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祖宗传下来的家法好,这孩子自己心地也好。
怎么就越看越觉得旁人家的孩子都不如自己的好。
其实心里也一直是这么觉着。
舒韵喝了口咖啡,立即皱了眉。
“我记得老幺最喜欢喝茶的,怎么见天的来喝这个苦了吧唧的东西。”
二太太心思通透,“这个,你想想不就晓得,不是言家的那个女儿也常常在这里么?”
大太太心里酸了一下,“我们黎家的儿子就这么委屈自己么?”
“男人为女人受点委屈算什么?总得是要抱得美人归的。”
“唔,弟妹,我这坐得时间长了,腰杆就发酸,这孩子老是这么跟我们耗着,我可是挺不住!你说着直接遣人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非要做这些不正经的事儿”
“啧啧嫂子,打听的没个准头,怎么都不如自己亲眼来瞧瞧好啊。”
两个太太坐了一个钟头,却是有些如坐针毡了。坐得不是贵宾的软沙发,硬座软垫的也还算不舒服。
“唉,我们俩啊,也快要一把老骨头了,还出来受这份罪,这找到人了,马上就给定下,我也不想再来第二回了。”舒韵蹙了眉,看着儿子坐着纹丝不动的样子颇为恼火。
还是跟他爹一样的性子,能在那里不动声色就憋死你。
“哎!就是!嫂子你是多累,亏我就只生了一个女儿,不过话说回来,再累呀,其实我也是想给他生个儿子,可是瞧我当年的身子骨,又不行!”
“呵呵妹子你可别又限到死角里别着筋了,当初为了啥,二兄弟跟你使脸色闹翻的,不就是心疼你,你现在倒是还惦记着,晚啦!!”
梁汇琴哀怨地瞅了一眼大太太,“这赶明儿老是结婚了,得赶紧地生个孙子来抱抱,你家总共就老二家那一个孙女儿,还给带到军区里去了,老大和大媳妇又都是野心的人,大媳妇还年轻着,不想这么早地生孩子,这回老幺的日子倒是过得挺安稳的,多生几个总是再也没有理由推脱了吧!?”
“是是结了婚了,我可是要狠狠地催促,趁我还有把力气,就生个娃娃享受享受抱孙子的天伦之乐,以后老了,怕是想抱都抱不动啰!”
两位太太一旁等着无聊地唠嗑幻想往后美好生活地在打发时间。
只是不知道,这未来的日子,是否真如这当母亲的所想,安安定定,平平稳稳的。
媳妇儿是言布施,一切幻想都可以被推翻。
命运凑巧,当妈的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地把儿子生生地推进了火坑里。
两个太太聊得口干舌燥了,又不敢大声地招呼服务员。
这么长时间了。可儿子就是不见有动静。
终于快要两眼昏花的时候。。。儿子起身了,大太太松了严厉的脸,微笑地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宽慰。
“没想到现在的技术就是好,看看我儿子走得多顺,不看仔细哪里像是瘸了?!”
二太太忙不迭地点头,“唔,比那些个弯腰勾背的男人俊俏不知多少倍。嫂子这孩子是要去干嘛?”
两个太太往后台张望。
几分钟的功夫,服务生拿着一件衣服,搭在了一位小姐的身上。
然后儿子穿着白色的衬衣提着手提电脑直接就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两位太太合不拢嘴地上了车,揉了揉坐了两个钟头酸了的腰杆,真是没有白来这趟,值了。
既然老幺心里有人家,就这么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亲木有看出来,略施小计的含义,以后就会明白。
☆、chapter7
要结婚了呵。
一个人的夜晚,很凉爽,也很冷。
两个人的夜晚,该是怎样呢。
寒冷会加倍的浸染身心吧。
言布施去经常去过的酒吧,喝水一样喝着那些被人们称作忘忧水的东西。
还记得前几个月遇见的一个男人。所以她还记得这家酒吧。
现在,能找到跟哥哥一样温暖的男人,好难好难
都是惦记着你的身体,再不就是你的金钱,或是你如花似玉的外表。
现在的男人,庸俗透了,糟糕透了。
所以言布施记得,那个只留下一件外套的男人。
那时候灯光很暗很暗,她没来得及抬起头看清男人的脸,手腕就被抓住了,满满的一杯酒像是溢出来湿了男人的袖口。
“好女孩儿不该贪酒。”男人清清淡淡略微低沉的嗓音飘到了言布施的耳朵里。
言布施只是盯着男人的手,一双修长完美的男人的手。
放开了酒杯,啪地一声酒杯就落在吧台上,然后言布施就那么趴在湿漉漉的冰冷的台面上埋着头,垂死的人一样。
男人见了,转过身去。
言布施回想,两个男人嘴里吐出的,是她记忆深刻的一句。
那是一句遗言一样的关怀。
——好女孩不应该贪酒。
她是在哭么?
