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们、真的、永远都、高攀不上。”
云婷浑身激零零地打了个冷颤。
她好像觉得云菲这一句话就像是绵里藏着的一根银针,突然亮出来的时候,银光闪烁得她都无法直视。在她想要闭上眼睛的刹那,那针尖已经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底。
她立刻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肚子,但是,手指又战栗地放开。
不……不能……她不能让姐姐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云菲蹲在云婷的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仿佛要连她脸上的每一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冷漠:
“所以我告诉你,我的亲爱的小妹;别作什么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在这个现实的世界,这种事情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我们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更没有什么神奇的教母,当然不会在午夜十二点变成公主,所以你也永远都不会成为被王子看到的灰姑娘。你,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女人,每天要为生计奔波,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担忧,你喝不出那纯正的巴西顶级咖啡,自然也做不到那种家庭高贵而优雅的姿态。那种世界,不要凭想像就想进入,不然你将要得到的永远都是被人呼喝和耻笑。
我们,就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女人。我们要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一份……爱。
别作美梦。
明白我的话吗?我的小妹。”
云婷整个人都石化在那里。
她仿佛觉得云菲已经知道了什么,预感到了自己和楚未之间的那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云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意有所指,而她冷冷淡淡的目光,更是说明了她的心底的那种温度……云婷不敢想,不再敢往下想一点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姐姐,面对楚未,面对这个世界……
她从未如此绝望,对这个世界。
而这一刻,面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她却觉得她们之间横着一条那么深那么长的鸿沟,深到她们都永远无法逾越,长到她们只能彼此对望,也许永远永远都已经把她们分开……
那条鸿沟,名叫楚未。
两姐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石化了一般的相互对望着,很久很久。
一整天下来,两姐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云婷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睡得浑浑沌沌。云菲呆在她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么亲密的两姐妹,几乎变成了陌生人一般。
直到天色微暗,有人忽然轻轻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持续了很久。
云婷挣扎着刚从沙发上站起来,云菲从房间里拉开门。两姐妹相互一见,脸上又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僵直和冷淡。
云婷看着姐姐,抹一把自己的脸:“我去开门。”
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她差点跌倒。
所幸拉住了门把手,险险地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看到云婷开门,很礼貌地点头,并递过来一张名片:“您好,请问是云婷云编辑吗?我们是腾越德国总公司的大客户经理,我们有一桩投资业务想跟云编辑谈谈,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云婷忽然看到两个陌生的男人,正有些纳闷,低头看一下他们递过来的名片上,的确是中文和德文混杂的。可是腾越德国总公司的投资业务,为什么要跟她谈?而且腾越公司……听起来很是熟悉,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一间公司了。
“对不起,我想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云婷有些客气地对他们说,“我只是一位报社的编辑,从来不做什么投资的,你们投资业务为什么要找我?”
男人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是云婷编辑吗?”
“是的。”云婷点点头。
“那没错,就是您了。”男人微笑,“我们是第一次到这边做大型投资,想要找一家报社合作报道,有人推荐了您,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去谈谈。别在意,只是商务性的,我们顾总在香庭美景咖啡厅等着您。”
云婷愣了一下。
香庭美景她当然很熟悉,那里自然也是开放性的公众场合,而且看着他们真的很礼貌的样子,也不像是欺骗她一样。他们提到商务性的合作,投资报道,她所负责的三版也的确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报道,所以他们找上门来,也是情有可原。
云婷想了一想,:“那我可以整理一下吗?让我换件衣服。”
“好的,没问题,云编辑。”
关上房门,云婷进房间洗涮整理,挑了一件淡黄铯的连衣裙换上。衣服有百折的裙边,很是精致漂亮,只是腰间那根细细的黑色腰带,云婷忽然觉得系上之后,怎么竟多拉出一个扣眼。难道……她真的已经连腰腹都变粗了?
