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向走得到她们面前来的三个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了一句户‘冤家路窄。’而后,两人又故作没有看见一样,转过头来继续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玩自己的,聊自己的。剩下那三个如同门神一样的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想要开口又想到彼此间的矛盾而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悄然离去。
从酒楼回来后,孙秀青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望着窗外不言不语,众人都知道她的心事。无非就是听见了西门吹雪可能对那个宁紫有意思,所以心里很是郁闷罢了。
孙秀青的心事,属石秀云最为理解,毕竟她的心里也有那么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所以,刚才她才会那么焦急,那么失态的想要帮孙秀青问个清楚,谁知道却被孙秀青拉了回来,最后不了了之。难道,我们师姐妹之中就没能有一个可以获得幸福吗?孙秀青望着明月感叹着。
‘铮、铮、铮、······’如山涧泉鸣,似环佩铃响的声音从花满楼的指尖下缓缓奏出。奉了花如令的之命前来请花满楼去花厅的花平早已忘了自己的任务,此刻他正在外花满楼的屋外,神情陶醉的听着这首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完结,方才清醒过来。
“少爷,李家来人了。老爷,请少爷花厅一叙。”花平暗自给了自己两下,责怪自己忘了老爷的命令。不过,七少爷的琴技是越来越高超了,就连完全不懂音律的自己也不禁陶醉其中。
“好,我这就去。”花满楼起身慢里斯条的收起自己的古琴,方才朝着花厅走去。如果这时候有凝儿在,她一定会吹起她的玉箫吧,这首曲子想要表达的意境也会更为完美,凝儿,下次我绝不放你一个人出去玩。
花平凝视着花满楼远去的背影,暗暗感叹道:他家少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唯独眼睛不好,难道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天妒英才’吗?不过,如果少爷不说,是谁人都看不出他有眼疾的吧,毕竟有谁能够相信,一个瞎子居然会比一个正常人更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呢?
花满楼刚走进大厅,李诗萱就迎面扑来,没想到花满楼足尖一点,很是轻易的绕到了她的背后:“爹,娘。李世伯。”
李诗萱脸色苍白的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声音中透露着可怜:“花七哥哥。”
“李姑娘。”花满楼有礼的回道。自从上次李诗萱雇人把寒凝儿劫走后,花满楼就知道对于有的人,他不能一味的谦和有礼给人误会,他必须当断则断,否则就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上次他就很好的领会了这句话。
李诗萱的父亲李洋缓和气氛的说:“七童啊,你和诗萱也是好久没见了,不如就带她去你们家园子里逛逛,我和你爹爹说会儿事。”花满楼这孩子,李洋也是满意了,除去了他的眼睛不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人不拐回家做女婿实在可惜啊。
本以为以花满楼谦和的性格必然不会拒绝的李洋,断然不会想到花满楼居然当面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并说让自己的嫂嫂去陪李世妹,毕竟大家的年纪都大了,不太方便一起出去,怕破坏李世妹的声誉。
听到花满楼一本正经的说完这些话,花家另外在场的几个童,心里暗自好笑,什么时候他们的小七也会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真是越来越想见这个寒凝儿,真正是□有方啊。
眼看花满楼已经把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洋也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否则就显得他这个做长辈的太过苛刻,只是暗自把主意打到花如令夫妇身上,毕竟现在讲求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如果花如令同意了,还能由得了花满楼的反驳吗。
望着眼前朱红的大门,和门前两蹲不是平常府邸的石狮子,而是那个传说中龙王的九太子,有嘴无肛,能吞万物而从不泄,可招财聚宝,只进不出,神通特异的神兽。宁紫终于明白为什么花家能做到这么家大业大了?问她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答:貔貅。人家都只吃不泄了,难道不该家大业大吗?
宁紫拉扯了下寒凝儿衣服,下巴朝着花家的大门指了指:“我们不进去吗?”
