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辣子多搁醋。”突然话锋一转,“梅梅不容易,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在法国给一个教授当助手,蒸蒸日上。为了我,回来受这份罪,一个女孩子,真不容易呀!”
因为梅梅的家世,我曾一度以为她是自费留学,熟悉了以后,才知道她和那些“留学垃圾”根本不同,有邀请有奖学金,有补助还有工资,表面在读研,实际是给导师当助手,协助研究东方经济学。看来我早都应该放弃画画了,只迟不早。
在夜巴黎包间里坐定,我正在打量金碧辉煌的装饰,梅爸突然叫我给秦助理打电话,核心小组趁着吃饭再合计一下。我们边喝冰镇香槟边抽雪茄,等着梅梅和秦助理。梅爸就房间里挂的几幅油画,问了我不少问题,我一一作答。他兴致勃勃,叼着雪茄夸奖贾宁:“每个人都有长有短,在艺术上,我算是个文盲,文明就是教授,还是有文化好,把生意做大的人,都有文化底蕴。”贾宁今天话不多,一直不停地观察我,听了梅爸的话,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我从上班第一天起就提心吊胆注意着别人的看法,也练出了些许敏感,感受到了他肚子里的讥笑,就看着他如何做答。贾宁抽了口雪茄,大口吐着烟雾,没有说话。梅爸浑然不觉:“文明,我为什么不搞上市公司,还是因为知识,只能是老太太卖鸡蛋,抠鸡屁眼儿,要不然也不必装孙子拉人家这四个亿,关键还是厂子里抽不出太多钱了,开饭馆的关门,赚了些锅碗瓢盆。”
我说:“董事长谦虚。”
贾宁也跟着说:“谦虚谦虚。”“妈的,搞网站的那些毛孩子,一年就赚十几个亿,富豪榜上都是他们,我们这一代人弄不来,只能搞实业,有多大个嘴就烙多大个饼,要不连锅都打了。星火的将来,就看你们了,搞上市公司,拆分再上市,我是把戏台搭起来了,就看你们以后咋挂胡子咋抡大刀。”
梅爸说了两个“你们”,指谁,我、梅梅还是贾宁,还是我们三个都包括?我和贾宁都没有反应,静静听着。
“梅梅是女孩子,有她的局限性,将来关键还是看你。”梅爸马上明确了目标,无所顾忌,“你贾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们这么些年,我也把他反复试验过了,将来绝对是你的好帮手。”贾宁脸上马上闪过一丝失落,又有些不服气,连忙看着窗外掩饰。没办法,家族企业后代继承,还是以梅梅的好恶为准,我也没有横刀夺他的爱,他恨我就随他去了,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找他当帮手。他野心勃勃,肯定要功高盖主,不敢盖梅爸,盖我没商量。
秦助理恰好赶到,毕竟年长一些,也好和梅爸闲谈,话题有所偏转,我和贾宁才摆脱了尴尬。
梅梅带着餐厅女经理推门进来,把女经理介绍给大家。那女的和梅梅年纪相仿,落落大方中有股风尘味儿,给大家递上名片。别看这个西餐厅不大,但整体下不了两千万,年轻有为。开胃酒上来,樱桃白兰地,女经理给大家递酒杯:“叫朋友来啊,叫朋友来啊,当然,您也多赏脸。”梅爸边品酒边给我交代:“喝点开胃酒,舌头上停一下再咽,麻醉一下味蕾,把对中国菜的记忆暂时忘了。”
女经理非常夸张:“哎呀,李叔是个行家!”
