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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女第1部分阅读

    序曲

    位於长安城东郊的韩将军府,风清,云静,水声漱漱,祥和的晴空下,白色凉亭里,两名男子正悠闲的对弈。

    “韩老哥,你赶快讨个老婆吧!”

    韩尊非没应声,看也不看一眼与他对弈的好友古绍华,视线停在石桌上的象棋棋盘,从容的接过身边随侍手中的茶杯。

    “你不问为什么?”迟疑的移动棋,古绍华注视著高深莫测的韩尊非,天知道他脑袋在想什么?

    领黑骑兵骋驰沙场十载,被封威武侯,人称震岳王爷,跟当今皇上还是八拜之交,年届而立之年却不近女包,当他挟著显赫功勋归朝,皇上本打算将公主嫁予他,哪知他当头就否决并以辞官为要胁,让皇上不得不打消此意,一年拖了又一年,他也不免开始担心他的性向。

    韩尊非听若罔闻,吃掉他下的棋,尔雅的浅啜一口茶後手停半空,反应不慢的、训练有素的双手接过茶杯,再温热一杯新的棒著。

    有意思!

    绍华看了眼棋盘,谨慎的移动守卫,漫不经心的开口,“要是哪天你不小心战死至少还有个继承人。”冷冰冰的韩举非一张脸宛若千年不溶的冰雕,他光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方圆十里的生物身体僵硬,胆战心惊。

    “你这是在诅咒我吗?”吕绍华语出惊人,韩尊非从容优雅的吃掉他的棋,缓缓抬起力凿斧刻的深镌覆著些许刘海的霓额,一道翻红的刀疤斜斜自浓密的黑发里划破至左眉梢,破了相,但不细瞧是瞧不见。说这是在皇帝是王爷时,他为了救他而留下的疤,若不是他出手,皇帝可能换人做做。也因此全朝野只有他敢当面直言顶撞皇帝,皇帝对他是又气又爱又莫可奈何。

    “我这可是为你好耶!想想你年纪也老大不小,韩老王爷刚过世,万一你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娘、三娘和那些亲戚对你这继承人拥有的权势表现出的企图多么明显。”韩尊非漠然的脸庞没有形色喜怒,接过随侍温过的茶,摩掌著掌心捧著温热的茶。不让他开口,古绍华继续道:“就算你不希罕这权势名利身外之物,你好歹为体弱多病的妹妹想一想,要是你有什麽三长两短,你叫她一个人怎麽办,面对狡诈贪婪的亲戚,她哪里是对手。”韩尊非瞥了一眼正气凛然的古绍华,“既然你那么想帮她,乾脆把她许配给你如何?”

    古绍华脸色丕变,“你别开玩笑了,阿雪就像我的妹妹二他还年轻不想那麽快被套牢。

    “我像是开玩笑吗……”韩尊非两泓潭眸波澜不兴,“算算,她也早过了及弈嫁人的年纪,如果你没意思的话,我打算替她找一门好亲事,我已经请长安煤婆替她找了。”

    “你……你真的要这样做,你不问问阿雪的意见,万*她不想嫁……”古绍华愕然二想到荏弱娇柔惹人爱怜,自幼在他保护下的阿雪妹妹即将嫁为人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韩举非抬起眼,嘴角轻佻,“长兄如父,我已经派人去请长安城第一的梅婆,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将军。”落下一子,结束棋局,他起身离去,留下错愕的古绍华。

    他来真的?!

    “等等我。”古绍华赶紧追上。

    第一章

    古之姻缘有六礼,即“问名”、“订盟”、“纳采”、“纳币”、“请期”、“亲迎”。在婚礼之间男女双方都未曾谋面,而担任鹊桥之责的媒婆就扮演相当重要的地位。

    媒婆,就叫梅婆。

    年十七说成第一个亲事,就是把自己委身嫁掉,嫁给一个救了她免於卖入青楼的落拓江湖人卫常风。

    而後为求生活安定,她坚决不要再过漂泊无家可归的日工。,浪荡江湖的丈夫也顾虑到娶了妻不再是一个人,是该给她一个家,只好依了她,於是,夫妻俩就在长安定居落脚。

    自嫁人後梅婆坚不从夫姓,不忘本的姓梅。

    在发现自己舌灿莲花,长袖善舞,能将死的说成活的本领後,还发现所有行业中媒婆这一行不用本钱,收入比当牙婆还丰厚,她开始加入媒婆抢钱这一行,人称长安梅婆,从完成第一笔迄今已三十三载。

