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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南商传奇:朱门梧桐锁清秋第2部分阅读

    等待客人的到来,大少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见客到,李老爷微微作揖请大少进堂里坐。奉了茶,互道了番客气话。树棠让铁三送上礼盒,李老爷看见带来的大礼盒眼露赞许之色。这个礼盒是树棠特意选的,山西平遥闻名的推光漆盒。中国四大名漆之一的平遥推光漆,单是这个礼盒就已经是千金难求的宝物,以它送礼足见对主人的尊重。

    心诚意足,彼此的亲切感也就拉近了几分。有时商场上重信守诚的情谊比金钱来得更可靠,尤其是合作的伙伴。日升隆邀请他华树棠来,绝对不仅仅是喝茶品茗这么简单。李老爷也是开门见山,说起听闻令公子和小侄子谨有商谈过开银号一事,不知他华大少可知,当然小孩儿说的都是些玩笑话了。说完喝了口茶望着大少。

    树棠在心里把天宝骂了个够,这小孩娃儿的,竟敢私下作决定。这种大事可能随便玩笑。树棠笑了笑,“李爷如何看待这梧州通埠的事?”

    “这次梧州通埠,主要是开通西江河运,打通广西上至云贵川通汉口达北方中心腹地下到穗港澳通远东的水路。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利是会有大量的物资财力源源不断地流进梧州,还会有大批的商人进驻梧城从而带来无限商机;弊是英法美日等殖民者更是随之而来,而且这些贪婪之人无宝不落,将会垄断两方面的生财渠道从而垄断梧州乃至广西的经济。”

    李爷顿了顿,抽起了福寿烟。淡淡的香气烟雾缭绕,树棠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哪两方面的路子,愿闻其详。”

    “华会长见笑了,谁不知这道上华爷是顶尖了的商界奇才,这点儿猫腻的事儿哪能逃过您法眼!”

    “李爷太客气,叫我一声树棠,我也高受了,大家都是朋友我也想听听李爷的意见。在这方面,李爷是真知灼见,我家犬儿才会一心想向李爷学习。”

    李爷明显很高兴,难得和这位大少一见如故,早闻华树棠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得知华天宝有意入股日升隆,他还不知就理,如今华树棠也是有意此道。“能垄断经济的莫不是这河运和钱庄银号,没了河运就算连贯东西南北货物运不出去也是枉然;但没了兑换和借贷周转的货款,如此大的货运用钱周转不灵航运也难以实现,而一旦洋人进来必然是抢夺这两方面的话事权!”

    树棠明白,就算自己同意注资银号,也不见得今后的路会好走。梧州府已下了命令,6月4号将会有洋人来任职海关税务司长,梧州港名副其实地成了洋人垄断强抢豪夺的工具。

    “李爷也有兴趣搞船行?”树棠知道他一心想搞好银号,偏故意一问。毕竟自己是否入股日升隆还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不可能贸然答应,这样说对方也能明他的意思。

    “叫我一声自雄就是了。我们这些粗爷们的也甭客气这些。其实我还打算建一个深水码头。”

    话一出,树棠吓了一跳,这样的工程太大好像也不符合梧州河道的情况。树棠欲言又止,忽地又想他们二人并不很熟,难道他想试探自己虚实?出言道,“我们搞船行,这一行多少还算知根知底。我不是河道方面的权威,但也知船只吃水的多少,河面码头和过往桥段的承受量。深水码头还是要请船桥河道方面的专家出面才好。”

    李爷一笑也不以为意,“其实今日一请还要其他事。”

    “哦?”

    “明日将会有人请总商会的名流饮宴!”李爷狡黠一笑。继续拿起长长的烟杆抽着福寿烟,“来一点吧,对哮症有减缓的作用。”

    老李果然是眼亮的人,他这个病没几人知道,这个人不能小看。请他同抽,那是一种相邀的问路石,树棠点头。两人转过罗汉床,丫鬟麻利地放好床上矮几,再添了一把烟枪。树棠举起抽了一口,果然倍觉清爽。

    他是商会会长,类似的聚餐等活动本应是由他组织,但这次的饮宴竟然无人通知他,必是洋人所请。看来洋人也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地点在哪?”树棠沉住气,不动声色地问,再吸了一口烟。

    “大碗茶庄!”