梅爸自傲得不得了:“除了不会生孩子,我弄啥不是个行家,哈哈。”
女经理很知趣地告辞,表情还带着歉意,带着两个厨娘打扮的女服务员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侍。生吃牡蛎吃完后,接着大菜一个一个被传进来,要么衬着锃光瓦亮的布飞炉,要么盖着明镜生辉的保温罩。每上一个新菜,旧菜连盘子换了,餐具也跟着换。烤鱼配的是干白,我才知道面前这把宽刀是吃鱼专用的;煎牛肉配的干红,也有专用的刀叉,倒酒的杯子也各不相同;芝士蜗牛配着甜品,吃蜗牛也有专门的夹子和签子,还有一种半叉半勺的工具。
梅爸能很熟练地使用这些刀叉,看来吃过不少西餐,把自己那杯巴巴拉推到我面前,和我的拉斯凑成一对:“我血脂高,不敢吃这些。”然后用餐巾擦擦嘴,拽下来扔在桌上,很在行地评价:“冰淇淋上来了,就和咱陕西人嫁女子一样,最后上个丸子汤,丸子就表示完咧。”
梅梅笑着说:“不是,后面还有几道,冰激凌让你换口味的。这种法国大菜,一般都是吃个两道三道,我今天请客,让你们多吃几道。大盘子分餐,没有给每人弄一份,就是上菜速度快了一点。在法国有一次参加一个老师的生日宴会,吃了八九个小时,就吃了三道主菜,生日蛋糕才上来。”燕尾服听得频频点头。我真是羞先人呢,整天还以莫奈的信徒自居,却一个他的家乡菜都不认识,赶时髦去过比萨堡、汉堡屋几次,学会了使用刀叉,吃过麦当劳肯德基无数次,不过是手抓快餐,有个洋味儿,跟眼前这些精致的法国大菜难以相比。
果不其然,下来上了个烤斑鸠,吃完连面包一起撤了,再上了个肥鹅肝。我们叫梅爸吃,他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秦助理也吃得皱眉头:“后面还有没有?”梅梅乐开了花:“还有,还有两个菜,然后就上蔬菜沙拉了。”
秦助理连忙说:“不要了,直接上沙拉,我和你爸吃点蔬菜。”
燕尾服照办,蔬菜沙拉配着奶酪端上来,盘子里摆着好几种洋菜叶子,没切也没用沙司调味,梅爸和秦助理作难地嚼了几片,又各自难受地吃了一块奶酪,用咖啡送了送才咽下去。梅爸非常感慨:“在法国,我家梅梅就吃了四年这东西,可怜的,呵呵,不好吃。”梅梅吃得很香:“哪能,一个月吃一次不错了。”
这个我相信,梅梅在欧洲的照片我都看过了,打扮随便自然,一副学生样子,当然在那边谁不认识谁,欧洲人也不讲究门第这些,回了西安就是惹人注目的公主,不穿givenchy就失了身份。
梅爸没东西占嘴:“那时候我到法国去看她,比现在胖得多,整天奶油面包,黄油香肠,现在瘦了!女孩子,该胖的时候就要胖,现在想胖都胖不起来了。”秦助理看着燕尾服笑了一下:“西方人讲究吃饭不说话,咱们中国人,就是在饭桌上才谈事情。”
燕尾服双手交叉握抱在小腹前面,回报一个乖巧的微笑。
一直不太说话的贾宁突然开口:“也说呢,要不然梅梅刚说的那顿饭,三个大菜,怎么吃了八个小时。”秦助理笑了一声,拿起一个蛋奶酥咬了一口,又看看燕尾服:“那也说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燕尾服这下“黄点”清了,微微鞠了一躬,轻轻拉开雕花门出去,又轻轻合上。
梅梅笑笑说:“说话,他们也认为餐桌是沟通的最好地方,餐不语,咱们理解得有些偏差,人家是嚼东西时不说话。”“哦,我有个想法,趁着都在,说一下,老总,大家都琢磨一下。”秦助理说着,想起梅梅刚才的话,放下蛋奶酥,咽干净了嘴里的东西,“我在想,咱们准备得再充分,要是出一点差错,就前功尽弃了。我在想,到机场去接人,要是被对手接去了,咱们就白忙活一场。”
梅爸很感兴趣,已经猜出老秦的想法,但是不说破,秦助理偏偏也不说破:“要不然叫马助理去深圳一趟,把他们迎接过来?”
