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嘿嘿。”安莉娜突然叫了我一声,笑得很傻。
我不好意思笑了,感谢大嫂的帮忙。
大嫂不明就里:“这是你哥?你兄妹俩长得挺像的。”我更不好意思,推着轮椅往外走,安莉娜转头看看我,笑得更加幸福,给大嫂和病婆婆挥手再见。病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媳妇嘟囔:“胡说啥呢?根本长得就不像,哪里是她哥?你不懂,是她姐夫,就是前两天来那个女子的男人,这娃叫利拉,她姐叫尼拉。”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个儿媳妇还挺不错。“你尽操的闲心,好好养你的病,你就是爱操闲心,骨头才老长不好,半夜外头有个啥响动,你都要翻个身,都要问一下,咋能长好?你跟人家年轻女子不一样,你老了,就乖乖躺着,看人家活动,你心又痒痒了,得是?”
“你们也给我买个轮椅。”“买个轮椅?你倒能坐呢!”
康复中心空无一人,很像健身房,所有器械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比如跑步机,侧面不但加装了扶手,旁边还有一个铁制支撑杆,上面是个半月形的承载板,可以把一条伤腿放在上面。我推着安莉娜巡视了一遍,最后决定先玩跑步机。我竭尽全身力气把她抱下来,她倒享受,没有腿点地的意思。我闻到了一股清香,没有一点化妆品的味道,清净自然,带有一点奶味儿,真正的处子体香,是梅梅的淡香和小徐的浓香难以相比的,一时间心旌狂摇。“你比以前重多了,躺了一身肥肉。”
“你又没抱过我,怎么知道我以前轻?”“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抱上抱下的。”
安莉娜不知道我撒谎,笑得很好看:“是吗?咯咯。”
安莉娜抓住扶手,把伤腿担在支架上,我开了最低档,每小时一公里。我扶着她的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她锻炼。我不知道安莉娜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客观说她没有梅梅漂亮,性格也有些我讨厌的黏乎乎甜腻腻,处事方式也带着天真和幼稚,但这又似乎就是女人的本质,而梅梅恰恰缺乏这些,社会性浓得像个男人,叫人像偷吃蜂蜜的狗熊,既想嘴巴甜还怕毒针蛰。我他妈的也搞不懂自己,梅梅是娇艳的玫瑰,安莉娜是淡雅的蔷薇,可我一直以来都是喜欢玫瑰呀。
“你表哥和你的感情特别好,人家铁梅虽然说表叔数不清,但是没有大事不登门,你表哥虽然只有一个,却是大事小事全登门,就和你家的儿子一样。”
“就那么好,馋死你。”安莉娜特别骄傲,“我们三家子就他一个男孩,他是石油学院毕业的,就在我家隔壁,大学四年他就在我家住着,都不住校,我妈不让他住校,怕他吃不好。”“当舅妈的能这样,真不容易。”
“他特别疼我,我给你讲件事情吧。他和我嫂子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去鲸鱼沟玩儿,刚把车子存好,没想到下小雨了。他当时戴了个棒球帽,想都没想就摘下来扣在我车座上,怕把我的车座淋湿了,他都没给我嫂子扣。我嫂子人也特好,后来结婚了还说呢,当时她一点也不嫉妒,因为她当时只是女朋友,还不算亲人。她觉得,我哥对自己表妹都这么好,将来不知道对老婆会好成啥样儿,所以就努力要做我哥的亲人,呵呵。”
“好人扎了堆了,嘿嘿。”我不由得想起梅梅家,实际温馨就在平凡中,反倒是对名利的追逐负累了亲情,一切细节都被忽略和抹平。就算梅梅有个这样的表哥,一起去鲸鱼沟也肯定是开着汽车,表哥不可能摘下棒球帽,把梅梅的汽车扣起来。恩师介绍认识了一个朋友,女儿想要考美院附中,专业考试迫在眉睫,拜托我去辅导一下。我本想以早都不带家教为由拒绝,可是碍于恩师的面子,不答应似乎就是在害人前途,勉强应承下来。都说美院的学生奇装异服,实际附中的学生更甚。那女孩十五岁,乖巧礼貌,整洁紧凑,似乎和绘画沾不上边,怎么看都是个理科女博士的料。本来画画只是家长的爱好培训项目之一,她却真正画出了兴趣,于是家长就以为她有天赋,全力支持。没办法,反正我责任不大,三个考试科目素描、速写、色彩,在我是小菜一碟,应该能帮她顺利通过专业考试,至于进附中和连读,那又是恩师的小菜一碟。
