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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第26部分阅读

    己怎样好心当烂泥践踏惘对提携,忏悔自己如何静观宋河下手但却只顾自保从未想过为她做一点半点什么……

    袖手旁观如同协作杀人,逼死逢苏云她也难辞其咎。

    逢苏云说‘小沈,我觉得你和我当初一模一样’‘小沈,我们能够认识也是有缘’摇摇晃晃的通勤车上,她坐在身边黑白渐变套裙,微卷短发气质高雅又叫人看着心生亲近。满面泪痕的办公室里,她止住胡局长准备继续跟进的训斥,语气和婉,神态亲切“刚开始做这种文件吧?你这么一直呆在这里,就是流再多的泪,也做不好它啊”她嗔怪对胡局长说‘看你还是一局之长,就不能对下属好点?’。山上小广场她擦擦汗说‘不用担心,我们就得第二名好了’,她笑容温和,第一次和她说话‘小姑娘,我们数一二三怎么样?’……

    纵横的泪水在沈小茹脸上大片肆意冲刷,胸口剧痛眼前一片漆黑,对面省纪委两个人面目也变得模糊不清,她扶着桌子,连连咳嗽起来。

    省纪委的人愕然,没想到对方听到这消息反应这么大,忙站起笑着安慰,“放心,还没死,正在危险观察期。”

    “危险观察期?”沈小茹不知他们这话是准备告诉她人已经死透还是尚有希望。

    “两百多颗安定,剂量太大,胃部清洗没有完全成功,所以现在还在观察。”

    是这样?沈小茹上前一手一个抓住对方的手,仔细认真询问:“真的?”

    对方尴尬客气给予肯定答复。疲惫至极的虚弱袭来,沈小茹颓然坐下——只要人还没死,就还有机会。人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是浮云,不值一提!

    对面两人还在继续旁敲侧击,劝说她怎么好好回忆怎么提供线索怎么怎么。沈小茹默默点头,回答他们一些常规的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废话。两人有些失望,说那就下次,小沈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可以随时找我们,你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乱诬陷一个好人。

    原来自己以为夏东独有的热情感染宣言,是他们之间通用的套话。沈小茹嘴角有点苦,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配合纪委工作的。”

    “这就好,小沈你做事认真踏实,刘副市长郑书记都对你很肯定。希望你不要辜负领导对你的信任。”

    这些领导说话总是一套套,信任自己又怎样?难道要她反水咬一口逢苏云么?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会真的以为他们相信自己。

    夏东在局门口行道树下瞧见沈小茹,不知为何有一点点心虚,客气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小沈,找我有事?”

    “逢市长的事你听说了吧!”

    见她这么直接夏东倒不好再打马虎眼,忙说清楚:“纪委说了封锁消息不外传,我也没办法。”

    天知道那个女人看起来挺大气镇定,怎么会那么丧心病狂——夏东觉得自个对自个下手特别狠的人都配得上这词——那么丧心病狂的给自己亲手喂两百多颗安定下去。那种白花花的药片夏东曾因为睡眠不好吃过几颗,又大又硬又生冷,一口水下去哽在嗓子眼里半天动弹不得,搞不好还会连汤带水反胃捣腾出来。逢苏云糖丸一样咽下去几百片,夏东半鄙视半佩服,想:我以前小看她了。

    他当然不会像沈小茹那样心痛,只是一直在分析逢苏云这么做的动机。据他所知,逢苏云在部里省里的人脉都有,好好折腾折腾总能保本,何至于一上来就把自己丢到绝路上去?

    看沈小茹脸色很不好,夏东觉得很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就当看在许朗朗面子上,于是安慰说:“人没死,只是还在危险期,扛过去就好了。逢市长这样做让省纪委不敢再轻易动她,是福是祸哈哈说不清楚!”

    “你认为她扛过去就没事了?”

    沈小茹反问,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明亮,甚至有几分锐利。夏东觉得这眼神特像宋河,他开始觉得烦恼,皱眉摸出烟卷打火吸了一支,瓮声说:“不好讲!”

