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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庶女第5部分阅读

    案几,案几上内嵌了可以活动的茶壶,茶杯,点心盘子等物事,案几对面是座位。一名小厮跪坐在车厢中,见陆博进来忙直起身子扶了他一把。

    陆博坐下后,小厮麻利儿的奉上了温度刚好的茶水。

    陆博接过餍足的饮了一口,问道:

    “可查到了什么?”

    小厮伏低了身子道:

    “回爷的话,梅姑娘是前日回来的,并没有直接回莲花巷。梅姑娘在城里转了一圈儿,到了镇国将军府给他家小姐当了喜娘。听闻是梅姑娘自荐上门的。”

    “镇国将军?”

    陆博拧起了眉头,这整个大周朝暂且不说,单单整个京城的镇国将军就多的数不清,谁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小厮没有抬头便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忙诚惶诚恐地道:

    “回爷的话,这位镇国公是高祖的儿子,今上的堂叔,陆礽陆将军,按照辈分,陆将军的女儿,您得叫上一声姑姑。”

    陆博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些:

    “谁让你说这么多的?!”

    小厮伏在地上不敢说话了,这位陆小姐可是比爷都小上几岁呢,让爷管人家叫姑姑,这不是找死么?

    过了一会儿,陆博又问道:

    “还查出来什么?”

    小厮没有急着回答,思索了一下方道:

    “梅姑娘的化妆技艺让人很是惊艳。一品大学士陈大人的夫人非常赞赏梅姑娘,有意让梅姑娘去帮自己的女儿,梅姑娘没有答应。二皇子跟陈大人走的近一些。”

    这样……

    陆博似是明白了什么,手上一松邢窑细白瓷茶碗盖子叮当一声落在了茶碗上。

    送走了陆博,梅素素才去瞧那张帖子,虽然心里早就准备,可是看到帖子上面的署名,心中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陈夫人果然依言而行给她下了帖子,这么快的速度让她有些惊讶,却也在意料之内。

    帖子上说让她后日午时之前去陈府,这是要留她用午饭了,梅素素心中有些为难,她身边没有一件可以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衡量再三,梅素素一咬牙,叫了梅婶儿进来:

    “婶儿,这附近可有好一些的绸缎庄子?”

    梅婶儿笑道:

    “有,就在旁边的集善街上有一家王记绸缎庄,里面的料子都很不错,小姐要做衣服?”

    梅素素将帖子给梅婶儿看,梅婶儿当年也是梅素素娘亲身边得用的,识文断字自是不在话下,看了帖子,梅婶儿也是有些犯难:

    “如今我们府里紧张,可是去这样的人家又不能失礼于人,按说该做两身好衣服。”

    梅素素叹口气,道:

    “我去王记瞧瞧,这怎么说也得做两件可以见人的衣裳。”

    梅婶儿没有搭话,看着梅素素欲言又止,梅素素被瞧得不自在,不由问道:

    “婶儿可是有话要说?”

    梅婶儿关切的道:

    “不知小姐要这么好的衣裳做什么?椘儿今日跟我说了,你要寻机找证据为老爷翻案报仇,且不说那人的身份地位,单就如今那人还在挖地三尺的要把小姐找出来,您在这京里着实不安全,更别说找机会报仇了。小姐若是放下了报仇的心思,想要在京里寻机找一个婆家,您是不是该把脸上的妆洗了?总不成未来的夫君都见不到您得真容吧?只是小姐如今的身份,这妆洗了不安全,若是不洗,您这样的身份这样容貌也不能够再盼着攀高枝儿了。”

    梅婶儿的话虽有些重了,却句句在理,句句都是透着梅婶儿的担忧和关心,梅素素的眼眶不禁红了,上京前,就连疼她的舅舅也没说出这番话来。

    梅素素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梅婶儿摸着梅素素的头,道3a

    “小姐就歇了报仇的心思吧,若是这京里呆不下去了,老婆子就和老头子陪着小姐离了京城,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若是小姐不想嫁人,还,还惦着闻人公子,那就不嫁人了,老婆子养小姐一辈子。只是小姐,您可不能以身犯险,老爷夫人可就剩你一个独苗了。”