云婷望着镜中的自己,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心头,又是一阵忍不住的颤抖和抽痛。
“你小心点。”
门口忽然传来云菲的声音,把云婷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放下自己的手,有些惊慌地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她还是不敢看云菲,但是有些慌乱地解释着:“没什么,我……他们找我来联系业务……”
“你小心点。”云菲根本不听她的话,却只是重复这一句。
云婷愣住。
她转过身去看云菲。
云菲手里端着一只杯子,妹妹看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杯子放在云婷的化妆台上,目光不和云婷对视,直接就转身走了出去。
云婷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
面前的杯子里,却是一杯温热雪白的牛奶,飘散出淡淡袅袅的香气。
她喉头哽咽。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外,看到云婷下楼,人家体贴的打开车门,把她让进去。车子也很迅速规矩地开到香庭美景大酒店的门口,那两个男人又体贴的帮她打开车门,引她进门。
云婷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她也礼貌地对他们点头:“谢谢,咖啡厅我知道在哪里……”
那两个男人还是浅笑地跟着她,一直把她送到香庭美景三楼的咖啡厅里去。
云婷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平时这个三楼的咖啡厅因为窗外风景优美,都会有很多房客和外客在这里喝咖啡聊天,但是怎么到了这个时间,居然整个咖啡厅里都空空如也,一个客人也没有?
她有些警觉,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两个护送她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依然还是礼貌的微笑着:“云编辑,请前面走。”
“对不起,请问要去哪里?这里有些奇怪……”云婷摇头,“我想我可能需要联络一两位同事一起来……”
“云编辑,请相信我们。请吧。”
“对不起,我真的需要先联络……”云婷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同事打几个电话。
号码还没有拨出去,忽然闻到一点点熟悉的香气。issgbeyondclouds的香,幽幽转转,沁人心脾。
“云小姐,是我在等您。我希望您有时间,可以和我单独谈谈。”
她的面前,突然传来一个优雅而动听的声音。
云婷抬起头,面前站了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奶白色香奈尔套装,笑起来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的,优雅、华贵、礼貌而充满了高贵气质的中年女人。
她对着云婷浅浅淡淡的微笑,胸口上那串雪白的珍珠,闪出那么炫白的光芒。
同样的选择
她是——楚未的母亲。
一位真正的出身高贵,家世良好,教养优雅,脸上永远带着看起来职业化和专业化但却让人如沐春风一般微笑的贵族“公主”。
不,或者已经称不上是公主,而应该是一位血统纯正高贵的皇后。
她一脸精致的妆容,一身质感的打扮,一张浅笑微笑的脸孔,一种举手投足中都透出的优雅和华贵。这才是真的出身良好的女人所应该拥有的姿态。云婷见过吴海滨的母亲,比起吴必淑的咄咄逼人和自觉高人一等的得意,面前的楚未的母亲才真的称得上是一位贵族淑女,一个懂重礼貌、微笑、合适的礼仪和语气的高贵女人。
她在对待向云婷这样的普通小女生时,都用了“您”这个字眼儿,即显出她的优雅礼貌,又拉远了她和云婷之间的距离。
这才是名门淑媛身上,最应有的气质。
云婷有些恍然。
她万万没有想到,来这里见到的,会是楚未的母亲;她也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腾越德国总公司,不是就是n的上级公司,楚未的父母所在的那一家吗?天,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都忘记了,实在是因为……
云婷低下眼帘。
她差一点要抬起手来,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但是她又立刻醒悟过来,强迫自己把手放下。
不能。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也绝对不能像舒颖一样,一有了孩子就常常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许真的没有命……
“云小姐,请坐。”顾冬雅伸手指指她餐桌对面的椅子,拿着银色咖啡匙的姿势非常优雅。
云婷怔了一下:“我……”
“真是对不起,这么冒昧地把你请来。”顾冬雅浅笑着说,“本来我应该亲自登门拜访的,但是我身边一直跟着这么多人,实在有些不太方便,所以冒昧地把你请到这里来说说话,你不在意吧?”
她的语速很慢,说起话来柔柔又甜甜的。如果不是知道,怎么也想不出她居然是楚未那样大男人的母亲,以她的身材和脸孔来看,实在不过是三十几岁的模样。
云婷对这样的场面到有些紧张,如果顾冬雅也像吴必淑一样冲动和盛气凌人,她到知道该如何应对;可是现在顾冬雅忽然这样温柔有礼甚至有些亲切地招呼她,到让她有些莫名的害怕。一般长辈有着这样的态度,不是想要把他们硬撮合到一起,就是别有用意?!