    年逾五十的梅婆,驻颜有术还不见老态,因为曾经替大唐公主和平民钦差牵红线而声名大噪,长安城内外媒婆望其项背,还被天子册封赐匾额--“天下第一媒婆”。

    只要她经手的男女十对九对成,少掉那一对早暗结珠胎,是直接跳过明媒嫁娶行周公礼,比月老庙还灵验。

    也因此梅婆生意门庭若市,天天都有人上门拜托说媒求姻缘,只要梅婆一出马,世间旷男怨女配成双。

    梅婆在成亲後,育有两男一女,个个人中龙凤,人品相貌才华都是上选,优秀得没话说。

    老大,卫尚云,在京城的衙门当差,人称天下第一神捕,铁面无私,为人刚直不阿,是她的骄傲。可是,年叩三十大关却乏人问津,因为他那张粗犷荏厉如锺馗的脸庞,姑娘家见到都吓昏了。

    算了,缘分强求不来。

    老二,卫尚风,风流个傥,温柔多情,是多少姑娘家、心目中的如意即君,照理说应该很畅销。

    问题就在於,多情得过火,花心博爱得令人咬牙切齿,三天两头与他的好哥们七王爷李炫混迹风月场所。

    还曾经惹得青楼众女子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丑事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谁家的名门闺女敢嫁?

    老三,卫红姑……唉!也不是说她的女儿生得像无盐女,个性像母夜叉。虽不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倒也娇俏可人,活泼大方。

    只是活泼得过头,三不五时就有人登门求……不是求亲,而是求偿!一笔笔飞来横祸让梅婆大失血,心疼不已。她大小姐又砸烂哪家摊子,痛揍了哪位官吏的统挎子弟,等等细数下来她额头冷汗直冒,能够平安,归功於这野蛮丫头还没杀人越货。

    别人家千金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家的女儿“文”成“武”德,刺绣女红没一项及格,倒是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闯祸的纪录可以名列青史,害得她这做娘亲的白头发都冒出来好几根。

    女子十五及笄,十六为人凄,过了二十岁未有媒聘就可以当老姑婆,说出去让人笑掉门牙,堂堂夭下第一煤婆居然连个女儿也嫁不出去。

    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维护这招牌,说什麽她都要把这女儿送上花轿。

    於是梅婆决定了,与其看红姑惹是生非,大祸小错不断,倒不如帮她找个婆家,说不定结了婚後会收敛一些,就算她闯了祸也合该是她相公操烦。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梅婆开始暗中进行,岂料她这女儿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竟然跟做娘的玩起捉迷藏。

    替人说媒容易,唯独嫁女儿却像是廉价求售,不用媒不用聘不用八人大轿来抬,只求脱手。

    唉,这臭丫头,要她嫁人又不是要她上吊,三番两次来个逃婚,迫使梅婆不得不颁禁足令!

    “我警告你,今天上门说媒的是洛阳富贾薛家,可是娘费尽千辛万苦,精挑细选的好对象,这次媒若再告吹,别想娘会再放纵你安逸逍遥,我也不管什么媒婆的颜面问题,不用媒聘直接对外公开招亲。”

    梅婆瞅著梳妆台前任丫环为她梳妆打扮的女儿,难得她如此温驯听话,梅婆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红姑百般无聊的打个哈欠,“娘,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丢娘你的脸的。”顶多把上门求亲的人给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就因为她娘是天下第一媒婆,所以对自己女儿的亲事更是积极,在她未及笑便开始替她物色对象,什么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娘会替她挑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问题是她不想那么早嫁。

    “红姑,你年纪也已经老大不小,不要成天跟著你爹往武道场跑,该学学做一些姑娘家的女红刺绣,乖乖学人家干金小姐待闺房等着嫁,别老是跟人打架让外人看笑话。卫家出了个什么都不会的野丫头,恶名昭彰,害她想在长安城内说媒说破嘴都没人信,只好向外发展。

    “那不是打架,那是跟师兄弟切磋武术。”