    文章正文 第十五章 喜娘

    梅素素还是去了王记的铺子买了一套嫣红的成衣,四匹雪青,丁香色,群青,绀紫的缎子回来。

    这些一共花去了二十两银子,若是他们省吃俭用,也可以过上半年的好日子。

    梅婶儿尽管嘴里嗔怪梅素素乱花钱,可还是给她量了身,又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料子给梅素素配色,做中衣的开始忙活起来。

    傍晚时分,陆博派人送来了一张纸笺,用的还是上等的薛涛笺,浅青色的纸笺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短短十来行的字,却记载了京城里最有名的一名冰人,一名官媒的住址以及喜好。

    冰人便是民间对于媒人的雅称,一般通指媒人。

    而官媒则是官府方面的媒人,信誉相对来说比较好,最重要的就是官媒只做高门大户的生意,也因为官媒对其中的门门道道和各家官员之间的恩怨纠葛很是清楚。例如谁家的小妾是哪家的庶女,而哪家的主母又和哪家的小妾不合,王家的儿子看上张家的女儿,张家的主母的娘家的嫂子的妹子的嫂子跟王家主母不对付,等等等等。这些人际关系很重要。

    若是来一个不熟悉的冰人,很有可能造成一对怨侣。

    是以,若是要打探什么还是去官媒那边比较合适。

    只是……

    梅素素有些犯愁,她打的旗号便是孤女进京寻亲未果。而官媒既然沾上了一个官字,想要去官媒那边作喜娘,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有句俗话叫做“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便是说着媒人不好做,若是成就一对佳偶,那便是佳偶天成,媒人也有功劳,可是若是一对怨侣,谁都会埋怨媒人识人不清。

    时下男女大防虽然不算很是严,可是定亲前能够见上一面便已然算是很双方的父母开明了。更多的夫妻,那都是成亲那日掀开了红盖头才知道相伴自己一生的良人到底是何模样。

    在南方有些地方,成亲当日还要“骂媒”,将媒人骂的越难听,新娘的身份便越高。

    由此可见,这媒人虽然是男女结亲必不可少之人,可是这媒人还是列了下九流之行。

    这为什么?

    只因这媒人不好做。

    之前便说过,若是成亲了,双方合意,便是佳偶一对。

    若是一方人家有心欺瞒,这媒人又不知道,把人家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等着成亲了,露出了真面目,这被欺瞒的一方首先要怨恨的便是媒人了。

    更因这媒人嘴一张一合之间全凭借了自己的良心。

    好的媒人自是人人称赞,说媒立保全凭着自己的本心,良心。不仅仅成就了一段姻缘,还成就了两个家族的交情。

    坏的媒人一张嘴说的便是天花乱坠,待到成亲之日,新郎或者新娘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一骗,便是两个家族的怨恨,仇视。

    却又俗语有云:“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又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无媒苟合”这一说。

    媒人的地位无比的尴尬,纵使是官媒,也摆脱不了下九流的身份。

    饶是如此,沾上一个“官”字,这个媒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当上的。

    更何况是喜娘了。媒人在下九流里头,可是喜娘却不在。

    喜娘也是婚礼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承包了新娘子穿衣梳妆以及嫁娶需要的等等一切细节上的事物。

    自然,有些人家有那有经验的人也不用喜娘,可是婚礼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谁也不能保证就面面俱到了,喜娘因着其专司此事,出意外的情况很少,所以大部分人家还是愿意请喜娘一手包办婚礼的。

    冰人和喜娘都是合作关系,通常冰人手中都会有固定联系的几个喜娘,哪家需要喜娘了,合了生辰八字便让人过去帮忙了,这赏银自是各赚各的,媒人只从喜娘手中提取一些介绍费便是了。

    官媒更是将这媒人和喜娘一手包办了。

    冰人那边和喜娘是合作关系,官媒这边,媒人和喜娘便是上下级关系了。

    既然媒人管着喜娘,那么用谁不用谁还不是官媒一句话的事儿?

