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类爱情
作者:微露晨曦
without you
no, i can't fet this eveng
我无法忘记今晚
oh,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g
当你离去时的脸庞
but i guess that's jt the way the story goes
但我想那就是故事的结局
you always
你一直保持著笑容
but your eyes your rrow show
但眼里却流露著哀伤
yes, it shows
没错,那是哀伤
我无法忘记,你离去时的脸庞,你脸上浅淡的微笑,迷蒙的泪光。你一直笑着说“byebye”,却也许转眼再也不会相见。我们踏进了这个圆圈,便永远永远的奔跑奔跑,找不到终点。
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也许不是爱,不是恨,而是当你与我擦肩而过时,那飘落的一渺淡淡的馨香;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也许不是生或死,而是当我远远地看着你,却不能对你说一声“我爱你”;你曾经问过我,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也许不是飞越重重海洋,而是我就站在这里,却只能静静地目送你远走……
也许,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的情,很多很多的爱,但在那些亲情、友情、爱情之外,或许,还有一种游离飘渺,只属于我们的……第四类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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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迷离地拉长着寂寞的影子,蜿延疏离着窗外无垠的灯火。这个城市,这个世界,这片天空下,这些庸庸碌碌,匆匆忙忙的人类。或许只是宇宙万物中的一粒沙,或许只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片叶,流逝,飘荡,摇曳,终究轮回到这寂静无声的夜。
他从酒店的大床上坐起来,白色的羽绒被滑落。
空气中浮动着刚刚缠绵过后的暧昧气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道,随着凉风的微抚,一缕一缕地在空气中慢慢地回荡。
他回过头来。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微冷的空气就从那门缝中一团一团地钻进来。
白色的窗帘被冷空气扰动着轻轻摇曳,窗外迷离的夜色和万家灯火就在那纱帘背后若隐若现。
他皱起眉头,掀开白色的纱帘,看到阳台上,有个纤细的背影,披着一件亚麻色的长毛衣,长长的卷发披在瘦弱的肩上,更显得有些单薄到楚楚可怜。她有着修长白晰的手指,手指尖上,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在夜色里静静地闪动。
他望着她。
静静的。
望着她指尖的那一缕轻轻的白烟,依袅旋转得如同细细的藤蔓,就那么淡淡的,柔柔的,缓缓的,渐渐的,上升,飞舞,消散……缭绕得仿佛要钻进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把他向她拉近,拉近……
他抬起手,想要触一触她乌黑而卷曲的发。
但终究还是放下手来。
“我以为你已经戒掉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午夜里回旋的低音大提琴。
她惊愕,猛然转过身来看他。
“这不适合你。”他伸手,抄走她指间的烟卷,一手掐熄。
她有些窘迫:“我已经戒过了。但是……今天晚上……”
或许是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而有些尴尬,又或许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困窘。她低下头,垂下眼眸。
长长的发丝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挡住她细细长长的眼睛。浓密而微弯的长睫,就像是夜色里的那一弯明月,长长细细的,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过去。
亲吻她。
他想要亲吻她。
可终究只是这样默默相对地站着。
呼吸,空气,夜风,心跳,几乎窒息。
她忽然抬起头:“我……”
他的手指放在身侧,没有动。
“我……”她的目光游离一下,像是不敢与他对视,“我……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我们……呵……我想……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终于鼓足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本想抬起的手指,微微地蜷了起来,把掌心里的那一枚烟卷,揉成碎片。
她有点窘迫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脸上有些自嘲般地微微一笑。
“嗯……我想,我想也许这样更好……嗯,你……你还要休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明天七点的早班飞机,先下去大堂拿我的行李。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她好像很轻松,很随意,很简单地就说出了这一番话,眼边嘴角的笑意甚至更像是对他说了一句什么样好笑的笑话。
她轻盈地往前走,他便微微地侧身。
她擦着他的胸膛,从他的身边错肩而过。
那抹淡淡的清香,沁人幽远,刺心入腑。
她的眼圈似乎都要泛红了。
他望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她,只是一句低低沉沉的话:“一路顺风。”
眼泪,差点就滚出来了。
