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 > 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第3部分阅读

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第3部分阅读

    被抽到发言,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免得等会措手不及。

    沈小茹这会是真的毛毛汗都出来了。

    她压根没什么准备,对大会内容现在才知道,而且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的发言记录,假如让她发言,那她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望一眼王晓涛,后者正严肃脸色运笔沙沙,侧颜的不妥协和浑身气势,似乎都在告诉她: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别来麻烦我。

    也是,虽然王晓涛上次提醒她,让她免去一场劫难,后来宋河又隐隐约约表明她和王晓涛两个算一类人,今日又奉命带她来开会,似乎看起来比其他办公室的人要走得近一些。

    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任何被照顾的理由。

    沈小茹算想明白了,虽然才进开发办三天,她已经深深懂得,任何时候自己照顾自己都是最佳选择。

    所以茫然扫视一圈之后,就边听台上发言边翻会议主题,脑袋里勾勒等会该说什么。

    虽然会议资料为零,只有领导发言的大字标题。但好在她前天和昨天都在处理三室几大袋文件资料,里头有大量用的套话,现成的句子,还有开头结尾的固定模板,只需要应景根据台上领导的发言,加一些感悟进去就好。

    出于个人偏好,她选了逢副市长的发言做主干,至于现在正在台上滔滔不绝的张绍同,沈小茹心里表示这人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脑袋里打好草稿,整理到纸上,改了两个关键词,台下已经响起了欢送各位领导慢走的掌声。

    然后西区的政策办公室主任拿回话筒:“下面小组讨论,因为时间关系,原定的休息时间暂时取消。”

    原来是两位领导讲的话都拖了点,各自多压了二十几分钟,于是休息时间自然没了。

    早点开完会早点回去,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纷纷找到各自小组的范围,开始讨论起来。

    沈小茹这一组那边已经有人招呼,“怎么样,我看老贺年纪大,就让他当小组长吧!”

    众人都表示赞同,统计局的老贺站起来说:“我们要应和主题,王晓涛他们两位是开发办的,对会议的思路把握的比我们清晰,我看在他们两位里挑一个当小组长最好!”

    小组长最后是要上台发言的,要说起来,老贺这理由挺充分。

    大家都把眼睛看着王晓涛和沈小茹,有人笑问:“哎王晓涛,这位小姑娘是你们开发办的新人啊?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王晓涛笑点头,对沈小茹说:“怎么样,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沈小茹忙站起来,说:“我叫沈小茹,是审核起草室的新人,请大家以后多指点。”说完又鞠了个半躬。

    她用的是当年在迎新晚会上对付台下师兄师姐那一套,对她这个宅了四年大学,毕业之后又接着准备继续宅下去的人来说,以往的每一分经验都很有用。

    有人就在笑,“名字好啊,王晓涛,你们两个名字听起来挺像的。”

    众人一笑,就问:“你们俩谁做组长啊?”

    沈小茹正想说当然是王晓涛,他算熟练工,自己只是一介新手,没有任何被提名的必要。还没组织好语言开口,王晓涛已经说:“就小沈吧!女士优先,再说审核起草室汇总材料最在行了!”

    沈小茹目瞪口呆,统计局老贺已经在点头,“行,我看这样靠谱。”左右一望,众人齐齐点头,这件事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小茹苦笑推辞,“这样不好嘛,我是才来的新人……”

    众人七嘴八舌都说:“哎呀别再客气了,谁不是新人过来的,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谁不是新人过来的”——这话杀伤力莫大,含义不明。

    有时是在一方对另一方示弱诉苦不屑一顾反唇相讥时使用,有时是在安慰鼓励新人努力努力再努力时使用。具体在哪种情景下理解含义,要看说话人的语气态度,和当天心情如何。

    所以沈小茹被噎住,不能/不敢再推脱。

    于是这小组长的头衔算是确定下来了。大家纷纷踊跃发言,围绕大会主题,结合两位领导讲话,大谈特谈心得体会,举一反三举三反五,气氛相当热烈。

    沈小茹忠实记录大家的发言要点,还没等到她自己发言,小组讨论时间已经到了。

    政策研究室主任上台,对着话筒说:“现在请小组同志们准备好发言稿,按顺序上台说说自己的理解。”

    说是自己的理解,其实应该是全组的共同意见才对。

    第一组的人举手,“我们组还没梳理清楚,稍缓再发言。”

    政策研究室主任抬头看看那边:“老胡你快点,再给你五分钟,下面第二组先来吧!”