“进去干嘛?”寒凝儿反问道。
“当然是进去见你的花满楼啊,这有什么好问的?”宁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确定你是为了想让我进去见花满楼,而不是躲在花家逃避西门吹雪。”寒凝儿似笑非笑的盯着宁紫,直把宁紫看得红透了脸颊。
“好啦好啦,这两种心思我都有啦。那我们进去吧。”
“今天不行。”寒凝儿止住了宁紫的动作。
“为什么?”都到家门口了,为什么还过家门而不入,又不是大禹治水。
“总之,你听我的啦,走,去客栈,到了我再说与你听。”
见寒凝儿心意已决,宁紫也不勉强的跟随她往客栈走去。反正来日方长嘛,迟早有一天她回去花府参观参观。
☆、第 37 章
刚回到客栈,宁紫就迫不急待的发问:“为什么我们今天不进去啊?”
寒凝儿有点儿无奈于宁紫的单纯,轻轻揉搓着太阳岤:“小紫,我们现在是在古代啊。你看过谁家姑娘这么大喇喇的找上男方家的门啊?”
“是没有,可是你和花满楼的关系不一样啊?”宁紫小声的说道。
“可是我们还没取得花家的同意啊,所以第一次上门绝对不能由我主动的。”寒凝儿慢慢解释着。
宁紫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道:“那我们是要请君入瓮?”
寒凝儿好笑的拍了拍宁紫的头:“你以为是打仗呢?还请君入瓮呢。”
“那不然守株待兔?”宁紫再次提议,话语中无不带着玩笑。
寒凝儿也坏笑着:“好啊,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西门吹雪来捉拿你归案。”
“他才不会来呢。”
“不如,我们试试,就在这里住着不动?”
“才不要呢,你好坏哦。”
“你才坏呢。”
······
一大早,一直坐镇福来客栈花祥亲自往花家赶去。要说平日他是决不会在一大早去打扰他的主子,实在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他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在大清早的就找上门去。
此时,花家的人刚用完早膳,坐在一起闲聊。一会儿,花平就小跑进来禀报花祥的到来。明白如果不是有要事,花祥一般是不会擅离职守的花如令,立刻让人进来。
"见过老爷,夫人,和几位少爷。"尽管为心中的事情焦急,可花祥并没有失了分寸。
"花祥,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你亲自跑这么一趟啊?"花如令直奔主题道。
"回老爷,这还是昨个儿夜里发生的事情了。"花祥开始把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深夜,三更时分,正在一盏油灯下盘算今天账目的花祥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起身来到门边,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紫色衣服的年轻姑娘:“不知姑娘深夜敲门,所为何事?”
“老板,我的钱包掉了,用这个做抵押,可不可以?”话音落下,紫衣姑娘就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晶莹透亮的玉佩。
花祥在看到那个玉佩一瞬间就愣住了,紫衣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把玉佩往前轻轻一抛就落在了花祥怀里,那力道是刚刚好。“既然你接了,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告辞。”
花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后,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造型独特的玉佩递给花如令。
“小七的连心锁!”众人一起惊呼出来。
唯独花满楼在听到连心锁那一刻,笑意止不住的往上冒。连心锁?是她来了,一定是她来了。花满楼起身就往跑。花家人还是第一次在花满楼脸上看见如此兴奋的神情,都有些好奇,更加想见识见识那个让花满楼有所改变的女孩子了,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嘛,毕竟她已经到了花家的地盘,见面是早晚的事情。况且,现在小七出去了,领人回来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嘛。所以他们不急,一点儿都不心急。如果忽略掉他们脸色明显兴奋过度的神情的话,真的可以自欺欺人的这么认为。
一大早起来,寒凝儿就发现宁紫在偷偷的傻笑,问她笑什么。她只是神秘兮兮的说待会自己就明白了。可是一直到现在寒凝儿都不知道自己该明白什么,而宁紫仍在在那里傻笑着。一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看着门外一脸笑意的花满楼,和他手上的玉佩,寒凝儿终于明白了宁紫笑容的含义了。定是她昨晚趁着自己沐浴时,偷偷的拿走了自己身上的玉佩;难怪她昨晚突然说想出去走走,原来就是为了预谋这个事呀。虽然自己被蒙在了鼓里,可是寒凝儿仍然很开心,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惊喜呢,而自己喜欢这个惊喜。