学生还没收寒假,我集中时间到她家去了几次,这孩子被兴趣班的江湖画匠带上了野路子,先得全力以赴导入正轨,从调颜料开始纠正。我累得够戗,她经常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马老师,原来是这样的!您太专业了,就像我小学时候学英语,总是弄不好特殊疑问句的词序,上初中老师说,特殊疑问句就是疑
问词加一般疑问句,我就茅塞顿开了。”“大画家都是另辟蹊径,但是,都要有康庄大道作底子,要想成大画家,就要先立再破。”
要开学了,我的家教暂告段落,答应以后每个星期抽时间看看她的画。恰逢情人节,小女孩送我了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小张对折卡片,并且不许我当面打开。下了楼,我把卡片从袋子里掏出来,看都没看,想扔掉。小区里各自为政,连个垃圾桶都没有。我只好把卡片装进了夹克上口袋,出门买了把玫瑰,连同巧克力一起送给了梅梅。
我原本想着两个人在画室点根蜡烛,一瓶红酒,谈谈人生、谈谈未来再上床弹弹棉花,畅美无比。但是毫不例外,梅梅又收到了一大堆请柬,她挑了个朋友娱乐城的“浪漫温馨情人节之夜”,带着我去了。
第十九章 似是牛皮
更新时间2011-4-10 22:23:23 字数:4702
我把安莉娜推到康复中心,离开了病婆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程华东又怎么了?”
安莉娜情绪挺低落:“昨天晚上,说是参加同学聚会,后半夜才来。他那些同学,没有一个单身的,这日子聚什么会,肯定和那个张娜拉在一起。”
“这家伙,还不安心改造,一点都不珍惜党和人民给他的机会。”“行了,别说了,让我静一会儿。”安莉娜本来想笑,没笑出来,反倒变得更加落寞。我只好一个人把能玩的器械走了一遍,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沉默不语,和个小黄脸婆似的。我百无聊赖,抓住牵引吊环晃荡了几下,然后做了一个卷身上,却没上得去,那张卡片从口袋掉下来,我赶紧跳下来拣拾,挺狼狈的。
“情人卡,李梅送你的?”
我把卡装起来:“不是。”“我看看,谁的,还有谁给你写?”
“一个学生给的,现在的孩子,才多大,都知道过情人节。”
“别骗我了,你还有学生?”我只好把卡掏出来:“家教,辅导画画。”
安莉娜接过去:“你还能带家教,别给带坏了。”
“怎么会带坏?我……”安莉娜狡黠一笑:“我都被你带坏了。”
我无话可说,没想到被她看成这样。安莉娜打开卡看,然后抬头瞟了我一眼:“你这么开不起玩笑,我和你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最好不要开,好人都被你说成禽兽了。”“呵呵,没想到,你也有认真的时候。我给你读读。马老师,祝你情人节快乐!你还没有女朋友吧?再过七年,我就大学毕业了,那时候希望陪我过情人节的是你,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嗤之以鼻,要过卡片想撕掉:“哼,看着挺乖的,还有这花花肠子。”
“别撕,这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你还是不要伤害的好。你买个卡片,我口述,你写,妥善处理了。”“我可不想她爸爸找上门来,打我个鼻青脸肿。”
“没事的,我告诉你,真的没事的。这种事我也干过,我原来高一的时候,就给我们语文老师写过情书。”
我来了兴致:“真的?”“现在想起来丢人死了,但是也挺美好的,那种暗恋式的情感,没有希望却不得不表达。我还偷偷给菩萨烧过香,求她保佑我和语文老师结婚。白烧了,过了不久,他就结婚了,我生气了两年,学习都拉下了。他当时开导开导我就好了,我就能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哈哈大笑,又撒了个谎:“我上美专的时候,也给我们英语老师写过。”
安莉娜听着我的笑声,表情更加落寞:“世间真的没有美好的感情吗?那种感情,真的只存在于少女的遐想之中吗?”“那你的幻想是什么样的?”