    全场人都把眼光转向二组,沈小茹慌忙站起,说:“我们也没综合归纳完。”

    底下二组的成员齐齐倒吸一口气,都低头不说话。

    政策主任显然对这个同样的借口被用了两次有点不满,挺大声的说:“哦,你也没弄完?!没关系,你就上台来讲讲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行了。”

    全场静寂,一根针掉地下的声音都听得见,沈小茹无可奈何,只有把本子拿着往台上走。

    底下悄悄有议论,大家在猜测这女子是谁。

    不过二组的人是全部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会沈小茹发言都只代表她本人,不代表大家,大家也不用担心因为处理不好两个领导在发言中的重点而为难。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众人不想当小组长,逢副市长和张副书记,虽然都讲的是开发和发展的关系,但很明显逢副市长说的更多的是保守稳妥,张副书记说的更多的是加快脚步抓紧机会。他们说完就完了,但底下众人是夹在中间难以委决。

    究竟是支持逢副市长好呢?还是支持张副书记好呢?还是两边都支持模棱两可呢?

    这两人都同样年纪,逢副市长上任以来负责的领域成绩有目共睹。张副书记上任以来市内外口碑甚好。

    逢副市长一大助力是她作为本省不多的几位女性领导之一,不管高头打算树典型也好做榜样也好,只要不出大错,她都可以在政途上稳步升迁,远的不讲,至少有生之年省里没问题。

    而张副书记一大助力则是他的强劲后台,他曾经当过某位调到部里去的领导的秘书十余年,在余城,不过是他大鹏展翅第一步。

    所以今天当台上两位领导微妙的口风不同之后,全场众人大脑都在高速旋转,谁都知道公共场合的表态不能随便做,所以大家都急急忙忙找出头鸟,挡住这出乎意外,突然袭来的暴风骤雨。

    沈小茹被找到了,上台。大家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要搁在往常,这是显名落眼的好事,放今儿个,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别说后面还有要发言的,其实大家都想好了怎么应付过去的法子。不论第一个发言的怎么说,接下来的人只需要就着第一个发言的命题大加讨论就行了,是是非非热烈争辩一阵,大家哈哈一笑全部都可以顺利过关。

    但沈小茹显然还没有在场众人敏锐的想法,她听的时候迷迷糊糊,写的时候全凭一己好恶。

    政策办主任问她,“小姑娘怎么称呼?哪个单位的?”

    沈小茹客气微笑,“我叫沈小茹,经贸局开发办审核起草室的。”

    众人精神都一振——哦,原来是两位领导的本家,正是他们争辩的中心,分歧的焦点,是非的源头。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当听到台上那很明显是个雏儿的沈小茹,大讲特讲逢副市长的发言多么精彩,多么有实际意义教育意义,多么符合当前余城发展大势的论断bb……,而对另一位发言的领导张绍同一个字都没有提及的时候。

    台下众人默默的交换眼神——行,这么多年,站队站得这么明显,这么肆无忌惮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新人,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真牛啊!