寒凝儿主动把花满楼拉进房里,关上房门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觉得幸福得不得了。直到此刻她才感到一直悬浮的心终于有了岸靠。而原本一直待在房间里的宁紫,在见到花满楼时就悄悄的退了出去,把房间留给了这对有情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花满楼主动问起。
寒凝儿懒洋洋的窝在他的怀里回答:“昨天啊。”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害羞嘛,不好意思。”
“这么说这次我还得感谢宁紫了?不然,不知道何时我们才能见面呢。”
“如果让她听到这句话,她一定会开心的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花满楼假装思考了一下后,肯定的回答:“没错。呵呵······”
“呵呵······”寒凝儿也开心的笑出声来。
不出话家人所料,三个时辰后花满楼就把人带回了花家。众人一拥而上对着寒凝儿嘘寒问暖,顺带着也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了出来,最后得到一个结论,寒凝儿确实是个好姑娘,比那个爱装的李诗萱好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而此时,得到花满楼带着寒凝儿来花家的李诗萱,气得在客房里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李诗萱的举动引得门外花家的人纷纷撇嘴,这种刁蛮任性的姑娘是配不上他们家少爷的;如果她真的和七少爷配对了,不知道会给七少爷带来多大的麻烦呢。希望,她能够从此知难而退,还给七少爷一片安宁的环境。
一直想和花家结亲的李洋则当机立断带着不情愿的李诗萱离开了花家。尽管他也很想和花家结亲,可是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件婚事丢了狂剑山庄的脸面,他李家的女儿也并非花家七童不可。果然没过几日,江湖中就传来李诗萱嫁被李洋嫁到了漠北,后面的事情就再没人能够知晓了。这些都是宁紫这些天无聊得东溜达西溜达打听出来,然后回来告诉寒凝儿的。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狂剑山庄在已不像外面想象的那么光鲜了。李洋之所以如此的想要把女儿嫁进花家,图得就是花家的财富。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来得急,就胎死腹中了。在花家几兄弟的联合打击中,李洋迫于压力与无奈只得把李诗萱嫁去远方,以此来换得狂剑山庄的宁静。
而这其中还有一件不得不提的事,不管宁紫如何躲藏,最终被西门吹雪给逮住了。而她也就在慌神儿中成了西门吹雪的未婚妻,从这方面来说不得不佩服西门庄主的身体力行。连陆小凤知道此事都不住的啧啧称奇,着西门吹雪可真是个行动派,一旦有了目标,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
☆、第 38 章
这一段日子,寒凝儿觉得日子很是惬意,悠闲。上个月在她答应了和花满楼成亲后,这段日子她只需要量出自己的尺寸,其他的事情就由几个爱弟心切的哥哥们,和爱儿心切的花家父母,忙碌了。
她也有想过要帮忙,只是每次还没等她做起架势,花娘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得委屈,说是让凝儿满足一个当母亲的心,亲手超持着自己儿子的婚礼,没有法子寒凝儿只好收手走了;而当他找到花家六个哥哥想要帮忙时,哥哥们就开始对着她发射无辜的视线,说是让她满足一下他们当哥哥的想要亲手帮弟弟办婚礼的愿望,于是乎,寒凝儿又只好离开了。
事后,寒凝儿回想起来还有些闹不明白,这是自己的婚礼吧,为什么自己都插不上手呢?花娘娘和花家哥哥们都说是为了儿子或者弟弟什么的,可是他们的儿子弟弟又不是只有花满楼一个啊,可介于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寒凝儿也只有无奈的妥协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寒凝儿路过花家绣房,看到里面忙碌的秀娘,她终于知道自己可以为自己婚礼所做的一点儿小事情了,当然,这件事可是瞒着花满楼进行的,她想要在婚礼的那天晚上,给他一个惊喜。
拾花摄花家庭院的一角,一年四季都有各色鲜花,是花满楼除了他的百花楼最为喜爱的地方。拾花摄的四角都挂着淡绿色的薄纱,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秋风起,薄纱飘,就连拾花摄两旁的桂花树也忍不住跳起舞来,那姿态好不婀娜多姿。
就在拾花摄中,花满楼坐在其中双手抚琴,给人谪仙般的错觉。寒凝儿也不由得看的痴傻起来,只是不知是为他的琴技痴傻还是为这般景色这般人而痴傻,或者两者皆有吧。等到花满楼弹完一曲,寒凝儿才回过神来,快步进入其中,来到花满楼的身后,躬身,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道:"猜猜我是谁?"