言布施倔强地连眼泪都不敢暴露在别人的目光里。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
言布施只是想着那句话,忽然就想把自己埋在黑暗的地下。
“好女孩不应该贪酒。”
他也是这样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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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哥哥回来的时候,言布施从二十里地的高中欢喜地赶回来。
高淑贞白了一眼言布施的疯癫样子,嘴里嫌弃地说着:
“殷瓷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你先在外头把头发弄整齐了,别吓着人家!”
言布施往屋里冲的脚步忽然就顿住。转过来头。
“你说什么?”女孩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干净,眼里已经盛满了不置信。
“说你别痴心妄想!嗤”
高淑贞满是嘲讽地看着言布施,转身进了厨房。
言布施还是背着土里土气的书包,穿着短短的遮不住长高了许多的长腿。
许久才敢踏进去。
哥哥没有出来接我,是因为她
言布施站在门口。
那个女孩子恬静地坐在沙发上,坐在言殷瓷的左边。
少年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言语之间满是对女生的疼宠。
女子温柔素净地坐在他左边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就夺走了一直属于言布施的专属。
所有的听见哥哥回来的狂喜忽而酝酿成了酸意。
涩然且难以抵挡的恶劣的情绪。
言布施走得进了,言殷瓷抬头看见,还是往常一样温暖清雅的笑容。
“小施今天放假了?”
说着言殷瓷起身,拉起女孩儿,然后走过来对言布施说,“小施,这是宋子今,哥哥的女朋友。你可别欺负人家啊”言殷瓷亲昵地摸摸言布施的头,笑着说。
言布施僵硬了一会儿,扯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的女朋友很漂亮呵呵。”
言布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笑话。女孩闪躲着言殷瓷看着她的温暖的眼睛,积极寻找出路。
“哥哥,我是偷偷跑回来看你的,我要马上回去上课!”说完言布施背着书包,好像几分钟的功夫,方才的欢喜跑来和现在的仓皇出奔,不想让言殷瓷看见她快要忍不住的眼泪,言布施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解释。
这么明显的嫉妒,谁也骗不了吧!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言布施开始几个星期都不回家。
上课时不再去努力克制自己想睡觉的冲动努力地听讲。
不在可怜虫一样追着好学生屁股后头让人家讲习题。
她是在想,连哥哥都抛弃她了,她做好女孩给谁看,做好学生给谁去嘲笑。
像是忽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动力。
把她瞬间打回了原形。
还是没有言殷瓷以前的那个姥姥不疼,妈妈不爱的孩子。
亲妈不喜欢她的时候只是打她,只是疼上那么几天而已。可是,我活在高家忍受那么多人的嘲讽和唾骂日日夜夜伤心难过是因为知道你会一直对我好,一直有那么一个人,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很温暖很温暖。
我初次进高家想逃走的那天晚上,我被抓回来毒打了一顿的时候,是你护着我被妈妈打,搂着我陪了我一夜。
我第一次感觉,这个世界真的还是有像星星一样耀眼的人。
于是就是那时候开始,我努力地在不属于我的天空下过活仰望这颗明星。
可终究,还是我妄想了。
你始终有一天,还是要走,和别人一起牵手,要丢下我。
我本身就是一个累赘,不论在谁的眼里,都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坏孩子。
丑小鸭变成天鹅了,是一种盛开。那么有谁能告诉我,若一只乌鸦伪装成天鹅,那到底该有多么丑陋。是否是东施效颦。
言布施她就是那样的丑陋的存在,永远心里充满了占有,充满了妒忌。
其实,还是黑暗和堕落里,我才能孤芳自赏不怕被阳光耻笑。
你走了,我只敢躲在阴暗里头,不出来。
言布施突然被打回了原形——来高家之前的那个样子。
酗酒,抽烟,打架,像所有高中的问题学生一样活在最杂乱黑暗的角落里。
最后,言布施几乎被学校开除的时候,言父终于从繁忙的工作中想起这个女儿。
藤条抽下来的时候,言布施睁着眼睛一动不动,那双狐狸一样上吊的眉眼里满是讪讪的笑意。
她知道,她的笑意只会让鞭子来得更猛烈,只会让她更接近死亡。
死了算了吧,言布施笑得放肆。
女孩被父亲打死也决然不悔改,堕落地彻底。
终于女孩快要无可救药的时候,言殷瓷赶回来了。
他斥责她,抱着她被爸爸打得青紫的身体,多么像一个严厉的兄长。
言布施不敢说原因,不敢说她心里忽然蹦出的连自己都恐慌的察觉。
言布施像个鸵鸟一样从此就不理言殷瓷不敢看他关切的眼神。
依旧固执地堕落。
言殷瓷抱着她说,“阿布,我求你了,为了哥哥你好好的。你是怎么了?连哥哥都讨厌了么?”