    当然,接下来的文章就好做了,随便纠正点方向就成。

    于是大家一边带着轻松过关的愉悦,一边矜持交流对沈小茹讲话内容的看法。场内的讨论气氛又开始热烈起来。

    第七章  跟着表态

    在这样的气氛中,也不排除部分思维比较敏锐的人士,从沈小茹的背景开始分析,分析她这么做的动机。

    沈小茹念稿子的时候,感觉台下大家言语挺活跃的,于是当然认为自己说的不好。这也没什么,新人嘛,但最后收到大家热烈加热情的掌声,她还挺吃惊的。下台坐回位置,她正想和王晓涛交流一下自己刚才发言有没有什么疏漏,就看见王晓涛起身坐前面一个空位置上去了,并且和他旁边的一位年青人交谈甚欢。同组的其他人也各自有事,或低声谈笑,或一二闭目沉思。

    沈小茹不好去打搅人家,只有自己窝在靠背椅里头回味刚才念讲稿的心情,自觉自己刚才表现的落落大方,语速声调什么的,都无可挑剔,不由小小欢喜一把。

    其他各组在这之后也陆续发言,讲话的内容大多是针对沈小茹刚才发言的漏洞,沈小茹在底下越听越觉得诚惶诚恐,她暗自纳闷——自己说的话就这么多毛病?一抓毛病一大把?

    不过好在大家都很温和,最后都要笑眯眯的加一句:“这只是对小沈同志的一点意见,希望她以后会做的更好。”

    得,人家话都说这么客气。沈小茹心里其实还有点美滋滋的——说明自己的话还是引起了重视,不然没这么大的反响。作为一个新人,对于什么多说两句是不给面子之类,是不太在意的。

    沈小茹笑嘻嘻的在下面听,大家愉悦愉快的上台发言,最后皆大欢喜,会议圆满成功。

    回去路上王晓涛和钱师傅有一句没一句瞎聊,末了到地点下车时,终于还是开口吩咐了沈小茹一句:“回去嘴巴严一点,别跟任何人说会上的事。”

    机关是要嘴巴严一点,沈小茹这几天上班已经深有体会,自然接受能力超强的连连点头,说:“你放心,我明白。”

    王晓涛心里暗暗苦笑:嘴巴上说的好听,恐怕这位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对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表示深深的无力,无话可说只摊摊手就摇头走人。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会议的内容,王晓涛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宋河,宋河是他们的直属领导,这一步是必然的程序。

    宋河微微吸气,有些无奈的问王晓涛:“她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她全部内容只讲了逢副市长的发言,张副书记的话一个字都没提。”

    宋河沉默一瞬,说:“好,我知道了,你和她回来都不要对任何人说会议的情况。”

    “是,明白。”

    王晓涛关了手机想:最近天气还好,应该不会猛然多云转阴吧?

    宋河挂了电话,坐在桌前想了会,打电话给局长办公室的周秘书,问半小时之内局长是否有空听汇报。

    周秘书说可以,宋河就打电话给三室,“文件准备好了吗?”

    接电话的周寒江说:“准备好了。”

    “你带上文件,跟我去局长办公室。”

    经贸局的胡局长51岁,对于现在所在位置十分满意,在上行的道路基本没有太大希望的时候,安全离退休就成为当事人最完美的愿望。在这个职务上,明显的和隐性的好处都很多,唯一的缺憾是风险也相对其他地方更大。

    他手下的经贸局,一共设了三个具体的办事机构和两个协调的部门,三个具体的办事机构是:开发办公室,中小企业协调办公室,高技术产业办公室。两个协调部门是机关党委和纪律监察办公室。

    他对手下三个办事机构都很满意,当然,最满意的是开发办的工作。自从宋河从省经贸委调下来担任开发办主任之后,开发办的工作一直做得有声有色。明面上的大项目就签订了两个,而附属于两个大项目之下的小项目有十来个,良好的数据让经贸局每次做报告写总结的时候,都把表格填的满满当当。每次开会做报告的时候,经贸局的会议内容都会作为重头戏专门介绍。

    所谓会上面子,会下里子,各种奖状锦旗经贸局捧回来不少,奖金红包也没少发。胡局长自然希望这个状态继续维持。

    但任何时候,满意和平静都是暂时的。

    比如今天上午11点过后,宋河带着周寒江来做的汇报,就间接的掀起了一股风波的开头,这是胡局长放下电话时还没料到的。

    周寒江汇报的内容,主要是上个星期市政府要求经贸局做的一个近期投资方向和数据调查。从汇报的内容来看,保守和进取都各有长短,有利有弊,文件的资料数据支撑的很好,但就缺乏一个结论。

    听完汇报,胡局长问宋河:“你们开发办对数据的分析太流于表面了吧?这样就事论事,小学生都做得好,策略性的研究呢?怎么没有?”