    “为什么不好讲?”

    嘿!夏东对这个逼问觉得无法用与你无关无可奉告来搪塞,闷闷吐烟圈说:“除了大坝,她还有其他问题!”

    逢苏云的其他问题就是雇凶杀人。

    靠!夏东突然很想破口大骂:这件事当初拖下一个市级领导让那人从此万劫不复,现在第二个又会同样落马并不会有额外侥幸。可是夏东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是谁在始终指引着调查方向,那人镇定冷静,适时抛出线索精准击落目标。他和他的刑警队甚至市局,都成了陪那人练习打击效率的走卒棋子,随他随心所欲调动还得鼓掌庆功!

    所以夏东明明看着唾手可得大把线索却压根不想搜集,他了解的越深就越愤懑,为自己曾经在每个岔口被华丽丽的误导而暗暗咬牙扼腕。夏东很想火拼掉那个人,或者给予他惨痛教训让他知道自己和市局并不是吃素的可以被任意玩弄于股掌之上。

    戏耍本身需要付出代价,不管多少,夏东承认自己很需要。

    不过就算他想瞒想拖,也瞒不了多久拖不了多久。他知道宋河已经走了第一步,为防止逢系反扑,接下来就马上要在第二步坐实罪名。——那个真是相当轻易,只要下来的人愿意看看走走了解了解,就会流利非常的在薄薄迷雾中发现事情真相。

    夏东吸口烟想:他们到时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笨,这么简单的案子拖了这么久还得不出结果?然后怀疑自己曾经得过的嘉奖都是水货?

    很有可能。

    他闲闲叼着烟卷,慢悠悠吐着烟圈,闷声闷气耷拉眼皮甚至脸上还带点笑容,“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你们等着听新闻好了。”

    沈小茹皱眉,问:“我怎么老看你在市政府办公室转来转去,论理逢市长跟刑事案件没关系对吧?”

    她也不指望夏东能回答,这些人的话能藏着就藏着,开诚布公多半都是有企图。

    但夏东痛痛快快点头说实话:“确实有关系,你还记得去年宋河被刺伤那事吧?最近我们从他那里得到很多证据,说明逢苏云才是最大嫌疑人。所以局里叫我再查查,毕竟这种事局里也不希望太丢面子让人看笑话。”

    沈小茹慢慢点头微笑,“宋河真本事,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说张是张说逢是逢。”

    夏东对她话里的嘲讽无奈苦笑,“我们根据线索追查过,那都是有确实证据的。有时候确实就这么回事,我们也不万能,能够尽量追究该追究的责任,少点失误就万事了。”

    沈小茹不再说什么,点头告别。夏东提议自己陪她去看看逢苏云,“病房有专人守护,一般人进不去。”

    沈小茹低头声音又闷又沉:“我看她又有什么用,我也帮不了她。”

    看着沈小茹飞快走远,夏东想: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帮她。

    宋河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觉得有人在等他,余城宾馆附楼一向花木扶疏风景幽美,占地甚广的庭院里喷泉正在繁花掩映中如烟如雾。尽管四周静悄悄一个人影都没看见,但莫名亲密感觉跗骨而至,他几乎不用去想就大步走过廊桥小亭,转过放满开得素白红艳大朵茶花的假山。他看见了沈小茹。

    她穿着浅粉湖丝裙子,低着头,正在用手指接喷泉撒过来雾气凝成的水滴,纤细背影在越来越新浓的碧亮绿色里格外鲜明。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两人目光对视,突然都发现对方比前些日子憔悴消瘦多了。

    宋河站住,笑笑说:“你来找我?”