“坐啊。”顾冬雅再一次说。
云婷实在不好推辞了,只能坐下来。
“阿姨……”
“你可以叫我顾总,或者顾女士。”顾冬雅打断她,“我不太喜欢被人叫老了。你和我儿子很熟,我想他应该告诉过你的。怎么样,你和小未相处的还算不错?”
云婷有些紧张,坐在那里脊背挺直。
“我们……不是很熟。”
顾冬雅笑了,放下汤匙,“你不用害羞,我虽然人在德国,但是我的心却在这里。我儿子和谁在一起,做了些什么,一桩桩一件件我都非常清楚。婷婷,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是不是很爱小未?”
云婷听到她这个问话,脸色微僵。
越来越搞不清顾冬雅到底要做什么了,如果像是吴必淑一样,但何必对她这样亲切客气?如果是想把他们撮合在一起……难道是楚未让他的母亲亲自来向她提的吗?无论是哪一样,云婷都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云婷在顾冬雅的面前坐下,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顾冬雅用汤匙搅拌着那杯飘散着淡淡香气的咖啡,旁边放着一只精致的草莓色的小蛋糕,粉嫩的颜色上面浇着细细的巧克力汁,白色的糖霜洒在上面,泛出那么美妙的香气。顾冬雅用小刀切了小小的一片,再用银色的叉子叉起来,然后微笑着对她说:
“想不想尝尝?是特制的法式甜品,全部都是代糖,不会发胖。”
云婷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她微微地摇摇头。但是顾冬雅的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她良好的教养和优雅的气质,云婷再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过中年的女人还可以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风范,反而亲切中带着一丝丝的疏离。
“你应该尝尝。这才是我们经常吃的东西,你跟着小未,应该习惯。”顾冬雅浅笑,把蛋糕放进嘴里,柔软即化,“你面对我不必紧张,我了解我的儿子,也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并不会反对或者拆散你们。我只想和你见个面,即使三年前也有一位云小姐像你一样坐在我的面前。”
云婷的心咯噔一响。
刹那间她只觉得坐如针毡。
她知道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会面,这样优雅高贵的女人,当然也不会是为了儿子未来的幸福来和他的女友见个面。说了那么多话,只有这一句话,才是锋芒毕露。
顾冬雅根本就知道,她和云菲,还有楚未之间的牵扯。
云婷只觉得心头哽塞,话在嘴边吞不下吐不出:“顾总,我想您是误会了。我和楚总虽然认识,但是我们之间除了报社的合作,真的没有其他的关系。我和他,甚至算不上朋友吧。”
顾冬雅笑了:“你说这样的话,让我儿子听到,他会伤心的。他飞了几万里去见你,陪你在夏威夷一天一夜,你和他如此划清界线,岂不会让他太难过了?”
云婷猛然一怔。
顾冬雅真的……什么都知道!
天,连那一天一夜也……那岂不是连她腹中的……
云婷放在餐桌下面的手指,蓦然捂住自己的腹部。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顾冬雅依然若无其事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蛋糕,“我一向很相信儿子的眼光,但是时光流逝了三年,你和以前那位云小姐也绝不是同样的人,但是我约你来,只是想要提醒你,并不是任何女人都能留在我儿子身边的。像是以前的那位云小姐,她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姐,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加入到小未的未来里,所以她很懂事的知难而退了。我想您也姓云,想必也能和那一位云小姐一样领会我的意思。”
云婷握住自己的衣角,咬住嘴唇。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可是从顾冬雅的嘴里听到当年姐姐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已经知难而退,并没有打扰到小未的生活,所以我很感动。今天把你叫来,是想要给你一点安慰。”顾冬雅放下手里的勺子,竟然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云婷的长发,“也许将来的日子,你要受很多苦,但是亲爱的孩子,请你为了自己,为了小未的将来,好好忍耐下去。我会给你支持,我会让你不必受那么多的罪。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会在心底,默默地祝福你的。”
顾冬雅收回手。
站在她身边的人立刻就拿出一个信封来,放在餐桌上。
云婷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心头已经不停地颤抖颤抖起来了!