急匆匆地冲进房间里,随手拿了自己的衣服套上身,一只包包,一只手机。她踩了细细的高跟鞋,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房间。
终还是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转过身来。
“谢谢你,楚未。”她回头看着他,眸子里泪影绰绰,“真的,谢谢你。”
房门关闭。
他站在寂静而孤单的阳台上。
夜色,把这迷离的寂寞拉得很长很长,楼下闪耀的万家灯火,是那样蜿蜒而疏离的光。
他站在阳台上,听夜风吹过自己的耳际。
张开手掌,那细细碎碎的烟丝,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滑落,随着那微冷而沉寂的夜风,静静地,飞散……飞散……
云云及思
冬日的正午,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窗外交织了湿湿的雾气,氤氤氲氲地却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停机坪上一片湿润的水迹,像是润开了天空中,谁的眼泪。
云菲的飞机在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云婷坐在出租车上,抬手看看腕表,已经十二点十五分。
机场外的交通道上停了长长的一排车队,因为天气与航班晚点的原因,机场里滞留了一批乘客,就连机场外的走廊和交通道上都被严重拥堵。
云婷往窗外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拿了些零钱给司机,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跳下了车。
空气,湿湿的。
不是雨,不是雪,只是薄薄的,湿湿的,落在头发衣服上,一层微冷的雾气。
云婷想起昨天晚上姐姐伏在她肩上哭的时候,也是这样淡淡湿湿的感觉。
“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她很坚定。
“即使抛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他?”
云菲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低语:“你不懂。”
是的,她不懂。
不懂异国他乡究竟有什么美好,离开了家人亲人又有什么美好,不懂那远赴重洋有什么魅力,会让姐姐一定要抛弃这里的一切,一定要远走高飞,甚至,连那个心心念念了三年的男人,也一起放弃。
报社里的工作总是忙碌而又繁重,云婷在报社里出完了今天晚报的小样,才急匆匆地赶出来。在经过街角的某个大型商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云菲曾经说过的一款香水。
issg beyond clouds。
像是她们姐妹的名字。
如今云菲就要远走高飞,到不如买一款这样的香水,让她带在身边,也许遥遥远远,断许芬芳,还能留些云云思念。
于是她买下了那款价格不菲的香水。
急匆匆赶到机场,已经将要误了时间。
雾气,蒙蒙地飘落着。像是这个城市上空氤氲轻薄的一方白纱。偏偏飞雾的,笼罩的,低垂的,难以呼吸。
高跟鞋踩在机场大厅外微有些湿滑的走廊上,广播里响起飞往美国的u3809次航班即将起飞的消息,心急的云婷更加快了脚步,却不妨的旁边刚好有个急匆匆推着一大排行李车的清洁员经过,不小心擦到她的身子,让她的脚下猛然一滑——
啪!
手里透明的香水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摔成粉碎。
这还不是最让云婷紧张的事,最让她紧张的,竟然是那满瓶的香水,随着瓶子的破裂,像是广告片里的慢动作一般,带着半透明的淡蓝色,哗地一下子直泼向机场走廊里一处廊柱下面所站着的一个颀长的男人。
白色棉质的休闲长裤,瞬间湿了泰半。
云婷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至到issg beyond clouds淡雅而幽远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才忽然惊醒过来,连忙扑过去看自己那摔破的香水瓶,再看一眼那个被泼湿的男人。
“对不起,先生,路太滑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角。
淡淡湿湿的香气,依袅得像是这窗外迷茫的雾气,幽幽远远,浅浅淡淡,像是谁的思念,正在静静缭乱。
“实在对不起。”云婷看着他那条白色的长裤,虽然未标示牌子,但用料细致,做工讲究,应该所费不菲。淡蓝色的香水泼在上面,有一点微蓝的湿痕。“我赶时间,所以太着急了一点,路滑了,所以真对不起,我赔偿您干洗费吧,应该……”
云婷手忙却乱地掏出自己的钱包,打量着应该拿多少钱给人家。
“不必。”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优雅而有磁性,低低沉沉得像是午夜里滑过的低音大提琴。
“那怎么可以。”云婷坚持,却又低头看到自己碎裂的香水瓶,忍不住低下头去想要拣拾。已经破裂的香水瓶尖尖利利的,差点就刺破她的手指。
“不要再捡了。”男人的声音,却从她的头顶传过来。“已经碎掉的东西,即使捡回来,也终究不会复原。”
云婷讶异地抬起头来。
男人有一双深邃但格外明亮的眼睛。
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像是一双突然绽放的星子。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眸中似乎荡漾着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细细碎碎的,柔柔软软的。
但这句话却像是说进了云婷的心里,云菲和那个男人的爱情,又岂不是像这个破碎的香水瓶?虽然芬芳幽远,但终究破碎分离。或许香气依然轻袅,但却已经悄然飞舞,再难复回。
云婷望着这个男人,心内竟生出丝丝奇怪的感觉来。
他的眉梢眼角,淡然却有点点忧伤。
机场的广播里再一次播出u380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们尽快登机。
云婷这才恍然惊醒:“对不起,我实在赶时间,等我送了人,会马上回来!先生,请您等我,等一下回来我一定会赔偿您的!”