    胡局长对下属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会模棱两可的暗示你自己下去私下琢磨什么,他直接表示出自己对事情处理的要求,要下属尽力跟上他的步伐。对此他自己有很好的解释,所谓模棱两可的领导艺术,无非就是可以在关键时候逃避责任,但我是这个局的一把手,出了事情就是我的,既然这样不如痛痛快快的表态,至少可以防止被人拉着大旗打马虎眼。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至少对局长这个职位来说,是非常有效的一种方式。

    现在胡局长就在直接问宋河,虽然文件是周寒江汇报的,但胡局长只找管事的人。

    宋河拿过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对胡局长说:“数据全部列出来了,我们都觉得,保守点比较好。”

    他回头笑笑问周寒江:“是吧,老周。”

    周寒江摸摸嘴角的小胡子,极短沉吟中下定决心,点头说:“是,保守点比较好。”

    胡局长架起老花眼镜,仔细的浏览一遍文件全文,对宋河说:“下午我要去机关开个会,这份文件先放我这,你们开发办再做一份支撑性的分析报告过来。明天一早交给我。”

    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个报告会和某位领导的主张不谋而合,开发办表态了,经贸局要不要表态呢?他还没下好决心。

    宋河点头,和周寒江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周寒江低声问:“你确定这就是我们开发办的基调?”

    宋河递给他一支烟,点燃火说:“我们没有选择。”

    他眼睛黑而且亮,在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深邃威严,脸上挂着的微笑十足的淡漠暗沉,让周寒江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十分陌生。但周寒江这会也别无选择,自从踏进局长办公室汇报开始,他就注定成为宋河的同盟者。背叛没有主顾,而且不确定和伤害太大,他只有选择追随宋河的脚步前进。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其实王小涛觉得自己或者也是想多了,会议发言千千万,新人把握不清火候随口乱讲,或者因为紧张而没考虑全面,都没什么嘛!只要会议发言的影响不大,作为一个还算有一定同情心的人,他准备对那个傻乎乎带点羞涩微笑,想要讨好所有人,每天干劲十足来上班的女子,在适当时候声援和支援一下。

    打定了主意,下午上班在走廊里碰见沈小茹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比较平静的。对沈小茹明显热情得多的笑容,王小涛决定继续冷处理。于是他扫一眼,微微颔首就快步走了过去,留下沈小茹在身后,自觉自己背影潇洒又酷毙。

    踏进二室办公室门,他意外发现周寒江也在,正在桌前和刘鲁讨论秋季怎么保养兰花。

    到座位上放下公文包,周寒江就过来,说:“怎么小王,气色很不错啊!”

    “没老周你的气色好。”王晓涛半开玩笑回了一句。

    “上午西区的会开的怎么样?”周寒江进入正题。

    “还行吧!明天局网那边应该就有会议记录了。”王晓涛开始打太极。

    “你们两个谁发的言?”周寒江决定换种方式进攻。

    “沈小茹。”王晓涛干净利落的回答,他决定迅速把自己撇清。

    “她?……”周寒江微微错愕,“怎么会是她?”

