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总,我们喝一杯。”
餐厅里,突然传来林霄的声音。
云婷和向舒颖吓了一大跳,连忙走到厨房门边来看。
林霄坐在楚未的身边,举自己的杯子到楚未的面前。
楚未望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烟。
捏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不着痕迹地把林霄挡开。
林霄应该已经有点薄醉,脸颊微红:“听说楚总日理万机,没想到居然也能丢下san那么大的
公司,来这里喝酒吃火锅。楚总还真是平易近人。”
“过奖。不过是应朋友相邀。”楚未的声音,很低很沉稳。
“朋友相邀也要楚总赏光啊。上次我们导师请一位大企业家,摆了三次宴席,都没请到。看来还
是舒颖和婷婷的面子大。”林霄举着杯子,声音却有点刻薄。
云婷几欲从厨房里冲出去了,向舒颖一把拉住她。
“楚总怎么不喝?这酒味道不错。”林霄把楚未手里的杯子托一下,“吴总很会选酒,小糊涂仙,人要是一糊涂了,定能成仙,是不是楚总?喝一杯吧,人生,难得糊涂。”
林霄跟楚未碰了一下杯子,一仰头就一饮而尽。
楚未看着面前挑衅的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举起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霄大笑:“楚总痛快!痛快!我就喜欢这样性格的男人,对人对事,绝不会拖拖拉拉,拖泥带水!要知道,女人就像这杯中酒,你越是看着它,就越不明白,还不如一口气装进肚子里,她才会完全属于你,别人根本抢不走。”
楚未不言,眸光闪了闪。
云婷却听不下去了,从厨房里走出来:“林霄,你说什么呢。”
林霄直接把云婷往自己怀里一搂:“就像我们家婷婷,向来温柔贤淑,每天在家里煮饭做菜,等
我回去。这样,才算是自己的女人。”
云婷的脸刹时就涨红了,她还从来没有被林霄在外面这样说过。忍不住想要挣扎,林霄的电话却
突然响了。
林霄拿了电话转身去接:“喂,天南怎么了?老师来了?下午开始吗,好,我一会回去。”
云婷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楚未坐在桌边,清亮的目光,闪也没闪地直视着她。
倔强如她
林霄没吃完饭,就走了。喝得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下午的实验还能做下去么。
云婷站在楼道门口,看着林霄歪歪扭扭地打了个车,才叹口气准备转回身。她打算着林霄已经走了,她也不必在那里呆着了,拿了包也赶回去上班吧。刚回到向舒颖的走廊里,就看到楚未推开门,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云婷愣一愣,他也要走了吗?
眼看着他向她而来,云婷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候了一句:“楚总。”
“嗯。”
他略略一低头,就与她擦身而过。
丝毫再没有往日的亲切,更别提那日在海天大酒店里,他醉倒在她肩上的那种感觉。他们两个仿佛是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他就要大踏步地离她而去。
云婷望着他走向电梯间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神秘莫测,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楚未按了向下的电梯按扭。
电梯响着叮咚地清脆声音。
向舒颖突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伸手塞给云婷一只袋子,就把她推回去:“去去去,帮我把垃圾扔下去。”
云婷惊愕:“我等下就走了,下去时再帮……”
“快去!”向舒颖把她的身子一转,就差没在云婷屁股上踹上一脚了。
云婷被舒颖踢到电梯口,电梯门正要缓缓关闭。
楚未站在电梯里,面色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那渐渐关起的门缝里,定定地望着站在门外的她。
云婷也看着他。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仿佛只要这门渐渐关起了,他和她之间,也一切都紧紧地关闭了。
叮咚!
电梯门终于合上。
云婷站在电梯门口,自嘲般地笑了一笑。
果然还是要这样切断的吧,他和她,又怎么能是同一类人?他是曾经帮了她几个忙,但那也不过是凑巧吧。凑巧。
她低下头。
突然之间,已经关起的电梯门,却忽然叮咚一响,又渐渐打开了。
楚未站在里面。
云婷惊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般地看着他。
楚未站在电梯里,显得身材高大而挺拔,他望着她,问一句:“你不进来?”