    在南越,官媒手底下就挂了好几个喜娘的虚名,或者塞自己的亲朋好友进去鱼目混珠,等成亲当日,派两个得用的喜娘,剩下的便可以在一旁混时间拿赏钱了。

    在这京城,吐口唾沫,这唾沫星子都能溅到一位什么“贵人”的身上的地界儿,这“官”之一字更是混杂不堪。

    梅素素拧起了眉头,修长的手指滴滴答答的敲着桌面。

    难道请闻人公子下个帖子帮自己谋得一份差事?

    不妥。

    自己明明在京城“举目无亲”的。

    请陆公子?

    梅素素摇头,还不到用他的时候。

    衡量再三,梅素素还是下定了决心自己去便是了,相信凭借自己的手艺当选应该不是太难,又或者,她的眼角瞄过桌子上的帖子,拿着陈夫人的帖子?

    陈夫人是当朝一品大学士的夫人,她的名头应该很好用。

    梅素素舒了一口气,起身开始检视妆奁箱子,将里面的瓶瓶罐罐都检查了一遍,发现一些东西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又列了一张单子出来,盘算了一下这些要花的银子,梅素素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看一眼天色,此时不过傍晚时分,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她便叫了梅婶儿跟自己一起出去采买了东西回来。

    身上所余的一百两银子买了布料和研制胭脂水粉所需材料之后便只余下四十两了。

    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梅素素叹了一口气,开始研制所需物品,直到更鼓三响,梅婶儿进来催促,梅素素方才放下手里的活计熄灯休息。

    林椘站在二门上,眼看着内院的灯熄了,他方才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正房旁边的小跨院。

    次日一早,林椘很罕见的没有在院子里念书,而是拿了两个凉馒头穿了一身旧衣便出门去了。

    梅婶儿没看到林椘有些慌了,林椘从来都不会这样不说一句就走的:

    “小姐,椘儿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可是从来不这样的。”

    梅素素最后检查着妆奁匣子,闻言垂了眸,道:

    “椘大哥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罢了,随他吧,只是别耽误了功课就好。”

    梅婶儿是把林椘当亲儿子看的,她心里虽然着急,奈何梅素素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话,一心里想着等林椘回来了好好跟他聊聊。

    梅素素用过了饭,思索再三,将那陈夫人的帖子塞进了袖袋里,梅婶儿要跟着一起去,梅素素觉得自己是出去找活计见工的,带着人不像话,便一个人出了门。

    陆博拿来的信笺里写了那名官媒唤作王妈妈,最喜欢吃南城孙记的蟹黄包子,只是那蟹黄包子每日只卖五百笼没人只允许买一笼。每日里辰时正开始售卖,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卖完。

    如今不过卯时正,梅素素出去毫不吝啬的叫了一辆马车来直奔南城区。

    孙记。

    门口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梅素素不禁有些忧心能否轮到自己。

    辰时。

    人越来越多,梅素素扭头往后看去,五百之数怕是已经完了。

    辰时三刻,孙记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两位伙计来,一人端着红木泥金托盘,一人开始从门口起发起东西来。

    梅素素有些好奇,拉了拉前面小丫鬟装扮的女孩问:

    “请问,这是做什么呢?”

    小丫鬟回头看了梅素素一眼,奇怪道:

    “你不知道做什么就过来排队做什么?”

    梅素素笑了笑,从荷包里掏出几颗饴糖来递给小丫头一颗,道:

    “我也是听说这孙记的包子好吃,要一早过来排队,便来了,只是他们现在这是做什么呢?”

    小丫头笑嘻嘻的谢过了,接了饴糖含在嘴里,餍足的闭上眼感受着满口的香甜气味,过了一会儿,方才道: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这孙记的蟹黄包子供不应求,每日里来买的人太多了,所以便发了号牌过来,凭借号牌去领包子,每日只发五百枚,多了就不发了。”

    “谢谢妹妹了。”

    梅素素欣喜的谢了,踮起脚尖往前看去,这会功夫,那两人已经走近不少了,她已经可以看到那托盘里整齐码放着寸许宽指长的竹牌,只是……那数量怎么看都不足五百之数,梅素素多了个心,身子往外探了一探,暗自数了数排在自己前头的人,只是这队伍太长,这人是数也数不过来。