    树棠鄙夷一笑,不就是‘莫谈国事’那家茶楼洋人倒也会以利诱之淡化这种民族仇恨,看来洋人要一步步地分化华商!

    “尽管你不与洋人为敌,但他们势必是要清除梧城根深蒂固的本地势力的。难道大少还要坐以待毙吗?”李爷喷出一口烟……

    二回 烟花河畔贵公子遇,有意提指天宝无辜受冤1

    “给我拿鞭来!”铁三不无担忧的呈上鞭子。大少铁青着脸接过,正正的坐在中堂之上,让铁三看着天宝何时回来。

    花船在抚河间游弋,天宝喝得微微的有点醉了。薄薄的湿润空气中露华氤氲,沾上了水气,更让天宝醉醉醒醒。

    一声清脆的吆喝使他摇晃着望出了船外,花花绿绿的江面上灯火璀璨。一只只精致的灯笼挂在船上,流彩的霓赏映衬清水河畔人面桃花。满眼的暧暧之色,“卖艇子粥咯!香甜软滑的艇子粥!买艇子粥,热落落(热热的)艇子粥~”

    终于在无数的花船上看到了一只清素得很的小舟。一个女孩扎着如意双髻,徐徐的垂下两鬓青丝和着嫩绿的绸子。绿稠在如意髻里绕了几个圆,绿绿的绸子更加衬得少女灵动清秀。嫩得像初出水的尖尖骨荷。雪白的小衫小裙衬着雪白的脸,甜甜的酒涡时隐时现,灵气的双眼干净透明如婴。

    天宝从小锦衣玉食,倚红偎翠惯了,今天一见这素女突觉新鲜想捉弄一番。起风了,小舟摇晃了一下,少女手上抓的手绢一松,被风吹走。少女顿觉婉惜,小脸上一双明眸有了惆怅之意。

    偏偏老天也懂得风情,手绢飘落于天宝手上。送近一闻,淡淡的清香令人舒服,酒气也醒了几分。那是白玉兰的味儿,那少女就像含苞待放的小小玉兰。天宝命人取盆清水来,他则定定的看着河中心的少女。余光看到水盘放在桌面上,急急的伸手去洗。“小心烫了!”手碰到了盆子边上搭着的手,软软的滑腻。侧头去看,却是馨莛。“怎么是馨莛你啊,这种活不用你做的!”天宝微微一笑,让她坐下来。馨莛轻依天宝,说道“今天是我挑头牌,徐老爷宴请宾客,所以我就过来了,刚巧见到宝少爷要热水,但船上并无人在。”

    天宝听了,尴尬的笑了笑,自己真的是喝多了。低头看她,馨莛脂粉施得极淡,衣饰也简单不像赴宴的。脸上泪痕尚未干透,定是方才宴会上受了气。“宝少爷有心事么?”馨莛离了身,扭好热水里的淡蓝色丝巾在天宝脸上轻轻的擦洗,然后再帮他敷脸暖手。热气一冲,这下子酒全醒了。

    “还是馨莛最懂我意!”天宝叫来妹仔收拾好,拉了她手坐下,“梧州通埠,在人事变动上我担心会有变故。”馨莛提起凳边的一个篮子,把它打开,香气扑鼻而来。从中取出一碗罗汉斋,递与天宝,“趁热吃,酒醒,饿了吃清淡些好。令尊人缘好,自有主张,应该是不碍事的。馨莛听闻,来了一位叫阿拉来特的洋人当税务司长,梧州府上下的官员都已经开始打通那些个关系了。而且……而且只怕会对有名望的人士有所行动,宝爷还是万事小心为好,凡事莫要强出头!”说着重重的摁了摁天宝的手心,欲言又止,一双慧眼楚楚动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天宝皱着的眉舒缓了些。“她叫兰臻”说着睨了一眼天宝一直握在手中的手绢,起身离去。

    待馨莛走远了,天宝才想起那清素的少女。一口气奔下了三层船格,落了楼梯,跑过连向河心的花船踏板跑过一座座的花船。歌舞美姬莺莺燕燕全被他抛在了身后。跑到最后一艘连着横板的花船上,河心中哪还有素女素舟,心头忽觉一阵失落。大叹无缘,低垂着头上了岸。