    “你还有理由,是谁打架打到大街上,还打上人家屋顶,还把对方屋顶弄破个大洞?”梅婆没好气的戳了下红始後脑勺,累得她得登门道歉,揪回肇事者,还得奉上免钱说媒一次。

    “那个是采花滛贼……啊啊,别拉,我耳朵快掉了上红姑眼含泡泪,含怨的只能从镜中瞪视凶恶的娘亲,别看她外表春风满面,慈祥可亲,其实是笑里藏刀,杀人於无形,也难怪名列武林高手的爹也甘拜下风。

    “你还有脸说,抓拿采花滛贼是你大哥的工作,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凑什么热闹?”梅婆放掉她耳朵。”见义勇为本就是侠义精神,爹常教我们做人练武除了为强身锻炼体魄,也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揉揉耳朵,真是下手不留情。可恨的娘亲就是一张笑脸骗了卫家所有的男丁,认定她资质顽劣不堪教化,最好给她找个婆家,改改她冲动鲁莽的性子。

    在娘观念里,女孩子就该温柔婉约,遵循三从四德,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公好嫁,相夫教子。

    “听你爹在放屁,没钱当什麽英雄侠土,狗熊还差不多!”梅婆恨恨的说,咬牙切齿,这家若不是她这媒婆在撑,早被那死酒鬼败光。

    “那你不就是狗熊的妻子。”红姑小声嘀咕。

    “你说什麽?”梅婆半眯起危险的利眼。

    “没有,娘天生丽质,美丽大方,跟娘走在街上没有人相信我们是母女,大家还以为娘多了个姊妹。”

    “贫嘴。”甜言蜜语还是很受用,只见梅婆厉色渐缓,“你还是乖乖给我等著嫁人,少跟爹学有的没的。”

    “知道啦!唉,嫁人有什麽好……”

    “你再说一次?”梅婆笑著威胁,红姑浑身起鸡皮疙瘩,眼看慈母那温柔的手.又要欺上她仅存的耳朵,红姑打个机伶。

    “没有,女儿哪敢对今天的相亲有异议?”

    “没有就好,娘出去招呼客人。春儿,秋儿,给小姐好好梳妆打扮。”梅婆走离房,“等会会叫下人来通知你奉茶,见过未来的婆婆,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这次的乘龙快婿是娘万中选一,只要薛夫人满意看对了眼,你就给我上花轿嫁人去。”

    “是,娘。”红姑苦笑不已,哪有人逼嫁像赶鸭子上架?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梅婆带著如沐春风的微笑徜徉而去。

    待娘亲走後,红姑从椅子上跳起,“我的包袱呢?”

    “小姐,你会害奴婢挨骂的。”

    春儿和秋儿不安的面面相观,没看过哪家千金不会针线,只会耍大刀,曾有几次梅婆相中的佳婿就是被小姐打跑的,这事还没敢让梅婆知晓,她们只是领微薄薪俸的小小丫环。

    “少罗唆,娘不会想到你们是我的帮凶。”包袱准备好,检视锦织罗裙内的红色劲装,以便逃跑方便。

    “小姐……”春儿胆战的瞄瞄随时准备逃跑的红姑。

    这时敲门声响起,“小姐,夫人有请。”

    “你至少等相过亲再走?”秋儿放弃游说小姐的希望,只求小姐逃亲的计划别太早曝光。红姑想了下,嫣然一笑,“也好,去看看那个姓薛的娘娘腔。春儿、秋儿,去把我今天打死的蟑螂捡回来。”

    “小姐,这不太好吧?”有失厚道!春儿和秋儿相视一眼,苦笑不已。

    “顺便今早扫地发现墙角的老鼠屎收集起来。”

    “干麽?”

    “加料。”红姑笑盈盈,自花桌上捧了杯水。

    乌云飘上她们头顶,卫府又要鸡飞狗跳了。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红姑在娘那双精明锐利的老眼盯著下不敢造次,表现出难得的温驯柔顺,捧著茶盘袅袅移莲步,奉茶到薛家母子面前。

    “薛夫人请用。”优雅的一福,红姑瞟著眼打量猪公脸的薛夫人,符合唐朝美人形象,粗肥的手指戴著二十几个金戒指,全身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炫耀财富,不愧是洛阳暴发户。