“找一个自己爱的人,结婚,给他做饭,生孩子,上下班,老了在公园散步。我以为我找到了,却还没有,我以为程华东就是那个人,却还不是。”
“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也不对劲,能看见明显的裂缝。”“这裂缝难以弥补了,我不想一辈子像吞了苍蝇一样,想起来就恶心,他也不想一辈子像个老鼠一样,想起来就对我低三下四。我们还能继续吗?”
我没法回答,程华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这样屡次失足的,幸亏有梅梅,要不还真没人要了。像安莉娜这样的女孩子,爱是深沉的,却带着幽怨,虽与那种欲火焚身的爱情不同,但更容易把人烧成灰烬。
“看来我们的婚纱照,拍得是有些早了,应该领了结婚证再拍。哥,你见过拍了婚纱照却没结婚的吗?”“倒是没见过。不过结了婚又离婚的,见得还少吗?”
梅梅无暇顾及我,我也没别的事,就往医院跑得更勤了。普通病房里没电视,安莉娜向我要画册看,我挑了几本宗教画给她,既有文字说明还有作者简介,还有吸引人的神话故事。她看得津津有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怪不得你这么博学有趣,看来画画的人头脑也不简单。
夜里和梅梅温存过后,我十分疲乏,一觉睡到半上午,睁眼一看,梅梅穿好了衣服半躺在旁边,头靠着床头,用无线耳机看电视。我摸摸她的耳朵:“你怎么还没去公司?”梅梅格开我的手:“去什么去,外边拣个斑鸠鸟,家里丢只老母鸡。”
我笑了:“什么意思你?”
“上次闹完架,你说的,我可以随便看你的手机。”梅梅拿过我的手机晃了晃。我缩在被窝里点点头,想想和她认识后,与那些女的都断了,换了手机号,所有的漏洞均已填埋,应该没有冒气儿的地方。梅梅摁了几下手机键,又呈在我面前:“那三更半夜的,安莉娜给你发这个信息,什么意思?”
我看看屏幕,上面显示——短信息15:我想你了,安莉娜。
我辩解:“嗨,瞎想,我们不是那么回事,兄妹感情,妹妹找哥还泪花流呢。”“你得了吧,先叫姐后叫妹,叫来叫去叫媳妇。我给她回条信息。”
“你干吗?我们真的很单纯。”
梅梅讥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不会骂她的,我就说:你的信息被李梅看到了,你可害惨了我。看她怎么回答。”她输完信息给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出入,我无可奈何,默许她发了出去。可是安莉娜很要命,似乎一直在等我回信,隔了半分钟,“滴咚嘟嘟咚”,立刻接到了回信——我是故意的。
梅梅笑里带气:“哼哼,我再给她发一个,她怎么回我都能猜出来。”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自己理亏,只好起来穿衣服,没搭理她。梅梅边输信息边念叨:“我……马……上……就……去……医……院,你……稍……等。看我说的准不准,她肯定回个,你别来了,你再来,我怕我会喜欢上你。这种女孩子,勾引男人都用这话。”
我装作平静,穿好衣服,到卫生间里洗漱,关上门肝火上升,狠狠给马桶里吐了一口,低声骂:“妈的。”
我没理她,自顾漱了口,到卧室去穿外套。梅梅的炮捻子被点着了,气鼓鼓追进来,把手机摔在床上。我捡起来塞进裤兜,冷着脸说:“怎么不摔地上?”
梅梅气得脸都白了,嘶叫着过来掏我手机,被我用手护住,她就使劲掰我手指,把我的手都掰红了,还是力气不济,最后以失败告终,坐在床上恶狠狠瞪着我,眼睛里有了泪花。
“马文明,的,真是人闲生事儿!”我到医院见了安莉娜:“你没事发那种信息干吗?李梅看见了。”
“哈哈,我故意和你开玩笑的,李梅骂你了吧?”