这是寒凝儿最新爱玩的游戏。陆小凤曾经说过,天下间他最信的十件事中的其中一件就是花满楼的鼻子和耳朵,所以寒凝儿每次都会捏住花满楼的鼻子让他来猜测自己是谁。虽说这对花满楼来说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他每次都会陪寒凝儿玩一小会儿,例如此刻,他开口回道:"难道是姥姥来了?"
寒凝儿放开捏住花满楼鼻子的手,轻拍他的肩膀道:"讨厌啦,故意逗我。"
花满楼笑得宠溺的起身,搂人入怀:"每次都玩不腻啊?"
"不腻啊。只要陪我的人是你,我就不会腻。七童要一辈子陪我玩儿这个哦。"寒凝儿深吸着由花满楼身上传来的好闻气息。
"好。"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体现出了花满楼对寒凝儿绵绵不绝的情意。
十月初六是一个万事吉祥的好日子。这天一大早寒凝儿就被花娘娘从被窝里叫起来,亲自为她上妆梳头。因为寒凝儿在这个时代没有亲人,而现在的男女成亲前一个月是不能见面的,所以早在一个多月前,寒凝儿就住到了花家别院,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在梳好最后一缕头发后,花娘娘取出自己成亲时她娘为她成亲时准备的紫木梳,给寒凝儿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在外面锣鼓,鞭炮起发的声音中,寒凝儿在喜娘的搀扶下坐上了花轿。
绕着整个苏州走了一圈后,花轿终于停在了花家门口大门口。轿门打开,一名五六岁粉妆玉琢的小女童走上前来,用手微拉新娘衣袖三下,寒凝儿方才步出轿撵。寒凝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她这段时间的成果,一个针脚并不完美的鸳鸯戏水的荷包,再拿起一把剪子,分别剪下自己和花满楼的一缕头发,系成了一个蝴蝶结后放在荷包里;再系在了花满楼的腰间。
花满楼手握这个荷包,轻轻的说了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寒凝儿出轿门后先跨过了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步红毡,由喜娘和小女童相扶来到花满楼的身旁,花满楼握着寒凝儿的手缓缓走到喜堂的正中央。
被花满楼和寒凝儿强烈邀请来的证婚人陆小凤此刻也一脸祝福的高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看着被喜娘送入后堂的花满楼和寒凝儿,陆小凤开心的捅了捅陪着宁紫来参加婚礼的西门吹雪:"我说老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的喜酒呢?"