“哦,哦,我进来。”云婷拎着袋子,下意识地就走进电梯里,在他的面前转身站好。
电梯的门又缓缓关上,密闭的小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未真的很高大,他站在她的身后,几乎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密闭的小空间里因为有他,而显得有点压抑和窒息。银灰色的墙板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云婷无意识地抬头一看,竟发现他也透过那反光的墙壁和她对视。
云婷瞬时觉得心里有一点慌张。
楚未望着她,竟先开口:“你男朋友,是个不错的人。”
云婷一愣,几乎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但又刹时觉得不好,又蓦然转回身来。
“嗯。”她点点头。
“好好珍惜,祝你们幸福。”楚未低低地说。
云婷听到他这句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有点混乱,又有点奇怪,更多的是对他又冷又近那种奇怪的感觉的陌生感。
她抓紧手里的纸袋,突然笑了一笑。竟然在楚未的面前,猛然转了个身子:
“谢谢您,楚总,我一定会好好把握和林霄的感情,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也要谢谢楚总以前对我的关照,那次抢包,多亏了您的及时出现。另外,那个留在我们门卫上的包裹,是您派人送来的吧,谢谢您的用心,但是我不能收您的礼物。今天下午我会让快递公司把那只本本送回去,谢谢您。”
楚未望着面前这个终于转过身来,对着他微笑的小女人。
她很倔强,倔强到他只是一句话就能点燃。
“不必。那不过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送给你试用。我也曾欠你一个情。”楚未微垂了垂眼帘,“那次的报道事件。”
“报道事件我不过是秉着自己职业的道德,您公司是如何处理,我就如何公布于大众。这不算什么,楚总不用感激,我也不应该收您的礼物。很感谢您在以前对我的关照,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这样见面了。谢谢楚总,再见。”
云婷的话说完,电梯刚好已到底楼。
云婷没有再回头,提着垃圾袋就走了出去。
走到垃圾回收站,扔掉手里的袋子。回身刚好看到一辆全黑色的宝马760,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那么夺目的璀璨光芒,就从小区里直接呼啸而出,汇入马路上涌动的车流,渐渐消失不见。
云婷拍了拍手。
感觉,像是扔掉了一件什么样的心事。
回到舒颖家,向舒颖对着她神秘莫测的笑,云婷也不理会她,拿了自己的背包就离开了舒颖的小窝。
赶到报社里,打卡时间刚刚好。
云婷坐到格子间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出那台白色的笔记本,小巧而晶亮的面板上,倒映出她的脸孔。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打开过这台电脑,只是看着它,心里有些反复。
抽屉里还躺着那瓶小小的,袖珍型的淡蓝色香水,整个抽屉里,都是issg beyond clouds的香气。云婷捧着那台上网本,想了想,还是拿出当初送来的包装盒,又把它打包好,然后按下电话:“喂,同城快运吗?”
过了几天,报社里接到一个外出专访的任务。
某位来自江南水乡的领导准备给自己弄点政绩,加点舆论造势什么的,所以委托报社里给他做个专访,但要去江南他的家乡了解一下他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以便把他的半自传写得更活灵活现地生动一点。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陈主任的肩上。陈主任因为上次和云婷做了一次采访,大获成功,因而在星期一早间例会上,就提名要云婷同行。
云婷惊愕万分。
总编大人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也点头同意放行,还拨了三万元经费给他们,足够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了。由此可见那位领导大人,也对这次专访有多么积极的热情。没办法,任务就如山,不想去也得去。
晚上云婷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林霄很少见的没有泡实验室,居然泡在她家里打ps3。电视机里传来嗡嗡作响的枪声炮声惨叫声,云婷探过头来,一屏幕的血红。
“喂,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痛。”
“是,老婆大人。”林霄竟然懒洋洋地答,顺手把音量关小。手指还在操控器上按来按去的,拼啊杀啊,他个理工科的博士,玩起这些游戏来实在是太顺手了。“kao,又爆机了,没意思。”
林霄丢下手里操控器。
云婷在收拾衣物,细细碎碎的,还带了两把牙刷。
林霄靠在门边上看到她的行李箱就大叫:“喂,美女,你是去做专访,还是出访啊。牙刷还用带两把?你打算在那里定居长住了?”
云婷抬起头来瞟他一眼:“这把是我常用的,已经用了两个半月了,但是我怕到了那里万一掉毛什么的,会不好用,所以再多带一把啊,你用得着叫那么夸张么。你怕我不回来?”