    沈小茹客气的点头,说,“是。”

    她不知道宋河对自己的来意了解多少,但她希望自己不要和他纠葛太久,尽管草木如此葱茏,水声如此悦耳,他站在庭院里对她微微含笑,酷似一段现场版的引人沉醉流连好时光。正要开口引入正题,宋河已经闲适走近,从斜倚花枝上摘下一朵深红小玫瑰递给她,说,“这个颜色很配你的衣服。”

    他声音带着温热的魔力,就那么毫不掩饰的逼人而至。而他已经趁着花朵递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玫瑰柔软的茎枝在他和她的手里被紧紧捏成一线,他眼睛极为明亮,却又满含笑意,就像此时吹过庭院的风,揉皱了一池春水。

    “你就不怕人看见?”沈小茹垂下眼,等着他闻声立刻松手。

    “我刚才过来时已经看过,没有人。”宋河笑一笑,说,“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视线的死角,市建筑设计院得过奖的作品……”

    末一句话未完,他已经搂住面前微微愣神的女子,低头吻住了她。很香甜的味道,很柔软的触觉,很动人心魄的挣……扎。呃,她在他臂膊里竭力挣扎推拒,他擒住她的纤细手腕,圈了她在怀里放肆深吻,反抗很快停止,她在他手中不再动弹。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离开她的唇,她唇色嫣红目光朦胧,纤细腰肢在他手掌中弹性十足的摇晃,吸引人做更进一步的事,而她这些日子对他的视而不见打击冷淡几乎已经成为征服的迫切理由。

    宋河迅速决定,然后抱起她,她依在他胸前垂垂柔顺,和这几天相比似乎变了个人。很快假山中的纠缠如火如荼,她颤抖的回应,并且极力迎合他的入侵,那些些主动和迁就让他更加狂热……许久之后喘息慢慢平定,他温柔的亲吻并整理好她的衣服。沈小茹闭一闭眼鼓足勇气,低低声音道:“宋河,可不可以放过逢苏云?”

    宋河身体僵硬了一下,扶着她腰肢的手慢慢松开,沈小茹摇晃站稳,看他。

    宋河转身往外走,声音很冷,淡淡说:“为什么我要放过她?”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你再动手,她一定不会再有机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小茹觉得这话十分的苍白无力,这种斗争你死我活谁不知道?宋河不是三岁小孩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他讲有什么意义?她束手无策的焦虑,焦虑自己即将会说出的话,她极力让自己镇定,跟上他的脚步平心静气的说,“你就放过她一次好不好?”

    洞外光线明亮,花草依旧幽香树影依旧摇晃,宋河回头看她眼神漆黑,  嘴角似笑非笑:“你刚才在用身体和我做交换!”

    他脸上笑容说不出的古怪,既像在嘲弄她又像在嘲弄自己,慢慢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沈小茹脸不自主变得惨白:难怪他会一上来就直接要她,他知道她要请求什么,于是他放心大胆的享用。“是!”沈小茹淡淡说,“如果不是为了逢苏云,我怎么可能还和你做那么恶心的事!”

    眼前黑影一晃,沈小茹不由自主闭了眼,她想他会不会动手?手腕被紧紧捏拢,一股猛烈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她睁开眼,看见宋河脸色苍白的可怕,冷冷看着她,他的气息很不稳,而手指冰冷,握着她铁铸一样牢固坚硬。沈小茹尽量让自己站的挺直一点,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摇晃,昂然看他。

    宋河冷笑:“你把自己当什么?”

    知道羞辱马上就要劈头盖脸来临,沈小茹深深吸口气,再不犹疑,神色平静说:“宋河,我要去告你。”

    世界好像在瞬息间冰冻成封,一切都静止无声,宋河看着她,她也看着宋河,两人目光对视,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卷过黑白分明眼眸,沉沉落入万劫不复的海底。

    “告我?”宋河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甚至在微笑,“你准备怎么告?”

    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向在他面前溃不成军,但好歹,既然敢说就要敢做!

    他要前程他有未婚妻,她要自保她要救人。他们丁是丁卯是卯,拉扯什么牵绊什么?

    “也许夏东和任何人都没办法抓到你的把柄,但我有,我可以告诉纪委或者市局一切前情,包括你和我说过的所有话。也许这也是查无对证,但我相信,总会有许多蛛丝马迹可以找到。”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来平平静静,就像法官在堂上令锤一敲,宏声宣布——现在,本庭宣判……又像大片里智勇双全的警探,一手持枪一手拿出警员证大喝一声——咔,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宋河很想大笑,但他笑不出。他松手慢慢后退一步:看着她眼神深邃如火但又冷酷如冰,“你就这么恨我?”