“那倒没有。”这话挺让人失落的,原来不过是个玩笑罢了。每次和安莉娜待在一起,我总有些异样的感觉,虽说不清楚,但可以通感。就像在春天的阳光下过草地;就像看一丛吐了新芽的冬青树;就像听一首旋律优美的老歌;就像看一幅经典的风景画;就像啃一碗酱香浓郁的红烧鸡翅,鸡皮特多特滑特香。
西安人素来就有踏青的习惯,“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这春天刚露个头,小草才吐了嫩芽,人们就憋不住朝郊外跑。“西安奔跑车会”的核心会员们不停约梅梅出去赏春。奔跑车会顾名思义,全是一水的奔驰跑车。梅梅当时买小奔没多久,不知怎么的就被吸收进了车会,发了一套车载电台,还在画室扔着。不管什么型号的奔驰跑车,车主全是喜欢玩耍的年轻人,也都不是平地里卧的,我翻过会员名册,都是牛人。梅梅正忙,推辞了两次,最后实在拗不过,就让我开小奔跟着车队去大坝沟转了一圈。我心里明白,她对我的异常有所觉察,这是要限制我跑医院的次数。车会活动都是aa制,主要目的还是互相认识,以备不时之需,没用的人还要用三遍,何况还都是牛哄哄的人物。
去了第一次就得去第二次,不知不觉就认识了开辆白奔的小夫妻俩,男的外号叫兔子女的叫考拉。我和他俩真的不投缘,而他们却拿我当朋友,可能听说我是画家的缘故吧,当朋友就当朋友呗。稍微熟悉了一点,才发现兔子境遇和我还是蛮像的,他身为一家农机销售公司的总经理,英俊干练,考拉长得不怎么样,不厚道一点形容,那就是——长得很让人印象深刻。反正俩人在一起叫人觉得不协调,但考拉的爸爸就是兔子公司的董事长,也就合乎常理了。兔子与考拉结婚两年多来,关系一直不好,这也是我和兔子之间的主要话题。他最讨厌老婆的就是不听话,他在公司说了算,而在家里比屁淡,两人脾气又都不好,所以争吵是家常便饭,因为地位特殊,他也拿考拉没办法,惹不得躲不开离不了,有时候还打架,谁也占不到便宜。我要和李梅结了婚,不也这样嘛,所以我坚决不能接手她家的产业,兔子就是前车之鉴。
兔子喜欢给我说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因为我是唯一劝他甚至训他的人,他也朝耳朵里听,因为他的本心认为我是正确的,但听过了就忘,因为他又觉得我那些都是过时的酸道理。一次大家唱歌,考拉开车后来的,我去下面楼层选啤酒,和她在电梯口相遇,见到我第一句就说:“昨天晚上辛苦你了,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感谢感谢。”
我的第一反应是兔子撒谎我俩昨晚在公司加班了,但是加什么班我还真现编不出来,我一个画画的能帮什么忙,前两次鬼混时他用我做过借口,我没说破,考拉也深信不疑,反正她都笨成树袋熊了,这次也往过混吧,于是装作无所谓地说:“不客气。”“害得你又熬了个通宵,我看你精神还不错,我们家兔子今早回家,腿都软了,睡了一天。”
我故作恹恹地说:“我全靠咖啡撑着呢。”
考拉开怀大笑:“让我蒙出来了,兔子昨天晚上一直在家。”我尴尬地笑笑:“这可真像《手机》里的情节。”
考拉虽不全信我的话,但是相对于兔子那些狐朋狗友,还是比较信任我。兔子喜欢女人,而且不分档次,拾到篮篮里就是菜,有些女的还不如考拉呢,要形容只能更损——考拉的脸被犀牛踩了一脚。兔子似乎在用这法子报复老婆,考拉不在场时,他常以泡妞高手自居,而且喜欢宣讲自己的艳事,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这个庸人的最大亮点。
那天兔子给我打电话,让我看《华商报》第二版登的一个银行职员携款潜逃的新闻,我看了说:“这种事都和赌博有关。”兔子提醒我:“你还记得他吗?那次去瀛台吃饭,他带着女朋友,长得可漂亮那个。”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兔子又提醒:“那次咱们去钓鱼,他不是搭过你的车吗,我高中同学。”
我终于有了些印象,听他兴奋的口气,笑问:“就是他啊。这下他媳妇可守活寡了,你有机会了不是?”兔子笑说:“人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你别把我想得太龌龊了,我让我老婆去陪她几天。”
接下来兔子每天都要向我报告案件的进展情况,全是那女孩的。
“公安可凶了,把她审了一天一夜,不让睡觉。”“她挺冤枉,才认识我同学四个月,三百多万一分都没花着。”
“公安现在怀疑她是同谋,因为转款是从认识她后开始的。”
一次我从医院看完安莉娜回来,搭了兔子的顺车,考拉也在车里。我没多想,就问:“你那同学逮住了没有?”兔子拍了下方向盘:“早有预谋,什么都计划好了,人间蒸发。”
“同学一场,你们也去看看他父母,别只安慰女朋友。”
考拉当时就火冒三丈:“王八蛋全方位安慰!”兔子回头埋怨我嘴不严,我辩解:“我哪里知道你安慰得那么彻底?”