林霄看着她笑,“我怕你飞了。”
云婷瞪他。
“对牙刷都这么喜新厌旧,何况对我这个旧男人?”林霄半睨着眼睛看她。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好不好,常换牙刷有利于口腔健康,和男人不男人有什么关系。”云婷合上行李,拉上拉链。
“我怕你哪天像换牙刷一样把我换掉,然后再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林霄突然走过来,伸手抱住她。
云婷怔一下,拍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啊,你又不姓牙叫刷!”
“我说认真的。”林霄抱着云婷,“婷婷,等你采访回来,跟我回家吧。我妈想见见你。”
云婷微微一停。
“回家?你妈……”
“我妈催我们早点结婚。她老人家已经把家传宝都拿出来准备传授给你了,等你回来,刚好学校里要放寒假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林霄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
云婷被他抱着,心里微微地有些暖,有些乱。
她曾经很希望林霄早点把那句话说出来,如今他终于靠近了,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太现实,有些遥远。回家见过双亲,拿了林家的传家宝,是不是已经代表她已经成为了林家的媳妇?她一直曾经渴盼的爱情和平淡的幸福,原来就要在眼前了吗?
云婷低下头,慢慢地说:“嗯,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买的。”林霄抱紧她,“婷婷,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们之间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你都要留在我的身边。你要记得,我真的爱你。”
林霄倚在她的肩上,喃喃出语。
云婷听到他的话,竟不自觉地想起,似乎某一个男人,也曾经对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似的。
只是。
林霄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云婷扭一下身子:“霄,别闹,我还没收拾完呢。”
“做完了再收拾。”林霄直白地抱住她。
云婷瞬时觉得脸都涨红了:“哎,你怎么今天都不泡实验室?”
“喂,女人!你专心一点好不好,有这么打击男人的吗?”林霄抱住云婷,直接倒在大床上,“你明天就要走了,还不许我温存一下?老婆大人。”
云婷的脸,更红了。
烟雨江南
初冬的江南,清秀隽翠。
虽然没有了春日的杨柳抚风,却烟波浩渺,蒸腾雾色。
云婷和陈主任在省城下了飞机之后,就搭上了前往烟笼镇的大巴,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盘旋,路边就是奔腾婉转的清澈小溪,叮咚作响地拍打着溪边圆润的鹅卵石。
陈主任一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江南水乡,云婷坐在大巴的中后座上,一直在摆弄着自己的p3。
白色的爱国者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什么,她临行前装进去的歌只有两三首可以播放,其中一首还只能唱一半,云婷想把它修好,于是便反反复复地听着ariah carey在耳机里轻轻地唱:
“no, i can't fet this eveng
oh,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g
but i guess that's jt the way the story goes
you always sile
but your eyes your rrow show
yes, it shows
……”
颠簸的山路上,这歌声缭绕,几乎入心。
陈主任一路上看她都低着头,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年轻人不要这么浪费风景啊,社里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出来旅游,还不好好珍惜?”
哈?
云婷抬起头来。
说的还好听,社里还给她机会出来旅行,这老头明明是拖她来当苦力的吧,不仅自己的行李箱要她拿,连陈老头的行李箱都丢给她!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自己走在外面到是逍遥快活,她从机场里拉行李拉到车上,累得快要半死了,还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唔……嗯,我知道了陈主任。”云婷嗫嚅着。
这话嘛,还是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的。
陈主任一屁股挨她旁边坐下,指着窗外的风景:“你看这风景多美,这次就当踏踏路,下次你结婚,就到这里来度蜜月吧。”
我谢你啊。
云婷在心里补一句。
这陈老头怎么也变成八卦妇女了,人家结婚去哪里度蜜月也要管。不过,结婚?