    他带着淡淡嘲讽微笑,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不为什么,宋河,我们现在已经南辕北辙。我没法坐视不管,也许你会认为我用这些做证据要挟你很卑鄙。但我没有办法,我只希望你能够放过逢苏云,给她一条生路。”

    宋河唇角嘲讽的笑意更深:“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逢苏云。”

    有一口气哽咽在嗓子眼里,沈小茹吸口气坦然点头,“是!”

    都到这时候了,还假扮那么多矫情做什么?她本来就不爱他,他也本来就不爱她,如果真爱又何至于一个利用了再利用,一个反目相向施以威胁?

    简单的很,明了的很!

    承认就是了!

    宋河没再看她,扶着栏杆看远山近树看庭院里花木深深。她安静等他的回答,话说出来了,总需要有一个结果。

    宋河声音恢复了平稳镇定,他说,“很好,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竟然这么顺利?

    沈小茹本以为宋河毫不接受自己任何威胁,他会冷漠否定她所说的一切,因为他的法子永远那么多,他一定想得出很好的方式对付她。她其实是在冒险赌一把,但结果却好的让她完全难以预料。

    姑且留观后效,沈小茹点点头,决定也给他一个承诺:“我相信你,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不会把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我希望你尽快,不要骗我!”

    她大步走出小庭院,身后花木扶疏香气氤氲,她越走越快,她想:终于了结了!

    一段感情到最后,竟然要用来做彼此威胁要挟的筹码,她其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厌恶自己。原来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为了蝇头苟利费尽心机……

    然而市政府广场前面这会正热热闹闹,人群聚集说说笑笑也不知在干什么,见她过来立刻有声音招呼她过去,“小茹过来坐,走那么快干嘛?”

    人堆里一辆婚纱摄影车停在草坪边,老柯全身米白西装笔挺,正脸红耳赤挽着穿雪白婚纱的朱兰根据摄影师要求摆。旁边围观的不少机关工作人员,还有几个警队的在负责拦人。葛局长笑嘻嘻站一旁和组织部长叽叽咕咕,工委章主席正吆喝几个小年轻拖来一段木头,帮助新人开辟新的照相地点。常婉华小于小莫几个扯住她,指着场中神态很自然的朱兰和脸红的像煮熟虾仁的老柯,笑得直不起腰:“唉!别人拍婚纱是要钱,他俩拍婚纱会要命。”

    沈小茹愕然,只是听小莫眉飞色舞讲述今早机关这场全民小狂欢。

    原来老柯一早就米白西装笔挺过来发喜糖,那么标志性明显的衣服穿身上昭告天下他今天要拍婚纱照,新娘子是朱兰。大家都知道他们为修炼这段爱情长跑牺牲了多少。大家压抑久了也想找点事情沾沾喜气,于是趁着几个主要领导不在,一窝蜂跟出来看热闹帮忙。市政府大楼附近的花圃草坪正是借景的好去处,影楼摄影师摆开机器一溜取景,要求他们或者甜蜜或者浪漫比划姿势。老柯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早就慌了手脚,众人偷偷捂着肚子发笑,戏谑在边上起哄。

    朱兰淡定得很,指指沈小茹常婉华几个,“叫他们闭嘴,只准笑不准说话。”

    沈小茹常婉华过去赶走几个,大家都是凑热闹并不想干扰新人的喜气,于是也都收敛。现场安静有序,摄影流程也加快起来。小于看那边笑吟吟亲密拍照的两个人,悄声艳羡:“多好的一对。”

    常婉华不好和小于说什么,但忍不住对沈小茹轻笑,“一个早十年就可以当处长,一个早十年就是秘书处最能干的秘书。混到今天两个都不过普通科员,唉,付出的代价可不少!”

    小于小莫都听见了,互视一眼说:“挺值得的吧!权力地位要那么多来干什么?”