梅爸见秦助理还不说心里的主意,只是否定:“不行,那样就太急切了,反倒坏事,好像咱们要吞人家的资金,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心里也怕。”秦助理只好把想法说出来:“不行了通过嫂子,开个绿灯,以吸引投资的名义,弄成政府行为,特批咱们去机场里面接人。”
梅爸真是老j巨猾,沉吟了一下:“那倒不必,我在民航有朋友,回头打个电话,他们要说手续严格,咱们再办手续。这个主意好,咱到舷梯接他,给足了面子,他也就要给咱面子。”
我听着听着,脑子就转走了,看看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了病床上的安莉娜,开着台灯,我见尤怜的样子,缩在被窝里百~万\小!说,程华东在一旁哈欠连天。梅梅又轻轻踢了我一脚:“你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
我打了一上午电话,根据秦助理提供的信息,把西安当地所有分公司经理和厂长的坐骑排了一遍,挑了四辆奔驰,加上s600组成迎接车队候用,梅爸说奔驰正规气派,官府味儿浓,其他车不要。我对诸位头头很客气,一直用商量的口吻说话,他们很大方,立即给司机做了安排,表示随叫随到,他们充分认识了这次引资对星火的重要性,都觉着老板要给宝贝女儿融资,应该凑趣。下午时分,我在办公室内坐着,脑子还在思索安莉娜这件事情。和几个女的同时谈情说爱,以前倒是有过,不管那些女的怎么样,反正我是逢场作戏,见了白猫说白猫好,见了黑猫说黑猫好,没往心里去过。这次却矛盾不已,梅梅还在眉头,安莉娜却上了心头,似乎两个都很挂心,我是不是有病啊?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拿什么来就这碗米饭,实在头疼也。安莉娜和程华东的感情算是完蛋了,现在不过是死而不僵,如果没有梅梅,那我肯定有机会,但是如果没有梅梅就没有车祸,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也认识不了安莉娜。我又想梅梅的种种劣迹,想了一会儿骂了自己一声,梅梅没有那么坏,不过是我把她想坏了。
陕西地方邪,说谁谁就来,梅梅突然推开我办公室门,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张。我赶紧站起身来:“你咋来了?”
“整死你。”梅梅朝我调皮地笑了一下。我笑着刚要反击,她却突然跑了,从消防通道“噔噔噔”跑上了六楼。过了一小会儿,我头顶的天花板就闷雷一样响了起来,梅爸的办公室肯定没别人,她就瞎折腾,在我坐的位置蹦达,使劲儿跺地板。
桌上电话响了,我拿起来接听,梅梅打来的,她先疯笑了一阵,然后一本正经:“上来,老爸叫你上来,看看广告清样。”
第二十五章 感觉很游离
更新时间2011-4-10 22:43:12 字数:2752
我进来先给梅爸回音:“车的事情安排好了,一水的奔驰。”
梅爸招呼说:“文明,你以前在广告公司做过平面设计,也来看看。”
原来梅梅刚才手里拿的是ho公社街头广告小样,来总公司汇报,准备喷绘后立在西安的各个繁华地段。我攒着眉头,认真看了各个方案的效果图,梅梅在一旁偷笑,又见到了最喜欢的臭德行——马文明皱着眉头思考问题。我觉得小样都挺好,大公司大人才大手笔,从各个角度出发都不错,比我们原来那个坑蒙拐骗不偷广告公司做的要好很多。“我的意见是这一套,很好地阐述了咱们的理念,构图简捷明快,能够深入人心。街头广告,就要一眼给人留个印象,色彩清新雅致,看着特别顺眼特别舒服。”梅爸拍板说:“英雄所见略同,就这套!我和梅梅刚才也说这套好。”
梅梅很高兴,似乎终于见到败家子有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势头。
“还是有一点小遗憾。”梅爸说,“能不能加上一句话,既说明咱们这次引资后,将成为西安地产新崛起的势力,人都有个慕大心理,又不把话说死,也不叫人较真,觉得咱们在吹牛。”我脱口而出:“打造西安地产五强,星火集团华泰地产。”
父女俩听了都是一愣,思索了一下,又都笑了。梅爸更是欣慰:“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好,就用这句。”边说便把我的话记在便签本上,撕下来递给梅梅,转头对我说,“下午放你假,和梅梅一起去广告公司,争取明天竖起来,投资方来了,车队就拣有咱广告的路线走,叫他们也看看。”