    梅素素正担忧着能不能轮到她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端着号牌过来了,梅素素瞄了一眼,上面只剩下三个号牌。

    小丫头前面的男子一个,小丫头一个,轮到梅素素,便是最后一个了。

    梅素素交了银子,拿到号牌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空盘子,笑道:

    “姐姐好运气。”

    梅素素笑笑,指了指小丫头手里的牌子没有说话,两人同样好运气,最后两个了呢。

    梅素素后面的人却不干了,不敢去拉店员,反而拉了梅素素的衣袖,道:

    “把你的号牌给我!”

    梅素素蹙起了眉头回头一看,却是一名十五六的小厮,她抖手甩开小厮的手,面色一正厉喝道:

    “你是哪家奴仆?竟然如此无礼?!”

    文章正文 第十六章 冤家路窄

    梅素素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住了小厮,小厮打量了一下梅素素,头上是元宝髻,不是一般丫鬟梳的双丫髻。头上戴的是金镶珠宝半翅膀蝴蝶簪,看那光泽当是镀金的,只是上面镶嵌的青金石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耳朵上是一对圆润的明月珍珠耳铛,身上穿着的是嫣红梅朵暗纹七分袖收腰短襟,软银轻罗百合裙,裙下的鞋子若隐若现,可也看得出来绣工不错。

    小厮心头一凌,这样的穿着,这样的气势,莫不是哪家得脸的丫鬟?只是……

    小厮有些犹豫,若真的是哪家权贵人家的丫头,便会提前请孙记留了牌子,怎会过来排队来?

    小厮的眼神躲躲闪闪,梅素素板了脸斥道:

    “看什么看?!李家就这样教你的规矩?我倒要去问问你们家夫人你在街上对陌生女子如此无礼倒是谁家的家教?又要如何罚你!”

    被点出了是谁家的人,小厮心中咯噔一声,再也不敢拿大,不过是帮个不相干的人过来派个队买个东西,若不是看那小女子长得漂亮,说话也甜,他也不乐意来这一趟。为了那看得到吃不到的人得罪人可是不划算。

    小厮往后退了两步拱手作揖道:

    “对不住这位姐姐了,是小的眼拙,不知姐姐是哪家的姑娘?小的日后好登门道歉。”

    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丫鬟,别人都会尊称一位姑娘,这小厮这样问,便是拿她当了哪家权贵人家的丫头了,梅素素没有分辨,只道:

    “登门道歉可不敢。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梅素素转身跟上队伍的行进速度去拿了蟹黄包子。

    一两银子一笼的包子用粉彩海棠花儿的碟子盛了,装进精致的藤条双层食盒里,食盒底层是一层炭火,以确保这包子拿回去还是热乎的。

    梅素素一转身,那个站在她前头的小丫头还没走,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位姐姐,你往哪儿走?我们一起吧。”

    梅素素笑着说了王妈妈所住的街道,小丫头的眉头微蹙了一下,然后笑道:

    “不大顺路呢。”

    梅素素倒是不在意,只是笑道:

    “那么,我就先走了。”

    小丫头笑着点了头,转头走了几步,又回转过来,道:

    “刚才那个是一品大学士陈夫人娘家妹子的夫家李家的小厮,他家有些权势,你小心一点儿。”

    “谢谢。”

    梅素素微微屈膝谢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她日后还要靠着陈夫人的关系打进京城贵妇们的圈子打探消息,只是现在还没讨好了陈夫人便跟她娘家妹子的夫家有了一些口角,这……

    这路还是要走的,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她若是应付不过来,还怎么对付二皇子?