    常婉华摇头,说小沈你会不会这样选?沈小茹笑笑,“谁有那么好的运气。”她回身往大楼里走,将场中热闹丢诸脑后,她发现能在蓝天下高高兴兴笑两声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甚至于她,已经很像奢望。

    第二天夏东陪着许朗朗去喝老柯朱兰的喜酒,许朗朗花蝴蝶一样围着朱兰转来转去,末后端了果盘子帮伴娘小莫收礼钱去了。夏东一个人百无聊赖,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他都不想上去打招呼,正躲在角落里抽烟卷,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省局打过来的,说张教授前几天车祸,人至今还昏迷不醒,让他协查一下张教授在余城这边的社会关系。

    夏东嗯嗯啊啊答应,心里头火急火燎油煎一样不自在,他前几天被沈小茹拒绝后立刻就给张教授打了电话,对方表示马上赶回来,但过后一直没有音信。因为这边逢苏云被审查,植物资料的重要性已经归零,所以夏东也没再和张教授联系。他以为这个知识分子早把顺口客气话忘到爪哇国,但没想到人在那边早进了医院。

    他狠狠一脚踹在角落树上:靠!他们下手也太狠毒了点!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直接间接软刀子硬刀子消失的人已经不少了。夏东顿住脚吸口气镇定,想:不能再用旁观协助的心态进行,该收网捕鱼扔水雷炸老鳖了。就算真像宋河嘲笑的那样没什么用处,至少也听了动静看了响亮。

    他无心再留,正准备走,门口来了一群人,其他也还罢了,侧边俊朗挺拔人物却是大家都认得的。许朗朗倒没什么,还笑点头招呼,说宋处长怎么现在才来。

    宾客里头好几个人都互相看,谁都知道朱兰和逢苏云的关系,这会宋河上门简直像是来砸场子的。领头的省测绘局丁高工见状忙笑对老柯点头,“我俩都是九二级测绘班的同学,想着给你凑热闹就多拉了几个人,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老柯看看朱兰,后者倒也淡定,笑笑说:“既然来了,那就请进罢!”

    丁高工带过来的礼挺厚重,一套景泰蓝掐丝通花全铸瓶和两张上年代的字画。老柯笑接了,招呼他们座位,却看宋河已经转身走了。他走了也好,大家心里其实都松了口气,正给丁高工分烟卷,对方笑说:“老同学,最近有事求你帮忙,你有空没有?”

    老柯给他点烟,问什么事。丁高工见朱兰在那边,就凑他耳边说:“水坝需要人再去看看,有些东西需要本地精通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你老柯,怕你立马请假度蜜月去了,所以冒昧就在这跟你提了别见怪。”

    老柯心忖怪不得,他们送这么厚重的礼物过来,他不信那些东西全部是老丁拿的,一起来的都是些挣机关工资的人,再有钱也有限。花瓶买得到字画不一定买得到,而且都是自己喜欢并找了好久的物件。除了宋河没别人。

    只不过宋河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只怕到时候要他说的话做的事不是简单写报告那么简单。他沉吟,但还是点点头,说:“我可以去看看,但我要带两个人一起去。”

    老丁说:行我回去问问。老柯摇摇头心想老丁这话说的,简直把送礼物的主谋全部交代了出来。

    夏东一直站在外面围墙下,看宋河出来在后面叫他一声,说,“宋处长,我已经叫人打报告上去要求彻查桂南工业园区的问题了。”

    宋河拿车钥匙的手停一停,笑笑说:“夏队长什么时候刑事转经济了?”

    “你放心,看你不顺眼的人大把,我叫的是刘云,怎么样?栽在他手里你没意见吧?”

    “哦,我怎么听说刘云马上要调走了?”宋河轻抬眉头,“夏队长还不知道吧?”