梅梅愉快地领受了任务。梅爸送我们出来,一直送到消防通道口,又对女儿交代:“华泰存在的问题,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入股的几个都是你的叔叔,他们也不靠这个,紧着你折腾,不必顾虑他们。”梅梅边答应,边推着我下楼梯,趁着我不注意,“噌”蹦到我背上,箍住我的脖子,双腿翘起来,梅爸笑着训“疯女子”,她抬头傻笑,特别开心。我把梅梅背下了楼梯,她特别高兴我今天的表现,原本收拾了东西锁门就走,却花了半个小时,她一直缠在我身上,搂抱亲吻,最后突然趴在我耳朵上说:“我想你了。”
这句话叫我惭愧,梅梅从来都不说这些,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有些过分,把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也整成了这样,她感觉到了安莉娜的无形压力,以为能让我陶醉的就是这些话语,所以东施效颦,我理解她,但是也不想表现什么,安莉娜那短信本来就是个玩笑,不过如此。
我们顺便又去她的文化宣传部看了看。梅梅刚从法国回来当部长时,积极争得梅爸同意,决心要创建星火ci,给宣传部抽了七八个人,各种设计草案摆满房间,到处都是。还曾经让我画过一个星火标识,我画了三颗重叠的四角星,焦红色调,下层的两颗星星边缘发虚,形同火焰,据说最后没通过,采用了不知谁设计的标识,没有创意,字母x叠在h上。星火集团行业太多组织太散,不好统一,加之华泰公司成立,梅梅过去忙房地产,ci系统工程搁浅,宣传部只留下了梅梅部长和两个办事员,两个办事员主要工作就是把各个分公司和工厂的广告企划整理呈给梅爸阅批,压低广告费用,防止下面钻空子。ci工程剩了一种纸杯子,上面印着那个没创意的logo,还有“星火集团”四个字,一直用到今天,硕果仅存。去广告公司的路上,梅梅似乎又回忆起那时的雄心壮志,或者从我身上看到了黎明曙光,边开车边雄心勃勃:“爸爸把事业已经做大做广,咱们就做高做精。”
一到广告公司我就开始犯困,这几天梅爸安排的事情特别繁杂,每一项都很耗精力,需要费尽心思以期取得老板满意,最起码不能输于贾二哥哥。设计员修改了画面细节,加上了我诌的那句广告语,然后开始喷绘。实际我以前在广告公司那段,qq昵称就改成了“大喷绘”,用于招揽生意,不过有个北京的王八蛋,眼神儿不好还是怎么的,一直故意叫我“大喷壶”。
喷绘弄好之后,广告公司经理信誓旦旦,保证连夜施工,你们明早开车检查一圈,保你满意。梅梅非要跟着看效果,于是我俩开着小奔,跟着施工的小卡车前往施工现场。第一张大喷绘蒙在北郊张家堡广场广告空位上,斜面对着迎宾大道,梅梅在下面指手画脚,不停地调整角度,最后开着车由北至南过了一下,又调整了一番这才满意。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广告公司经理的表情很无奈,心里肯定咬牙切齿说事儿妈,但还是很耐心地一一照办,工人们只有把怨气埋在心里,自认倒霉碰见了周扒皮。梅梅上车对我说:“钱花了,就要值。”
我打着哈欠:“你来开吧,我不行了。”
在钟鼓楼广场蒙第二块时,我坐在副驾睡着了,小奔空间小,梅梅叫醒我时,窝得我浑身疼,迷迷糊糊问:“好了?”“还没呢,你先回去睡吧,今晚住画室。”
想想柔软的床垫,温暖的被窝,我心动了:“不,我陪着你。”
“这有什么陪的,别跟着受洋罪了,多一个成本。你把车开回去,结束了让他们送我一下。”我扭头看看广告公司的客货两用车,还有那个经理的滛贱脸,还有那些个工人的粗鲁相,怎么放心叫梅梅和他们挤一辆车。“我打的回去,你也早点儿回来。”
我回到画室先烧了一壶水,有小半个月没回来了,因为门窗紧闭,倒是没有灰尘,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断壁残垣的凄凉。等着水开的当口,我捏着画笔端详,不知怎么就出了神,那情景极煽情,只有在影视剧中才能出现,就像太监端详着烈酒里泡着的宝贝;就像痴情男子抚摸初恋情人留下的一缕头发;就像被财主强犦的女佣借着月光在池塘里洗澡,表情悲戚痴呆,默默地搓着肩膀。
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跳起来跑到厨房去看,水壶好好放在水池里,一摸是凉的,这才记起来睡前的事情:水壶鸣叫拔了插头;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把床上遮盖的床单团了团;鞋子都没脱就轰然倒下。我回到床上,端起那杯凉开水喝了一口,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给梅梅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
“东二环,韩森寨。”
“咋样了?”“第四块马上就好了。”
“哎呀,你回来吧,他们还敢把别的公司广告蒙上不成?”