    天刚刚露白,由于还是暮春,天色隐隐的还是带了夜色。刚下了人力车,走在金龙巷脚下,旁边的一条小路岔向茶山(现北山公园)。那边的小路长满了高高的野草,也有些偏僻。今日游抚河本是带子谨一起同游的,那小子倒也滑头,花丛中游觅一下子就不见了。想着刚要爬坡,却听见了细微的声音。是从小路上传来的,再侧耳倾听竟是女子急切痛苦的支吾之声。赶忙向小路跑去,只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压在衣衫破烂的女子身上。天宝见此岂能就手旁观,大喝一声停手。男人抬头眼露凶狠,竟然是个红毛鬼。“大胆蛮鬼,竟敢在此放肆!”急身上前就要厮打。那洋人掏出洋枪对准天宝,沙哑的说着话“别多管闲事!”吐字极不准,天宝勉强听出,但那女子极力求救,被洋鬼重重打了一个耳光。

    “这里是讲法治的,快放了她!”洋人举起枪,天宝对着枪眼,腿在不住的颤抖,心想要不就算了,自己孤身一人对方却有火枪在手,救不了人还要搭上自身性命多不值。千钧一发之际,巷子里隐约可见一小队灯笼在向这边飘来。“shit!这笔帐,跟你的,一定好好算!给我记住!”那洋鬼一脸凶相,跑进了小路深处。路边的女子动弹不得,显然受伤很重。天宝怜心大起,急忙脱去身上衣服披在她身上,将她包裹住,轻声对她说一定为她做主!黑暗中充斥了血腥味,她受伤甚重。扶起她,尚来不及检查她的伤势,一队人却围住了他。带头人他认得,分明就是李府的人。

    “畜生好大的胆,干出这种事来。给我抓去见老爷!”定是自己衣衫不整让人误会了。

    天宝一吓,摇着怀中女子,让她为自己证明。谁知,眼神一碰撞,女子连忙低下头,那眼神有哀怨有难言害怕,怯生生的惹人怜。但就一刹的出神,天宝就被五花大绑抬起架走了。

    二回 烟花河畔贵公子遇,有意提指天宝无辜受冤2

    等了一宿,还不见天宝回。大少火了,拿起鞭对着倚桌用力抽去。酸枝太师椅上马上掉下木屑,铁三连连阻止,“大少别打了,那都是你最珍爱的古董啊!有气就打在小人身上吧!”大少无奈,丢掉鞭子,大叹天宝不争气,“快去把天宝找来,天都亮了,我今天是有要事让他去办的!”

    “是!”

    铁三尚未出到外进大堂,就闻门童有报,李府的李子雄老爷有请大少过府。来人神情严峻,铁黑着一把苦脸,话语间甚是压抑不耐。大少深感奇怪,但也唯有带了铁三过府去看究竟是何要事!

    到了李府,天宝押跪在中堂之上。李爷一脸阴沉,堂上还有一位样子看起来尚算年轻的美艳妇人,这位应该是李爷的偏房。但男人谈事,为何会有女人在场,而且自己的仔得罪了他们什么?!

    看见大少来了,那妇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恨恨的说,如今人也来了这事怎么也不能了了,我不是好欺负的。说着举起桌上摆件就要砸,大少威严的喝住,“慢!犬子年幼,不懂事,不知得罪夫人什么地方了,我代为赔罪!”

    “赔?!你赔得起吗!”说完就要砸,被李爷抓住,一直不发言的李爷开了口,“有事慢慢说,我相信华爷会给一个合理的交代!”

