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平定,也就是说立功的机会基本已经结束,在光绪九年到来的时候,袁世凯又把目光投向了在大清国土另外一端的越南。
刘仲及是光绪九年三月底来到朝鲜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文增瑞、徐世昌的两封信件。文增瑞的信中主要汇报了助学会的开展情况。这一年,项城、陈州两地有九名学子在助学会的帮助下通过乡试,并且有三人在才学和忠心方面达到要求,可以提供给他们参加光绪十二年大考的资助。文增瑞还打算在上海、南京等地开办助学会的分支,希望吸纳更多的穷困学子。
若文增瑞报的是平安,那么徐世昌传来的消息则是惊喜!在袁世凯的援助之下,徐世昌在大考中以探花及第,循例授六品翰林院修撰。(历史上,徐世昌乃光绪十二年进士,不过这里袁世凯对他的资助提前了四年,因此书中将徐世昌高中时间提前。)徐世昌出身苦寒,他“单纯”的背景、优良的成绩引起了朝中不少大臣的重视,其中对他最为青睐的莫过于新入军机处的翁同龢(音同和)。翁同龢乃江苏常熟人,大学士翁心存之子。咸丰六年,二十七岁的翁同龢以徐世昌一样的成绩入翰林院任职。同治四年,翁同龢接替父业,连续成为同治、光绪两个皇帝的老师。光绪八年,应慈禧的意旨入军机处。翁同龢以文入仕,其家族历代都是杰出文人,因此对于徐世昌这种“品学兼优”才子的好感可想而知。
徐世昌利用翁同龢的关系迅速在朝中编织了一个信息网络,虽然现在这个网络还不完善,但是已经足以提供给袁世凯许多有用的信息。据军机处传来的消息,光绪九年三月,法国交阯支那海军司令李维业指挥法军攻占越南产煤基地鸿基,后又克军事要地南定。紧张的局势,使得越南朝廷一再要求清廷速派军应援。对于越南“保护权”的问题,清廷内部产生了许多种不同的声音,不过在动荡的局势面前,朝廷还是命令桂两省当局督饬边外防军扼要进扎,但强调“衅端不可自我而开”。此时,朝中大臣就越南的问题分成了“主和”、“主战”两派。以左宗棠(军机大臣兼在总理衙门行走)、曾纪泽(宗人府府丞、左副都御史)、张之洞(山西巡抚)为代表的主战派极力主张举兵抗法,翁同龢也是主战派的突出代表。主和派的代表任务是握朝廷外交、军事实权的李鸿章,虽然李鸿章看似“形单影只”,但谁都知道,在背后为他撑腰的是现在掌握着清廷命脉的老佛爷。
在来信的最后,徐世昌还表明了可以向翁同龢推荐袁世凯的想法,希望得到他的回复。
阅完信件,以袁世凯职业军人敏锐的嗅觉和来自上世的记忆,他得出了结论:中法之间早晚必有一战!
战争带来的,就是升迁与立功的机遇!徐世昌的来信,似乎在袁世凯眼前展现了两张巨大的棋盘,一张是布局于山川河流之上的战场,一张是布局于宫廷内外的官场。有道是人生如棋,以袁世凯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不管在哪个棋盘之上都不过是一个马前卒,还做不来左右棋局的那个人。不过小卒有小卒的生存之道,只要参与棋局,相信小卒也可以“过河为车”,所以袁世凯这颗小卒决定选择一个棋局,希望在棋局中能够度过那条大河。
此时,摆在袁世凯面前的又是一个选择:沙场还是官场?选择征战沙场,意味着纵马边疆,杀敌立功,看似危险,却还算单纯;选择投机官场,就必须穿针引线,精巧布局,虽然安全,却步步杀机。
面对“棋盘”,袁世凯陷入沉思。法战争是以大清不败而败收场,既然自己左右不了结局,上了战场即便凯旋而归又有什么好处?而且这场战争后,清廷对得胜之将都是明升暗降。刘永福率部入关,他的黑旗军被清廷裁减至三百,自己却被丢到南澳作个只有三百手下的总兵。冯子才指挥清军取得镇南关大捷,但是其后却被派到广西督办军务,这一督办,就督办到老将军去世的一天。考虑到此,袁世凯豪不犹
择了投机官场。
选择投机官场,袁世凯面前有两大难题,第一便是如何入局。虽然有李鸿章的关系,但是他是在庆字营远征军中声名雀起,现在还在军中任职,中堂大人如何能头让他回国?而吴长庆又怎会轻易放人?袁世凯在朝鲜虽然地位不低,不过在国内,中堂大人帐下他这样的五品官员多如牛毛,即便将他调了回去能委什么职务?