西门吹雪自信的答道:"快了。那语气中轻快的语调泄漏了他的好心情,也更让陆小凤确信,看来西门吹雪是真的快了。
而新房中的花满楼早已卸下寒凝儿的红盖头,此刻正温柔的陪着饿了一天的寒凝儿填饱肚子。
吃下一口元宵,寒凝儿纳闷的问道:"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明白寒凝儿意思的花满楼答道:"今晚是我期待已久的,当然不能被人打扰。"所以,他在前好几天已经打点好一切,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寒凝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她这段时间的成果,一个针脚并不完美的鸳鸯戏水的荷包,再拿起一把剪子,分别剪下自己和花满楼的一缕头发,系成了一个蝴蝶结后放在荷包里;再系在了花满楼的腰间。
花满楼手握这个荷包,轻轻的说了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累了,明天接着写
☆、第 39 章
新婚的日子是快乐简单的,每天都和花满楼过着琴瑟和鸣的生活,那感觉不是一般的令人羡慕啊。除了偶尔被陆小凤带进麻烦里之外,寒凝儿觉得一切都是非常不错的。
只是这样的简单快活的生活却并没有让她过多久,她又再次被牵扯进,了麻烦里,而这个麻烦却不是一般的小,而是牵涉了她身边两位好朋友,这让她很是矛盾加苦恼。
这还得从几天前的一件事说起:
光泽柔润古铜镇纸下,垫着十二张白纸卡,形式高雅的八仙桌旁坐着七个人。七个名动天下,誉满江湖的人。古松居士、木道人、苦瓜和尚、唐二先生、潇湘剑客、司空摘星、花满楼。
这七个人的身分都很奇特,来历更不同,其中有僧道、有隐士、有独行侠盗、有大内高手,有浪迹天涯的名门子弟、也有游戏风尘的武林前辈。
他们相聚在这里,只因为他们有一点相同之处。他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现在他们还有一点相同之处——七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心情都很沉重。
尤其是木道人。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们都是他找来的,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当然有极重要的理由。
桌上有酒,却没有人举杯,有菜,也没有人动过。有风吹过,满楼花香,在这风光明媚的季节里,本该是人们心情最欢畅的时候。他们本都是最洒脱豪放的人,为什么偏偏会有这许多心事?
花满楼是瞎子,瞎子不该燃灯的,但点着桌上那盏六角铜灯的人,却偏偏就是他。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不该发生的,却偏偏发生了。
木道人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只要知错能改,就是好的。”他虽然尽力在控制自己,声音还是显得很激动:“但有些事却是万万错不得的,你只要做错了一次,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死路?”司空摘星问。
木道人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古铜镇纸,十二张纸卡上,有十二个人的名字。
十二个了不起的名字!
“他们本都不该死的,无论谁要杀他们,都很不容易,只可惜他们都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从叠纸卡中抽出了四张:“尤其是这四个人,他们的名子你们想必也听说过。”
四张纸卡,四个名字。
高涛:凤尾帮内三堂香主。
罪名:通敌叛友。
捕杀者:西门吹雪。
结果逃亡十三日,死于沼泽中。
顾飞云:巴山剑客衣钵传人。
罪名:杀友人子,滛友□。
捕杀者:西门吹雪。
结果:逃亡十五日,死于闹市中。
柳青青:“淮南大侠女,点苍剑客谢坚妻。
罪名:通j,杀夫。
捕杀者:西门吹雪。
结果:逃亡十九日,死于荒漠中。
“独臂神龙”海奇阔。
罪名:残杀无辜。
捕杀都:西门吹雪。
结果:逃亡十九日,海上覆舟死。
这四个人的名字,大家当然全部听说过,但大家最熟悉的,却还是西门吹雪!只要是练过武的人,有谁不知道西门吹雪?又有谁敢说他的剑法不是天下第一!
潇湘剑客忽然道:“我见过西门吹雪,但我却看不出他是个好管闲事的人。”
花满楼道:“他管的并不是闲事。”
司空摘星立刻接着说:“他自己虽然很少交朋友,却最恨出卖朋友的人。所以这几个人才会死在他的剑下。”
当死空摘星说出这番话后,木道人的表情更加沉重了:“现在又有个犯了和他们同样致命的错误,而且错得更严重。”
“哦?”潇湘剑客很是好奇。
“他不但出卖了朋友,而且出卖的就是西门吹雪本人。”木道人的神情是痛惜加惋惜。
“这个人是谁?他犯了什么罪名?”
"陆小凤。夺人未婚妻。"
潇湘剑客耸然动容,道:“有证据?”
木道人沉痛的点着头:“有。”
潇湘剑客又问:“什么证据?”
“他亲眼看见他们在床上的。”
潇湘剑客忽然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司空摘星喝得比他更快。
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是花满楼,酒杯是满的,他却只浅浅啜了一口:“陆小凤绝不是那种人,这件事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内情。”
司空摘星立刻同意:“也许他喝醉了,也许他中了药,也许他们在床上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事。”
无论如何司空摘星也不愿相信自己的朋友是这样一个人,所以,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只是,他口中所说的理由似乎太过牵强了,连他自己都不太满意,所以他又喝了一杯。
下结论的人通常都是最少开口的人。
“我不认得陆小凤,可是我知道他对唐家有恩。”唐二先生下了结论:
“不管这件事是否别有内情,我们都要找他们当面问清楚。”
木道人却在摇头。
司空摘星有些火大:“你不想去找?”