好像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云婷转过头去,窗外正好经过一片青翠的山林。
果然还是江南,即使是冬日,也还是有着这样的一抹青葱。
车子到站,云婷和陈主任随着那些挑着竹筐,提着鸡鸭的村民们一起下了车。
车站就座落在镇西头,潺潺的小溪水在脚下的青石桥下缓缓流过。云婷拖着两个行李箱,陈老头只背着一个电脑包,拿着那位领导同志给的地址,就找蹲在桥边闲聊的人问过去。
问了之后才知道,那位领导同志的家,根本就不是在他所说的这个镇上,而是要绕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在大山的另一边的小村庄里。
陈主任把身上的电脑包整整,作出红军不怕远征南的表情,大手一挥:“走吧。”
云婷差点脚一软,整个人晕倒在地上。
他老人家是不怕,身上不过一个包包,她可是提着两大包行李啊!云婷抹一把头上的汗,指指在桥边停着的特别的交通工具,三轮蹦蹦:“主任,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那个代步啊?用走的过去,会死人的。”
陈主任回过头来,猛一拍脑瓜:“哟,原来这里有三轮车啊,好好,租一辆。不过要超过十块钱,可就不行。我们得给社里省点钱嘛。”
云婷龇牙咧嘴:“多的我付!”
三轮车开在乡村的小公路上。
沿途都是美丽的风景。
越往山里开,便越觉得美丽,果然没有受过那些商业污染的东西,才最美最纯净。云婷拿出手机看看,信号有点弱。不知道林霄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泡在实验室里一整夜。盘算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以免到了村里连点信号都没有了……
呼——
小公路上,忽然有一辆车子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飞扬。
云婷连忙捂住口鼻。
“奔驰c200。”陈主任在旁边撩一下被风吹扬下来的地中海长发,“你们这小村里还会有这么好的车?”
正在开三轮车的小村民回荡在“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中,完全听不清陈主任的问话,大声地回答:“啊?你说啥子?”
只能作罢。
不知突突了多久,好不容易突突到他们要进的那个村了。三轮车停在小公路上,小村民给他们指,下了公路进村,第三排房子往左一拐,胡同里最后一家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领导同志家。
陈主任愉快地说谢谢,跟小村民再见。可怜的云婷在后面拖着行李,心里发誓就算下次总编把三万块钱都发给她,她也绝不跟这个抠门的中年地中海男人出来做采访任务了。他哪里是不把她当女人看,他是不把她当人看啊。
好不容易终于挪到地方了。
陈主任满面春风地踏进胡同。
云婷跟在后面。
没两秒钟,陈主任连蹦带跳,连哭带叫地转身就往外冲:“救——救命啊!”
云婷眼睁睁地看着那中年地中海男居然都能又蹦又跳地冲出来,一头就撞在她手里的两箱行李上,然后咚地一声巨响,行李跟地中海男都一起摔在地上。
胡同门口,传来一声超大声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一只大型的,全身黑幽幽地,毛色都发着乌黑光泽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犬,横刀立马地站在胡同门口,对着陈主任就一连声地狂吠。地中海男摔在地上抱着行李箱,吓得瑟瑟发抖,真是说不出的狼狈。第九书包网 - 手机访问
云婷想笑又不敢笑,虽然这狗狗是很大型,可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吧,怎么对狗怕成这样?
还没笑出来呢,又见胡同里又冲出一个人影来,个子不高,佝偻着身子,满头花白,满脸皱折,对着陈主任就破口大骂:“作死的小崽,又跑我们家里干什么?人都被你们弄死了,还想要我这条老命不是?拿着你们的破钱滚过去,我老太婆吃白米喝冷水,也不用你们的施舍!再敢踏进我家一步,我就砍死你!”
刀光闪亮!
哇,这才是陈主任吓得屁滚尿流的症结所在,这位满头花白的老太太的手里,举着一把锃亮的大菜刀,磨得尖尖亮亮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仿佛只要陈主任还敢靠近一步,那把刀真的会不留情面地劈下来的。
云婷心里也是一惊,差点要倒吸一口冷气。
老太太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蓦然一愣,手里的菜刀突然“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孩儿啊,你终于来啦。”老太太看着云婷,竟突然说出这样一句。
云婷被她一吓,差点想要倒退一步。
老太太却上前,一把握住云婷的手,无比热情,无比执着,无比灿烂地就对她笑:“孩儿啊,我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前儿辰辰就说把你给领回家来让我看看,我是左也盼右也盼,直盼到这个时候,才把你给盼来。孩儿啊,快来,家里坐。”
老太太抓住云婷的手,就把她往家里拉。
云婷惊异,吓得回头:“主任……”
地中海中年男刚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到云婷要被拉走,立刻道:“哎,那位老太太……”
话没一句,那只黑色的巨犬,张开血盆大口就对着他狂吼:“汪汪汪汪汪!”