第二个难题便是站队。官场之中的凶险要远远大于战场,因为为官之初有个关键的技巧——站队。选择对了“主义”或者“理念”,那么一旦坚持这个“主义”、“理念”的一方获胜,你肯定步步高升。相反,要是你站错了队,虽不会万劫不复,但你的仕途,估计也难有出头之日。现在已经有了翁同龢的关系,先不说翁同龢会不会接纳他这个李中堂的“幕客”,即便袁世凯不顾得罪李鸿章而投靠主战派,似乎这也是一条死路。这场战争之后,不仅战场上的功臣们没有得到好处,那些主战派下场似乎也不怎么好。为了粉饰败绩,大批官吏被撤换,主和的慈禧战后也对原来的主战派进行了疯狂的打压,朝中数个主战的权臣被流放、革职,直到甲午战争才又为朝廷重新召回。袁世凯可不想有此下场!
想来想去,袁世凯难以找到一个切入点,不禁有些心烦意乱,当即对刘仲及道:“你就带了这些?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刘仲及自从到项城安置好家人之后,文增瑞对其经历做了调查。刘仲及背景还算“干净”,因为其忠诚还未得到考验,所以只委派他到京城跟随徐世昌打探各路消息,或者作个信使的角色。
听到主子发问,刘仲及道:“文总管和徐先生只吩咐在下捎来这两封信,还有就是按您的吩咐,我嘱咐达易对宫里一些消息做了打听,只是……”
“只是什么?”
刘仲及有些支吾道:“只是达易进宫不久,地位低微,所以情况了解得比较粗浅……”
袁世凯此时正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因此马上说道:“无妨,有多少就说多少!”
刘仲及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写满歪歪扭扭文字的几张纸道:“这、这是达易从宫中传出来的东西……我本想找文总管给抄一下,但是怕这东西太粗浅,所以、所以没有敢拿出来……”
“呵呵,没事、没事,好歹也是达易送来的消息、莫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听了刘仲及的话,袁世凯已经对他手里的情报不报什么希望了,不过此时他还是将几张信纸接了过来,展开阅读。这一读不要紧,里面的文字虽然潦草,但是内容却让袁世凯大为吃惊!
袁世凯知道刘达易进宫一年,地位肯定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毕竟在宫中还是能够道听途说一些东西,所以他的本意是想让刘达易收集一下这些小道消息,看看可否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没料到这刘达易比他父亲还适合当个间谍,不仅将每日听到的,例如今日听闻老佛爷因江南贡品震怒,督办官恐位置难保之类的消息记录在案,而且他还“听说”了几个内务府掌司郎中的爱好、关系等等资料,并分门别类的写了下来。虽然这些官员的资料并不全面,而且多数为“听说”,但是只要派人在皇城之外打听一下,立刻可以确定其内容。
若说徐世昌把棋盘上的“车”“马”“炮”位置都给袁世凯标了出来,那么刘达易的消息无疑告诉袁世凯,那老帅身边的相、士都喜欢什么、偏爱什么。尽管这些棋子位置不清楚,但是只要看这些皇亲国戚与朝中官员哪个走得进,其政治观点不是一目了然吗?而且更难得的是,袁世凯似乎在一个人名上找到了入局的道路。
如今这么一份简单的情报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信息,看来宫中的情报工作还要加强!想到此节,袁世凯问道:“达易在宫中过得怎么样?”