“你别管了,先睡吧,我就不回去了,太晚了,我回南院爸妈那里。”我挺丧气,只好叮咛她:“你回来时小心一点,半夜车少,二环上的司机都疯了。”
挂上手机,我把水一口喝干,突然就想起了安莉娜。胡云婷那二不挂五的样子,在医院咋陪她呢,病情又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调出胡云婷的号码,时间这么晚了,本不想打,但是她这几天连个回音都没有,还拿我当个董事长助理了没有。胡云婷声音黏糊着接了电话:“马助理,这么晚了,有啥事儿呀?”
我语气里加上责备:“你把我新号码,告诉安莉娜了没有?”胡云婷犹豫了一下,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似乎在教她怎么回答,她男人出差了,鹊巢鸠占,估计正是老张那厮。“我告诉她了,我告诉她了呀,她没给你打吗?”
“没有,那你把她号码告诉我,我给她打。”
胡云婷很无辜:“安莉娜一听你要号码,不给。”“你没说我手机丢了?”
“说了呀,我真的说了!”
“那你现在有她的号码没有?”“她也不告诉我,我把我的号码告诉她了,她也没打过,我明天到医院,再去给她说说,叫她给你打电话。”
“别给她说了,算了。”
第二十六章 暗藏的挑战
更新时间2011-4-10 22:47:07 字数:4179
早上醒来,梦境还有残存,清晰怪异,本以为自己从不做梦,原来都是醒来后忘了。不知道此梦预示着什么:一间大病房,洁白温馨,光线明亮,一个女的躺着,是安莉娜,突然她身边多了一个婴儿,在襁褓里啼哭,安莉娜把孩子抱起来,头上突然多了一顶“givenchy”的黑色帽子,脸随之变成了李梅,还烫了头发,两边的毛卷儿垂下来,李梅冲我笑了笑,低头去逗孩子,又变成了安莉娜,还是烫头,安莉娜用指头拨拉孩子的小嘴唇,叫爸爸叫爸爸,又变成了李梅。
我在床上傻坐了一会儿,如果人真是女娲用泥抟出来的,应该把李梅和安莉娜再合在一起揉揉,然后分成两个。要不就研究一种机器,把我、贾宁和程华东扒光洗净,一股脑扔进去搅拌,然后平均分成三份,皆大欢喜。上午梅爸组织了最后一次准备会,星火集团西安总舵的舵主、堂主、香主齐集一堂,先由他们汇报各自堂口的准备情况,均已清水洒街黄土铺路。接着秦军师安排,李帮主补充,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提出了不少新问题,大家直在下面犯嘀咕,检查自己那片自留地的纰漏,准备回去补救。最后梅爸做了重要指示,已经和投资方牵上了线,他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到达西安,今天是最后一次会议,力争要做到万无一失。“我不纯粹是为了引资,我就是想和大家一起,干成一件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
散会时候,我挨近梅梅低声问:“广告牌都弄好了?”
“弄好了。”“你回南院去了,弄到几点?”