老太太也恶狠狠地:“你敢乱动,你敢乱动馒头就咬死你!看你们还敢不敢来欺负我老太婆……”
馒头冲到他身边,汪汪狂吠。
陈主任立刻吓得抱头。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了。
“孩儿,咱别理他,他们都是坏人。跟阿妈回家,来。”老太太拉着云婷的手,就往胡同里走。
云婷可被吓坏了,连忙摆摆手:“老太太,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您家的孩子,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我知道你来找辰辰的,他去城里给我抓药,一会儿就回来。”老太太脾气到是倔强,抓着云婷的手,死死都不肯放开。
云婷还一直挣扎:“老太太,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来找您家的人的,我们是来找林书记家的家人采访的。老太太,您放开我,我真的不是您家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辰辰……”
老太太一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生气地回过头来,刚舒开的皱纹又紧紧地褶在一起:“你这孩儿!别不识抬举,还没过我家门儿呢,就跟我使起性子来了?快走!”
云婷被训得骇住,话也说不出来。
陈主任眼见云婷就要被生生拖走,立刻大叫:“云编辑,你站住!我……我报警……”
陈主任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馒头”立刻就呼地一声冲过去,啊呜一口就把陈主任的手机给抢了过来。呜呜地咬着手机咆哮着,差点就要把那屏幕一口咬碎。
老太太生气:“馒头,咬他!”
中年地中海男立刻吓坏了,抱头就要逃窜。
云婷也吓坏了,想要转回身去救陈主任。
这正闹成一团,突然有辆银灰色的车,停在了他们的身后。流线形的车身,反射出太阳明亮的光芒。车头前的奔驰标志,格外扎眼。奔驰c200,似乎就是他们在山间小路上相遇的那一辆。
车门一响,有人从车上跳下来。
老太太一听到车声,立刻喜笑颜开地放开了云婷的手,乐滋滋地迎上去:“辰辰,你回来啦!”
车上走下来的人,高大英俊,身形颀长。
他看着迎过来的老太太,低语一句:“妈,发生什么事了?”
云婷怔在那里,觉得正午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得她头昏眼花。
她坐车坐太久了?
为什么在这江南的山间小村里,居然又看到了楚未?
她的儿媳
“陈主任,云编辑,喝水。让你们跑了这么远,还到山里来,真是不好意思。”朴实的林老太太端出两杯茶水,有点拘紧地在围群上擦擦手。
林老伯坐在正厅的堂位上,很有一家之主风范地挥挥手:“辛苦了,喝茶喝茶。”
陈主任立刻笑笑,押一口茶水。
“林老先生您客气了,这茶很好喝。您二老真的和林先生所说的一样,一生清贫,就算是林先生现在做到了副秘书长,您这家里还是如此朴素。”
陈主任指指头顶上的砖木瓦房,虽然在农村里已经算是不错,但比起儿子当了那么大的官,住着高档别墅,出入专车接送,这一对老夫妻还是显得清贫了许多。
“孩子在外不容易。”林老伯磕磕烟袋锅子,“我们有手有脚的,还用不着他关照。他是出去做官,但是不是给我们做,他是要给天下的百姓做的。我们哪能为了自己的享受,让他做什么违法的事?这房子已经很好了,我们知足。”
陈主任拍大腿惊叹:“老先生,您说的太好了!太好了!难怪林秘书长能到这一步,这和您的谆谆教导绝对是分不开的啊!云编辑,快记下来,这可是林秘书长老爷子的亲口话,多么朴实廉洁的好父亲,才能教育出那么优秀成果的儿子啊!”
云婷正在发呆。
托着腮。
陈主任见状怒道:“云编辑!你干什么呢?!”
“啊?!”云婷猛然惊醒。
“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我们现在是在做专访!林老先生说的多好,有林老先生这样的教育,才会有林秘书廉洁奉公的今天啊!”