    夏东暗皱眉头,但旋即明白对方只是在威胁说的不一定是真的,至少刘云那边有什么变动他会第一时间知道。他微笑,平静说:“可惜,刘云这回恰恰是主要负责人,再说这件案子本来就和逢市长没关系,他不会走也不想走。”

    宋河转身,两人眯眼互瞧,宋河伸手在夏东肩膀上拍拍,顺手把他露出来的手机塞回腰里,微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惜,我还没尝过栽在别人手里的滋味。”

    车子一溜烟开走,夏东想:太骄傲的人必将面临失败,而且往往突如其来。

    第五十八章 众叛亲离

    沈小茹出车祸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夏东耳朵里,他刚从老柯朱兰婚宴上回来,正准备吩咐手下出去搜罗点张教授在余城的资料,就听说沈小茹这边进了医院。

    沈小茹头晕先从朱兰婚宴上告辞走了,上的士没过多久就在滨江路和一辆赶过来的车发生碰撞,幸好出租车司机经验丰富,见马力赶不过对方果断倒车,驶进巷口时车上联网的报警电话也呼叫完毕。肇事车见一击不能竟功,转眼开得不见影。沈小茹除了在碰撞时手臂轻微骨折挫伤,司机头上闷了点血出来,其他一切状况正常。

    夏东赶到医院,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去找宋河了?”

    沈小茹微愣,手臂哆嗦一下,护士手里纱布差点掉下去,大声说:“喂手放平点!”

    夏东按奈住性子,等护士包扎完走掉继续问:“是吧?”

    沈小茹皱眉说:“没有。”

    “没有才怪了,好好的车为什么来撞你?”夏东看她刚才样子就判断她在说谎。

    沈小茹抬眉表示不屑,说:“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你别乱怀疑人!”话出口突然觉得心头很轻松,似乎这两天的满腹郁闷不知所措都排解了不少。忍不住懒洋洋低头想:真没意思,只是威胁威胁还没真的去告他什么,自己就这样方寸大乱。好歹跟他这么久了,也该学点不动声色卖人数钱的本事才对。

    夏东冷笑,觉得这女子这么明显的格局都没看透,“你帮他说话没意义吧?你如果曾经去找过他,并且打算为逢苏云争取什么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你再不和我们合作只有死路一条!”

    沈小茹装没听懂,笑说夏东瞧你,都快结婚度蜜月了还操心这些事,哦对了,你和朗朗准备去哪儿?马尔代夫还是巴厘岛?

    王顾左右而言它。夏东想你还不是王,还没有这个资格。

    他敲敲桌子,打断沈小茹呵呵故作爽朗笑容准备引开的话题,冷冷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得很,要是你认为值得就当我没说,但我奉劝你一句,他和你是不可能的!这样下去不仅逢苏云不会放过你,宋河那边也不会放过你,你何苦把自己逼到绝境?”

    对面女子继续保持微笑,苍白消瘦脸颊和墨黑瞳仁几乎没有什么光泽。夏东决定继续追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知不知道,宋河的未婚妻是鞠副省长的女儿,她前两年才从国外回来。目前在省科技厅上班,最近一期经济纵横里就有她的人物专访。”

    那本杂志他今早瞅到就留心收了一份,这会正好派上用场,于是顺手从兜里拿出杂志丢到她面前。封面那女子端庄明艳,笑容微微,既有大家闺秀的娴雅又有时尚人士的风韵,随随便便坐在那儿,已经十分赏心悦目。

    下午阳光正好的护理室里一半是温暖一半是冰冷。但沈小茹想:这算什么,我们早完了!

    夏东看那女子瞧着杂志封面有些微微失神,突然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有点没下限啊?

    不过他旋即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说实话这是在帮她,他不认为宋河那小子对这女子会有什么真心,就凭他现在大把的选择和前程辉煌的仕途,实在找不出一丁半点理由要和沈小茹继续纠缠在一起。反而是沈小茹,再不被当头棒喝清醒过来,只怕真是莫名其妙被消失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出去给你办车祸手续,等会拿过来你签字。”

    给她一点独处决定的时间,然后确保她不会私自走掉有机会收拾心情再战,夏东回身想。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沈小茹站起来笑说:“签完字我还要回家休息。”她把杂志拿起来递还给夏东,“我前几天就看过了,谢谢你!”