刘仲及道:“去年内务府掌礼司考核没过,怕是明年还要再混一年。咳~虽然他没有说苦,但是瘦了不少,实在不行,我想让他出宫算了……”
听了刘仲及的话,袁世凯看看手里那份情报后笑道:“哈哈……你别担心,我今年一定让达易通过考核,进入内廷!”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三章 布局
仲及在朝鲜呆了不到三天,便被袁世凯打发回国。上传i国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任务以及袁世凯的一封亲笔信。袁世凯在信中对文增瑞等人吩咐:全力配合刘仲及在北京的行动,不管是要钱还是要人,统统不打折扣的满足!
刘仲及走后,袁世凯和潘义再次全身心的投入了朝鲜练兵之事上。朝鲜新军不过练兵五千,按道理应该很容易募齐,但是不知是因为袁世凯要求太高,还是有意拖延,直到光绪九年六月五千新兵才如数招募完毕。随之而来的是繁杂的编练和装备采买,尽管袁世凯和潘义的军务相当繁忙,但是两人还是没有在朝鲜军中委任一个高级军官,而是由原宪兵队的人员暂时代任。这下朝鲜王有些受不了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支新军将来还不成了袁世凯的私人卫队?他当即派了金允植到军营中找袁世凯“理论”。
来到军营,寒暄几句后,金允植便直奔主题:“袁大人,陛下让我来问问你这军中为何不提拔些我国的军官?要知道贵军的军官都是两边兼任,只怕到时候会因军务繁忙而耽误了贵军的训练啊!”
自从两人挑明关系之后,虽然还是互相戒备,但是说话已经直了很多。袁世凯回答道:“金大人,恐怕你们的陛下还是不放心兵权一直这样控制在我们手里吧?”
金允植厚着脸皮笑道:“呵呵,我还巴不得这兵权一直在大人手里呢。不过您也太明显了,这样下去,大臣们的闲话可就多了。我们只要把握几个高级军官不就行了吗?何必……”
袁世凯淡淡一笑:“金大人放心,你以为我愿意让手下一直两头跑?你回去转告陛下,说我保证在训练完毕之后,基层军官一个不留的全部撤回!除了潘义和几个参谋以外,清军的军官不会再留在新军中任职!”
金允植有些不解:“您……这我就不懂了,既然要撤回,何必等到那个时候?不如现在就提拔一些人,岂不是可以更快的让他们接手?”
袁世凯斜他一眼道:“练兵之道不是你们想象的简单操练而已,还需要讲究军心稳定。现在提拔新兵为官,以他们如今的素质能担任什么职务?何况新兵们相处时间不长,互不熟悉,被提拔的人根本无法服众。等训练完毕之后,所有人在素质上出现明显差距,而且定然出现些能力让人信服之辈。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挑选素质过硬、能够服众的人出来担任军官,这样所有的人自然没有二话。只有这样的过渡,内部才不会有矛盾,才能保证军心的稳定!”
一旁的潘义“加温”道:“过段时间我会对新兵们进行考核,排名靠后者,我准备从民间挑选些壮丁进行更换!而至于提拔军官的事情,我们准备在训练之后,对这些新兵再次考核,成绩突出者提拔,或者外聘有统兵能力的朝鲜人担任。这下你可放心?”
听了袁世凯和潘义的话,金允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二位大人真是考虑周到,是我们太心急了……”
袁世凯端起茶杯道:“无妨,你回去转告陛下,就说我一定会遵守我刚才的诺言。”
金允植起身告别道:“袁大人竟然为蔽国军队如此费心,真是我国之幸。那在下告辞了……”
看着金允植走远,袁世凯向潘义问道:“王凡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潘义答道:“前日传来消息,九月中旬就能回来,不过此次只有二百余人……只怕训练时日尚短,忠诚方面……”
袁世凯道:“恩,先让他们回来一半吧。不过记住,那边的学堂不能停下,着令候晋往那边调派人手。这里一边将他们安插进去,一边培训新人,要是有不合格者,替换便是!”
“是!”