云婷的额头上,几乎要滴下一大滴汗。
那位人大代表林秘书长,上班专车,回家别墅,出门飞机,旅行外国,就那样还那啥?这什么采访,还不就是歌功颂德么?她不用听,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不过这老两口是真的正直朴素,儿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应该据已不知。况且秘书长夫人手握财政大权,秘书长哪有本事再掏来孝敬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如此,依然对他心心念念。
云婷叹口气,在采访本上依葫芦画瓢。
林秘书的母亲凑过来,把茶杯朝她推推:“娃啊,喝点热茶,我昨儿在茶园里刚摘的。给俺家孩儿写好一点,我先谢谢你们。”
“哦,阿姨,您放心吧。”云婷对她笑了一笑。
林秘书的母亲也知趣地站在旁边,看着她:“你咋都在本本上画些符号呢?刚刚在胡同口被吓到了吗?”
云婷看着自己采访本上速记的一些东西,忽然转过头来问林老太太:“阿姨,我刚好想要请教一下,您家隔壁的那位老太太身上有什么不好吗?”
“你是问她的脑筋吧。”林老太太到是明白人,“她脑筋早就不清楚了,自从三四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车祸去世之后,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逢年过节家里都是清锅冷灶,只有那只大黑狗陪着她。”
“她儿子去世了?那刚刚明明……”云婷惊愕地想起自己看到楚未突然出现时,那个无法收起来的表情。
“你说的是那个后生吧。”林老太太从她身边坐下,“那个后生大概两年前开始来的,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到是对秦老太太老好了。逢年过节都会送东西过来,十一五一还接她出山去看看病,抓抓药。我们都问秦老太那是谁,秦老太太笑眯眯地逢人就说,那是她儿子。不过我们都晓得,她儿子三四年前是已经撞死的。所以她脑筋很不清楚,说话不能听的。”
“是吗?”云婷托着脸,若有所思。
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还会和他相遇,这山野小村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繁闹。她以为自己到了这里,会沉淀很多,结果却发现她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却已经是被他踏遍的地方。
仿佛他们之间,有种莫明其妙的缘份。
“不过以前秦老太太还清楚的时候,我们也听她说过,她好像是也做过官太太的,只不过还没结婚就大了肚子,我们村里女人嘴碎,都说她是给人做小的。那个后生说不定是她扔给城里大官的私生子也说不定。”林老太太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私、生、子?
楚未?
云婷忽然想起在海天大酒店里时,楚未酒醉时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就忽然觉得有些混乱,仿佛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正在这里聊着,陈主任忽然站起了身。
“老先生,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了,明天一大早,我们会来跟您一天的生活,拍一点照片,您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没问题。”林老伯虽然是个农民,却很有大将风度。
“那好,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明天一早,我们再赶回来。”陈主任跟林老伯道别。
云婷也连忙收拾东西,站起身来。
“你们去哪里住?”林老伯追问。
“回镇上旅舍里,您放心吧,一早我们就会来的。”陈主任又说一遍。
林老太太擦擦手,拘紧地说:“您看看,这都快晚上了,又让你们回去,总该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吃点饭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回去了。”云婷也连忙说。
赶了一天的路,她也已经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几人正寒喧着准备道别,敞开的院门里,突然又跑来一个疯疯颠颠的身影,直接上前来,还是把云婷立刻一抓!
“孩儿你不能走!我盼了这些年才把你盼来了,你绝对不能走!”秦老太太一把抓住云婷的手,长长的指甲都快要戳疼云婷的手心。秦老太太的手又瘦骨嶙峋的,到真是让人有些心痛。
秦老太太不放开云婷的手,却献宝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刚刚煮熟的白水鸡蛋,塞到云婷的手里。“给你,孩儿。妈没什么东西迎接你,这个白水蛋,就是妈给你的见面礼了。快跟妈回家去。”
啊……哈?!
云婷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感觉得出来,这老太太是真心的对她好。
那颗白水蛋,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云婷正在尴尬,陈主任又跳出来了:“喂,你这个疯老太太,别在这里发疯了好不好,快放开我们的人,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
秦老太太立刻目露凶光:“作死的小囡!信不信我现在就砍死你!”