    “大家一致推举的呗。”王晓涛摊摊手,“你总不能说人家是新人,就说她没资格。”

    周寒江觉得已经不必再问下去了,沈小茹是宋河招聘进来的新人,她的发言,也许正间接反映了宋河的意思。

    他告辞出来,回到三室坐定,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烟,表面是看报纸,心里其实正在思索:逢张二人对于开发策略的不同态度,其实底下人早有耳闻,如果宋河和他说的一样保守选择,那么他站在逢副市长一边确定无疑。如果沈小茹借这个机会在公开场合表态,局里除非直接驳回宋河的提议,否则只会采取默认态度。

    一旦采取了一种态度,在两个选择中站稳了一个方向,最佳的出路就是全力以赴死扛到底。周寒江觉得额头上汗津津的,他瞥一眼坐在窗前大口喝茶的白烨廷一眼,决定立刻做通这位知交老友的工作。

    二室的老柯是宋河的人,刘鲁和王晓涛都追随老柯的步伐,剩下的只有四室的江姐和何婉兰。她们俩一个是古旧派的中坚,一个是张副书记手下秘书的妻子,这两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十分复杂难以攻克。

    沈小茹走进办公室,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屋里的有关人员已经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她上午发言的内容,只是还不知道宋河紧跟着做了什么。所以很想事先弹压下她不知天高地厚的锋芒,或者是为说了不该说的话付出代价。

    “小沈。”何婉兰温婉微笑看着她,“你昨天没签字的事,办公室已经知道了,你赶紧写一份检讨上去。”

    沈小茹嗡一声就觉得头大了,苦笑说:“他们还是知道啦?”

    她记得当时江姐明明表示要放她一马的,怎么还是会被办公室记录备案呢?她偷偷看一眼江姐,见对方毫无反应,正专心整理材料,对她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罢了!沈小茹暗叹一口气:写检讨就写检讨,她以前又不是没写过,这回的事确实是自己失误在先,被抓做把柄也只有暂时忍气。

    写好了检讨,按照规定,要给主任签字。沈小茹垂头来到宋河办公室门外,宋河正看文件,她轻轻敲门,宋河抬眼见她紧皱眉头的苦瓜脸,眼底滑过一丝惊讶,说:“进来。”

    盯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冷淡开口:“什么事?”

    他不希望沈小茹这会因为什么办公室矛盾过来告状,或者因此闹起什么纠纷导致事情偏离原有的发展方向。所以他其实在沈小茹开口前,就想好了怎么弹压。

    沈小茹感觉到对方毫不客气的冷冰冰的气场,垂下眼睛,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无可奈何,把手里检讨书交上去,声音低的像蚊子叫:“请你签字。”

    宋河迅速浏览,确定这份文字的主题之后,脸上竟然现出一丝微笑,他把钢笔旋开,一边签字一边叫沈小茹:“别站着,坐!”

    对他语气中表现出来的和悦,沈小茹自然是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自己的检讨心情会那么好,沈小茹还是连忙在沙发上坐下,并且同时用阴暗的心理揣测——这人根本就是记仇的人,所以他看见自己吃憋心情非常愉快。

    不管这个想法靠不靠谱,沈小茹至少感觉自己已经在道德上,可以和对面这位俊雅男子平起平坐——虽然自己做错了事,可这人身为领导却如此心胸狭窄,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刚刚迈进宋河办公室那点不安和愧疚,这会已经跑到爪哇国外去了。

    宋河愉快的签字,他的笔划龙飞凤舞,十分好看。沈小茹在对面边瞧边想:如果能弄一张做签名保管就好了,等自己从这里被k走那天,还可以留着日后抚今追昔与人摆谈摆谈。

    宋河显然不知道沈小茹这会的心理活动,他签完字把检讨书还给沈小茹,继续微笑安抚这位目前还算有用的手下:“刚参加工作,出点错误难免,我说过你有事可以直接来问我,同办公室的两位前辈,你平时要多多尊敬,千万不能和她们有任何冲突。”

    他这话,比昨天前天说的时候,又透明了一点儿。除了暗示沈小茹是自己的眼线和卧底,还表示对于办公室那两位,沈小茹一定要逆来顺受,做好二十四孝新人才好。

    当然,对于这样的差遣,他也尽量补偿,所以这会语气温和的近似温柔,神态和悦的近乎宠溺。

    美男计,他宋河敢做就从不怕失手。

    但很明显,沈小茹此时的表现一点都不给力,她正好奇打量宋河办公桌上一块镇纸的乌黑墨石,推测上面的花纹究竟是酷肖云海山峦呢,还是酷肖一只大南瓜。

    所以对宋河的语气神态并未留意,反而因为没听清还反问,“唔,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宋河嘴角抿抿,尽量保持和颜悦色的笑,“没什么,小沈同志,你可以走了。”