    夏东皱眉看她在前面转身下楼,步伐轻稳,想:这女子明显对宋河余情未了,既然她和宋河在一起,那么宋河做的事情她必然知道,如果她不肯站出来指证的话,扳倒宋河将会成为非常麻烦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对刘云也没寄予太大希望,刘云段数比宋河差远了。不过事在人为,虽然有人稳操胜券,但夏东相信只要有耐心坚持,总会发现对手的蛛丝马迹。

    沈小茹刚到公寓楼下,就看见省纪委车子在楼下等着,工作人员很客气,打招呼说:“回来啦!”

    看见她胳膊肘上包着的纱布,虽然有疑问眼神但也没问,只是说:“小沈同志我们有点情况想了解一下。耽误你休息了不好意思。”说着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沈小茹很累,是心身俱疲的那种,几乎不想和任何人废话。本想说有事就在这讲好了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但也罢了,知道和他们争议什么都徒劳。

    车子到了纪委附楼,下车迎面看见刘云,他见着沈小茹微微一愣,沉着脸就要走。沈小茹叫住他,问:“市长怎么样?”

    “姑姑命大福大没事!”刘云淡淡回应一句就匆匆走了。

    刘云样子有点奇怪,但也可以理解,谁家亲人出了这种事都不会好过。见前面工作人员站住等自己,沈小茹忙跟上去。上二楼转角进了一间办公室,工作人员泡茶让座然后进入正题:“小沈,听说你去年人代会做过联络组的分管组长?”

    见她点头,对方脸色严肃下来:“我们今天接到一封匿名信,举报你在任组长期间将部分会议资料带回家中私自传阅,有没有这回事?”

    沈小茹愕然一下,旋即想到了宋河:难道真的是他?不可能,杀敌三千自伤八百,宋河从来不会做这种亏本的选择。

    平静说:“我没有。”

    “你好好想一想,不要以为这种事情没有证据。”

    沈小茹有些好笑,淡淡说:“不用再想了,我根本没做过,你们有证据就拿出来我看看。”

    工作人员互相看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过来,却是一份署名陌生的笔录,上面交代说在去年人代会期间,为跑官在相关人物家中活动,认识了当时的分管联络组张沈小茹,送了她一些钱和首饰后委托其打探消息,然后沈数次把会议组讨论资料拿出来给他看云云。

    沈小茹第一次见到这么肆无忌惮的无中生有。她以前总以为要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够被寻到纰漏和错处,从没想到还有没做过也做过的凭空捏造!

    她足足看着这纸笔录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这是假的!”

    工作人员对她的反应见惯不惊,微笑笑甚至是和颜悦色的说:“假不假我们现在先不讨论,沈小茹你先回忆一下,有没有一时疏忽大意拿了资料出去的可能?”

    好!要证据是吧?

    沈小茹决定平心静气和他们分析分析这种可能性出现的几率,事实总是无需辩驳,做过和没做过之间总有铁板钉钉的距离。

    “当时会务组发了电脑盘,说好了使用规则,我当时是分组长,每天所有组员的盘和电脑都统一交存我验收保管。我把它们检查完之后还要交给主管领导检查签字,然后放到文件柜中保存。至于会议资料,都是我收上来之后,交到越秘书那里让他统一保管。每次借阅都需要说明情况,然后及时交回。不管是封盘和电脑,还是上交资料,都有相关人员在场。我根本没有机会把资料拿出来给谁看。”

    沈小茹叙述着当时的情况,但她心却慢慢越变越沉:相关人员主要是朱兰常婉华老孙三位,但在会议后期忙碌的时候,三位又对她逐渐信任的情况下,很多时候取拿资料存放电脑都是她一个人去做了。最初她曾经问过朱兰这样好不好,朱兰表示她是可以信赖的而且大家都很忙,所以不要再问这种问题。本来也没啥,但现在随着一纸指控浮出水面,她开始成为说不大清楚的那一类备选人物。

    但她面上还是足够镇定,镇定到听到对方言辞犀利的逼问,“你敢确定每次取用资料都有其他人员在场?”时,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和慌乱。

    她平静说:“会议初期是这样。”

    “那么会议中后期呢?”对方弹弹笔录上写的沈小茹传阅文件日期,那正好是人代会中后期。不多不少四次,每次提供资料的时间接近两天。

    沈小茹开始感觉自己正慢慢落到一个陷阱里面去,这个陷阱计算精准,切入角度恰到好处,让她无法寻找有力证据来为自己洗清。

    她以前碰到过一次类似事件,但那时有宋河站在身边,这回呢?