    “老爷,那是我们的女儿,这事传出去沉香她怎么活!你一定要为咱娘儿俩作主啊!”妇人痛哭垂泪,伤心欲绝,李爷让丫鬟扶夫人进房。夫人让丫鬟架着去了,大少感到心惊,原以为只是什么误会但事情竟变成如此复杂!他转头看向天宝,天宝头脸红肿已然遭人暴打。大少不禁心痛,连忙去扶天宝,天宝睁着一双眼看着伯爷,有苦难说不断乞求但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个仔虽然调皮,但绝不是坏人,这点大少是清楚的。他的眼睛写满了受伤冤屈,李爷站了起身,抱歉的说起他是知道出了事才赶回家中的,那时天宝已被他的二夫人打成重伤。算他回来阻止得及时,也已让人为他看了伤,舌头咬着一时说不出话,并无伤到筋骨但还是深敢歉意。

    大少一忍,让铁三扶着天宝,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李爷冷冷的说了事情经过,大少仍然不敢相信,“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李爷脸一寒,但马上恢复了正常,“小女受了重吓,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不能言语。难道还会有什么误会不成!附近的一位倒夜香的居民说确实是见到令子行凶,只因他在梧是有脸面的大户人家所以倒夜香的人不敢阻止得罪!”

    大少沉思良久,忽单膝跪下,天宝大惊连忙有气无力地摇头。大少在他耳边轻言,现在是求人,时不我与,定是要低声下气!记住,大丈夫定当有所为有所不为!看到大少如此,李爷吃了一惊,伸出了手但最终还是坐下不说话。“事情尚未清楚,我也不能担保些什么!但我华树棠绝不是那种宵小之人!若果李爷信我,请给我三天时间去查明真相!好还这畜生一个清白也为令嫒出头,若然真是这畜生所为,要杀要剐,我决不干涉;若是令有其人,我更要为令嫒出了这口恶气!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医生为令嫒医治,但这绝不是出于内疚补偿,只是尽我一点心意!”

    李爷静静的听了,想了许久,微一点头。大少请求和天宝独处一会,李爷也同意了。走出了内堂。大少在天宝耳边轻问,究竟是谁?!天宝说不出声,唯有在大少手心写字,每一笔都写得异常吃力,吃了两个词,‘洋鬼’,‘找馨莛’!

    大少出了门向李爷告辞,并和李爷低声轻语。李爷面无表情,但还是默认了他的话。出了李府,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打在墨画一样的清水砖上显得有些苍白,身后壮巍的李府让人感到深深压抑。

    蜿蜒而上的小巷此时也显得局促压逼,灰灰沉沉,无力的落下些枯叶任人糟蹋。突然前方传来了吵杂声,大少远远望去,但尚未见到人影。向前加快脚步,声音听得真切却是自己仆人的声音。心头一沉,莫不又有事发生?!

    连忙加快了脚,一阵风过,发间一痒,跌落了片竹花。停了脚步,抬头望天,天空正蓝,府内后院一树竹子开了花。仔细一看,正是自家府上后院。铁树开花,意头甚好;但竹树开花却是大凶之像必有血光之灾!大少心中一片惘然,发呆的一会儿功夫,副总管跑了上来,焦急得正要说话。大少一醒,手指放于唇上示意其禁声。走近一问,却是江边货船起火了,一连烧了好几艘大船,火势很猛。大少脸一沉,忙问有多少人知道。管家回答由于刚天亮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好!这事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然后带了铁三和一队家丁上了小洋车向码头开去。

    三回 码头着火祸事接二连三,大少运筹洋人惹火难灭1

    副管家接到大少命令,回过头只简单拣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去到渡口坐最快的渡轮上广州转船出香港。

    大少穿过马王街(东中路),凤台书院尚关着门,一路风风火火来到码头边上。码头的工人一见大少车子驶近,全都蜂涌而上,将车子团团围住。无法大少惟有下车,工人情绪都很激动,怕自己的饭碗会不保,因为烧掉的那三艘船是宝运行最大的三艘,船里面的货物也是最昂贵的。

    “大家请放心,我们宝运行资力雄厚,定不会让大家某了饭碗。马上就要接一张大单了,接了单年尾人人有花红!”

    大家一听,大少说得激昂,都放下心来,按部就班。大少当机立断跳上尚未被火烧连营的临近船艘,此一举动更激起了大家的团结斗心,该救火的救火,搬货的搬货,大少带来的家丁也负责把附近的船开走。如此一来,火断了燃头,亦就只把这三艘大船烧完不再连累到其他的船只。大少更让人潜到三艘船底下凿洞,把船弄沉。

    等其余的船开到了安全水面,大少就下了船。火势尚未停止,大少在这三艘船附近来回观察。总管铁三忽然铁着脸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只火油瓶,“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们顺着这查一定能查出是谁!”