她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机场大厅里跑。
那个男人站在碎裂的香水瓶边,淡淡馨香,芬芳缭绕。
云婷气喘吁吁地一路跑到二楼安检门口。
林霄站在安检门外的走廊上,看到云婷就不满地叫:“你怎么才来?云菲都已经进去了。”
云婷真的只看到云菲已经办好了手续,拿着换好的登机牌,进了安检口。
“姐!”云婷冲到安检口外的保护栏边,大声地叫着云菲。
云菲回过头来。
“姐!姐!”云婷用力地对云菲挥手。
云菲也对着她挥挥手,不知觉地,姐妹两个人都同时红了眼睛。
“我走了,婷婷,你要好好保重!”
“姐,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云婷看着云菲泛红的泪花,心内竟也是无限的哀伤。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俩个,至此真的要天各一方。“他都没有来送你吗?”
云菲遥遥地听到妹妹的话,红着眼圈,但竟浅笑着摇摇头。
“他不会来了。”
云婷看着姐姐的浅笑,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觉得哀伤。
“姐,我本来买到了issg beyond clouds,想给你带上,可是……”
“不用了。婷婷,我走了,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再见!”云菲挥挥自己的手。
“嗯。再见……姐姐。”云婷若有所思地望着姐姐渐渐走入登机口的背影,失落和失望,一并深深地涌上来。
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
银色的机翼,划开淡淡的雾气,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然后冲进那层层叠叠的雾气中,飞翔,消逝……
云婷站在机场二楼的玻璃窗前,若有所思。
林霄丢掉自己手里的可乐罐,伸手拉拉她:“看不到了,走吧。你别老是苦着脸,你姐是去美国享受了,又不是去受刑,何必弄得这么生离死别似的。”
云婷被他拖住手,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几乎忘记有多久没有被他这样握住过手腕了,肌肤都几乎忘记了他的温度。
“美国有什么好享受的?你每次都是这样的态度,如果不是你总在我姐面前说要去美国,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选择离开。”
林霄瞪着云婷:“怎么又怪我?不过,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
云婷皱了皱眉头。
是的,她不懂。她不懂姐姐,不懂林霄,她不懂自己的亲人也不懂自己的男友。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报社小编辑。每天忙忙碌碌的自己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奢望,只盼着男友早早博士毕业,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买一处小小的房子,和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对情侣一样,成立一个小家,生一个孩子,过一份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只是姐姐的离去,为这个她希翼的平淡幸福的日子里,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感叹音符。从小就一直一起长大的两姐妹,还从未有过这样遥远的别离。
“好了,走吧。外面又在下雨,真讨厌。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我还要回院里,导师那里还有个课题要我帮忙做完。”林霄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拿出手机按着。
云婷跟他下楼。
看到机场落地的透明大玻璃窗上,雾气湿漉漉地凝成了水珠,一颗一颗地,像是由天空中落下的眼泪。她的心突然就变得软软柔柔的,像是也笼了一层窗外的雾气。
她跟他,总是不同。
但这湿湿的雾水,又突然让她想起了刚刚泼出去的那瓶香水。
“啊,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云婷突然想起刚刚被她泼湿的那条白色的棉质长裤。
她挣开林霄的手,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机场大厅门外。
那片碎裂的香水瓶处,透明的玻璃瓶早已经被清扫干净。唯留下那淡淡幽幽的香,袅袅婷婷。
人流涌动。