冲动的老太太立刻就要在林家找菜刀。
陈主任这个地中海中年男,立刻就被吓得面露菜色。
云婷差点又不好意思地笑场。
林老太太走过来按住秦老太太:“啊哟,你要闹不要在我家闹,你家的后生小子呢,快叫他把你领回去。”
“我不走,我要寻我家儿媳。我们小辰在家等着她呢,一会儿摆席吃饭。”秦老太太到是执着地握着云婷的手,死活不松开。
云婷被弄得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陈主任怕这老太太,却又不得不说:“云婷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们就找不到回城的三轮车了,到时候要住在这山村里了。你就别跟这疯老太太瞎扯,把她送回隔壁……”
秦老太太又快要发疯砍他。
“陈主任,请你把那个‘疯’字收回去。”
忽然之间,院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话语。
众人都立刻一愣,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高大的楚未,站在黑瓦白墙的院墙门边,一身浅淡蓝色的羊绒衫配上墨蓝色的牛仔裤,休闲的装扮,却更显得优雅青春,充满了在都市里没有的活力。
“小辰!”秦老太太高兴了,兴奋地说:“快帮我把儿媳领回家去,我说过要做一顿饭给她吃的,你看她都不肯……”
陈主任在旁边也立刻点头哈腰:“楚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
楚未的目光直接越过陈主任,落在云婷的身上。
“你能留下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云婷犹豫一下。
“晚上我开车送你回去。”楚未补上一句。
云婷转身看一眼陈主任,又看一眼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高兴得像个孩子,握着她的手摇来晃去的,满脸兴奋。
云婷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一张开心的脸。
“好吧,我想我应该可以留下来。”
“谢谢。”
楚未低声,声线低沉如优美的大提琴弦。
月夜,你的爱(倒v)
一餐饭,吃到月上中天。
秦老太太真的很喜欢云婷,不停的给她夹菜添饭,腊肉、糯米糕、野蘑菇加山里最独特的一道山茶炒米,不停不停地堆到云婷的碗里,堆得她都吃不下,撑得小肚溜圆。老太太乐得满脸开了花,云婷则痛苦地对着楚未皱皱眉。
楚未坐在旁边,第一次难得地对她抿了抿嘴唇,真正而淡然地微笑了。
云婷看他那笑,竟觉得恍然若梦。
好容易安抚了老太太,楚未送云婷回镇上。
“慢慢开车哦,小辰早点回来。”秦老太太还站在门口,热情地对着他们挥挥手。
楚未回身:“妈,你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云婷在他身边,听他叫那一声“妈”,还觉得挺不自然,挺别扭的。记得那次舒颖不是说,楚未的父母,都是她们不能仰望的人物吗?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脑筋不清楚的老太太?
“走吧。”楚未叫她。
云婷便连忙跟上。
车子停在胡同外的空地上,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走在山村里寂静的小路上,一切都寂静极了。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皎洁的月光,温暖地照耀着脚下的路面。没有车鸣,没有喧哗,这里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呼吸,在她的身边,跟着他的脚步,她觉得自己仿佛步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神奇到万事万物都已经消失,渺渺人世间,只有他和自己。
“小心。”楚未突然低头说了一句。
“嗯?”云婷一怔。
不知是哪家在路中央挖了一条小排水沟,泥泥泞泞的污水淌了一大片。
楚未身高腿长,已经一步跨了过去。
云婷跟在他身后,看一眼自己脚下半跟的高跟鞋,还是犹豫了一下。
忽然之间,有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眼前。
云婷一怔。
温暖的月光下,他修长纤细的手指上,有着淡淡的柔软光芒,仿佛温柔恬淡,如玉石雕琢而成。不知握住他的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也一如那个晚上,在海天大酒店里,他轻轻抱住她的感觉。
云婷怔在那里,迟迟都没有动作。
楚未敛了敛眉,只伸手把她轻轻地一握。
“跟我来。”
他执住她的手,轻轻地拉她跨过那道水沟。
她也不能挣扎,就跟着他的力道,轻轻跨过。
他的掌心,真的很暖。
润润的,滑滑的。
手很大,手指很长,握住她的时候,真的能把她的手全部包复。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晚那么激荡的感觉,反而温温的,淡淡的,软软的,似一种安定,一种淡然,一种朋友般的抚慰与安全感。
“唔,谢谢。”云婷跨过水沟,低低地回了他一句。
楚未望望她,慢慢地松开手。
两人的手指,交错着轻轻滑开。
他转过身去,慢慢地走:“你是不是很好奇?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