    大少微闭着眼,接过火油瓶细细看,末了放近来闻。神色沉重,眼望向快烧完的烂船已开始下沉,把手重重一挥,火油瓶飞跌进河里。“大少爷,点解(为什么)?”

    “着火的三艘船流出的火药味根本就不是这个瓶子装的那种味道!你要保守好这个秘密!”

    “知道!”

    大火终于停了,船也某了。大少很懊恼,但却隐隐的知道一连串的事矛头所指。不一会,就来了许多人,有商政界名流也有普通群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大少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衫摆一甩向前走去。

    “徐爷怎么大清早的就往这边晨运来了!”大少一一与之周旋。

    “听闻华会长烧了三艘大船,特意来看看,也好表达下我们的心意!”

    “徐爷有心了!那三艘大船刚好就运了货出去了,我这人就是心急,等不了,货一满就走,偏偏这就逃了一劫,烧了的也就那么几艘小的破船。”听了大少话,徐爷脸上忍忍抽搐,甩了甩手就先行离去。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阴霾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大少微驼的背影,低骂了句“看你能好得了几耐(多久)!”江面上确实是少了三艘大船,徐爷心里打着算盘,按理由这样烧法定某那么快灭,难道最大那三艘船真的开出去了?!那也应该有纪录的,待会让广州的朋友查探下虚实,看看宝泰号,天广号和福运号是否到了广州。

    徐爷正要走,却听见背后大少大声说道,“等三艘船到了上海,我们就去大三元好好吃一顿!天鹏翅,十八转天发财鲍等着大家呢!”

    码头上更了,工人们无比兴奋,把失了船的哀痛压了下去。大家都忘记了刚沉下去的三艘大船。值夜却因睡得太熟而导致失火的那两位工人在面见了大少后,大少好声好气地安抚他们,让他们好好工作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三回 码头着火祸事接二连三,大少运筹洋人惹火难灭2

    大少忙着去见接府城官员,铁三麻利的把值夜工人桌面上的两只空杯放入袖中。“有人看到宝天福三艘船着火了,华老弟那梧城的人损失很重的!”府知官看都不看大少,淡淡的说。

    “不知是谁看到了?能否让他和树棠一见呢?!”大少爷不甘示弱。“是谁不重要,船烧了对群众造成的损失是很重的!所以陈爷李爷武爷都要求取回货物。”府知一旁的万兴百货行老板段爷说了话。尚未等大少回答,府知就一脸不耐的说道,“宝字号船运历来是梧城运送贡品进京的官号,既然你说运上广州了,那好我不用华老弟劳驾了!我已派人在广州府接货,由我亲信亲运上京,这样安全得多!”

    跟红顶白,一倒众人踩,这也只是寻常得很的道理。大少早看透人情冷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大人和段爷确定要回这批货物么?”

    “当然!贡品岂是儿戏得的!既然你说了宝泰号已经起航,但广州码头有报尚未见到,那我派人等其到了在此取货又有何不可?!”

    “树棠不是这个意思!但当初签有单据在先,由我负责运航,若然现在停运迟了上京,树棠如何担待得起这个罪名;再说,途中所受的风险和运费还有违协必定是要双倍赔偿的,这是行规,大人也不得越其规范,这样做对大人不见得有利!”

    “我不管!我一定要回那批货!”府知黑面相向,说着就要反目。“那大人可否卖树棠一个人情,让树棠想想,午后回复大人!”

    “哼!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枪(玩什么把戏)!”

    坐了小车,一路颠泊回了府。铁三下了车去为大少开车门,扶着大少下来,“铁三,这次的事和天宝的事夫人老爷可要瞒好了!”

    “是!”

    “我们天宝实业遇到了危机,从今日起,府中一切用度除了老爷夫人都缩减一半;船行和旗下的茶庄玉器店百货行高级员工都是我亲信减三成薪,普通员工不变!再把其他物业资金全数调派过船行,先解了当前燃眉之急!”