    沈小茹为他笑容再次放电而忙忙点头,说:“好,我这就走。”

    第八章   聚餐

    交了检讨书上去,办公室的刘大姐一边归档一边教训沈小茹,“以后做事小心点,该看的规则要通读,你现在还没有过实习期,这样的事情非常严重知不知道?”

    沈小茹低头挨训,同时寻思:不注意就被打到泥地难以翻身?如果不是怀抱万一希望,自己实在没有在这儿多待的必要了。

    说起来这份工作,除了勉勉强强算旱涝保收,其他诸如工作量,福利待遇等,都不是顶好。她实习期内工资八百,其他杂七杂八的加薪要么没有,要有也是几块几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在余城,她一个月租房就要六百,水电物业折耗累计,工资基本全清。要不是冲着这份职位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公务员编制,她也没胆气在这虚耗青春。

    前几个月在公司挣下的一点积蓄,已经被她一个多月找工作东奔西跑折腾掉大半。她现在日用十分节省,吃饭以泡面主打水煮青菜垫底,衣服只在店铺清盘的时候入手了一套两百块的折扣套裙和一双一百多的小高跟。如果三月后继续被开发办开走,她还不知道有没有钱去外地同学处。

    好在那时候年关将近,打工糊口的职位一定有,在路上派传单也能混口饭吃。——若不是这个念头一直安慰着她,她现在也没这么气定神闲。

    故而听了刘姐半警告的话,说不郁闷是假的。沈小茹立刻决定,将晚上的两包泡面取消,省下钱为以后跑路做准备。

    但在快下班的时候,王晓涛来告诉她晚上要参加机关里的聚餐,让她小兴奋了一把。

    王晓涛无视另两人的冷漠神情,笑嘻嘻对沈小茹说:“聚餐上有很多好吃的,没事就过去,六点半跟着那辆蓝色的通勤车走就行了。”

    沈小茹忙点头,顺口问,“去的人多不多?”

    “每两个月一次的聚会,人数可多可少,我也不知道。”

    等王晓涛一走,何婉兰喝口茶,叹气说:“工会每次浪费这钱,请大家吃二等杂餐,去的人又不多,何苦来!”

    沈小茹难得找到个话题和她们讨论,忙说:“聚餐上的东西好吃吗?”

    何婉兰撇撇嘴,“难吃极了,我宁愿回家炒两块钱一盘的青菜吃了,也不去受那活罪!”

    沈小茹笑问江姐,“江姐,您去吗?”

    江姐咪咪眼,淡笑摇头,“我上次去看了看,又闷又吵一会就走了。”

    看来这顿聚餐是类似于食堂大锅饭式的大聚会,吃的东西指望不上,喝的东西更别想了。沈小茹有些气馁。何婉兰漫不经心说:“不如这样吧,小沈,今天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怎么样?”

    沈小茹吃了一惊,忙说:“那怎么好意思。”

    何婉兰笑得山水有情,“那有什么不好意思,不就吃一顿饭么。”

    沈小茹有点犹疑,觉得作为新人,第一次参加局里头组织的聚会,似乎不管怎样都该去晃一晃。何况自己和何婉兰还有那么点距离,这些天来办公室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也是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就这么贸然答应心里总有点不靠谱的感觉。

    再说了,焉知不是何婉兰在与她假客气?她以前去某同学家,恰逢中秋节遭逢主人家极力挽留,她想着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只影难耐凄凉,就留下过节,但那天主人家全体深夜才回,让当时客居的沈小茹好不尴尬。

    自此后,沈小茹就对热情邀请吃饭什么的,全免了疫,能推就推,实在推不过了再找其他借口。

    所以,虽然沈小茹很想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与同事其乐融融的和好机会,但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放弃。她笑说:“谢谢何姐好心,我好久也没吃家里做的饭菜了,不过我已经答应了要去参加聚餐,改天再去叨扰何姐好了。”

    江姐含笑道:“聚餐那边又没有签名,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婉兰我还是难得看见她请客呢!”