木道人摇头:“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
这件事一发生,陆小凤就已逃亡,谁也不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木道人无法,只好找来众人商量,而这几天都为了这件事而商议着。
往日只要看着这鲜花盛开的小楼,寒凝儿就会不由自主的笑眯了双眼。而今日,不管这花开得多好,多灿烂,寒凝儿却依旧愁眉不展。花满楼从身后搂住了寒凝儿,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别操心,总会解决的。"
寒凝儿把脸颊使劲在花满楼的颈脖间蹭了蹭:"我知道,只要有你在你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花满楼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把我当神仙了吗?"
"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神仙般的存在啊。"寒凝儿玩弄着花满楼胸前的头发,慢慢开口。
"就算我是神仙,可依旧不是个好神仙。你瞧,我这不是为你动凡心了吗?"花满楼故作油嘴的说道。
"讨厌。"寒凝儿轻捶花满楼的胸口,她明白花满楼的意思,两边都是朋友,他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她不会给他压力的,况且她也不相信陆小凤会是那样的人:"他们今天是怎么说的?"
花满楼牵着寒凝儿的手来到旁边他亲手为她搭建的秋千架边,坐下。开始讲述起,今天讨论的事情:
作为组织者的木道人再次主动开了口:“你们都是陆小凤的老朋友,都很了解他的脾气,你们想他会选择哪条路?”
没有人能回答。谁也不敢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
花满楼缓缓开了口:“他绝不会到海上去,也不会入沙漠。”
没有人问他怎么能确定这一点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有种奇异的本能和触觉。
“既然他不会到海上去,也入沙漠,那么他不是混迹在闹市中,就是流窜在穷山恶水间。”这范围已缩小:“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世上的闹市有多少?山不有多少?”
唐二先生忽然站起来,走出去。
司空摘星引杯在手,大声问:“你想走?”
唐二先生冷冷道:“我不是来喝酒的。”
“这件事难道你不想管?”
唐二先生道:“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古松居士忽然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的确管不了。”
苦瓜和尚立刻点头,道:“的确的确的确”他说到第三个“的确”时,他们三个都已走了出去。
潇湘剑客走得也并不比他们慢。
司空摘星看了看杯中的酒,忽然重重的放下酒杯,大声道:“我也不是来喝酒的,哪个孙子王八蛋才是来喝酒的。”他居然也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忽然只剩下两个人,还能保持镇静的却只有花满楼一个。
“波”的一声响,木道人手里的酒杯已粉碎。花满楼却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木道人冷冷的说:“鬼知道。”口气里带着些许怨气。
花满楼淡淡的开了口:“我知道。”他还在微笑:“我不是鬼,但是我知道。”
木道人忍不住问:“你说他们到哪里去了?”
花满楼道:“现在我们若赶到西门山庄去,就一定可以找到他们,连一个都不会少。”
木道人有些不明白了。
花满楼解释着:“他们到那里去,只因他们都想知道一件事——”
——假如我是陆小凤,要从这里开始逃亡,我会走那条路。
“等他们想通了时,他们一定会朝那条路上追下去。”
木道人叹息着:“他们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们生怕自己判断错误,影响了别人。”
“你有把握确定?”
花满楼点点头,微笑着:“我有把握,因为我知道他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他的脸上在发光,他的微笑也在发着光,他热爱生命,对人性中善良的一面,他永远都充满了信心。
木道人终于长长叹息,道:“一个人能有陆小凤这么多朋友,实在真不错,只可惜他自己这一次却错了。”
他拍了拍花满楼的肩:“我们走,假如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找到陆小凤,那个人一定就是你。”
花满楼否定了:“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是他自己。”
一个人若已迷失了自己,那么除了他自己外,还有谁能找得到他呢?”