    “那宝少?”铁三不无担忧的说。宝少爷的生死也只在这三天了,“我自有办法!但限你一天之内查探出倒夜香的那个人,不许惊动他,也不急着抓他来。你暗中保护,再翻查一下他屋中可有暴财!再暗中接馨莛来我府上,我有话问她,别打草惊蛇让外人知道!”大少伸出手,铁三也会意的把两只空杯交给大少。

    吩咐妥当,大少躺在摇椅上假寐片刻。若非早两天府知大人来找他运货时察觉到事有蹊跷,暗中换了一艘船把贡品运到三水码头让朋友看管,今日必将遭此横祸。今日烧的三艘大船只有一艘船上装了货品,其他的尚未装船。本想等天宝回来让他学习一下船务而延迟装货的,但偏偏天宝又出了事反而避过了一劫。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府知大人如此的确定我烧了那三艘船,定来逼宫。那看来他已和洋人合作了,难怪之前会以利诱之,让我运货提取高出官价两倍的佣金。他向来是一毛不拔吝啬到家的人,又怎可能真因为担心贡品而加价保押。如今我轻松的脱了这份差,贡品出了事,亦就是他而非我全力承担了!

    但烧了那艘货物确实令本行信誉有损,钱财去了大半还是小事。但明显的资金周转出了困难!哎!还好,既然你府知是和洋人合作,我就要洋人来赔我这一笔帐!看着黑檀木桌上放着的两只空杯,白色的药渣没有完全溶解残留杯底,那是洋人西药里的安眠药。大少心力交瘁,终倦极而睡。

    三回 码头着火祸事接二连三,大少运筹洋人惹火难灭3

    过了一柱香时辰,大少醒转,觉得腰酸背痛得厉害,叫来了妹仔小青为其捶骨。小青手法很娴熟,大少舒服了许多,闭翳心中的那口气也顺畅了许多,不得不叹自己老了。

    “小青现在几点了?”

    “回大少,快八点了!”小青迅速的望了眼放在窗台的洋钟,滴答晃动着十分可爱。

    “小青命人打盆水来让我梳洗,顺便让下人把后院那株开花的竹树砍了!”

    “大少你刚回来,一夜未睡,这么快就出去吗,要顾及身子啊!”

    “听话!快去!”大少微微有些着恼,语气也重了些。小青恭顺地低着头退了出去。

    一切梳洗完毕,换过了藏青的深襟褂子,在镜子前照了照,再涂上了点发油。人显得精神多了,也就坐了车子离去。

    是的!他要去赴会,莫谈国事,洋鬼你们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

    茶楼尚算有几分特色,比较清雅。楼前有两只不算大的石貔貅,专为招财的风水之物。茶楼里,伙计殷勤招待每位客人,递送茶水糕点也很利索。原木不雕花的桌椅古朴,楼内一层有些暗,老板也就别出心裁的在桌面上点上一盏盏复古的油灯,有个别则挂着小小精致的灯笼。一层也就显得光亮而有气氛。

    上了二楼,这边开朗许多。点点的金光透过阳台洒进桌面上,二楼人明显比一楼多,也有身份地位得多。杯子上冒出缕缕清气,茶香远逸。大少一眼就看见安静坐在角落里阴晴不定的李子雄,大少向他点了点头。

    “呦,华大少来啦!今天我们这宴知道大少不爱来,所以也就没好意思说啦!”大少走近,脱下帽子,微微一笑,“我又岂能不赏这个脸!再说了,有这么多位兄弟在,这个热闹华某怎么也还是要凑上一凑的!”

    “华会长这么得闲(有空闲)?听说最近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啊!”一旁的陈副会长冷冷的笑。“陈会长的货宝贵得紧,昨天我还点算着唯恐有所遗失。今天那把火是有些险了,既然陈会长这么担心,我还是不开这许多玩笑了,已命人把货送了过去。这会子陈会长不回去点算清楚,万一再被什么麻烦找上,我华某就恕不负责了!”

    “什么?不可能!”陈副会铁青着脸,因为握得太紧,茶水泼了出来烫到了手。“可不可能,回去一看不就知了!货已经到了贵府,以后的事就要陈会长担待了。小心别惹了火!”见大少话里有话,陈副会青着脸急急忙离去。

    陈副会下楼时碰到了正上来的王爷,机械性的打个招呼也就算了。王爷上到二楼包层,看到了大少,笑着过来和他寒暄。“华哥最近身体可好?”他俩换过了台,转过了相对安静的桌面上。小儿麻利的上了茶,给王爷上的是他偏爱喝的梧州本地六堡茶。六堡茶远销海外,远近闻名,而王爷自己也有做六堡茶生意的所以自己喝此茶也就等于为自己的生意贴了个金漆招牌了。大少喝不惯,还是爱喝乌龙。“华哥,试下我自己带来的六堡!这真真的系千金难求的极品茶叶啊,我也就带了那么点来。也只有华哥够格喝这茶!”