    “好好。”捧过杯盘,以口就杯缘,薛夫人视线没有离开红姑身上,尔雅的微掀杯盖浅啜一口。

    “薛公子,请。”红姑将窃笑闷在胸腔,含羞带怯的奉上第二杯加料的茶,但愿他们喝完才发现才好玩。

    “娘,我很满意。”不持红姑退下,遗传薛夫人的胖男子拉了下他娘的衣角,压低声音,“我要她。”

    “别急,有梅婆在怕什么。”薛夫人拍拍儿子的手。要他脚稍安勿躁。

    “梅婆,你真是好命,令千金温柔贤淑,人好手巧。”视线追寻著出来奉茶后消失在门帘后的红色身影。

    “薛夫人,你太客气了。你生的五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娶了媳妇又孝顺,你才好命呢,哪像我,唉,媳妇孙子连个影都没有。”薛夫人觉得有些口渴,将杯盖整个打开,打算吹凉,”呵呵,这都是归功于你的牵线作媒……咦,这是什么……啊”长安城内悬挂著“卫义武馆”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匾额的大宅,忽然传出凄厉的惨叫。

    “啊,快拿开茶里放蟑螂、老鼠屎就是你们卫家的待奉客之道,这门亲事我们薛家高攀不起,儿子我们走。””薛夫人,你等等……”接着是翻屋顶的河东狮吼,”卫-红-姑,你这臭丫头给我出来!”“呃,夫人,小姐……小姐,她跑了。”仆人战兢的指了门外。

    “你们还楞在这干麽,还不都给我去追,谁能抓到小姐月俸加倍。”简直要丢尽她梅婆的脸。

    接著“砰!”漆红的门扉被撞开二群人由卫义武馆涌出,为首是个徐娘半老的妇人,东张西望,眼尖的扫见左边三丈高的围墙上一个红色身影身手矫健的翻越过屋脊。

    “在那,快追!二”梅婆怒吼的一指。

    红姑持著包袱俐落的跃下,回头看见大批追来的家丁,有的持棍,有的持网,彷佛在追缉逃犯,声势浩大让行人侧目之馀纷纷走避。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喊,“娘,别逼我啦,我真的不想嫁。”幸亏她跑得快,她才没兴趣坐在堂前给人品头论足秤斤论两的嫁掉。

    梅婆追得脸红气喘的咆哮,“你……你这死丫头分明要活活把我气死,说这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娘,那个姓薛的根本是个花心烂萝卜,你居然还要把我许配给他?”她可是事先都探听清楚了。

    “闭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在左邻右舍三姑六婆的指指点点下,梅婆的招牌就快被她女儿给拆了。

    “娘,饶了我吧!”逃也,她才没那麽笨回去送嫁。

    “你再给我逃跑,等被我逮著,你就给我试试!若没把你押上花轿,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逐渐的吼声被抛到身後,红姑眼眸一溜,回看梅婆被抛到远远的,跑得有些喘的她决定钻进胡同稍作休憩。背靠著墙喘息著--

    “红姑!”冷不防肩被轻拍一下。

    “啊”红姑惊吓得弹跳开。

    “你嗓门还真大。”映入眼帘是两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其中俊朗的男子掏掏耳屎,椰愉道。

    红姑拍著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二哥!是你,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卫尚风,有双迷死女人不偿命的桃花眼和花言巧语的风流嘴,与七王爷李炫哥俩好,焦孟不离,只要到长安的妓院问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而他们认识也是在妓院,通常不分昼夜的、永远“精力充沛”,流连花街柳巷三天两头见不到人是正常,而今大白天的--

    “你们怎麽会在这?”

    “你不是禁足中,又怎麽在这?”卫尚风似笑非笑,“听说今天娘找来相亲的是洛阳的大富薛家……啧啧,看来你恶名远播,无怪乎娘无奈的在长安城外寻求发展。”

    “你又好到哪里去?”红姑皮笑肉不笑,“要是被娘知道你在悦宾客栈里调戏娘属意的未来媳妇吴家千金,吓跑了她,看你怎么办?”