她明白……她明白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也明白顾冬雅在讲些什么,她更知道顾冬雅要让她做的是什么!就像吴必淑对待向舒颖一样,只不过顾冬雅更含蓄,更优雅,更居高临下!
这样优雅柔软的一刀,更比吴必淑那样激烈的动作更让人难过,更让人痛楚!仿佛是一把绵里藏针的刀,深深地扎进你的血脉里,还不准你的血流淌出来,只是那么深深地刺中你,让你折磨,让你痛楚,看你痛不欲生!
云婷揪住自己的衣角,酸楚的眼泪从心底起来,冲进眼底,盈满了眼眶。
可是她不能哭,她绝不能哭!她不想在顾冬雅的面前软弱,即使她在楚未的面前,也绝不会软弱!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顾冬雅没有明说出来,那么,她也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云婷狠狠地咬着嘴唇,唇色惨白:“顾总,您不必……”
她的手按在那张信封上,只想把它推回顾冬雅的面前。
咖啡厅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大步地就朝着餐厅里走进来。
几个站在顾冬雅身边的人立刻点头致礼:
“楚总!”
“楚总好!”
楚未一身笔挺的西装,似乎匆忙从会议上赶来。他看到云婷坐在母亲的面前,也看到母亲一如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脸。他的步子急促却不慌乱,他的表情微冷却分外镇定。
“妈!”他走到那张餐桌前,礼貌地先称呼了一声。
顾冬雅抬起头来,对着儿子浅浅一笑。
云婷的手,还放在那白色的信封上。
楚未的目光,却已经深深地落在她的身上。
两个默默相立的人,不敢对视一眼,却愁肠百结,千回百转。
如果,他们之间不曾经横隔着这么多人;如果,他不是高贵如童话中的王子;如果,她并不是连灰姑娘都没有资格当的普通女孩;如果,他们不曾相遇;如果,这世界在这一刻沉沉睡去;如果,他们不曾相爱……
这个世界,有没有如果?
有没有时光倒流,有没有办法,让所有所有的一切停滞。
楚未握紧自己的掌心。
而她的泪,盈满了眼眶,几乎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心,像是被切碎了一样的疼。
多想转过身去,投进他的怀抱;多想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多想让他告诉自己该怎么办,多想躲进他的臂弯里,痛哭一场……
可是云婷。
云婷,不能。
云婷按在信封上的手,忽然轻轻地一缩,那只白色的信封,就这样收到了她的掌下。她咬着嘴唇,轻声地回答:“谢谢顾总,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我应该的事情。那么,再见。”
云婷拿起那只信封,忽然弹起身来,就那么擦着他的肩膀,急匆匆地转身而去!
楚未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她手中的白色信封,随着她的脚步那么刺目的摇晃。
云婷……云婷……不……那不会是……云婷应该做的事……
她大踏步地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泪如雨下。
嫁给我吧
夜色,如水。
沉寂寂的黑暗,沿伸到看不到的前方。永远永远。
清流桥上,河水在桥下潺潺,她还记得自己在这里纵身一跃,而那个紧紧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跳进那冰冷的河水中的男人……他的手,好温暖,好温暖。
她多想一直紧紧地握住。
可是,那简直是奢望和梦想。
她不能,她知道他和吴海滨是一样的人,他有他的未来,他的路要走,而那条路上,绝不会有着她的位置;她也绝不想像舒颖一样,成为人家的“地下情人”;她不耻于做那样的事,或者说,在她心底那份几乎永远高尚永远不可触及的爱情,不愿意被这样的字眼所亵渎。她更不愿意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她的同事,他的下属,最不想看到的是姐姐的眼睛,她无法面对姐姐和他曾经相爱的实事,她无法面对别人把她看作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乌鸦。
她知道自己是谁,她更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她还知道……
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
她怀了他的孩子。
云婷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感受着那个生命在她的腹中跳动,它在她的身体里,它是他的血,她的肉……她想要给它生命,她想要它活着,她不忍心动手去杀害自己的孩子……可是……可是……
手中白色的信封,刺目地灼伤着她的眼睛,楚未母亲优雅却更加让人心寒的态度,更让她的心,碎成了千片万片。
顾冬雅知道她的一切,包括腹中这个几乎还没有成型的小宝贝。
她在看到楚未的那一刻,甚至想要扑过去,把所有的苦楚都倾诉于他了……但是……但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依然硬撑着不把任何一句话说出口。
她拿了这只信封。
她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她故意的。
只是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与他擦肩而过,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还有什么样的选择?!
