几分助力。

    比如寻一份优厚的坐馆,又比如寻一份幕僚职事,最起码名气大了润笔费也会增加。毕竟生员不是举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在读书之外还是需要重重考虑谋生问题的。

    至于方应物方秀才,目前当然不必为谋生发愁,他的秉性也不奢侈,正是精神追求优先于物质追求的高尚人。

    他首先欠缺的是士林名声,说来也奇葩,方应物混到如今,事业严重偏于上层路线,根基却是不稳。有点名显于庙堂而默默于野的意思,士林名声方面还仅限于县内,然后就是苏州城内,除此之外几乎就没什么名望了。

    其次欠缺的是人脉布局,光有爹有师傅是不够的,他还没有同乡,没有同年若将来大旗一挥,他的浙党又在哪里?

    而乡试对方应物而言不仅仅是科举,也是一个舞台。所以他拒绝了更舒适安排,所以他执意要挤在青云街居住。

    第二日,安顿下来的方应物出了门,按着地址去寻两位好友,如果两位好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作为“土豪”自然要伸出援手。

    可是拜访落了空,项成贤和洪松也都出了门,各自去拜访亲朋故旧了。作为大家族出来的人,他们与方应物这种逍遥客不同。

    方应物只得出门上街闲逛,到了傍晚时分,又去找两位好友。这时候洪松仍然不在,但项成贤已经回来了。

    见到方应物,项成贤有些兴奋,“今晚有场集会,在本街上的春风楼,是鼎鼎有名的西湖诗社举办的,我正要遣人去喊方贤弟一起去!”

    不怕有名,就怕无名,方应物笑道:“西湖诗社很有名气?”

    项成贤介绍道:“在杭州城里,他们敢以西湖冠名,当然名气大了,算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文社。他们这次是要摆出地主之谊的排场,邀请省内其他地方士子做一场雅集,也是共襄盛举的意思。”

    方应物又疑惑的问道:“这样的雅集,谁不想参加?那岂不要挤破门槛么?”

    项成贤得意道:“当然不是谁想去便去的,这次雅集有五个发起人,都是西湖诗社的成员,然后他们每个人自行邀请外地好友两三人。

    而其中有个发起人与我家有世交,今日去拜访他时,他顺便就邀请了我。而我想起你和洪兄,便又索要了多余名额,可惜洪兄今夜做不开,那只有你与我一起去了。”

    “善!”方应物拍了拍扇子,感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牛气冲天的说笑道:“那岂不是你我兄弟大显身手的时刻!”

    项成贤闻言大笑,“这次雅集重点是后日坐画舫游西湖,今晚只不过是彼此见见面,暖暖场。方贤弟你在淳安藏拙多时,但到了省城,宝剑总该出匣了罢!”

    方应物难得讪讪一次,自己这心思连项成贤都看出来了。

    在淳安县,他也就刚穿越急需出人头地的时候,抄袭了不少诗词发表,在县里打出了些名气。但自从中了秀才,父亲又飞黄腾达后,他便消停了,很少再有诗词问世。

    因为他内心觉得不值得了,没有必要继续在淳安县挥霍存货,还是留待以后比较好。没想到看在别人眼里,这是故意藏拙。

    ps:闭关出来了,一看月票榜又坑爹了,明天开始发力追赶!

    第二百二十二章 红花与绿叶

    “这春风楼的东家也是一位妙人,据说他在青云街上建了四处酒楼。但平时只开张一处,而到乡试时候才全部开张。”一边走着,项成贤一边与方应物闲聊。

    方应物打量街边,很多店面临时搭建的痕迹很重,叫卖的价格也很重。便信口道:“这青云街上,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项成贤不是第一次来省城参加乡试,但听到方应物的话,仍然感到有趣:“不错不错,方贤弟妙语,就是这个意思。”

    半刻钟后,项成贤指着远处一家灯火辉煌的酒楼道:“那里就是了。”

    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阁。从楼门进去后,项成贤便熟门熟路的带着方应物,绕到楼梯那里上了二层。

    又见有三四个把守的家奴拦路,项成贤报了一个人名,于是两人被引到里面一处较大房间中。房间里已经有了十几人,两三成群随意散坐,场面极其松快。

    在这气氛下不须拘束于礼节,项成贤进去后,没有人问他是谁,他也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四顾看了看,项成贤便直接来到一位清秀士子身边坐下,同时也招呼着方应物。

    项成贤见方应物坐好,指着方应物对那清秀士子介绍道:“此乃吾县方应物也,极其有才的。”