当天,袁世凯的“用心良苦”就传入了朝鲜王李熙的耳朵里,这位国王当下心中大喜:这袁世凯、潘义还真是为了朝鲜殚精竭力啊。于是两人再次收到朝鲜王奖励的一批珠宝,不过军事顾问和那位“大统领”又一次充分体现了他们对朝鲜的“大公无私”:所有珠宝全部无偿捐赠给新军,以新军名义开发朝鲜各处矿产,而投资得来的钱用在部队今后的装备更换之上!李熙得此消息,再次感激涕零,现在袁世凯和潘义即便把他卖了,他也会心甘情愿的给两人数钱……
九月,王凡回到袁世凯身边,潘义也随之开始了军队中优胜劣汰的“人事调整”。两人先在军中搞了一次比武,把所有成绩靠后者进行了清除。随后,
在“民间”看貌取人,挑选“资质上佳”者进入新军。不到一个月时间,袁世凯和潘义调整的人数在三百以上。虽然潘义大量更换士兵让新军中很多人不满,不过当他们看到换进来那些新兵的表现,所有人都服气。因为这些人往往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的学会所有的训练科目,并能够熟练操作所有的枪械!听了手下的汇报,李熙对潘义惊为天人,称他为“天才军人的伯乐”。而这些被潘义挑来的新人们也不负众望,军官选拔大比武的时候,三百人中有三分之一担任了军官。
看着朝鲜新军一步步纳入自己的手中,袁世凯与潘义相视一笑,当即给了王凡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这样,今后名扬天下的朝鲜义字军在阴谋中诞生……
在袁世凯与潘义开始布局朝鲜的时候,京城中的金银胡同(今金鱼胡同)来了一个操江南口音的人。这个人衣着华丽,出手阔绰,自称姓倪名仲及。在人们心目中,江南人的印象都是比较“小气”的,不过倪仲及却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思维。他不仅用巨资租下了一个闲置的院落,而且出手之大方,让人匪夷所思:入住当天,他竟然将整个金银胡同的所有住户请到家中吃饭,名曰“乔迁之宴”。不过更让人瞠目的是,倪仲及竟然自称一个江南巨富的管家,他是来这里办差的!要是倪仲及是管家,那他主子得有多少钱啊?倪仲及乔迁之喜后,他那位神秘的主子就成了整个金银胡同谈论的焦点,有好事者忍不住好奇,便私下询问,而倪仲及也不遮掩,“如实”相告。据倪仲及称,他主子祖籍河南,祖上是朝廷大员,后来赴江南从商,在上海颇有产业。由于主子是京剧超级“发烧友”,光绪五年,在三庆班上海演出时,一睹京剧名家谭鑫培(谭氏唱腔的创始人,后称谭派。)风采后,便封了谭鑫培为“偶像”。后因谭鑫培上京,主子为了能够来京城听戏,特地命他前来购置房产,准备用作行馆。为了能够听戏就要在京城置办行馆?这人的钱肯定是多得没处花了!
不过这个神秘富翁带给邻居们的震惊还没有结束,倪仲及主子的传闻刚刚“曝光”不久,他便带着一个风水先生来到了金银胡同。对各家的风水进行了“勘测”后,倪仲及又宣布了一件让所有街坊惊诧无比的事情:他的主子为了方便到京城听戏,要以高出市价一倍的价格,收购金银胡同一半的房产,将来这里要盖一座大宅院,并且还要盖一个戏院!