    “你……你怎麽知道?”他心漏跳一拍。

    “臭丫头,藏哪里去,快去找!”巷外已传来娘亲的咆哮,红姑心一凛,转向卫尚风。

    “帮我挡著娘,否则嘿嘿……我被逮著,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就算被逼上花轿,我也会拖个替死鬼。”她威胁完,便朝巷子另一头钻。

    “红……”咬牙切齿的吼声还没迸出喉就被打断。

    “尚风,你怎麽在这,有没有看到红姑?”卫尚风还没走出胡同,梅婆已经眼尖的发现他们哥俩好。

    “红姑?没有啊,倒是今天吃了不少红姑龟,肚子还撑著呢。”卫尚风抚了抚肚皮,与李炫挤眉弄眼。

    梅婆瞪了他们一眼,“少给我嘻皮笑脸,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外头给我做了什麽好事,虽然说吴家千金执意要退亲,但还有个王家,明天我们要去拜访,你最好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否则皮给我绷紧一点。”

    卫尚风笑容僵在脸上,一旁的李炫以扇掩口闷笑。

    “现在给老娘让开。”梅婆推开卫尚风,率领家丁浩浩荡荡的追,撂下狠话,“死丫头,就不要给我逮著。”

    逃离家园後,红姑经过路边摊贩,闻香肚子便发出咕噜噜的哀嚎。在一家摊子前站定,却只能垂涎的闻香。

    原因无他,带了包袱、换洗冬衣夏服,随手防身的匕首也带了,却独独遗漏最重要的银子。

    真胡涂,早知道叫春儿、秋儿帮她准备行囊。

    而今躲躲藏藏了三日,乾粮尽,肚子空,她还没逃出长安娘亲势力范围。

    忽然雷声大作,还来不及防备,天空哗地下起大雨,红姑赶紧闪躲进路旁的客栈屋檐下。

    仰望阴雨绵绵的阴沉天空,这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早知道应该先看黄历再逃家!

    “俏王爷驾到,还不让开。”一票人马浩浩荡荡的跨进客栈。

    红姑挪开身子躲在角落。

    大唐王爷多不胜数,官位世袭制,父亲是王爷,儿子也当然是王爷,造成王爷满天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

    “客倌,里面请。”小二势利的瞪了红姑一眼。“别挡在这妨碍我们做生意,去去去!”

    为闪避小二的推挤,红姑退後,“啊啊--”没注意门前阶梯落差,一个颠簸,身子往後倾斜,她惊慌的闭上眼,就要跌进雨中泥泞地。没有预料中的痛楚,掌、心下温暖又厚实的物体让她忍不住睁开一只眼,身背靠著一个高大壮硕的银袍男子,肩部以上隐没黑色斗笠帷帽中,他双手负於身後,仅仅是站著便坚定毅立宛若磐石,浓郁却不呛鼻的男人麝香弥漫她的呼吸,她心卜通的漏跳一拍。

    “放开爷。”随侍他左右的男子也是戴箸斗笠帷帽。

    红姑傻楞楞的回神,“对不起。”耳根子一阵热,她忙不迭的推开他退後三步,站稳身子。

    这还是除了跟她打闹的父兄和师兄弟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个陌生男人亲昵的接触。

    “抱歉,三位大爷,小店客满了。”小二当在门口,用布抹了抹额际冷汗,看了屋内的俏王爷一个人占去五张桌子,其他座位的客人见此情势也银子一扔就逃了。

    “小二你胡说,你们店里明明还很空,哪有客满?”红姑看不惯的双手插腰,为身後无意中帮了她小忙的客倌仗义执言。“也不过是个王爷,就不允许客人进门,你分明是狗仗人势,欺善怕恶”看了眼因为刚刚俏王爷来到,就算空位很多也没有人敢进的客栈,偌大客栈空荡荡,独剩横行霸道一王爷。

    “你这疯婆子,我说没空位就没位子”小二吆喝的拉大嗓门。

    “我们换一家。”被称爷的男子淡然开口。

    “可是现在下雨。”其中一名侍卫犹豫道,触及隔著黑色纱帷银袍男子冷锐的视线,他赶紧改口,“是。”

    “且慢。”红姑拉住银袍男子的宽衽,“你们怎麽这样就走?.明明是对方欺人太甚,我们干麽要退让这小人得志。”