“我根本就没睡觉。”
“那下午好好睡一觉。”“事儿多着呢,再说吧。”
“我昨晚梦见你生孩子了。”
梅梅对我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收拾东西急着回ho公社,估计也在会上反思到了一些不完备之处。我还追着她想再说说话,梅梅紧走几步,追上星火下属物流公司的吴经理:“吴经理,刚才你说考察团去那天,暂停营业,我觉得不好,太冷清了。”吴经理拧眉思索:“我也觉得不太好。”
我失落地站住脚步,下楼回到办公室。我明天的任务很明确,就是下午会同秦、贾二人,到咸阳机场接深圳至西安的cz3213航班。今天主要就是联系王子饭店,亲自去一趟,订好包间,定好菜品,梅爸要在那里给考察团接风,还要安排好迎接车队往返路线,回城时必需经过华泰地产的每一个户外广告牌。
我把小郝叫到办公室,二人在地图上仔细研究,终于找出了一条满意的线路,既符合看广告的要求,也不太拥堵。张部长突然进来,叫我和小郝去新世纪酒店吃饭。新世纪酒店是总公司给部长们包午饭的地方。自从那次和员工吃面后觉得不妥,我就再没和他们去过,也没去新世纪吃免费午餐,谁都不知道我去哪里用膳。实际我朝西走了一点,拐进西大桃园校区那个小巷子,那里有一溜小馆子,五块钱就能把一个重体力劳动的民工吃饱吃好。小郝听说去新世纪,赶紧摆手,觉得那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张部长硬把他拉去了。新世纪酒店的中餐厅包间,都以著名汽车品牌命名,奔驰宝马奥迪林肯,法拉利保时捷,凯迪拉克劳司莱斯,我们坐的包间是沃尔沃,星期一至星期五中午留给星火,标准三百,菜谱变换。部长们都被撒下去了,秦助理陪着梅爸去了中间人那里。中间人就是开政协会时梅爸的牌友,也是个大老板,一直和投资方有生意往来,明着看给星火办了一件大好事,实际是他吃不下啃不动才给了星火。今天就餐的中层就我和张部长两人,其他都是张部长的亲信职员,被叫来占这个口舌便宜。还有小郝,虽说是梅爸的专职司机,估计背地里也成了张部长的心腹,董事长专职司机这么重要个角色,他不耍手腕笼络了去才怪。
我谦让张部长坐在中间,女服务员上菜,我幽默了一把:“你们这里的包间,怎么没有奥托、吉利和昌河这些,起码也弄个比亚迪嘛,咱西安自己的品牌。”
大家哄堂大笑,服务员笑得浑身抽筋,差点把手里那盘菜扣在最下首坐着的人身上。我吃完回到办公室,泡了杯咖啡,等过了中午这段就餐高峰期,去王子酒店把接风宴落实了。小秘书进来把门关上,有些不好意思:“马助理,我想给你说件事情。”
“嗯,什么事?”
“你来公司这段时间,我觉得你特别好,这件事情不好给别人说,只能给你说说,希望你能帮我拿个主意。”这话说得我挺满意,人这东西,大不戴小不戴,给个高帽子就戴:“到底怎么了?”
“我早上来上班,发现指甲长了,就在自己办公室剪指甲。正剪着,张部长巡视过来了,看见我剪指甲,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还说要开除我。我剪指甲是不对,但是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小秘书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但是隔了一会儿,他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给我解释,现在他负责总公司的管理工作,不当众批评我不行,希望我别介意。然后又说,他给董事长写过一个计划书,准备在总公司成立办公室,董事长已经基本同意了,又说看我还挺合适当办公室主任的,他会替我争取这个职位的。我不相信他的话,我毕业才两年,来公司不过一年,不可能让我当办公室主任,再说我也不想当领导,干活拿薪水就行了。”
我微微点头,琢磨着小秘书这些话,张部长之心路人皆知,男上司性马蚤扰女下属的老套路,小鞋裹着小惠,尖刀蘸着蜂蜜,这厮还想在公司弄个三妻四妾咋的。这也侧面验证了梅爸的清白,他吃关姗那样的嫩草,却不吃小秘书这样的窝边草,如果吃了,张部长也不敢给小秘书扎这闲辫子,如果吃了,小秘书就给梅爸去说了而不会找我。小秘书说着脸都红了:“最后,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你的指甲真漂亮。”