别看金银胡同号称胡同,而且里面多数人家以出售金鱼为业(所以后改为金鱼胡同),但自明朝以来这里因为靠近繁华的灯市口大街,早已经变成一条宽阔的大道。灯市大街西口至金银鱼胡同西口一段,乃“灯”之所(即灯具交易市场),金银胡同西口地处灯市的南端,正对着东安门大街,是由皇城出来逛灯市的必经之地!到现代,金鱼胡同连接着王府井、东四,其中矗立着东安市场、王府饭店、和平饭店,更是是寸土万金的地价!买下金鱼胡同要多少钱?这个倪仲及的主人真是他太有钱了!不过倪仲及心里明白,主子看上的不是这里的风水,而是从这个胡同经过的人。
倪仲及开出的“公道”价格,让金银胡同的住户们纷纷开始转让自己名下的房产,因为他们拿着这笔钱,在京城其他地方可以随便买两三个一样的宅院!与这些“拆迁户”相比,因为自家风水不好而没能出售房产的人,显得有些妒忌,纷纷向倪仲及兜售自己的房子。最后,倪仲及又勉为其难的用稍微便宜一些的价格买了一些宅院。不管倪仲及如何折腾,反正这里将要盖一座私人戏院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京城里不少票友开始纷纷打听这里主人的情况,希望能够拜会一番。
在忙碌中,光绪九年走近年尾,金银胡同的改建也即将完工。此时出现在人们经过金银胡同的时候,早已经看不到原来那些纷乱的小商铺,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气派的大院。据称,中间一个大院是个私家戏院,年底要大办堂会……
光绪九年十一月,看朝鲜的新军已经成军,袁世凯以离家三年未归为由,向吴长庆告假,希望能够回乡过年。大帅叔叔看这一年袁世凯确实辛苦,大方准假。得到批准,袁世凯带着段瑞立刻动身回国……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四章 戏迷
京城之外的一个路口,袁世凯勒住缰绳,对着身边的“芝泉,我们就在此处分手吧,过完年后,你再答复我方才的话。”
战场永远是男人成长最好的地方,一年多的军旅生活让段瑞脸上多了几分军人的成熟,少了许多少年的稚气。段瑞对这位一直如兄长般照顾自己的上司拱手道:“大人,若不是芝泉遇到您,如今说不定还在威海仓库里记帐呢。既然大人有此美意,芝泉怎能不从?”
袁世凯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不久的手下,淡淡的道:“芝泉,自从你我相识到如今虽然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作兄弟。既然是兄弟,那就不需要曲意相迎。此事会影响你的前途,所以你要慎重考虑!”
少年淡淡一笑:“袁兄,其实你待小弟如何,我心里有数。而且我相信袁兄志向之高远,不会局限小小的一个朝鲜。芝泉别无他求,只盼能够一直在袁兄手下冲锋陷阵,杀敌建功。所以年后我定会到项城一趟,看看袁兄一直说的那个护国学堂是什么一番天地!小弟在此别过……”
两人一拱手,段瑞纵马远去。看着他的背影,前来迎接袁世凯的文增瑞问道:“老三,此人能否相信?”
袁世凯答道:“我已经多次让潘义和史令暗示过他。以今天的表现来看,应该可以招揽。不过不能掉以轻心,等他到了护国学堂,你继续考验他一番,合适再送到演武堂去。”
文增瑞问道:“若是合格,是否还是将他送到美国?”
“不!送到德意志去。马格里老师在两国的贸易做得如何?”
文增瑞道:“马格里先生从去年开始就在筹办德意志和英吉利两国的通商,如今已经小有成就。不过我们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好好的,而且有青龙会照应着,干嘛要到欧洲去冒险?”
袁世凯笑道:“二哥,你可真是土财主。做生意还怕冒险,当然是做得越大越好。”
文增瑞白他一眼道:“老三,你说得轻巧,反正你又不亲自做,每年就是查查帐目,这两年更是连帐目都不沾边……”
袁世凯道:“哈哈,谁让我有个这么好的二哥呢,不然世凯也只能回家作个土财主。走吧,我们去看看刘仲及这小子,还有他花了十万两银子给我盖的宅子……”说罢袁世凯一马当先,直奔京城中的金银胡同。来到新家门口,袁世凯满意的看了看他这个花费巨资而建的宅院,然后由后院的小门低调而入。
刘仲及早已经在里面等候,他一边带着袁世凯参观,一边有些邀功似的问道:“少爷,可还满意?”
袁世凯在书房坐下道:“恩,不错,你搞得太好了,就怕到时候我舍不得送人。”
刘仲及道:“少爷,舍不得送就别送了……为了达易这么个小事情,您不值得这么破费!”
袁世凯道:“老刘,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刘仲及赶忙跪倒道:“少爷对我一家那是没得说,只要少爷一句话,我刘仲及就是为您去死都情愿……”
袁世凯搀起刘仲及道:“你这话说得就重了!老刘,不妨跟你说实话,我这既是帮达易,也是帮自己,这其中道理你可明白?”