    梅素素深吸一口气,迈步往王妈妈住的方向走去。

    王妈妈就住在南城区的东南角,距离东城区很近,离孙记便有些远了,孙记可是在南城区靠西的地方,单单这样的方位便比王妈妈家值钱许多了。

    当梅素素叩响了王妈妈家的门,才不过辰时末,王妈妈再有一刻钟便出门了,这个时间,正是她用早饭的时间。

    一个老婆子打开了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梅素素一眼最后落在了她手上的食盒上,然后侧开了身子将人给让了进去:

    “太太在正院,老身让人带你进去。小丁,带这位姑娘去见太太。”

    “哎。”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应声而来,看到梅素素这个生面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鼻子耸动了一下,眼睛直直就看向了她手上的食盒,小丁一见这个便笑盈盈上来伸手去接:

    “这位姐姐跟我来吧。”

    梅素素的手往后躲了一下,笑道:

    “这里面有炭火,小心烫到你。”

    小丁也不坚持,蹦蹦跳跳的就在前面带路。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而且王妈妈在家是被下人称呼为“太太”这若是让那些权贵人家听到了,还不嗤之以鼻?

    不过这样称呼却是没错的,错的,只是“媒人”这个下九流的行当,亦或是,人们脑子里的观念?

    王妈妈家里布置的富丽堂皇,却没有暴发户的那种铜臭味,三进的院子下人也不在少数。

    小丁领着梅素素进了第二进院子,到了正房廊下,小丁让梅素素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便听到里面爽朗的笑声:

    “快进来!”

    这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梅素素没敢动。

    小丁掀了帘子出来,见梅素素那规规矩矩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们太太让你进去呢。”

    “谢谢小丁。”梅素素笑着谢了,将妆奁匣子放到一旁,从腰里摸出几枚铜板来塞到小丁手里:“给你买零嘴儿吃。”

    “谢谢。”

    小丁谢了,给梅素素打了帘子。

    梅素素拎起妆奁匣子进去,还没站稳呢,方才那爽朗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只听她道:

    “你买了孙记的包子?快快给我。”

    “是呢,正巧我最后一个拿了号牌,眼看着那店家端着号牌过来,心里真是忐忑的紧。”

    梅素素规规矩矩的屈膝行了礼,然后将自己的妆奁匣子放到桌边的矮凳上,亲手将食盒打开了,一旁便有那机灵的丫鬟上前端出包子来给王妈妈呈上。

    梅素素这才有机会打量王妈妈,只见她穿着一袭大红祥云暗纹右衽褂子,领口袖口具是墨绿色绣金橘色牡丹花,那牡丹绣的极好,开的如火如荼,梅素素忍不住赞了一句:

    “太太这衣服真好看。”

    王妈妈夹了一个蟹黄包子,轻轻咬上一口,餍足的闭上眼,听到梅素素的夸赞,她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笑道:

    “这是我儿媳妇给做的。”

    梅素素顺杆儿就往上爬:

    “太太有个好媳妇,这儿子媳妇孝顺,太太真是好福气。”

    这马屁拍的王妈妈心里极为熨帖:

    “你是谁?怎知我喜欢吃蟹黄包子?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京城人氏。”

    王妈妈昨日还跟人念叨想吃孙记的蟹黄包子,可是总是排不上队,拿不上号,今日就有人送来了,不能不让王妈妈多想。

    这京里富贵人家王妈妈是都去过的,里面有头有脸的丫鬟她都见过,这梅素素这一身穿着打扮绝对不是谁家的丫鬟,更何况她还拎着一个妆奁匣子,若说是京城的喜娘,那她更是各个都叫得上名儿来,说的出优劣来,是以王妈妈便认定了这梅素素不是京城人氏。

    梅素素两手在小腹前轻轻交叠,微微低了头,显得恭敬,却也不卑微,她笑道:

    “小女子乃南越人氏,来京城投奔亲戚,如今亲戚没了,小女子却要为生计奔波了。素问太太人品贵重,待人和善,便想着凭借一门手艺在太太手底下混碗饭吃。”

    王妈妈不得不放下了筷子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梅素素来,来京城投奔亲戚,然后就能打听到她爱吃蟹黄包子?还是昨日说,今日就送上门来了。

    若说没点儿门路,怕是谁也不信的,王妈妈看着桌上仅剩一个的蟹黄包子,心下拿定了主意,有些话却是不得不问的:

    “你来京城几日了?住在哪里?来我这里想找什么活计?你又会什么?”