    “大胆,还不快放开我们家爷。”左右侍卫怒斥。

    红姑无视于那两个侍卫流露出的敌意,一头热地拉着银袍男子。”走,进客栈去,笨蛋才有位子不去做去淋雨。”那他们去淋雨不就是笨蛋。

    ”这里已经被俏王爷包下,任何人不许进入,还不快滚。”俏王爷派站在门边的左右守卫拦住他们,厉声喝斥。

    ”去他什么狗屁王爷,就算李炫那个风流王爷,他还不是客客气气的跟姑娘我打招呼。”红姑瞪了狗眼看人低的守卫。

    不知是李炫这名字好用呢,还她的气势吓到他们,傲慢的坐在位子上的俏王爷冒出了声”对姑娘不得无礼,在下的部下不懂事,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俏王爷迎上前陪笑的一揖。

    ”哼,那我们可以进来坐吗?”红姑鼻子朝天,睥睨了眼刚刚嚣张的小二,此刻像落难的小狗哆嗦的躲在角落。

    ”当然,还不快让路给姑娘进来。”“走吧!”没有等银袍男子拒绝,红姑拉著他进入客栈中,一坐定立刻吆喝着,”小二,还躲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客栈里拿手酒菜送上来,所有的账算这位俏王爷的。””爷”银袍男子身后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视,有些担忧,但主子没出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俏王爷移尊来到她这桌无礼地打量她及银袍男子,”在下俏王爷,姑娘好生面善,还有这位公子是……”一股寒意迫人。

    糟了,她都忘了她在长安城恶名昭彰,要是被人认出来跟娘通风报信,一旦被捉回去,他这辈子别想再踏出家门半步。”你认错人了,我这张脸是大众脸,”红姑遮遮掩掩,一方面喊着”小二,动作快一点。”决定吃了拿手好菜就跷头,”是吗?七堂叔知交满天下,能跟七堂叔结识定非寻常人。敢问姑娘府上哪里?”俏王爷肆无忌惮的滛猥视线让她生厌,大剌刺的没等她说好就要坐下,红姑大喝一声,“等一下。”

    她才不要让色迷迷的俏王爷坐在身边,示意银袍男子身後两个侍卫,“我们这边没位子,你还有你,你们也坐下。”

    左右侍卫面面相视,目光收回到处之泰然的王子身上,卞子没作声,他们不敢妄动。

    看他们还踌躇不决,她没好气道:“叫你们坐就坐还楞在那干什麽,你们喜欢站著吃饭是你们家的事,可是我坐著吃不习惯旁边有人站著,你们想害我食不下咽?”四个人刚好桌边四个位。

    “爷。”好大的狗胆敢吆喝他们!

    “坐!”银袍男子”字抵她十句话。

    “多谢爷赐坐。”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坐下。

    什麽嘛!明明是她让他们坐,他们也没感激一句。

    “上菜了。”小二快速把酒菜送上桌。

    重要的是食物送到,红姑顾不得形象的狼吞虎咽,还腾出嘴说话,“俏王爷,这里没位子了。”

    俏王爷睑微微抽动,“没关系,我拉张椅挤一下”朝属下点头示意。

    “随便你。”红姑边吃边注意到”夺银袍男子三人优雅的品茗,都没动筷,甚至连头上的斗笠都不脱下,“你们这样戴著斗笠,不会不舒服吗?,要不要脱下来透透气……”说著伸手就要掀下银袍男子的斗笠。

    “放肆。”银袍男子的侍卫动作更快,未亮的刀挡住她。

    红姑即时缩手,如果那刀出了鞘,只怕她美丽的小手就染红了,薄媪的道.“你们干麽,好心没好报,看你们戴那麽厚重的帷帽好、心建议你们脱下,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干麽动刀动剑?还是说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枉费她帮他们一把,翻脸不认人。

    突然身旁的消王爷拍掌大叫一声。

    “啊--你是卫红姑,卫义武馆的千金!”大掌就要碰触到她,她愀然变色,惊慌的弹跳起身。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糟了!血色自红姑脸上倏失,以袖遮挡俏王爷视线,她不著痕迹的退後。

    “是与不是,我们上卫义武馆见真章。”消王爷目露滛邪的上前。“而且这次梅婆还说不管是谁,凡是抓到她的女儿或提供线索者,不需棋聘,都可以把你带回冢,不管为妻妾或丫鬣,还奉送两大箱白银。”

    “什麽?”红姑脸冒黑线,娘居然把她卖了!

    “谁能活抓住她,我重重有赏。”不贪那白银,光想多名不用钱的妾暖床就让俏王爷心猿意马,血脉债张。

    “该死的。”急忙捞了桌上的粮食,她落荒而逃!