他们从这香气中走来,踏去,擦肩,交错……每个人的脸庞上,有着行色匆匆的痕迹,但却再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着刚才那个男人,那样深邃却忧伤的表情……
云婷站在那里,望着匆匆的人流,却再也难觅刚刚那个男人的踪迹。
“已经碎掉的东西,即使捡回来,也终究不会复原。”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却像这馨香,缭绕不散。
林霄拿着电话走出机场大厅:“干什么呢?我们去吃湘家菜的干烧锅吧,吃完了我刚好就回学院了。下午和晚上我会很忙,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打电话给你。走吧。”
他拉她的手。
离去。
issg beyond clouds,淡淡飘渺,久久不散……
再遇
一连几天,城市上空的薄雾都经久不散。
像是缭绕在心头的缱绻,淡淡的,哀哀的,却又挥不开,推不散。
报社的玻璃窗都湿漉漉的,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色的虎皮兰也倦倦地耷拉着叶子。就像是在电脑前面已经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的云婷。
她疲倦地用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的颈椎又酸又软。
电脑屏上的字体图片都幻化成了另一个星球的字符,她无论再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都快一个都认不出了。
“笃笃。”
格子间上方传来轻轻地敲击声。
云婷抬起头,看到对面格子的贝乐探出头来,小声地问:“婷婷,你下午有空吗?”
“我在做三版的调整,明天早上要出样,陈主任要看的。”云婷看着贝乐,“有什么事吗?”
贝乐听她的话,哀叹了一声:“还不是我们财经版专访的事情。今天下午开发区招商局有一个发展会议,听说我们市里几个大企业的领导都会参加。我们组长让我再去采访,你知道的,那些领导头头们哪里看得上我一个小记者,上次市发展会我去的时候,那里的保安都不放我进去呢。”
贝乐长吁短叹地趴在格子间上。
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保安,贝乐的确是长相太清纯太青春了一点,假如不是胸前挂了记者证,让她穿上中学的校服,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超龄少女的。对于那些领导头头们来说,跟这样的小女生说话,无疑有点“曲就”的感觉,也就根本不把她当成一回事了。
云婷看看自己电脑上已经调整了二十几遍的版面,开口试探地问:“要我陪你去?”
“太好了!”贝乐几乎要欢呼一声,其他格子间里正在埋头工作的记者们立刻抬头张望。贝乐连忙紧张地低下头来,轻声说:“太好了,婷婷姐,你陪我去,我下午请你吃麦当劳。”
云婷笑了。
难怪贝乐那张脸总也像长不大的样子,其实她的心也根本没有长大吧。
关了电脑,云婷和贝乐出了报社大楼。
空气依然湿湿的,落在头发上,薄薄的一层。
虽然不会湿了衣服,但是头发上缀满了晶晶亮亮的小水珠,还是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没有撑伞。
赶到开发区的时候,雾气更加如织。
亮了记者证,才得以进入开发区的管委会。院子里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车子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但是仔细看过去,哪一个名牌都不是闹着玩的。
云婷和贝乐相视了一眼,准备了采访笔和采访本就钻进了会场。
会场就设在管委会大楼的一楼会议室,招商局的几个小公务员已经在忙里忙外的招呼。云婷和贝乐和他们还算熟悉,便打了个招呼,就被放进了会场。会场里来了十几家企业的股东和经理,正成群地议论着什么。
男人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云婷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的,如果不是因为贝乐的拜托,和电脑上那几乎都已经快要飞起来的字眼,她是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看到恒星钢厂的总经理了,我过去采访!”贝乐看到这些男人却眼冒金星,拿着采访本就俯冲过去。
那个矮胖的男人是这几年才发家的,凭着钢材生意的爆涨,身家一时间就直线破亿。财经版一直想做他的采访,但是人家总是哈哈一笑震耳欲聋。他总是不给贝乐采访,理由是太过忙碌,时间就是金钱,没有那个时间浪费到什么小晚报的财经版上。
云婷觉得这些男人的眼中就只是钱,钱,钱。
会场的空气里都充满了铜臭的味道。
她的电话突然响了,她走到靠近会场门口的僻静角落里去接:“喂?”