言布施眼泪一滴滴地掉落,用袖子狠狠地擦掉“言殷瓷你听好了,你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你!你滚开!”
言布施猛力地推开了男孩,趔趄地上楼。砰地关上了门。
言殷瓷脸色刷地变了脸色,手僵硬了一下,冲上去,再怎么唤言布施,女孩终究是不愿跟他再言语一句了。
尽管,言布施知道了最终言殷瓷跟那个女孩子分手了。
她胜利了不是么哈哈哈,可是抢来的东西还是不属于自己。
言布施还是从此就怨愤起来。
为什么这个男孩是她的哥哥。
为什么老天总是这么刻薄地对待她。
她开始疏远这个家,上了学也决然留宿不回来。
开始更加厌恶高淑贞,更加憎恨自己的父亲。
放假了往往是和一群朋友开始狂饮,不敢回家见那人俊秀的脸。
那是她的哥哥,言布施是个坏女孩,言布施该死地肖想上了自己的哥哥。
多么罪恶可耻的不伦的情感。
言布施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像个小混混一样打架抢钱,就是不依靠言家。
小女孩已经被心中羞耻的萌动逼迫得快要发疯了。
言殷瓷找来的时候,看到明明聪颖坚强那么美丽明艳的女孩头发剪得参差不齐,衣服穿得惨不忍睹,和那些不成调子的男孩勾肩搭背,那样的言布施,生生地刺痛了他,生硬地冷着脸抓住她的手腕。
“阿布,好女孩是不应该贪酒的,你跟哥哥保证过你要做一个好女孩。”言殷瓷的声音非常冷清,里头是斥责和心痛。”
言布施那时候嘲笑讽刺地甩开了哥哥的手,“言殷瓷,你是骗子!你是骗子!”