    沈小茹自恨自己没有好口才,被江姐两句话将住已经是动弹不得,再推脱下去只怕会翻脸,从此后一点转圈余地都没有了,正要不顾内心犹疑勉强答应。

    白烨廷敲门进来,大大咧咧说:“晚上工会请客,你们谁要去参加聚餐的快点签上名来。”

    何婉兰皱眉:“老白,什么时候聚餐要签名了?”

    白烨廷拍拍桌子:“这不是精简开支么,以前去的人不固定,浪费席面,可能是办公室看着心疼吧!所以没事叫大家点数。”

    他说着,先点的就是沈小茹,问,“你去不去?”

    沈小茹忙点头,白烨廷又看何婉兰和江姐,何婉兰摆手,“哟,别看我,我今天头晕的很!”

    江姐裹一裹围巾说:“家里有事,下次再说。”

    白烨廷就把沈小茹的名字签上,点着时间说:“别迟到。”

    何婉兰冷笑一声,“吃饭都不积极,肯定有问题。”

    白烨廷笑:“那是。”冲沈小茹道:“你没问题吧?”

    沈小茹忙摇头,“没有!”

    一时连一直模样淡淡的江姐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何婉兰抹笑出来的泪花,道,“哎呀,这么搞怪的我第一次见。”

    何婉兰那句话听起来寒丝丝的,沈小茹眼观鼻鼻观心装没听见。

    白烨廷回三室,周寒江问,“有多少人要去啊?”

    白烨廷弹弹纸,“刘鲁说胃痛,江姐家里有事,何婉兰不舒服。就剩下你我,老柯,王晓涛,沈小茹。”

    周寒江吸口烟,“主任叫你去登记的,你把单子拿过去叫他过目。”

    “不是办公室叫登记的吗?”

    “喔。”周寒江自知失言,忙笑说,“对对,反正最后都要先交给他,一样一样。”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沈小茹记得说下班要坐那辆蓝色的通勤车,她有几分好奇,想要看看今晚参加聚会有些什么人物。

    但今天车里头人很少,稀稀拉拉只有七八个人,大量的空位坦坦然,沈小茹不好意思眼错不见的硬跟人家挤,就找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了。末后开发办的周寒江白烨廷老柯上来,老柯自和白烨廷一处,周寒江过来坐在沈小茹身边。

    沈小茹忙点头,说:“周老师好。”

    周寒江弹弹烟盒,笑说:“小沈太客气了,以后就叫我老周就行。要你看我年纪大,就叫我周叔叔。”

    沈小茹脸热,客气道:“您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我还是叫您周哥吧。”

    周寒江一笑接了这话,问了她不是余城人,就跟她指点车子沿途经过的街道建筑,他语气和缓,历历道来,沈小茹听得十分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今晚聚餐的地方——绿水餐厅。

    下车看不远的地方就是武警大队的院子,门口卫兵站的笔挺,沈小茹不由多看一眼,周寒江就告诉她这里原来是武警干休所的地方,后来开了餐厅也是半挂靠的体制。

    周寒江说完跺跺脚,就招呼老柯和白烨廷,“哎,你们两个过来,我们开发办的人要在一处。”

    白烨廷摇摇晃晃的溜达过来,四下张望一圈说,“宋主任怎么还没来?还有小王也不见。”

    “小王临下班说有事。”老柯拍肩膀叫周寒江给他一支烟,吐一口云雾说:“管他们来不来,我们先找个地方下盘棋再说。”

    他慢悠悠的讲话,手里夹着烟卷,还是正眼不看沈小茹,虽然是微侧着身子一站,仍然气度十足,俨然就是几个人里头的头目。

    周白二人都点头,周寒江就对沈小茹说:“你自个儿先进去,我们局的牌子明显的很,看不清就问服务员。”