刘仲及有些感动道:“少爷,您可不能这么说。我父子几人能有今天,全靠少爷恩德,为少爷办事也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所以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袁世凯笑道:“只要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今后达易的消息你还是按时给我传来……”
刘仲及道:“是,小的记住了。少爷您一路劳累,我让他们先伺候着您休息吧?”
袁世凯摆摆手道:“不忙,我让你安排的事情可办妥?”
刘仲及拿出一个戏折子道:“请少爷过目。”
见袁世凯将戏折子打开,刘仲及在一旁说道:“按少爷的吩咐,今年四月便以市价的数倍请来了这些班子,而且两个月前便定下了这折子。虽后来有几个班子因故无法前来,不过小的还是找人补足了十五天的堂会。”
袁世凯对这京剧根本就是一知半解,折子里《空城计》、《击鼓骂曹》、《武家坡》、《汾河湾》、《战太平》等等琳琅满目的剧目让他看了迷糊。袁世凯将折子一合,问道:“这些都是什么班子?我要的可是全国最好的,最有名望的角儿!”
刘仲及耐心解释道:“这里均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其中以三庆班谭老板、春台班的汪老板(汪桂芬,汪氏唱腔的创始人)名头最响。谭老板以双生(一人唱两种角色)唱初一开
老板唱十五压轴,期间还有两天斗戏,定能让京城所敢来捧场!”
袁世凯听得晕晕乎乎,反正自己是是个戏痴,只要来的角儿好就行:“恩,给我找的先生选好了吗?”
刘仲及看看一旁的文增瑞,有些心虚的道:“找是找了,但这唱曲儿始终不是少爷这样读书人的……”
看到文增瑞对刘仲及怒目而视,袁世凯突然笑了:“二哥,你这是干嘛?不就是学个戏吗?”
文增瑞道:“老三,你以前再怎么出格也是走的正道。这唱戏乃……”
听文增瑞要给自己上纲上线,赶紧打断道:“二哥、二哥,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请先生来不是为了学唱,只不过是学学这戏里门道罢了。”
“真的?”
袁世凯道:“当然是真的,我不过是不想露了我这戏痴的马脚罢了,呵呵,我保证不唱一句!”
文增瑞答道:“那好吧,只此一次,不然我会让四叔来管你!”
听了文增瑞的话,袁世凯赶忙使个眼色道:“老刘,你还不快给我把先生请来?”
看刘仲及受到信号转身离去,袁世凯接着问道:“说起四叔,他如今怎么样?”
文增瑞道:“还不是那样,不过你该去看看他,不然让他知道了又是一通骂。你离得远,他骂不着你,自然找我出气!”
听了文增瑞的话,袁世凯苦笑道:“他这候补道做了有十来年了吧,他还准备候补到什么时候?”袁保龄官至直隶候补道以后,就候补了十来年,从未见他有过什么升迁或者补缺的机会。有时看着自己这个“坚强”的四叔,袁世凯都替他着急,不过袁保龄从来都是一副“无欲则钢”的表情,让袁世凯“敬佩”不已。
文增瑞笑道:“这样不是更好,此次可以让四叔好好扬眉吐气一把!”
袁世凯道:“这些你就好好安排吧。明天就把堂会的事情公布,把戏折子给我抄了贴在门口。还有,另外给我往外放一百张那天堂会的戏票……呵呵,记得不要卖,要送……”
文增瑞笑道:“这个我明白,那我就去安排了。”
第二天,金银胡同新盖的大宅子中间大院就挂上了“真乐堂”的牌匾,而且门口还贴了一个巨大的布告。布告的大概意思就是:宅子的主人为了庆祝乔迁之喜,特地在新年初一到十五办堂会。不过主人喜欢热闹,所以准备发送一百份帖子,邀请“同好”者一起听戏。
若是单纯看这布告的意思,不会有什么人关注,毕竟这年头哪个有钱人乔迁啊,生日啊不办个十天半个月的堂会。不过这主人堂会请来的那些个角儿可就太了不得了,这堂会演出阵容之强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虽然堂会每天都会更换的戏班子,但每个戏班都是久负盛名之辈,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梨园“巨星”。第一个三庆班的谭老板,那是轻易请不动的人物。谭老板不仅能唱老生,还可演武生,戏里唱双生那是一绝。第二个是春台班汪老板。汪老板有“长庚再世”之誉,而且前一段时间因为练功失声,一年前刚刚恢复。可以说这是汪老板“复出”后,首次唱满完整的一出戏。最让戏迷们疯狂的是,这两个角儿还要在初十同场“斗戏”,曲目是两人都非常有功底的《击鼓骂曹》!