    大少无可奈何的笑笑,这老王就是那么强势,接过王爷亲自为他斟的茶,轻轻的抿一口连皱起了眉。一阵浓郁的陈仓味含在口中吐不是吞不是,一口咽下,过了良久反而又有些回味,就像做人一般经历了所有的苦楚慢慢的迎来了甘甜。一股甘醇回香,喉头说不出的百般舒畅,人也为之精神。再喝一口,红浓的茶汤在杯子里轻晃,泻满了人生百味。

    “华哥是不是品出了个中的滋味,人生百种千样,点滴在心头啊!”

    大少慢慢的放下杯子,“好句点滴在心头!这就是六堡特有的宾榔香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已是上午九点了,还是王爷打破了沉默,问起日升隆的李子雄如此不懂看人给面子,要不要找人……王爷做了个杀的手势!大少眼一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绝不可伤人!这次我们两家都只是受了他人利用!”

    王爷急躁的问是谁在暗中使横手,他老王把那些个不怕死的人干掉!“王老弟,听我一句,我华树棠和洋人是势不两立的!今天这茶会很明显也不欢迎我来,你怎样看!”

    三回 码头着火祸事接二连三,大少运筹洋人惹火难灭4

    “我老王一条烂命是华哥救的,没有华哥何来我今日!华哥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决不反悔!”

    “好!好兄弟!”

    “那今天我们就要把这场砸了!不让洋人趁了这个机!但,决不能伤了他!”说着眼往李爷坐着的墙角看了一眼。老王立马起身,大摇大摆的往李子雄那走过去,“哎!我怎么某见过你,听闻你倒是位大有来头的爷!我今日倒要看看,有几了不起!”茶杯被他重重一震,茶水四泻。李爷也不看他,只管自喝起茶来,这一下倒吓到了在座的商客都来劝王爷,生怕这事闹大了起来。老王却不肯,继续在挑起是非争端。用力一推,把劝阻的人推到了一边,粗声粗气的说道“听闻李爷你和我华哥争深水码头的修建权!我劝你一句,我华哥志在必得的,别多生事端!”

    李爷微一抬头,只“恩?!”了一声,看向华树棠。华树棠却似笑非笑的回看他,再喝了杯苦中生甘的六堡。“堂堂的斧头帮帮主什么时候成了华爷身边的一只狗了,在这乱吠!”

    “你?!”老王青筋暴现,用力一捻,青瓷杯转眼捻碎。李爷却也不惊,意定神闲的继续喝他的茶。“妈的,你这王八不想活了!”土枪‘唰’一下抽出对准李爷,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阻。

    李爷身后两个家丁也拔出了枪对着老王势成水火,“你敢伤我半分今日也休想活着出去!”大少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接过老王手枪向天就是一枪,大家吓得跑的跑,呆住的则死定定的站在那吓得不敢移动半分。“老王就是太鲁莽了,多有得罪!但这深水码头兴建一事,我是志在必得的!”

    “好大的口气!华会长可知,这深水码头我已经筹资在抢建过程了,怎能把好好的美差轻易让人,没有做亏本生意的商人吧!”说完抽起了枷子烟。“不妨!我华家有的是钱,我出双倍接过这笔工程,你看如何!”

    李爷轻蔑的一笑,“这不是以本伤人吗!这码头一旦建成,收入是很可观的,岂止这两倍,华会长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精了吧!”