我恶心得想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黑老鸹打起了黄鹂鸟的主意。小秘书为吗给我说这事,我心里明白,咱虽然只是个助理,却在星火有着特殊地位,似乎是谁也不能撼动的,她想找个靠山,用来遏制张部长的无耻侵犯。“你的性格是有点太软弱了,叫他觉得你好欺负,以后遇到这种事,强硬一点,他第一回碰了壁,以后就再也不敢了。他是老太太吃柿子,拣软的捏。”
“那我应该怎么强硬啊?”“不理他,叫你去他办公室,别去,不怕跟他闹开了。”
“我不敢,他是领导啊。”
“对你这样,你还拿他当领导?不怕,公司同事不是瞎子。”
“嗯,别怕,董事长也不是瞎子。老张那些破事,因为双方你情我愿,周瑜打黄盖,董事长不管。但你不一样,到时候,被开除的是他。”
我下午去王子酒店办事,一切顺利,然后又回办公室处理一些文案。快下班时,梅梅打来电话说她晚上还回南院住,叫我自由活动,我立即有种被释放的感觉。对于梅梅,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恨不得黏在一起又恨不得天天分居。我立即给阿宝打了个电话。他们这帮人从春节就吵哄着要聚一次,我没时间,而我又是主题,聚会也一拖再拖,美其名曰“庆祝马文明同志入主星火集团”,主个蛋,马仔马文明。
隔了一会儿老四电话来了,今天似乎是他做东,扬眉吐气,口气很大,场子定在桃园南路的汉水渔港。我知道那地方,就在龟博士对面,梅梅经常去洗车。我不请客他们就选这种小馆子,一桌菜超不过三百,酒自带,去超市买的四块五的普太,拎一箱子十二瓶,每次放倒几个抱着路边的法桐狂吐。“泔(西安方言读作“酣”)水渔港,喝泔水?”老四的陕西话更像东北话:“喝泔水,喝泔水,关键是离你那里近,站在门口都能看见你们公司的写字楼,打个车三分钟。”
我一进包间,里面已经坐着十几位,开了两桌,他们基本都是“自由职业者”,一听饭局估计下午四点都饿了。我们那帮子活宝几乎到齐,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闻见酒菜也跟着来了。说话抽烟,喝茶续水,陆续还有来的。老四他妈的贼精,借着聚会要把欠的酒饭债全还了,老不让上菜说还有人要来,最后二十几个人到齐,都快八点了。
老四说陕西话还有浓重的东北味儿,开酒的祝辞也太他妈直白了——恭喜马老弟,你现在是麻雀拉在了牛粪上,滩滩大了。主题是我,我自然喝得最多,他们轮番轰炸,我和每个新认识的朋友都喝了三杯,给茶杯里吐了一些,也整进去八两左右。白酒喝完了,老四又让服务员拿了两捆九度冰啤,我喝了一口,出厂时间有些长了,味道酸麻。“汉水渔港,真是喝泔水!”
阿宝替老四说话:“啤酒解白酒,啤酒解白酒。”
喝完之后,他们吵着要去唱歌,我说有事,他们不干。最后我明白了,酒菜是老四的,唱歌是我的,我喝了酒脑子从来都清楚。我从钱夹子里抽出六七张百元钞,递给老四:“我真的有事儿。”“耍呢嘛,不行我给梅梅打个电话,请个假。”
“真的有事,真的有事。”
“那你先走,不耽搁你的事,这一点钱,不够!马老板了嘛,大方些,大手笔。”“在好莱坞大包间,包个通宵,够了,够了。”
阿宝又插嘴:“弟兄们喝了酒了,喝多了的想醒酒要个果盘,喝少了的还想要几瓶啤酒,有的还想叫个伴唱的。”
阿宝无赖地笑着,趁我不注意,一把抢走了我的钱夹子,“还大老板呢,才一千多块钱。”他又翻了翻,“信用卡倒是不少,大老板都用卡,卡得很么!”“会用你就拿去。”“我还不会用信用卡了?只要你敢说密码。”阿宝给我留了几个零钱,把钱夹子还给我。亏得我下午给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一千块钱,要不然全军覆没。我接过钱夹子,做势拎起一个啤酒瓶子要砸他,他一躲,拉开包厢门跑了。
我把啤酒瓶子甩过去,那厮比兔子还快,“噔噔噔”跑下楼梯,啤酒瓶子碰在门框上,居然没碎,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我开个玩笑,也没想真心砸他。服务员听见响动过来看,老四解释:“没事,啤酒瓶子,啤酒瓶子。”