这个消息一传出,金银胡同的真乐堂顿时成了戏迷们心目中的“圣地”。真乐堂发放的那一百份看戏的帖子,不到一刻钟就被戏迷们抢劫一空,甚至有的戏迷为了一份帖子当街就动了武,挤坏了六个脑壳方才罢手。而与此同时,京城里非常不搭尬的几个人手里也出现了大量真乐堂戏贴。直隶候补道袁保龄手中出现了二十份“高价”收购而来的真乐堂戏贴,一时间,袁保龄府上成了京官中好戏者争相拜访的地方。那些帖子发完之后,袁保龄无法收场,只得躲到袁世凯家里“避难”。宫中一个小太监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十来张真乐堂戏帖,当即被内务府和几个管事太监瓜分一空,而小太监也被大大口头表扬一番。新科探花徐世昌不好戏,但是有好戏的朋友赠送几张,他当即“友情赠送”给好戏同僚。一时间,真乐堂戏贴成了有市无价的宝贝,甚至还出现不少假冒“盗贴”。
对于袁世凯而言,院子外面的“流血事件”他根本无暇顾及,他在刘仲及请来的几个老师教导下,正在从戏痴往“资深戏迷”的层次跃进……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十五章 看戏
绪九年,大年初一。春节是辞旧迎新的时候,也是候,不过过去这一年的大清官场,那可是征伐不断。中法之间的局势,已经开始牵动着整个京城官场的气氛,
光绪八年五月,刘永福率黑旗军在越南与法军进行决战,法军上校李维业及副司令卢眉以下三十余名军官、两百余名士兵被击毙。这个消息传来,朝中主战派腰板硬了不少。他们全然不顾黑旗军以三千战两百的事实,将法军战斗力狠狠的贬低了一番:黑旗军不过是大清的一股“乱匪”而已,他们都能打败法军,大清的上国天兵难道就不行吗?
主战派还没嚣张几天,八月,法国以李维业之死维借口,在越南增兵四千。法军陆军和海军战舰水陆并进,二十天就从南部攻到越南都城顺化(其实没打,基本在行军)。越南王无奈只得与法国签订《顺化条约》,将越南的“保护权”交给了法国。在老佛爷眼里,越南不过是一个穷困的属国,保护权丢了就丢了。在慈禧的授权下,清廷随即派出谈判代表,就越南保护权一事与法国谈判,希望法国得到了越南南部以后会满足,此后不要再开衅端。但是随后“贪婪”的法国人没有因为清廷的“大方”而感激,反而是再次出兵。
十二月,法军新统帅孤拔赴任。他的第一个举措就是,命令法军向红河三角洲中国军队防地发动攻击,意图通过这个地区直接进攻中国本土。法国的军事行动第一个目标确定为山西(越南北部的山西),山西的防军主要是黑旗军,同时也有七个营正规的桂军和军。不过拥有将近七千人马的中国军队,面对不到四千的法军,抵抗两天便丢掉了所有的防区。山西一失,中国南部门户大开,法军打通了进入中国内陆的通道!此时“法军不可战胜论”再次成为主流,主和派又一次占据上风。法国军队的胜利再次使皇宫里那个老太婆惊恐不已,她一面让大臣抗议法国侵略越南,一面又企图通过谈判或第三国的调停达成妥协。这种自相矛盾的举措,让手下的大臣们都不知道她是要战还是要和。就在大臣们为了老佛爷“上谕”的含义争吵不休之时,法国军队再次向中越边境集结。此时不仅战场上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就连官场上也都是剑拔弩张!