    纪委工作人员又开口,带着稳操胜券的信心,“我们还了解到,以前你在经贸局的时候,曾经也牵涉到一起文件失窃案中。但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最后不了了之。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其实这话承认与否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被问方在一个接一个被确定的诘问中步步紧缩阵线,慢慢发现无路可走而已。

    但越是这种含义模糊的话越是不能拒绝回答。沈小茹努力镇定,让话语贴近客观的叙述不带主观情绪:“经贸局那件文件失窃案最后证实与我无关,是有人栽赃。具体情况有当时在场的胡局长李秘书等很多人可以作证,你们不信可以去调查!”

    对方平静的互相耳语几句,问话那人点一支烟踱到窗口边,另一人喝口茶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点你要承认吧!”

    简单八个字,就把她觉得很确实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给抵消了。

    沈小茹反而不觉得生气,说:“如果你这话任何时候都拿出来作为指责的依据,那我认为你的行为不符合纪委工作规则。”

    这个女子不大好对付,从几句言语交涉上看,她颇有主意而且十分镇定。不过好在这只是初次的交锋,他们只需要扰乱对方思路造成情绪干扰,然后静观其下一步动作就好。

    “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我们会查明白的,你先回去考虑考虑吧!”

    工作人员非常客气的起身示意,“请。”

    开门出去,外面暮色尚明华灯已上,初夏晚风略带微凉,草丛里虫声唧唧。沈小茹拒绝了对方提出用车子送回家的建议,回身下楼,晚班还亮着灯的办公室不多,偶尔有人走过去模样熟悉对她也是视而不见。当然,在这种地方认熟人打招呼之类烟火人间的应酬能少就少,沈小茹低调疾行。

    走出大门感觉胳膊上伤处越来越痛,从中午到现在一直紧绷的神经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第一次碰到现场版的车辆追逐碰撞,她那时除了紧张并未想到其他,后来夏东出现导引事件方向,还没等她完全平静,纪委又拿出只乌虚有的诬告笔录,让她一瞬间几乎百口莫辩。

    唉,谁会来构陷她这种小人物?诬陷成功之后的收益又有多少?

    沈小茹坐上晚班公车时不断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其实说起来,几大派系无论逢张刘宋,都犯不上和她过不去。人微言轻,尽管最近因为逢苏云的事,曾有几次纪委找她谈话,但问的问题都很笼统,随随便便也就回答了,对方也明显例行公事,对她说话运用的心理攻势和谈话策略远远不及今天这两人。

    如果说她有什么重要价值的话,至今为止只有手头那点珍稀植物资料算是,但那些东西的危害性在逢苏云顺利被暂时审查之后基本归零,再然后逢苏云自杀,资料更没啥用处了。她觉得,目前对这些资料最有兴趣的应该是下一任接替人选,在刚刚继任的时候把这个资料拿出来做政绩更有意思。但就算这样,也没必要和她过不去。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车窗外街道流光溢彩,大小广场的音乐喷泉烟影蒙蒙,余城越来越繁华,云里月亮的影子也被高楼衬托得格外远而渺小。沈小茹想:总不会真是他吧!

    夏东说的话犹在耳边,但若说他会对自己下手,想象起来还是稍显夸张。沈小茹拒绝这个念头,思忖:夏东的话至少也可以证明,除了他之外还有几派人物对自己也没好感。虽然自己人微言轻,可都参加到那些事件里去了,每一次他们之间相互倾轧的时候,自己都或多或少的发挥了点作用,也许不够成为重点打击目标,但绝对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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