两个新结识的小兄弟一左一右,把我扶下楼梯,出了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把我塞进后座,给司机了二十块钱:“明德门小区知道不?一定要送到。”我在后座谢辞:“我有钱,我还有零钱。”
“一定送到,马哥,那你走好。”
唉!娃都是好娃呀,就是社会把娃害了,跟着老四、阿宝这帮子,能学个什么好?话又说回来,他们也有好处。一点酒在腹中,我晕晕乎乎,无比畅快,这些天的憋屈一扫而光。仔细想想,和这些狐朋狗友什么时候搅在了一起,说不清了,当然同时也拣了很多朋友,但那些只能是朋友,而这些才是兄弟,能哭能笑,能擤能唾,能拉能尿。车过美院大门,我突然想起也林,有一阵子没联系了。自从当了这个助理,心下总觉得对不起他,一起趴在战壕里埋伏了那么长时间,我突然举着双手走出去投降,对不起恩师对不起美院,对不起莫奈更对不起油画这门艺术。我心里非常难受,东边就是联合医院,于是又想起了安莉娜。她既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胡云婷说号码,什么意思吗?我马文明就那么贱格,连做她哥的资格都没有?朝司机喊了一声:“左拐!”
出租车司机吓得一哆嗦:“直走吧,直走到明德门。”
“你听我的,给左拐。”车到联合医院门口,我又喊:“左拐,靠过去,医院大门。”
“双黄线,要到前面环岛掉头。”
“你怕啥嘛,又没摄像头,还跑出租呢!”
第二十七章 如临大敌
更新时间2011-4-10 22:48:10 字数:3981
司机拉了个醉汉本来就挺倒霉,吓得不轻,赶紧打了两把靠过去,我使劲拉左后门的把手,拉空了几次。出于安全考虑,出租车左门按惯例从里面打不开,我有些糊涂了,使劲拨拉着把手。“咋回事儿,门坏了,咋回事儿嘛!”
司机赶紧跳下来打开门,把我扶出来,检查后座没有呕吐物,放下心来:“哥,你进去看病人,我就不等你了,我走了。”
“走吧,走吧。”我厌烦地说。经过大门,门卫询问,我竭力保持平衡,口齿很清晰地说了科室和病房号。门卫打量了我的西装革履,就把我放了进去。走在楼道里,天不算晚,才九点多钟,但是病区里已经是鬼影幢幢,只有昏黄的路灯。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躺的不是安莉娜,一个老头,也是左腿吊着,长吁短叹地和老伴儿说话。那个病婆婆也不知去向,换了一个小男孩躺在她床上,一只胳膊用纱布吊在脖子上,他妈妈正在给他冲米粉。我赶紧退出来:“对不起,走错了。”
合上门一看房号,是319呀,没错呀!到护士站询问,那个少妇护士以前也没见过。“请问,319的安莉娜呢?”
护士闻见我的酒气躲了一下:“转院了,昨天转的,转到军医大去了。”这消息非常突然,我脑子十分清楚,身体却不听指挥,拍了柜台一下,声音也高了起来:“谁叫她转的,谁同意她转的,把人给我弄哪儿去了?!”
护士一个哆嗦:“我们主任同意的,他们家在那边有亲戚,康复条件也好,就转过去康复了。”
“军医大好几个医院呢,到底是哪一个?!”“我不知道。”
这时一些陪床的听见喊声出来看热闹,一个值班男医生听见响动,也从休息室那边走了过来。护士还在低声解释:“我们主任开的转院证明,他可能知道,病历也是他最后写的治疗建议,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他。”
我摆了摆手,看了看楼道里的人们,盯了一下那个医生,他看见我目露凶光,脚步慢了下来。我知道自己有些过分,竭力控制:“不用了,谢谢你。”我摇晃着出门,满楼道的人都在目送,以为精神病院墙倒了,跑出来一个神经病。我边下楼梯边掏出手机,给胡云婷打了个电话。“我在联合医院,人都转走了,你还陪床?你陪个辣子!”
胡云婷刚想解释,我挂上电话,继而关机。站在医院门口拦出租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春寒料峭,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