云婷流着眼泪,默默地拆开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干净整洁的支票,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大额的数字,那数字后面的零多得她几乎都数不清。可是……看着这些零,她却觉得那些圈圈不过都化成了一行一行的泪珠,从那支票上面,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这是泪……是血……是她腹中孩子的命……
云婷的手指颤抖,她哽咽抽泣,却默默地,把这张大额的支票一点一点地撕碎……
白色的碎片,从她的指缝间被夜风静静地卷走,飞散到清流河那粼粼的水面上,如同一只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永远永远都再也飞不向天空……
云婷望着那些落进水面的碎片,终于再也忍不住地蹲跪下来,一个人抱着桥面上冰冷的铁柱,痛哭失声。
活着,人生,爱情,希望……
为什么要那么痛苦,为什么要那么多折磨,为什么……为什么……
夜风呜咽。
它们仿佛也在夜色里痛楚地低泣,为了这个伤心的女子,为了她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云婷哭肿了双眼,微微地抹了抹自己的脸,才转过身来。
“婷婷姐,你怎么了?”
意外的,站在她身后的,竟是那个阳光大男孩。蓝天南看着蹲在地上自己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的云婷,那么吃惊地瞠大眼睛。
云婷抬起头,仰望到蓝天南。
他依然如同往日的一样阳光,短短的发,清秀的脸,目光清澈仿佛没有经过任何世事的折磨,甚至因为近日和贝乐的交往,他的脸孔上带着一丝让人羡慕的甜蜜气息。云婷抬头看着他,忽然又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幸福着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是她一样的痛苦,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这个世界无处可逃。
蓝天南一看到她泪流满面,立刻吃惊地问:“婷姐,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你怎么又哭了?学长不是已经去国外了吗?难道他又说什么对你……你等着,我立刻打电话去美国找他,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你……”
蓝天南是个冲动的男孩子,居然真的掏出自己的手机来就要拨越洋电话。
云婷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不,别打。不关他的事。”
“那是什么事?!”蓝天南看着眼眶红肿的云婷,“是……是那个贝乐所说的……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他知道的并不怎么清楚,但是总缠着他的贝乐,也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多云婷的事。蓝天南虽然总是若无其事,但是那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底。今天看着这样的她,他的心……
云婷看着面前的蓝天南,眼泪,突然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蓝天南看到她突然哭了,忍不住立刻就吓得手足无措。
“婷姐……婷姐你别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也许……也许我能帮你……或者我帮你去找那个男人……只要你别哭……你这样哭,我……我……”
他慌乱得像个孩子,又想要安慰她,又不敢碰触她,仿佛她是个精致的瓷娃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在他的面前碎成一团。
云婷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个大男孩,看着他的世界与她的截然不同,那种忍不住的哀伤,就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把她淹没。
她忍不住低下头来,微微地咬咬自己的唇。眼泪苦涩的一滴又一滴地落进嘴里,酸楚的滋味,倍加哽咽。
“天南,你和乐乐要幸福哦。再见。”
她低低地说完这一句话,立刻转身就走。
蓝天南被弄得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那个削瘦的肩,单薄的背影,泪流满面的脸孔,以及她摇摇晃晃的脚步,都让人心痛如绞。
一定是发生什么了,一定是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看着她流着眼泪越走越远,蓝天南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觉得如果就让她这样走了,或许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会彻底走出这个世界,走出他的生命……
“婷姐!”