    此话一出,梅素素的心便定了大半,看来手里那张帖子是不用亮出来了,她微微抬了头,看着王妈妈的眼睛,道:

    “来了三日了。小女子别的不会,只有一门家传的化妆技艺,在南越小女子便是以此为生的。此次进京本是个没头的苍蝇打算四处转转,正巧遇到有人家娶亲,便去帮了个小忙,这才知道了太太的名,是以想着来太太这里试试看。”

    “哦?”王妈妈想起了这两日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话题,“你可是帮镇国将军陆家小姐上妆的那名女子?”

    “正是小女子。”

    梅素素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微微带了几分骄傲。

    王妈妈再次细细打量了梅素素一眼,然后指着身边的丫鬟,说: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给她上个妆。”

    一个身着粉装的丫鬟缓步走到梅素素跟前,她的脸上本就上了妆,一盏茶的时间要卸妆上妆很是繁琐,若是换成别人这时间便有些紧了。

    梅素素却是信心满满,她让丫鬟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打开自己的妆奁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细长的瓶子,又拿了一叠细棉布出来,每块棉布都被裁成了巴掌大,叠的整整齐齐。

    “水。”

    一旁的绿装丫鬟看了一眼王妈妈,王妈妈点了头,绿装丫鬟方才端了一盆水过来。

    梅素素打开瓶子往水里倒了一些黄铯的粉末。

    粉末在水里迅速的融化,梅素素将那一叠细棉布浸到水里,快速拿出来一个在粉装丫鬟的脸上一擦。

    那厚厚的脂粉一下子就被擦干净了。

    梅素素又换了一块棉布,每块棉布她只用一次,擦过就丢掉,擦了四块后丫鬟的脸便干净了。

    梅素素没有立刻动手上妆,而是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了几盒胭脂水粉在手臂上摊开。

    时间有些紧,她便没有拿那些大大小小的刷子,只用手蘸了胭脂水粉在粉装丫鬟脸上一阵涂抹。

    刚刚离开的小丁去而复返,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的进来,屈膝行礼后,道:

    “太太,那位李小姐又来了。”

    “她也配叫小姐?”王妈妈还没说话,一旁的绿装丫鬟便嗤笑了一声,“对外总说是一品大学士陈家的亲戚,呸,拐了多少个弯儿了?”绿装丫鬟板着手指头数道:“大学士夫人的娘家妹子的夫家的堂叔家的庶子的小妾的娘家的表妹,哎呦呦,这关系乱的,她要真是个小姐,为什么要求到咱们这下九流的行当里头当喜娘?”

    “喜娘才不是下九流的行当!”

    院子里传来脆生生的反驳。

    文章正文 第十七章 树敌

    绿装丫鬟眼睛一翻,掀帘子就出去了,高高扬起的帘子险些打在李小姐的脸上,李小姐往后退了两步,扬声道:

    “王妈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怎么说我也是当朝一品大学士陈大人的亲戚。”

    绿装丫鬟“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你算是哪门子的亲戚?若真是一品大学士的亲戚,又为何来我们这样的门第来求个活计?”

    李小姐被绿装丫鬟呛的反驳不出一个字,她狠狠瞪了绿装丫鬟一眼:

    “绿萼!你等着!”

    绿萼甩甩帕子笑眯眯瞅着她,李小姐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一把推开绿萼就自己掀帘子进了屋。

    绿萼见状连忙跟了进去,伸手就去拉李小姐。

    王妈妈刚刚用完了饭,梅素素来的有些晚,王妈妈用了一个饽饽她才来,是以素日里王妈妈可以吃一笼的蟹黄包子,今日还剩下一个。绿萼方才出去了,便换了一个丫头捧了茶水伺候王妈妈漱口。

    李小姐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那仅剩的一个蟹黄包子和那只粉彩的盘子,这蟹黄包子她在陈夫人那边用过一次,是以认得这盘子。李小姐想要进官媒当喜娘,托人找关系的求了许久,偏生这个王妈妈也是个有后台,有门路的,就是不吃自己那一套。

    李小姐无法,便托了人打听到了王妈妈喜欢吃孙记的蟹黄包子,那孙记每日里开门晚,可是要想买到灌汤包要一大早就来排队,李小姐试了几次,大早起的都起不来,那日正巧遇到了表姐夫的堂哥家的小厮,她便想法子托了那个小厮来帮自己买。