言布施瞪开了艳若星辰的明眸,满含恨意。
“我去过t大,我看见你们在花树下接吻。是你强吻她的。你不配来说我!我t的是不是好女孩从今以后都与你无关!你不要假惺惺地让我恶心。”
言布施记得那时她心中刺伤他的快意和言殷瓷脸上的复杂悲伤的情绪,那是两种强烈的对比。
言布施喊着一群男混混一起,把那个人赶了出去,从此赶出了她的生命。
那是她最后一次,与哥哥的对话。沉重而惨烈的一次从此没了回音。
言布施模糊了双眼,她的爱到底是不该浮出水面的,可是为何被惩罚的不是她。
言殷瓷或许死都无辜而不知晓被自己的妹妹那样耻辱地喜欢着。
他多好,给了言布施这辈子再也没有承受过的最短暂的幸福。
他多可恨,丢下了最沉重的包袱让她沉睡在罪恶里无法得到救赎。
言布施抬起头的时候,记得自己泪眼模糊。
然后,她就忽然失魂落魄地丢下一切,仓皇出奔。
她不能是这么软弱的,夜风吹醒了醉意。
言布施站在车子旁边,擦干了眼泪,像是突然不小心从心底爬出来的噬血的蚂蚁,爬乱了脸上的妆容。
言布施撑着车子,摸着打开了车门就坐了进去。
你不该是这么脆弱的,言布施。
她要好好的睡一觉,然后精神焕发地继续用画笔坚强地过活。
她的生命,被两种东西占据。
一个是言殷瓷的希冀:哥哥相信阿布能出入头地,阿布是很好的女孩子。
一个是言家的姓:言殷瓷撒手不管的,言布施全都接受。
她的爸爸,他的妈妈。
她都毫不犹疑不管多么痛恨也要拼命工作去侍奉。
她不该果真如怨妇一样堕落着对着悲伤的过往投降。
殷瓷会笑话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个女人的好与坏,我已无法掌控,亲们自己掂量哈。
☆、chapter8
7月15号,刚好是天气阴凉少有的燥热的夏日里易于出行的好日子。
言布施和黎岸,似乎是在从这一天开始,有了名至实归的牵绊。
一大早,高淑贞忙里忙外地为言布施准备着。
衣服鞋子都是精心挑选,名门闺秀才有的行头。
不给黎家小瞧了去,也不能让人家觉得浮夸没德行。
言布施扎起了一直习惯与披散着的长长的卷发,在后脑绑上一个马尾辫,画着淡淡妆容的耐人寻味的灵秀脸蛋立马显露出来,露出长长的一截雪白色发的脖颈,妩媚的女子不挑眼眸半垂着眼眸也能像是天鹅一样的纯洁。
就是这种无辜纯洁的样子,不知骗了多少男人。
高淑贞心里恨恨地想,手上还是极其热络地递给言布施一把伞。
男婚女嫁总是要得当事人打照面才行,言布施忍受着婚前的种种繁琐礼节,极力往好了去依着这么两个长辈,横竖反正,她发誓,就这么一回了。
地点是定在北区里好像是最高贵的一家西餐厅。
黎家定然也不能免俗。
言布施原本对于黎家本就不知真假而产生甚少的好感轰然倒塌。
言布施你不过是一个交易的东西,嫁过去了,人家才肯帮忙,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会有。
言布施开着车按照给的地址,去了那家餐厅。
微微停了步子,望着面前玻璃小筑依着湖水架空的餐厅。
独独是低矮的两层,屋外爬满了翠绿色的爬山虎,腾腾蔓蔓纠缠不清,只落入满眼充盈汁液的青色茎秆。仿佛最直接□着的脆弱的血管。
湖水清澈地可以看见忽地铺陈的白色绿色黑色褐红色的鹅暖石,整个水面顿时五光十色起来。
里头是古旧的摆设,照着晚清酒楼的陈设,怎么言布施就感觉有一种醒后末世的味道。
饶是如此的雕梁画栋,雅致横生,不还是用金钱堆砌的。
始终是北区里最贵的地方。
言布施看着一眼不甚明显的大门,推开走了进去。
显然是低调的张狂。
言布施向标着蔷薇水榭的雅间走去,推开门前,手顿了顿。
这屋后的男子,可是她要嫁的人,黎岸。
最好你是耐磨的。
复古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言布施推开了。言布施眯着眼打量那男人。
挺拔地靠着窗子凝望的背影,而后被她惊了的回眸。
言布施只瞥了一眼便没再细看,脑中只留下那么一个清隽的背影,关上门便盘腿坐在屋里的矮桌子上。
男人走过来,未坐下,站在她右边,清澈略微低沉地嗓音在头顶响起,“言小姐你好,我是黎岸。”
男人颇为有礼,言布施抬头看清了男人的眉眼,清隽的脸,好看的眉眼,沉静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猜不出真实年纪和真实的情绪。言布施的眼光下,少有的性感的薄唇,微微的缺了血色。难得一见的英俊男人。
“你好,言布施。”女人伸出短袖下长长的手臂,纤巧细长的手和男人的手交握,手里是匀称刚刚好的略微粗糙的手掌。
算是命运里的第一次这么正式地,他是黎岸,她是言布施。这么不带太多复杂情感地握手。
握住了,生命线就开始交叉,他们的缘起程铺开,不知绘出怎样的流年。