    又对方应物介绍道:“此乃傅继儒傅兄,本地西湖诗社的才子,你我今次得以参与盛会,还是靠傅兄引入的。”

    傅继儒与方应物彼此见礼,口中道:“久仰久仰。”

    至于是否真的“久仰”。那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不过傅继儒听到方应物这个名字,确实闪过一丝疑惑,感到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但他没有再多想,听起来耳熟的名字多了。不差这一个。

    项成贤又点了几个人,小声对方应物道:“这几位都是西湖诗社的,也是本次集会发起人。”

    方应物一个一个看过,没有太深印象。但能加入据说很强大的西湖诗社,又能发起集会,那想必都是杭城名流。至于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内,大概都是发起人各自邀请的外地士子。

    当今天下承平日久,民间里文社诗社这类文人组织如同雨后春笋。却说这结社兴起于居住乡里的士大夫之间,一开始常常是由致仕官员这类老头子发起。但到后来,年轻人也发现了有组织的好处,于是乎结社风气大盛。

    就连淳安县里也有东社、西社,不过方应物心气高。对县里这些文社兴趣不大。所以没有加入。

    正其乐融融的说话时。席间突然有人对着主事者高声叫道:“周兄!今夜难道只有清谈么?醇酒有之,无美人佐酒,未免有些乏味!”

    这是闹事的还是起哄的?方应物闻言向主座看去。坐在那里的主事者姓名是周一元,方才听项成贤介绍过的。

    周一元面上并无不悦之色。答道:“如今乡试在即,省内高才云集,今夜只是召集众位新老朋友会面闲谈,叫吾辈先尽一次地主之谊而已。难道你这泼货不晓得后日西湖雅集才是正题么?”

    先前那人又哄闹道:“即便如此,周兄今夜也要拿出几分诚意才是!”

    周一元拍案道:“说不过你这泼货,我便打发人去请凤萧姑娘来!”

    屋中几人一起叫好。傅继儒转过头,对方应物笑道:“方朋友或许有所不知,凤萧姑娘是今年的本城花魁,今夜你或可见识见识了。”

    众人继续饮酒闲谈,方应物也与半个主人傅继儒交谈了起来。自己能坐在这里,还是靠傅公子的引荐,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晃动,香风飘动,陡然闪进来一位美人,立刻将满屋人目光吸引了过去。方应物抬头望了几眼,心里也不由得喝彩一句,这容貌果然是娇艳如花。

    却见这美人装饰并不繁复,发髻随意挽了几下,松松垮垮的;简简单单的绿袄红裙覆盖在婀娜娇躯上,也是松松垮垮的,以至于胸前露出窄窄的一丝肌肤。

    再看她的神态,十分慵懒无力,星眸半睁半开,旁边还有个小婢女仔细扶持着。

    “这就是袁凤萧了。”傅继儒对方应物与项成贤二人介绍道。

    袁凤萧一步三摇的走到屋中,对周一元懒洋洋的问道:“奴家今夜困乏,才睡下就接到周公子传唤,不知周公子有何吩咐?”

    周一元指着众人道:“有朋友嫌这里不够热闹,便请凤萧姑娘来救场。”

    有人叫道:“周兄好大的面子,竟然说请花魁就请到了!只是此地有十几人,凤萧姑娘纵然出众,但分身乏术,一个又哪里够得?”

    周一元笑骂几句,“都这个时辰了,又能从哪里临时找十几个出色的美人来?在下就这等本事了,你若不服大可自己再去请!”

    又有人问道:“花魁一个也赛十个,但不知让凤萧姑娘陪伴哪位?难道周兄要独占不成?”

    周一元抱拳对着众人连连讨饶:“诸君不必给在下出难题了,凤萧姑娘该陪伴哪位,还请诸君自行角逐,在下绝不参与!我看让凤萧姑娘出题并当评判,你们各自作诗,谁为最佳,今晚就是谁独占花魁!”

    项成贤忍不住对方应物挤眉弄眼,又低声道:“席间这么多地方的才子,方贤弟可要为我县增光了,我看好你!”