寒凝儿把头枕在花满楼的肩上:"所以,你们要去万眉山庄?"
"不是你们,是我们,你,我还有木道人。"花满楼明白寒凝儿的心事,宁紫是她的好姐妹,她不可能不关心,所以他得带着自己的妻子一道去。
"嗯。什么时候动身?"寒凝儿又问。
”明天一早。"
"好。"
☆、第 40 章
夜深沉如墨,本是一轮圆月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盖了月亮的一半,就犹如此刻寒凝儿乌云密布的内心一般。
悄悄从花满楼的怀里退出,睁着无神的大眼,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再次把那个娇小的身躯揽回怀里:"别想太多了,睡吧。"
寒凝儿不好意思的把头靠近花满楼的胸膛:"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你要不要和我说会儿话?"花满楼坐起身来,连带着把寒凝儿抱起来靠在床头。
"嗯。"寒凝儿的身影小如蚊蝇,但对于花满楼来说这声音已经足够清楚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么和宁紫成为朋友的?"
"没有,你们怎么认识的?"
花满楼永远都是这么贴心,他明白寒凝儿此刻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听她诉说的人,所以主动问起,让寒凝儿能够顺其自然的讲述。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夜色也如今晚一般,我学习完玉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为了贪近而选择了一条人少的小路。接着就如所有英雄救美的桥段一般,我遇见了色狼,不同的是救我的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小女子,色狼被逼急了,从怀里掏出了刀子,而宁紫刚好挡在了我的身前。"
"其实在这之前我和宁紫是朋友,只是没有好到要过命,那时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两个都可以为彼此付出性命;后来,我问过宁紫为什么当时会做出那种选择?宁紫说,因为我是她的朋友,真正的朋友。而这件事后,宁紫就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这也是上次绣花大盗事件时,我拼了最后一口气,送她去那个山洞的原因。"
"你知道宁紫为什么会称呼我为真正的朋友吗?"
不等花满楼回答,寒凝儿又继续说道:"宁紫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从小她就期待自己能有一个真正的家人和朋友。家人,她觉得那是她长大后才能拥有的;而朋友,却是从小就可以寻觅的,所以一直一来她都用最为真诚的心去面对每一个人,也许那其中就有她的朋友。只是每当她孤儿的身份暴露后,那些所谓的朋友就渐渐离她而去。"
"只有我在听说她孤儿的身份时,轻轻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她一辈子都深记于心的话,就是那句话让她把我放进了她的内心。"说到这里,寒凝儿笑了笑:"其实她真是个傻丫头,我真的觉得那句话没什么,却不知她会记得那么深。"
"那句话是什么?"花满楼开口问道。
"孤儿也是人,也有交朋友的权利,而你宁紫就是我寒凝儿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说完这些话,寒凝儿猛地用力抱紧了花满楼:"七童,我害怕。如果那件事是真的,我该怎么办?虽然小紫从不承认她对西门吹雪动心,可是从她不时娇羞的表情,我看得出,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可是,小紫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幸福,难道就要如泡沫般短暂吗?。"
花满楼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寒凝儿后背:"没事的,宁儿,你相信我。陆小凤也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的品格,就算他在对女人方面有些花心,但是绝不会对朋友的心上人或妻子下手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陆小凤,陪着他一起找出布局的人。"
花满楼抬起寒凝儿头,在她的额头上细细亲吻着:"相信我,陆小凤绝不是这样的,我相信我的朋友,也请你相信我,好不好?他们之间一定是清白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寒凝儿流着泪,摇着头:"其实,我不是怀疑陆小凤,我和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了解吗?我只是生气,他怎么能这么大意,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他自己是个男的倒还无所谓,可使他连累了宁紫就不应该了啊。"
"怎么,你也怀疑他被人陷害?"花满楼没想到寒凝儿居然会和自己猜测到一块儿去了。
寒凝儿擦掉泪珠:"当然了,你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西门吹雪一推门就看到小紫和陆小凤躺在床上。就算陆小凤要窃玉偷香,以他常年万花丛中过的人,哪会那么不小心呀,所以他一定是被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