吃饭的时候,男人是极其有风度的,靠在门的方向坐着,负责填料挪菜。
低垂着眉眼吃饭的时候,神脸上的情总是静谧的像一滩深水。
“言小姐是考虑好要嫁给我么?”男人显然很大方利落,开门见山地问。
男人看着言布施的脸,眼神清澈认真,似乎是看出言布施寒暄中的敷衍,直接切入主题。
“是。”言布施回答地很干脆,分外地不带犹豫。
心里却是愤恨这人的虚情假意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要是我不同意呢?”黎岸看着言布施低垂的眼,忽然放下筷子这么说。
言布施的手顿了顿。
抬起头看着男子的眼睛,是微微内双深邃的眸子,言布施勾起嘴角笑得灿烂“呵不愿意你就不会来了。”
黎岸没有说话,眼帘半开,“言小姐条件是很好。但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言布施咬着塞入口中的丸子,含糊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言布施知道他顾虑什么,高淑贞那时候小心翼翼地说,对方是个跛子。
也亏得有了残缺,不然这么好的气度相貌,哪里又轮得上她言布施了。
老天一向刻薄待她,好在她已经习惯久了。
“是真的考虑好了么?清楚我的为人?我已到该成婚的年龄,确实不该让父母在操劳,我们都是成熟理智的人,谈情说爱未免太矫情,黎小姐若是情愿了,那么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着,话语不是多热络,始终清清淡淡的,既不给人冷落了,也算不上多么热情,仿佛这婚姻,的确是两个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一笔交易。
我是需要一个妻子的男人,你是一个待嫁的女人,刚刚好的碰在一起,如此而已。
如此这般,甚是对了言布施的胃口。
言布施捏着合欢花羽哂笑自己形单影只的时候,薄唇轻启地眯着眼回忆那日,雨后初晴,风景秀丽,男人更是纯良如画。
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一派胡言的论调,真的被那种书卷般俊雅的气质给蒙蔽了。
这个男人呵,是多用心良苦
一点一点地让她自愿把她的心都掏空了给他。
言布施眼中清明,她当然不想太多的牵扯,一只勺子在碗中搅着汤水,柔夷撑着右脸,看着男人直视过来的眼睛“唔,知道,了解一些,要是黎家没有太多的意见,那么就这么订下吧,婚期什么的按照你们的主意来,不过,我事先说明,黎家的人最好不要让我有离婚的念头。”
那个时候,女人随随便便提及离婚,着实是轻浮了些。旁边的人听到,一个坏女人的标签便会贴得严严实实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仿佛听不出一点威胁的意味。
这女人,无形中就强势霸道了起来,把离婚说得轻巧得很。
说完言布施对男人颇有深意的一笑,收了下巴,放下手,汤已经不烫了,一勺一勺悠然地开始喝汤。
清纯的衣着也遮挡不住她掩饰住的慵懒随性。
似乎,婚姻对她来说,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黎岸嘴角抿了抿,看女人一副怡然自得,好不悠闲的样子。清隽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眼角微微泛着看不出意味的笑意。
只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性子,真是让他
“好。”黎岸点头应承。
“唔,那就吃饭!”言布施指指男人面前动太多的菜肴,细长的手指点了点,随后自己不想再多费唇舌地跟男人虚假地应酬下去,埋着头索性大吃一顿。
一分钱一分货,这里味道怎么得都是比别处好的,言布施最不能饶恕的事情就是亏待自己。
他们像是牵强地被风纠缠在一起的风筝,深远的天空里开始跌跌撞撞。
婚姻是两个人的,却谁都像是局外人。
☆、chapter9
言家和黎家的亲事定在9月16。
离结婚的日子还有一个月,言布施就必须要暂时抛下工作忙着挑婚纱。
本来黎家是主张从简,直接订做红嫁衣作罢。
只是言布施铁了心地要赶潮流,非要白色嫁衣才好。
黎家那时候没有细想,就随了她去了。
其实那时言布施,是在为言殷瓷象征性地穿上了孝服。
祭奠天上的人,看她终于被尘世推着远离了他,远离了她的不敢爱。
时间赶得紧,来不急订做,黎家也不习惯搞得那么奢侈显摆,让儿子跟着未来的媳妇在好的婚纱店里挑一件作罢。