“云婷,你看到我的一个绿色文件夹了吗?上个星期我去你那里的时候拿着的。”林霄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绿色的……没有。”云婷摇摇头。
“怎么可能没有,我上次明明是带去的。你现在给我回家找找。”林霄的声音略带命令。
“我现在在工作。”
“工作?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在乎的,不就是编编街头小报吗?等我博士毕业,我们去美国……”
“好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忙完,会回去给你找找看。”云婷打断林霄的话。
“两个小时之后?!两个小时之后我的实验都做完了,那你拿来还有什么用?!”林霄在电话里声音高了起来。
“那你就自己回去找。”云婷的声音也有些不太高兴。
“喂,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我说什么你立刻就会去做的,现在我让你找个文件夹你就不愿意了。女人,不要这么善变吧。”林霄的大帽子又扣了下来。
云婷无奈地捧着电话,都不想再跟他争吵。
“我在工作。”
“你别拿工作来当借口了!你那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早就让你辞职了,在家里复习下英语,说不定以后跟我出国了,还要重新上学的。到时候你到了那边语言不通,打算就永远当哑巴不成?工作工作,你那街头小报算是什么工作?到了美国,我会养你的!”林霄的声音越来越拔高,“快点回家,找到那份文件,立刻给我送来!我的实验很重要!”
云婷真的听不下去了。
最近她和林霄越来越难以沟通了,自从云菲去了美国之后,他更是口口声声地把出国出国挂在嘴边,如果这是他的梦想,好,她可以容忍;但是她最难以容忍的就是,他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她那么热爱的工作,只不过是“街头小报”!每天的每一份报纸,她都用心在做,每一个版面,她都仔细调整。她热爱她平凡的工作,她喜欢这样平淡但不平庸的工作。
会场里嗡嗡作响。
云婷撑住额头,觉得疲倦而烦躁。
会场里突然一阵马蚤动,那些交谈的男人们都停下了动作,招商局的那几个小公务员匆忙地往外面迎出来。
“我跟你说了,我在工作!”
云婷突然大声地说了一句,啪地一下子就关上自己的电话!
刹时间,会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云婷顿时觉得自己失言,有些下意识地几乎要转身。却忽然觉得有一丝淡淡幽远的香,那样轻轻袅袅地传来。
她惊异地一转身。
一个高大而修长的男人,在她的身边与她擦身而过。
他身材颀长,肌肤白晰,侧脸的线条看起来优美而坚毅。他的下巴微尖,嘴唇微薄,眉锋眼角都细细长长的,偏偏眼窝有些淡淡的微陷,带着几分混血的味道。他只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配着淡蓝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领带,不怎么出挑的打扮,却笔挺细致,细节处更显精致的气质。
在他的身后,跟随了一大批矮矮胖胖的中老男人,个个虽然也西装革履,却油光满面,带着几分头头的模样,却没有他那坚毅而优雅的领导气质。他走在那群人的最前面,被前后夹拥,却如鹤立鸡群,分外出众。
他与云婷擦身而过。
一股淡淡幽幽的香,从他的身上飘渺芬芳。
云婷竟怔在那里。
仿佛,仿佛这香气是那么熟悉,仿佛,是从记忆中,哪里幽幽转转地传来。
众人前呼后拥地夹道而去。
贝乐伸手拖过怔住的云婷,连声惊呼:“san的总裁啊!看来今天这招商会大手笔了,居然连他都招来了。要是我能采访到他,回去组长就不会敲我的头,一定会夸我了!”
云婷被贝乐拉到旁听席上坐下,还有些呆呆怔怔的。
她见过这个男人。
在云菲走的那个机场。
她手中的香水瓶划出一道弧线,飞到他的脚下,啪地一声碎成四分五裂,而那瓶中淡蓝色的香水,洒了他一身。
那样浓浓淡淡的浅蓝,那幽幽远远的香气,从他的白色裤管上一直袅袅地飞升起来,旋转蒸腾,缭绕不散。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刚刚在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身上的香气依然久久不散?仿佛那一日的issg beyond clouds,一直缭绕在他的身上,久久盘旋。
会议开始了,冗长而热烈。
男人们为了开发几块地皮,为了争抢位置和开发的项目侃侃而谈。似乎是冷静而客气的,但实际上暗潮汹涌。
招商局里的头头们喝着茶,抽着烟,左边点点头,右边看看。
直到会议将要最终结束的时候,那个男人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一点点淡淡的笑。
“对不起,这个项目,san暂时没有投资计划。各位领导同仁,我还有别的事情,暂时先行。”他的声音低沉温润,不尖利,不刻薄,说话的语气慢慢浅浅,字句也圆滑的留满了余地。
虽然看得出来开发区招商局的那些领导头头们都为他这句话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但还是纷纷站起身来,遗憾送别。
贝乐拉着云婷就往后门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快点快点,一般是见不到他的,如果今天我能争取到采访他的机会,那就实在太好了!”