蓝天南突然站在她的身后,大喊出声。
“婷姐,我喜欢你!”
云婷的脚步微微一停。
在那呜咽的夜风中,她好像听到从她身后传来的呼唤。那么真挚而热情的声音,来自那个阳光的男孩。
她转过身来,泪珠还挂在脸上。
“谢谢,我也很喜欢你,谢谢你安慰我。”
“不!不是这样!”蓝天南突然三步并成两步,一下子就跨到她的面前:“婷姐,不是你对弟弟,我也不是对姐姐那样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云婷,我喜欢你,我爱你!”
云婷整个人都怔住。
这是这个夜晚里,第三件让她出乎意料的事情。
姐姐的暗示,楚未母亲的打击,以及……蓝天南突如其来的告白。
自从通过林霄和这个男孩子相识,她就一直把他当成弟弟来看待,所以他常跟林霄来她的租屋里蹭吃蹭喝,玩游戏打通宵,她都已经习惯;从没有想过他对自己还有什么想法,就如同一个姐姐对待弟弟一样的自然。可是今天……今天他竟然突然对她告白?!
云婷看着蓝天南,忍不住苦苦地笑了一下:“天南,你不必这样安慰我的。没有什么爱情,没有男人,我也一样会活下去。你放心,我不会去死的,我会好好的活着,好好地把这些痛苦都一一承受完。这是我注定的命运,我不会逃避。”
“不,婷姐。”蓝天南反而向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肩,“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为了安慰你,也不是怕你出事才这样说。我是真的爱你,真的!从第一次跟师兄到你家里见到你,我已经忍不住偷偷地喜欢上了你。我喜欢你善良、温柔、体贴、清纯,对师兄永远都是那样的包容和专情,无论师兄做错了什么,你总是那样的宽容着他,婷姐,我一直想要找一个像你一样温柔可人的女朋友,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你。我以为这辈子我没有机会了,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可是婷姐,师兄走了,那个男人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婷姐,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好好的,用我的心……爱你。”
云婷怔怔地望着蓝天南,仿佛不能相信这是从这个大男孩口中说出的话。
“婷姐,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让你这样在这里哭泣,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会让你永远永远的快乐下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直到我们牙齿掉光,我也依然不会放开你的手!”蓝天南冲动地握住云婷的手,那么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云婷忽然就想起她去美国签证时,在大使馆门口看到的那一对老夫妇,他们即使已经白发苍苍,牙齿掉光,却依然紧紧地相互握着手,相互依偎。那是她今生最羡慕的一件事。没想到,林霄走了,楚未远离,最后给了她这个承诺的,竟然是眼前的这个大男孩?
她的眼泪,潸潸地落下来。
“谢谢你,天南……可是……我不能。”云婷挣开他的手,摇头转身。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蓝天南冲动地扳着她,无论如何不会放她走,“婷姐,给我一次机会,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的!我一定能给你幸福!”
“不!不!”云婷流着泪,拼命地摇头。
“我一定可以的!婷姐!”
“是我不可以!”云婷哽咽着尖叫,“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蓝天南被惊了一大跳。
他倏然放开握住云婷的手,惊讶的仿佛要连退三步。
云婷已经不愿意再抬头看蓝天南的眼睛了,只怕他的表情,会让她更难过,更受伤。她低下头,擦擦自己脸上的泪,默默地转身,悄然离去。
这是她自己犯下的错,她会自己一个人承担。
也许从此之后,天涯海角,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来。
清流桥上,夜风肃然。
她单薄而清冷的身影,摇摇摆摆地即将离开……
“婷姐!”忽然那个男孩子冲到她的面前,“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孩子的父亲,只要——你愿意答应嫁给我!”
云婷惊呆了。
蓝天南伸出手,一下子就把她紧紧地扣进怀里!