俊逸的男人总是一旁不言语,看着言布施一件件地试了丢下皱眉地吹毛求疵。
总归是个挑剔的女人。
不是对结婚多么热衷渴望,最美的那一天对于言布施来说,不过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很普通的一日,言布施,时时刻刻都美丽到极致。
只是一种天然的挑剔,腰束得太紧的断然不行,花式也大都看不上眼,言布施一件一件地扫过,走了好几家婚纱店,男人任然任劳任怨地没有丝毫不耐,这么反反复复地挑三拣四,言布施踩着布扎的凉鞋,轻快地走过几条街,
言布施甚至能从反光的玻璃橱窗上看出男人走路时略微的颠簸,嘴角勾了勾,长腿跨出,一前一后更加像是曼妙的女郎穿街而过,总是要把男人甩在身后才罢休。
可最后,每每男人还是从不犹豫不管花多长时间很坚定地跟了上来,言布施有时甚至想恶作剧地躲藏起来,看他如何地心焦懊恼,残缺的人,一点点的变数都能够狠狠地击破他们脆弱的心理。
可随后又想了想,这种幼稚的行为得来的快感也甚是不痛快。
与一个喜欢胡闹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最讨厌不成熟的举措。
终于像是走了一个下午,言布施感到视觉疲劳腿都酸了,又拐回到之前隔了几条街的地方,将一件马马虎虎还凑合的婚纱给买下了,连带着又像是突然来了购物的兴致狂了几家首饰店,买了些珍珠项链,白金耳环的。那时候女人们最爱戴着的东西。
横竖反正有人陪着她一块受累的。
但凡俗气的东西,婚礼上她能想到的,指甲油护手霜唇膏高跟鞋滴眼液,什么有的没的事无巨细都要买,不管是有用没用她都一样不落下地买上。
仿佛在跟身后的男人宣告,看吧,你即将要娶的就是一个这么挑剔俗气的女人。
就让你悔不当初。
“你还好吧!”言布施也好偶尔回过头来问,眼神却是挑衅的。
“没事,走吧。”
“真没事?”女人撇撇嘴。
“真没事。”男人皱了皱眉。
于是言布施又大胆地开始了下一波地折磨。
心里气不过他的强硬。
黎岸抿着薄唇跟在女人的身后,步子明显地比来时坡得多,一直安静地看着女人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回家一样的好兴致,提着她塞过来的包装袋,她买东西时,他就在一旁靠着墙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女人从来都不征询他的意见,像是根本不屑。
她掉头出门,他便付了钱,继续忍着假肢搁着摩擦的疼痛,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的力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加快,跟上。
将女人送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黎岸望着女人提了几包东西进了屋才转过头,靠在车座上,看着迷蒙的夜色,后视镜里的车座上,落下几包女人下午看着急切要买的东西。
黎岸俊逸的脸上微微的清冷,睫毛上像是结了一层霜,湿湿的汗从耳侧晕染到脖颈,西装裤子质量良好,隔着质感的布料,血迹只是晕染了零星地不甚明显的血渍。
言布施故意丢下的,其实是可有可无的物品。大大咧咧地几个满满的包装袋,嘲笑着男人的闷不吭声。
将腿微微地挪了挪位,不让假肢的接受腔继续杵着疼痛的地方,黎岸呼出一口气,打开车门,将打包小包的东西提到女人门前,用了比常人三倍的时间,喘了口气,摁了一下门铃
门铃响了的时候,黎岸强忍着方才的撕磨,转回身坐到车里启动了油门,车子像是一尾银鱼,穿梭在暗黑的天幕下,离那个能要人命的女人暂时地远了点。
请帖发样式定下的时候,言布施看了眼红色烫金的玩意儿,很随意地瞄了一眼地址。
结婚的那天早上,几乎是凌晨三点刚过的时候,言布施被言父敲门的声音吵醒。
看了看表,言布施披散着头发出来,面无表情地开了门,然后像一个木偶,被请来的几个化妆师上妆梳头。
言布施能做的,大抵只有拿着纸巾不停地擦着因为浓重的呵欠让眼角溢出的泪水,怕是花了妆容。
高淑贞丝毫没有嫁女儿的感伤,忙里忙外乐呵呵地给化妆师们端茶送夜宵,看着言布施逐渐被套上一层一层地束缚,满心的急迫,言布施就是那急于送出去的礼物。
言布施面瘫地任着一群人忙乎,镜子里倒映出自己还是上学时居住的屋子。隔壁是哥哥的。
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外头传来车鸣声,言布施穿着一身洁白色的长裙,姿容绝美。
长长的曳地嫁纱被身后的人拖着,走过哥哥的房门时,停顿了下。
言父见了呵斥了一声,“小施!今天是大好日子,别冲了喜气!”