    “随你怎样说!”华树棠一反常态的叫嚣,一点也不像以前的老好人。见华爷动怒,老王马上掀起桌子,和李爷的两个家丁打成一团,两个家丁明显不是老王的对手,打斗把台台凳凳都砸破在地,一场好好的茶会顷刻间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地狼籍,无意间,逃避的人不知是谁撕破了‘莫谈国事’的字幅,让大少看了大快人心。

    楼下一阵车响,不一会两个红毛洋人跑了上来,大喊发生了什么事。大少趁着乱,举起茶壶扔向其中一个样子周正身形相对矮点的洋鬼,谁知却被他身旁的庞然大物用手用力拨开,血溅了起来。那受伤洋鬼大怒,却不知是何人所扔,在这混乱的时刻,大家也都某有看清。洋鬼大叫一声,一队洋人持着长火枪冲了上来。对准所有的人,这一变故却在大少意料之外,原想洋人头子以利分化各华商不会霸道如此,只想搅乱了此次见面,但洋人果真是穷凶极恶。再看一旁某有受伤的洋人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做了停止开枪放下枪的手势;大少心中一喜,他有办法团结华商了!而王爷一身是胆,尽管洋人有枪,他却不怕。身手敏捷,连着摁倒几个身形庞大的洋人,三手两脚把抢到的枪对着洋人头子。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大少看出洋人暂时还不会在梧随便杀人。他打了个眼色,王爷就放下枪一切听大少指示。

    洋人头子轻轻踱步众人面前,“原想请各位喝一杯茶,好好商谈在梧以后的商务,但似乎大家都不乐意给这个面子啊!”

    “我们当然是很乐意的,真的!”有个别露出了其丑恶的嘴脸,大少对其嗤之以鼻。“哦?那你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洋头子走近献媚的小人问道。那些个小人如得了赦一般的正要说起经过,却被大少和李爷同时喝住!

    洋人头子更觉好奇,用还算标准的粤语说道,“我叫阿拉雷特,是新任的税务司长。我的说话就是命令,今天既然大家还是赏面要喝我这杯茶的,那就请各位来警务司署那边好好的再喝个热茶!”大少急智,连忙在王爷耳边低说,交代了些事宜,再暗暗的把一大叠银票交给了他;王爷暗里接了快速的兜进了袖里,他和大少都明白,尽管要关押他们,但好歹也不敢对他们这些掌握着各行各业的人怎样。

    旁边的士兵用枪一抵,洋头子作了个请的姿势,‘请’了大家去了警署,独留下大少和李爷的人。看着众人远去,满地的废墟在此刻也变得不那么颓废破烂了。大少暗自一笑,也不看李爷带着人自己潇洒的离开。

    他要洋人偷鸡不成啄把米!已是中午了,看来也该赴下场戏了。怎能让府知大人等耐(久等)了呢……

    四回 铁三赌钱祸事扯出由头,夜半歌声大少忆及旧事1

    府知正在饭馆里摸着麻将,他的下家段爷一放水,上家也会意,府知一见牌笑得咧开了嘴。手一推出,清一色糊了一把。同桌面上的三个人媚笑着把大把大把的钱票堆到府知面前,府知眉开眼笑,一得意手捻了一把站在旁边弹琵琶的歌女臀部。

    歌女一惊,音调弄乱了,琵琶乐曲变了音。“真是不识抬举!”府知把一块银元塞到她手中,让她好好侍侯着。歌女眼里有了泪光,但也只能笑着接过,有些哽咽的说了声谢。

    正当府知高兴万分时,自己的仆人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他一看就不高兴,这明摆着不是坏自己雅兴吗!正要喝他出去,段爷看到仆人向自己打了个眼色也就陪笑着让府知别气。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是要紧的事可不能耽搁了。仆人精眉利眼的跑到府知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他们的人在广州已接到了让华树棠运的那批贡品。交接时,华树棠更让人大张旗鼓的赞美皇上,广州城的人都亲眼见着那批贡品顺利到了他们手中,推诿不得了!

    “什么?!”府知一听,从竹制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初夏,竹椅子有点冰凉。坐久了,不由得丝丝凉气爬上了府知的后背。这时,一道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抬眼去望,门开处,正是华树棠来了。他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无可奈何。“大人,是不是老弟我坏了大人吃饭的雅兴啊?”华树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作了一揖。

    府知的脸变得比包公还要黑,站在那里,坐不是,站亦不是。段爷客气的一笑说道,“怎会怎会!大人刚还说到你为人精明,老谋深算得很呢!保护得贡品那样好,果然?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