    说到底她还吃亏了呢,被一个小厮盯着看了好半天。

    今日她本以为那小厮出马万无一失呢,早上起的晚了些,等到了和小厮约定的地方见面,才知道根本就没买到。那号牌到了小厮前一个就发完了。小厮还埋怨的说前面的女子长得丑陋,简直就是个无盐女。一点儿都不比她漂亮,这话夸的李小姐有些飘飘然起来。

    诚然,李小姐着实是个美人胚子,杨柳细腰不盈一握,鹅蛋脸圆润光滑,只是眼角吊的有些高了,显得有些刻薄。今日为了来王妈妈家,她也是刻意打扮过的。

    大红的蝴蝶盘扣,棕金色芍药暗纹的澜边儿褂子显得特别的富丽堂皇,下身同样是大红的裙子,裙摆和衣服相呼应,绣满了翩然欲飞的蝴蝶,蝴蝶上头是从褂子下面垂下来的棕金色蔽膝上面用暗绿色的丝线绣了大朵大朵盛开的芍药。

    李小姐整个人打扮的真的就跟朵花儿似的,费了这么大的劲,她自是不肯因为没有买到蟹黄包子就打道回府。

    哪知道来到这里刚一通报,便听到绿萼在屋子里贬低自己,这会儿进了屋子,又看到了蟹黄包子,她猛地转头往门口看去,刚才进门的时候这边有人在忙活,当时只觉得眼熟,没注意,这会儿看到了包子,李小姐便想起了那个小厮说的“梅花胎记”来。

    “是你!”

    李小姐猛地抓住了梅素素的手使劲儿一拉。

    梅素素正拿着黛笔小心翼翼的给粉装丫鬟画眉,李小姐这么一拉,那尖细的黛笔顺着粉装丫鬟的眉毛就往额头上划去,刚刚画好的妆容和额头上那美丽的金粉花钿被一道黑色破坏殆尽,粉装丫鬟更是被尖细的黛笔划的低声呼痛。

    “你做什么!”

    梅素素转头瞪了李小姐一眼,挣脱她的手,忙回过头去低头查看粉装女子的额头,因着额头上带着粉,又是黛笔划过,那伤到的地方都是黑黑的颜色,梅素素便拿了细棉布沾了水擦拭着粉装女子的额头。

    李小姐可不管这个,她指着桌子上的蟹黄包子问道:

    “这可是你拿来的?”

    梅素素百忙之中瞟了一眼桌子,眼角似是不经意间从正在喝茶的王妈妈脸上划过,随即点了下头:

    “正是。”

    李小姐伸手又去拉梅素素,梅素素这次有了防备,李小姐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便伸手去拿细棉布,状似巧合的躲开了李小姐的手。

    粉装女子额头上的青黛擦干净了,露出了红肿的一道伤来,绿萼在一旁看了心疼不已,有心责骂李小姐几句,又碍于王妈妈没有吭声,只得闷声拉着粉装女子起身道:

    “太太,我们去上药。”

    王妈妈这才看了过来,见到粉装女子额头上的伤惊讶不已:

    “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李小姐指着梅素素道:

    “还不是她不小心?”

    梅素素撇了李小姐一眼,没有反驳,只微微笑道:

    “这伤不碍的,上些药明日就消肿了。”

    粉装女子对梅素素略屈膝道:

    “多谢素素姑娘。”

    梅素素道:

    “快去上药吧。”

    王妈妈自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不过是白问一句,见李小姐推脱,王妈妈心里便有些不大高兴,她看了眼时辰,道:

    “好了,该去衙里了,素素你跟我一起去吧,日后你直接去属衙就好,早上不必来我这里,喜娘的月银是五两,赏钱另算。还有,日后叫我妈妈便可以了,太太这个称呼在家里叫叫便罢了,出去让人笑话。”

    “谢王妈妈。”