    “爷,该去帮那位姑娘吗?”

    “与我们无关。”银袍男子冷冰冰的开口,不疾不徐的品茗,透过黑纱帷的凌厉眸光变得深沉。

    “爷、大小姐被朱家退婚後,暂且安置在这客栈。”“消息都封锁住了。”银袍男子问“是。”韩十上前敲敲门,“大小姐,是我,韩十,我们爷来了。”

    “是大哥。湘儿、梦儿,快帮我梳妆打扮,看我头发有没有乱?”荏弱的韩雪急忙转动特制的轮椅来到梳妆台前,在丫环伺候下整理仪容。

    “小姐,你这样就已经够好。”两个丫环相视露出无奈的苦笑,望著脸上漾著怀春少女光彩的小姐,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小姐对爷一直隐藏暧昧的情榛,身为她贴身丫画都看得出来。虽说大唐民风开放,但,他们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呀!

    “好啦,梦儿,帮我推轮椅,我们快去迎接。湘儿,快去开门。”在门扉打开的同时门外伟岸英挺的身影映入眼帘,韩雪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蛋染上异常兴奋的红潮。

    微服轻装的银袍男子正是传闻杀人无数,冷血剽悍,名动天下的震岳王爷韩大将军韩尊非!

    只见他慢慢拿下斗笠帷帽,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张力凿斧刻的脸庞,深如寒潭的黑色眼瞳平静无波,无形迸发一股寒透刺骨的压迫感。

    “爷二梦儿和湘儿一福,不敢迎视他那冷凛如冰刀的视线。

    “退下。”韩尊非从容的步进门槛,她们如获特赦的退到韩雪身後。

    “大哥,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韩尊非不点头也不摇头,态度不冷不热!“我另有要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轿子送你回家。”

    韩雪娇颜倏地黯然失去光彩,“噢!”

    “放、心吧,我会为你讨回公道。”嘴角浮现淡若似无的狠戾冷笑,刚硬的脸庞不透形色。

    “大哥,我不需要公道,我只要……”你多看我一眼。

    没错,打从她知道她不是爹亲生的女儿,娘亲被强娶过王府前肚子里就已经暗结珠胎,就连爹都不知晓,而大哥是唯一知情的人。如果他当年揭发她们,只怕今日就不会有她的存在。吞咽下心底的话,韩雪勉强挤出虚弱的笑靥,“我知道朱家是大哥的仇人,无论大哥要我怎么做,我都心甘情愿。”

    他娘亲刘氏,是朱家表小姐,因父母双亡而投靠姓朱的亲戚,而姓朱的看她年轻好欺,竟把她献给性好渔色的王爷来讨好,因此有了他。这位王爷年过不惑,有三妻四妾,却膝下无子,得知此事再加上要杜绝流言,把刘氏迎过府,那年他娘才十七岁,才生下他就去世。

    这些都是她费尽苦心探查出来的真相,也知道他为何会把她嫁予朱家,说不定朱家公子失踪弃婚也在他计划之中。

    不过就算是被当作一颗报仇的棋子,韩雪也甘之如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毫无显露,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叫丫环传达一声。”无视於她含情脉脉的眼神,韩尊非倏的转身离去。

    感情是他生命中最不需要的东西!

    夜深人静。

    ”还好没人。”当外房的脚步逼近,窗扉轻轻被推开,隔著屏风正在沐浴中的韩尊非就发现有人进他房间。而且是个姑娘!。

    是贼吗?还是女刺客?不过这刺客未免太笨拙!

    “快获,她一定躲在这附近”而屋外一阵闹烘烘的。

    “这里不知道哪里可以躲?”红姑自言自语,慌忙的左顾右盼,环顾四周,只见衣橱都没有,只有床下可以躲,白痴都一疋想得到!视线落到屏风后。她眼晴一亮,迫不及待的冲到屏风後---

    “啊--”她赶紧捂住嘴。

    烛光中一位披头散发的男子正坐在巨大的木桶中,赤裸裸的,宽厚胸膛。一副可以容纳数人的木桶里。光滑的古铜色肌肤泛著丝绒般的光泽-颗水珠滑过他胸口,她不禁吞咽了下口水!感觉到口乾舌燥。赶紧转开视线,梭巡性目光顺喉结并往上爬,是张棱角分明的黝黑脸庞,额头垂经湿漉漉的浓密黑发,讳莫高深的双目比火炬还熠亮,正瞬也不瞬的注视她。