云婷来不及反对,就被贝乐拉着跑出门去。
那些男人寒暄道别。
院子里黑色的车子正在发动。
空气里依然雾气迷蒙,地上湿漉漉地一片水迹。
贝乐一个俯身就直冲到了那辆将要发动离开的车子的旁边,那么热情地就朝着车内喊了起来:“楚总,我是今日晚报的财经版记者,我上次和您的秘书联络过,不知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抽出几分钟请接受我的一个专访……”
呼——车轮滚动。
扬起一片潮湿的雾水。
五分钟
“贝乐!”
云婷惊呼一声。
那几辆黑色的车子,在看到贝乐冲过来的时候,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车内的人似乎也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自顾地呼啸而去,车轮轧过一片湿漉漉的水迹,哗地一声,那片水雾就把贝乐淋了个彻头彻底。
云婷惊呼一声,忍不住快步跑过去。
贝乐身上的休闲毛衫被溅了很多泥点,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也完完全全地湿透。手里的采访本滴滴嗒嗒地滴着黑色的水珠,幸好采访笔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才没有溅湿。
“贝乐,你没事吧?”云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匆匆忙忙地给贝乐擦擦。
贝乐捧着滴着黑水的采访本,眼圈泛红,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云婷看着贝乐委曲的表情,忽然觉得脑袋涨痛。林霄刚刚在电话里对她的叫喊,“你那街头小报”,“街头小报”,“街头小报”!男人们明明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模样,但实际满身的铜臭,暗潮涌动,打不败别的对手,却只会拿女人撒气,更看不起她们这种小晚报的记者!可以不接受采访,可以不理会她们的笑脸,但是这样车子滚过去,泼人家一身水就算得了什么?!
突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云婷松开贝乐,抬腿就朝着那辆缓缓行动的黑色轿车跑去。
车子刚好停在院门口,正在等保安慢慢打开自动门。
云婷三两步就挡在那辆黑色轿车前面,非常生气地地开口问道:“等一下!我不是知道您是什么公司里又是什么身份的大总裁,但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她只是想要打扰你们几分钟,做一个很小的专访。如果您抽不出时间,您的时间都是金子垒成的,好的,您可以不接受,您可以拒绝,但是您这样的态度又算是什么?让车子溅了人家女孩子一身水,却连车窗都不摇下来!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有钱的大老板?高贵身份的权势?但无论您有多少身家,您也和那个女孩子一样,是母生父养的人!无论您接不接受专访,现在,请您下车,向我的同事——道歉!”
云婷站在车头,声音清脆,气势惊人。
她礼貌客气,却又字句凌利,她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车子里的人即使不开车窗,也能把她的字字句句都听在耳里。
但是空气却凝滞了一小下。
黑色车子里的人静默着,虽然没有发动,但是却静静的,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云婷站在车前面。
雾气湿湿地笼下来,扑在她卷曲的长发上,晶晶莹莹的光。
就在云婷都觉得有些微尴尬的时候,被她拦住的那辆黑车的后面一辆车子的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推开,有个穿着中性黑色西装,留着半短的头发,看起来就非常利落干练的女人从车上半探出身,对着云婷微微地一招手:“楚总请你们进来。”
嗯?
云婷一愣。
愣的不止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的话,更发愣的是,原来她骂的这辆车子,溅了贝乐一身水的车子里,坐的并不是那个男人!