言布施忘了父亲一眼,不予理会,也像是挑衅,不由分说地推开了门,哥哥的遗照摆在屋子里显眼的地方。
那淡雅美好的笑容隔着层层时空讽刺着她一身的洁白。
言父走过来将言布施拉出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像是要突然地把曾经隔绝在门的另一侧。
门前好几个往常跟高淑贞打麻将闲聊的附近的女人,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她的婚礼,热闹了别人。
言布施走出去,男人笔挺的黑色西装和考究的白色衬衣,深蓝色的领带系衬着英俊的略显贵气的脸,像是十八世纪的贵族,高贵,却谦逊儒雅。言布施怔愣了一下,抬步走了上去。
黎岸脸上始终一贯儒雅的表情,不瘟不火那种隽永清淡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
言布施走过去,把手放在男人的手上,有些嘲笑地看了一眼高淑贞和这个她呆了许久的地方。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客人已经来得满满的一大院。车辆排着摆在黎家门前,拥挤地挨着。
黎家大院里,坐席布置了几十张,本来宽阔的大院里尚显拥挤。
黎家的老辈们都喜欢在自家里喜庆摆宴席,酒店里的婚礼太没味道。
宾客们都坐在一起,围着一圈一圈地谈笑。
黎家的两个太太忙碌得不行,脸上挂着喜庆,热切大方地招呼着客人。
外头车队抵达的时候,人们都起身挤在门口,有的客人不顾着还是一身贵气的形象巴巴地伸着头,看门外头缓缓进来的新人。
还是旧时婚礼的习俗。
彩色的丝带挂在白色婚纱上,尤其地明亮喜庆。
气球乱飞在脚下,人群拥挤着来,爆破的声音啪啪地响。
孩子调皮地牵着新娘的婚纱,细细打量着上面的绣花和珍珠。
言布施任性地想,反正挑不到好看的,索性就将缀满珍珠最俗气也最贵的一件买来了。
婚姻在言布施的眼里本就是很俗气的。
哪里料到,新娘子还是穿出了一身的妩媚和贵气。
高高盘起的发髻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婀娜有致的身段,一袭价值不菲的洁白纱裙,像是高贵的妇人,这姿态模样当真是羡煞旁人。
新娘的手放在新郎的臂弯里,英俊安静的男人走得不是很快,抱着新娘拖着长长的婚纱行得缓慢。
舒韵看着儿子,高兴地抹了抹眼泪,她的儿子终是不愿意委屈了新娘子。
外人眼里,的确是天造地设地一双人儿。
被放在红地毯上,言布施丝毫不羞怯地打量着黎家,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只知道,人很多。
也算是众目睽睽之下。
言布施走进了黎家大院的。
一切好像就是例行公事,公证人站在那里信誓旦旦地宣布着礼成的时候,言布施终是笑开了眉眼。
黎家的长辈很多,言布施只知道她的婆婆似乎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反而是父亲和高淑贞笑得很开心。
敬茶完毕。
黎家的宾客主人都热闹开了,两边家长一番客套地讲了话,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婚宴。
换衣间里,言布施皱着眉拉着身上的拉链,黎岸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出来,本想敲门的手顿了顿,又等了十分钟。
推开门时,言布施正困难地同拉链作斗争。
黎岸走过来,直接就将言布施的身子转了过去,从后头把隐藏得极好的拉链给拉开了。
随后男人便转身,瞥见桌子上女人没吃完的糕点,“你先吃饱,十分钟之后出来。”
“嗯。”
言布施被逮住偷吃东西,微微尴尬了一下,出来时一直不看男人的脸。
跟着他逐桌地敬酒,言布施尝到红酒里是兑了可乐的,多数是黎岸帮着挡下,她先前的担心似乎完全多余了。
她一向没有酒量,甚至还倒霉地完全没有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