    梅素素连忙屈膝谢了。

    月钱五两虽然比在南越的时候收入少了很多,可是到底这边是个铁饭碗,以前跟着舅妈,可是有时候一个月只接一两个活计,只怕连五两银子都没有,若是好了,一个月可赚上一二十两也是有的。

    是以梅素素对于这月钱方面是不大计较的。

    梅素素快速收拾了妆奁匣子,那边李小姐也急了,她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的,还把母亲给自己备的嫁妆都穿到了身上,为的就是进这个官媒当喜娘,谁知一早上自己定的东西被眼前的丑女给拿了,这会儿王妈妈又先叫了梅素素,她不禁上前去拉王妈妈的衣袖,急急问道:

    “王妈妈,那我呢?”

    王妈妈拂了拂衣摆,没让李小姐抓到,她冲着梅素素努了努嘴,道:

    “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这次就缺一个喜娘,对不住了,你来晚了。”

    一旁的梅素素听着暗自叫苦,这个李小姐虽然是陈夫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陈夫人不出面帮着李小姐进入官媒,不代表她会坐视“自己人”被人欺负,这个李小姐看着就是无理搅三分的人,若是回头陈夫人追究起来……

    果然,李小姐一听这个,立刻就火了,扯着梅素素的胳膊,怒声道:

    “你这个丑八怪!今儿个若不是你抢了我的包子,你岂会有这样的好运!你还我包子!还我喜娘这份工!”

    既然已经得罪了,梅素素也不能够任人欺负,如今她也只能赌上一赌那陈夫人真的就不在意这个拐了九曲十八弯的亲戚,她拍开李小姐的手,冷笑道:

    “这位小姐,孙记做生意一向如此,你去的晚了又怎么你能怪我?而且,我今日本就没有见到你,你怎么能说我抢了你的包子?再者,我能够得王妈妈青眼,是因着我有一手好手艺,而不是靠着什么包子。你打量着王妈妈的眼皮子就那么浅,一笼包子就能够收买了?”

    梅素素拉出了王妈妈当大旗,她笃定李小姐不敢对王妈妈如何,果然,李小姐气的脸色发青,抖着手指头指着梅素素“你,你”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你等着。”便夺门而出。

    站在门口的王妈妈被李小姐撞的踉跄了一步,梅素素连忙上前扶住了王妈妈肥胖的身体。

    王妈妈站住了,回头看看梅素素通红的小脸儿,笑道:

    “快收拾收拾吧。”

    “好。”

    梅素素收好了最后几样东西,跟着王妈妈出了门。

    官媒的属衙在西城区的一条大街上隔壁不远处便是顺天府衙,说是不远处,可是出了门子还要走上一刻钟的时间才会到。

    属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王妈妈素日里办事都在二进的院子,三进院子是招待贵客的。一些贵重的物品也在三进存放。

    一进院子是存放婚礼所需物资和轿夫等人的休息场所,喜娘们都在二进的东西厢房。

    负责采买等杂事的喜娘们占据了东厢房,负责梳妆等事的喜娘们则占据了西厢房。

    而媒婆们则跟了王妈妈在正房办公。

    王妈妈每日里的都很忙,一进府衙便将梅素素丢给了专管喜娘的张氏。

    张氏梳头最是利索舒服了,年岁又是喜娘里面最大的,人又沉稳能干,是以大家也都服她。

    张氏看到梅素素的摸样有些惊讶,却也只是一瞬间便将那惊讶的神色压了下去,笑道:

    “你叫梅素素?”

    “是。”梅素素屈膝笑道:“见过张妈妈。”

    张氏笑着摆摆手,道:

    “走跟我去见见那些姐妹们。今儿个你运气好,大部分人都在,往日里这能有个人在就算不错了。”

    梅素素跟在张氏的身后走向西厢房,还没到廊下便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听得人的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张氏回头看了梅素素一眼,道:

    “我们这里素日里就是这么热闹,毕竟是个喜庆的地方,多笑笑客人也会跟着开心,许多事情也就好说好办了。”

    “呦,张姐回来了,这后面是谁啊?”

    有人要出来,掀了帘子看到张氏未语先笑。

    文章正文 第十八章 喜娘们

    张氏看到来人伸手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