这下可真的尴尬了。
后面那辆车半透明的车窗终于被轻轻推开,男人坚毅而优雅的侧脸出现在云婷和贝乐的面前。
他的眸光微微流转,微陷而细长的眸里,有别人看不懂的光。他坐在那里,浅淡而陌离地笑:“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黑色的宝马,无声无息地滑进都市里涌动的车流。
半透明的车窗外,掠过被雾气缭绕的这个城市。忙碌的人们,涌动的人流,喧闹嘈杂的声音,都跟这密闭的车厢里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间小小而厚重的空间里,甚至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到。
贝乐被安排在前排副驾驶座上,云婷却被推到了后座上。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因为只是隔着一个小小的扶手桌,她就坐在他的身边。
她想,她的脸现在一定是红的。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窘迫的事。替人出头还表错情,那么凶的骂人还骂错主人,再没有比这更加尴尬的事情了。
她以为她们坐进来,他会斥责她们,甚至会很不悦地开口说不会接受像她们这种小报记者的专访。但是,没有。他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云婷几乎能听到他淡淡的呼吸。
“你们有五分钟,准备开始吗?”他低低的开口。
声音如同那日在机场里一样好听。
云婷甚至觉得自己从没有听过男人的声音会是这样的,低沉但又圆润,不沙哑但带着淡淡的磁性。甚至当他开口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有一抹淡淡的香,从他的身上幽幽转转地传过来……那样轻柔,那样熟悉……
issg beyond clouds。
贝乐听到他的话,连忙转过身来。她还微微有点激动,有点不能相信他真的给了自己时间接受专访!虽然五分钟短了一点,但也足够她写上一大篇了。她连忙翻开自己被溅湿的采访本,还立刻打开自己的录音笔:“你好,楚总,谢谢您接受我的专访。我们是今日晚报的财经版记者,我们版的读者们都对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却执掌着san这样的大公司而感到好奇。楚总,能否介绍一下您的家世背景,或者您的奋斗历程?”
贝乐很认真地问着。
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在会场里一样浅浅淡淡的微笑。
“身为财经记者,相信你要采访之前,必定会做足功课。”
他语气浅淡,温柔微笑,但语气却略有所向,暗指贝乐在采访前根本没有做足功课,居然还要询问他的家世背景。
贝乐的脸色立刻有点挂不住。
其实云婷知道贝乐是一定看过的,不然那日报社里开玩笑要把全市当红钻石王老五排星级的时候,贝乐不会尖叫着就把这位楚总排到了第一位。
美国哈佛工商学院毕业,ba的金牌学位,san公司最神秘最据有传说性的人物。家世背景成迷,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由san上级总公司腾越集团直接空降,掌管了腾越里最棘手,最经营不善的san子公司。不知是ba的金牌学位很有效,还是这位空降总裁真的很有手段,总之san从一间负债累累,几乎倒闭的子公司,在几年间突然扭亏为盈,还融资上市,趁着前几年中国市场一路飙升的好势,竟发展壮大到了几乎可与腾越总公司并驾齐驱的轨迹上。
贝乐显然很想探一探他的神秘,但是很显然,不仅失败,还被他暗指没有做足专访前应做的功课。
贝乐抿了抿唇,继续问道:“那请问楚总,最近金融界回暖,各大媒体预测以美国为首的金融危机已经消然离去,san公司今年会有什么大的融资或投资计划吗?”
很正常的提问。
楚未坐在那里,却只是安静地眨眨他的眼睛。
云婷看到他微陷的眼窝浓密的长睫,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令人心动。
“如果想成为一个好的财经记者,所需要的不是去关心什么媒体猜测。你要做出的,是你自己的判断。今天早上的报道看了吗?多哈银行已经暂缓对各大债权人的偿还期限。”
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笑,低低有磁性的声音,但是语气依然淡漠,远远的,像是他深邃的眼睛,永远都看不到他的内心。
贝乐没有经过什么世面,被他不冷不淡地揶揄了几句,已经脸色涨红了。
“那……那请问楚总关于今天的发展会议,您是不是……”
“相信你已经听到我在会场里所说过的那句话。”他没有等贝乐把问题问完,但是表情依然礼貌而亲切。脸上的浅笑几乎都没有改变过,但那冷冷淡淡的语气,却已经把她推到了千里之外。
贝乐举着录音笔,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这个采访,几乎一句有用的东?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