    白烨廷不耐,扯他说:“走走走,那么大个人又不是幼儿园,用你来教。”

    沈小茹真是没脾气,反正四天时间接的明损暗贬比她前二十几年累计起来的都多,只点头说:“好,我先进去。”

    进去一直走到后面,看见有个不大的庭院,一架水车几棵盆栽后面就是一个大厅。厅上挂了经贸局的牌子,大厅里七八桌,各样摆设已经基本齐备,有不少人聚集说笑。看来下午从机关大楼里出来的人不多,其他地方赶过来的人倒不少。

    沈小茹进来的时候,有几人抬头打量了她一下,但都不认识的掉转头。沈小茹在不起眼的角落站了,左右张望一圈,没看着一张见过的面孔。想找个面善点的女同志一起坐坐,也没寻着。虽然知道一个人尴尬,也只有独自在角落里呆着。

    聚会的时候最可怜是没人搭理,也不被人搭理。

    沈小茹自觉自己两项都要占全,反正到时候她就专心吃饭,看谁能奈她何。

    主意打定,就掏手机,调到游戏那一卡,慢慢玩起修长城。

    还没过两关,就有人敲敲桌,“沈小茹,过去到那边坐。”

    沈小茹眼睛正花,抬眼看一个修长身影背着光,一手插在裤兜里,对那边扬扬下巴颏,侧面十分华丽的说,“走!”

    她恍然这是宋河,忙站起来,提着包边挪动边问,“到哪边去?”

    宋河没回答,只是笑吟吟和迎面各色人等点头招呼,大步走在前头。沈小茹要小跑着才追得上他的脚步,跟着他大步流星来到大厅里头靠走廊的一桌。发现老柯周白三人已经坐在座位上。

    沈小茹虽然纳罕他们为何这么快就下完棋,也顾不得,忙点头微笑。

    白烨廷两手支在桌上,左右四顾:“我说人跑到哪里去了,原来还没进门啊!”

    老柯周寒江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宋河拉开椅子,对身旁座位抛了半个点头,“你坐这。”

    不管怎样,有几个熟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尴尬强多了,沈小茹放了包坐下,心神大定。

    周寒江笑笑,“小沈,今天是你上班第一次参加聚会对不对?”

    老柯把手里的打火机啪一声放在烟盒上,“老周你在钓鱼呢?”

    白烨廷也揉揉脸,打呵欠赞同道:“钓鱼。”

    宋河靠椅背上懒洋洋的笑,只看他们不说话。

    沈小茹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洗涮自己,小心翼翼尖起耳朵听。

    周寒江指指沈小茹,“她刚才在车上已经喊我大哥了。我想听听她准备喊你们什么?”

    白烨廷嘴角丝丝吸气,“你都是大哥啊,那我年纪比你小,该叫我二哥。”

    指指老柯,突然忍不住爆笑,“他年纪比你大,于是她该叫他叔。”

    沈小茹知道自己该忍着不笑,但终究修炼不到家,噗哧一声忙掩面低了头。

    老柯对白烨廷脸上喷了一口烟,“行啊,你也叫我叔叔我就高兴。”

    白烨廷一边扬手赶烟一边笑嘻嘻看宋河,“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宋河喝口水,“再没意思,到老白你嘴里都有趣的很。”

    白烨廷得了这句话,笑眯眯对沈小茹说:“丫头,学着点,下次老周他再问你,你就直接叫他小周。”

    周寒江冷看他一眼,白烨廷还想再说,老柯踢他一脚,“局长过来了。”

    胡局长大步过来,身后还跟着李秘书,宋河当先站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离座。胡局长把手往下压,“都坐都坐,你们刚才开心得很嘛!”

    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烟丢给老柯,说,“悠着点,待会别多喝。”

    伸手拍拍宋河肩膀,“今天其他部门还会过来人,刘鲁不在,你给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