    他没有开口。没有表情,就那样沉稳自若的坐在木桶中。无形中散发著一股震撼人心的气势。

    ”抱歉”红姑找回舌头,赶紧转过身,不知怎么心头如小虎乱撞。这又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裸男,夏天时卫义武馆站满一群打赤膊的男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像他般给她如此大的震撼。

    是她?那个长安城里正传得沸沸扬扬的滞销霉女,天下第一媒婆的千金卫红姑。韩尊非不置可否,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我好像听到了声音,给我一间间的搜。”

    房间外俏王爷j狎的笑声扬起,拉回红姑飘离的神智,她惊慌的转身,“拜托、拜托,你房间可不可以借我躲一下。等他们走掉,我就会立刻离开,绝不会打扰你……呃,洗澡。”

    扫过他袒裸的男人阳刚身体,每一条肌肉都充满力与美,比她看过的男人都还要强猛健美,她脸一热的慌忙别开视线。

    天哪!她居然像发情的花痴盯著男人的身体猛瞧,这一点也不像她。

    “快开门,俏王爷到。”突然隔壁响起乒乒乓乓的敲击,还有惊慌的尖叫以及拜见声。

    “该死的!”红姑烦躁不已,这个色欲薰心的消王爷为了抓她劳师动众,也不管是否扰民。

    “下一间。”

    她在人声逼近时心乱了,东张西望无处藏身,被逼急的她看到木桶眼睛一亮,冲动的跳进里头,也没问他!

    红姑捏住鼻子埋进水里,水埋住了耳,掩没了所有的声音,微弱的灯影穿透水面映射在水底下他昂藏的身躯,她只看见……他一丝不挂的庞大身躯,顺著结实强壮的胸膛而下,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还有……她眼珠子快瞪掉了,那黑压压的东西该不会是男人的……轰!她脑子瞬间空白。

    韩尊非来不及制止她跳进水里的举动,他依然不动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上,剑眉跳动了下,这时门外吵吵闹闹。

    “放肆,震岳王爷在休息,岂容你们放肆!”“谁敢搜就先问我手中的剑!”韩十和韩十一挡下了俏王爷的人马,却没防到跳窗进来的老鼠。

    “真是对不起,我的手下人太失礼了,原来震岳王爷也在客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俏王爷陪笑的率从离去。

    门外恢复平静,也不过是须臾的时间。

    “哗!”红姑憋不住气的站起身,那一幕刺激太大让她差点窒息,还吃到水,破功的冲出水面。她猛咳地吐出水,脸海里还残存着影像,看过他壮硕的男人骄傲,春宫图算什么,根本不够看,她看过春宫图,亲眼目睹去是生平头一遭,没想到男人的阳体就是这副德行。

    天哪!她没脸见人了。跄皇的跳出木桶,脚滑了下,屁股要著地之前,红姑及时抱住水桶边缘,难堪地抬起台,窘迫的与他四目相触,她脸著了火。

    “抱歉。”惊慌的站起跳开,却撞到了屏风,在屏风倒地发出巨大响声前,她飞快的抢救扶好。

    好险!红姑喘口气的乾笑,“还有谢谢你。”还好他不认识她。

    “你衣服湿了”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平静无波的轻逸,又勾引得她失控的心乱跳。

    “没关系、没关系。”她脸红耳赤的边道边退,差一点踢到了椅子而跌倒、快退几步,她勉强的站稳。

    让没由来的笑意凝聚胸腔,韩尊非感受胸口有股奇异的情绪要迸发。

    红姑一边乾笑边回看来时的窗口。“我该走了。”

    “可以走门口?”瞧她跌跌撞撞,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

    “不,我爬窗出去就好”免得被发现。得消耗刚刚在木桶里看到的东西!

    还是抹不掉在水里的震撼,是不是所有男人的小弟弟都是那样子的丑不拉几?她要去洗眼睛,免得长疮。

    她後退到窗口爬上,勉强的挤出虚弱的笑,“再见,後会无期。”“砰!”踢到了窗棂,直接摔了出去,发出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