就到这里
夏日的雨,绵绵悠长。
云婷收了伞,走回自己的屋子里。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她的肩头长发都已经微湿。她进了门拿了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还不想自己那么快的感冒生病。
客厅里幽幽暗暗的,壁灯也没有开。
她按了廊灯,想去厨房里倒点热牛奶喝,突然有人在夜色的黑暗里慢慢开口:
“婷婷,我要走了。”
云婷吓了一大跳。
她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下,米色的沙发上,坐着那个和她同样瘦弱的身影。
云菲在静谥的夜色里看着云婷,眸光粼粼清清,有着水晶一样的光芒。
“你要去哪?”
云婷停住脚步,靠在厨房门口。
她们姐妹已经许多天都没有讲话了,好像虽然彼此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却已经忘记了彼此一样。
“回美国。继续我流浪的生活。”云菲暗暗地说。
云婷的喉咙微微滚了滚,太多的话还是压进了心底,不想再说出来:“那,保重。”
她们不知何时变得如此陌生了,陌生到让彼此都觉得心疼。那些曾经抱在一起,吃在一起,即使睡觉也要相互依偎着脸蛋的亲姐妹,竟比路上的路人还要陌生。这种伤痛,远比得一对曾经亲密的朋友吵架分离来得更痛。
云菲看着云婷转身的背影,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开口问道: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要嫁给那个小你两岁的男孩子。”
云婷的脚步一停,她没有回头,却对姐姐点点头:“嗯。他已经把请柬都送出去了。”
云菲站在云婷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但最终她轻叹了一口气。
“嗯,不错。你比我有出息,也比我有运气。能找到一个不顾一切娶你回家,并且爱你的男人,我羡慕你,妹妹。”
云婷的表情微微一怔,她转过身来看云菲。
云菲站在壁灯之下,淡黄铯的光芒,映着她清秀而美丽的脸。已经习惯了精致妆容的云菲,现在比以前更加的美丽动人,但正是因为这份美丽,却让人觉得时光已经匆匆流去,现在的云菲和云婷,已经绝不再是当年亲密的小姐妹。
“姐……”云婷的嗓音有些沙哑。
“既然已经决定了,你就一定要做下去,千万别回头。就像我上次对你说的,有些人,我们是怎么样也高攀不上的;有些世界,是我们永远也进不去的。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有一份普通的爱情,过一个平淡的日子,这不是你一直所追求的吗?婷婷,好好把握现在,别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奢望,不然只不过是自取其辱,被别人嘲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爱情是坚不可摧的,没有男人的心是可以永远相信的;希望你不会变成另一个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的未来。妹妹,我祝福你。”
云菲的声音不大,但是话语却很重,一字一句地敲在云婷的心上,字字疼痛。
云婷这一刻,真的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云菲的感觉,她不是似乎,而是应该已经看出了自己和楚未之间那份暧昧的情感,虽然她从不曾吐露,但似乎却瞒不过任何人。报社里的同事,贝乐,蓝天南,甚至现在连姐姐都知道了。
人原来不过总是在自欺欺人的活着。
云婷的眼眶有些微红了:“姐姐,谢谢你。但是我……”
“不必说些什么没用的话,你只要幸福,就够了。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小妹,我只愿你能够幸福。”云菲伸手摸了摸云婷的脸,“好了,我该走了,我定了凌晨的航班。”
她转过身去,拉起自己的那只红色的拉杆箱,真的就什么都没说的走到了门口。
云婷连忙跟过去:“姐,你真的说走就要走?我去送你,不,至少要等我办完婚礼……”
“不用了。看到你的婚礼,我会嫉妒的。”云菲似乎在开着玩笑。
伸手拉开门,又转回身来。
“云婷,我可警告你,别玩什么婚礼上新娘子失踪这样的戏码,那一点也不浪漫,只不过给所有人都带来伤害而已。”
云婷忍不住苦苦地笑一下:“看你说的,姐姐。”
云菲站在走廊里,目光晶亮地望着云婷:“我舍不得你,婷婷。”
云婷的心,忽然软软地一酸。
“但是我又很放心,婷婷,你比我更理智。当年我傻傻地相信什么爱情至高无上,相信我等待四年,他就一定会回来娶我,但是当他母亲把我带进他们的那个世界,我看到他的生活,他的未来,他应该去娶的名门淑媛,他应该去做的那些事情……我很没骨气,我退缩了。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