对于中法之间的情况,袁世凯通过徐世昌的关系知道得一清二楚。若他还是上世那个职业军人,他可能会义愤填膺,恨不能马上奔赴疆场,为国尽忠。可现在袁世凯已经是一个清朝的官员,在他心中很明确的知道:救国,不是冲到战场上一番英勇就可以实现的。如今的大清就如同一堆被强悍匪徒环绕窥视的财宝,而守护它的却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这个老妇人不仅无力抵抗匪徒,而且对于一切帮助她的人,她都以为是要从她怀里夺取宝物。因此要想守住这些财宝,不是上去帮忙,而是更换一个更加强悍的守护人!袁世凯如今只能成为一个权势的投机者,只要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当上这个守护人的角色,就可以和这些悍匪好好的较量一番!所以面对这些紧急军情,袁世凯选择了安静的听戏……
大年初一夜晚,真乐堂那可谓是人山人海。虽然总共只发放了两百张戏贴,但是来者竟然有一千之众!看此情况,袁世凯下令把大院的“观众席”分为两个区域。靠后的部分比较大,但是没有准备座椅,可以让票友们自由进入观看;前排的区域虽然相对较小,但却准备好了座椅,有人斟茶送水,甚至还有几个临时用布搭起的雅间。有台上精彩的演出,戏迷们哪里还会介意是站是坐,哪怕让他们挂在树上都可以。于是大家一拥而入,顿时将站立区挤了个水泄不通。
在前排中间的一个“豪华”雅间之内,袁世凯一边磕瓜子看戏,一边听着京剧老师的解说。通过一个月的学习,袁世凯现在可谓是个京剧通,虽然要他上去唱两嗓子做不到,不过理论知识可谓扎实无比。不仅对于京剧的唱、念、做、打袁世凯做到心中有数,就连一些“堂音”、“脑后音”、“云遮月”等等较为专业的唱腔都能分辩一二。
只见那个出身戏班的老师说道:“大人,您看!此唱法就是谭老板特有的‘云遮月’。其唱腔以声调悠扬婉转取胜,有时不免略带感伤,适合《文昭关》、《
》这样的折子。”
只听此时台上一个长音结束,袁世凯也和着众人高喝一声“好~给赏——”
袁世凯的话音刚落,台上就有令官高呼:“东家打赏,谢——”
只见台上演员突然停下表演,向袁世凯这里鞠躬致意,而满堂看官则不满的看向这个主人的雅间。要不是雅间只对着戏台,估计袁世凯能被人目光杀死。看此情形袁世凯向那戏曲老师请教道:“先生,这、这是何故?”
那先生苦笑道:“大人,这打赏不能在兴致高的时候喊。必须要等这刻戏走完,或者到了过门再赏,不然会扰了戏的!”
袁世凯收起尴尬,厚着脸皮让刘仲及宣布:方才主人太过激动,所以没控制好,后面的曲目立刻接上。随着重新鸣锣开唱,这个小小的风波马上又被热烈的气氛掩盖。就在袁世凯还在尴尬之际,刘仲及走到身边低声道:“少爷,正主来了,他向下人们说要来拜会你……”
“几个人?”
说罢刘仲及附耳道:“三个,除了他们还有条大鱼……”
听了刘仲及的话,袁世凯两眼冒光:“安排在哪儿?”
“东头第一个……”
袁世凯一笑道:“哈哈……如此贵客怎能让他过来?我亲自去!”说罢,袁世凯挑帘而出,直奔东边一个雅间而去。
进到帐里,只见里面坐着两老一少两个人,袁世凯行跪拜礼道:“下官见过贝勒爷!”
一个四十来岁,衣着华贵的男人看看袁世凯道:“起来吧!本来我等只想来此听戏,没想惊动你。不过看你如此痴迷此道,也算同好之人所以找你聊聊。你叫什么?而且自称下官,定是朝中为官者,在任职何处?”
袁世凯平身答道:“下官袁世凯,字尉亭,五品同知,如今在庆字营吴大帅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