    方应物波澜不惊,不置可否,比试诗词这种活动,对他而言实在没什么挑战性,随便从肚子里抄袭几首也够用了。

    花魁闻言,轻启丹唇道:“眼见今夜群贤盛会,便以夜宴为题。”

    周一元喊了店家,拿来纸笔分发给屋中众人。写好了的。便可交由他,由他当众诵读,以示公开。

    这种文人游戏,大家都是司空见惯的。如此便也不多说,纷纷低头沉思推敲起来。文思快的,已经执笔开始写了。方应物“胸有成竹”,便不急不慌。也随手写了一首,交给了周一元。

    却说这周一元十分忙碌,手持文卷不停地诵读着,“钱塘邵琛。胜友良宵列座来,高歌谁奏紫云回。银河隐约星光闪,弦管楼头著意催”

    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文卷,继续读道:“淳安方应物。河汉近瑶席,开帘空翠生。金杯摇夜影。画烛剪春声。一笑藏钩戏。低回舞雪轻。欢歌杂未歇。澹月照三更。”

    读完这首之后,周公子不知为何愣了愣,然后又继续往下读了。这边傅继儒也诧异的看了几眼方应物。忍不住赞叹道:“方朋友果然才华过人。”

    项成贤暗暗指了指花魁,对方应物递了个“男人都懂”的眼色。又对方应物拱了拱手,口中做出“恭喜”的嘴型。

    渐渐地,众人都做完了题目。周一元也一一将十几首诗诵读一遍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了,等待着比试结果,气氛略显微妙。

    世人谁没有几分好胜心?即便是文字游戏,哪个又不希望自己胜出?更别说胜者可以博得一个“独占花魁”的雅事。尤其是像方应物这样从外地来的,谁又不想在省城一鸣惊人?

    周一元没有浪费时间,问过再无遗漏后,就将诗卷全部送到袁花魁的手中,“尽都在此了,还请凤萧姑娘做考官评选最优者。”

    在十几道渴望的目光中,袁凤萧将文卷摆在案上,优雅的抬手翻了翻,抿着红菱小嘴沉吟片刻,最终道:“若要奴家评定邵公子这首最佳!”

    周一元立即喝彩道:“凤萧姑娘慧眼识珠,在下也如此以为!”

    他又转头对不远处一位不及弱冠的少年士子恭贺道:“邵贤弟今夜独占鳌头,此乃大吉大利的良兆也,可喜可贺!”

    席间又有几人一起叫道:“恭喜邵贤弟今夜独占花魁!”

    一时间屋内极其喧闹,袁花魁也遵照约定,娉娉袅袅的走到邵琛身边,坐下后嫣然一笑,开始为他斟酒。

    这邵公子年纪小,身量也略显瘦弱,似乎还有几分生涩,此时也只能连连对着众人还礼。

    这边厢项成贤十分意外,在他看来,方应物那首诗绝对是今夜最好的一首,怎么转眼之间就让这姓邵的抢了最佳?

    难道是因为方应物是自己人,便爱屋及乌产生了错觉,还是因为自己对诗词的品味急剧下降,脱离了大众水准?

    一夜再无话,终到曲终人散时,人群离开了春风楼。

    明月当空,项成贤与方应物并排走在街道上。项大公子担心方应物在最强项上输了后,导致心里想不开,便安慰道:“今夜只是一个意外,方贤弟不必介怀,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

    “什么意外,今夜这事根本不是意外。”方应物冷笑道。项成贤不傻,听方应物如此说,心里突然也有所明悟。

    方应物继续说:“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次雅集,就是几个西湖诗社的本地人做了一个局!

    今晚他们故意请了那袁凤萧来演双簧,故意让那邵公子拔得头筹,为的就是捧邵公子的名气!

    至于我们这些外地人,都是他们拉来利用的。通过我们口口相传,邵公子的名气自然也就传到省内各地了。

    你看着罢,后日西湖雅集大抵还是如此,他们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红花,把我们当成了绿叶!省城这水还真是够深的,名缰利锁之下,人心无处不充满算计。”

    ps:状态好差,写出东西毫无感觉,发力发布出来,靠,今晚不睡了!

    恼火的没地方发泄啊

    今天突然被叫到单位加班,为一件明明和我没关系的事情连续打了几百个通知电话,正所谓“顾全大局”。弄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晚上还要攒一篇报告明天交。

    真是毁灭性的一天,眼睁睁看着双倍月票时间流失,跳楼的心都有了。

    无语问苍天,惟有泪双流。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份名单

    项成贤被方应物说的有些冒火,“傅兄这次实在不地道,明知如此,竟然不与我明言!险些叫我做了糊涂鬼。”

    他又看了几眼依旧风轻云淡的方应物,疑问道:“方贤弟你不生气?”

    方应物无所谓道:“生什么气?刚才你没听西湖诗社的几个人议论么?这次西湖雅集将用上可容纳几十人的巨型画舫,醇酒、美人、管弦、佳肴应有尽有,堪称是花费不菲。

    使了这么多银子办一场令人瞩目的盛会,那当然要让自己人沾光,捧自己人的名气才是正理。说不定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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