兔子笑着说:“算了算了,也不怪你。不过我发现,男女之间要拉近距离,还是在床上,现在她已走出悲伤,重新享受生命的阳光。”
当天深夜,兔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和老婆吵到半夜,现在离家出走,车已经在我画室楼下。我说:“回去吧,大半夜的,闹个屁,要出走也睡好觉再说。”
“我想去高速路上飙车,你陪我,我就想听你说话。”他见我不为所动,就加了些佐料,“老马,我就怕我把车能开得出去,开不回来了。”
我真有点担心,穿好衣服陪他去了,黎明时分开车到了宝鸡,本来我想回趟家,但是兔子这形象,妈妈回头还不知要怎么唠叨我,于是就在我推荐的宝鸡最棒的早餐摊点吃了早饭,掉转车头再换我开回来。既然是离家出走,兔子就赖在我画室不走,劝都劝不动,声称要出走够二十四个小时。晚上梅梅过来,就没给兔子好脸色,兔子浑然不觉,还是东拉西扯地说话,主要控诉考拉的累累罪行。我和梅梅一起规劝他,期间我接到安莉娜一条短信,看了一眼无关紧要,想起那早梅梅大闹的情形,就没回短信。又说了一会儿话,我借口上厕所,给安莉娜回了条短信,顺手又把名字改回林文龙。出来就见梅梅满脸愤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我怎么尽干些欲盖弥彰的事情。
“哈哈,我走了,你们忙。”兔子见梅梅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以为影响了我们的欢爱时间,看看手表算算钟点,估计到家正好是昨天出走的时刻,就告辞出门,临了又撂下一句话,“老马,你认识文化艺术界女的多,给我介绍一个,我就和那没修养的离婚,真的。”
梅梅冷笑一声:“文化艺术界的才流氓呢!”
第二十章 去过从新
更新时间2011-4-10 22:26:41 字数:4590
不知梅梅怎么和他爸商量的,要我去总公司上班,委以董事长助理的职务,我没答应:“我还要画画呢,咱们说好的,不影响我的事业。”
“你那叫事业吗?连个谱儿都没有。”我想起了最近圈子里的赞誉,还有画展上几幅画的价钱:“怎么没谱?青年画家五人展有我,一幅画上五千,这不是前途这是什么?”
梅梅很严肃:“马文明,你乖乖的,什么我不知道,那些都是怎么来的,哪次沙龙不是你埋单,人家拉你是在拉冤大头,一幅画五千,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天,还前途无量呢?”
我一下子泄了气,她说的倒是事实,有一次去世纪金花购物,她一上午买了近两万块的东西。梅梅趁热打铁:“瞧瞧你那些画家朋友,还不如那些狐朋狗友,歪瓜劣枣的,哪有一个好东西,你和他们在一起搅和,能弄个什么名堂出来,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要么不务正业下去,要么就去总公司上班。”
实际这两个选择背后,就是两个人要不要继续下去的问题,想想这两年走过来,我和梅梅已经难以割舍,尽管有不满意,但是砸断骨头,筋肉就疼了,我也不想。
总公司就是梅爸的星火集团,官越大越好做,钱越多越好赚,梅爸原来想盖个总部大厦,被梅妈劝阻了,就在高新区朋友的写字楼租了两层,把总公司各部门装进去,而分公司的经理和厂长们还是割据一方。梅爸跟着老婆升官来到西安,把星火公司从延安搬过来,站稳脚跟之后就成了星火集团,真应了毛爷爷那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下属十几个分公司,涉及七八个领域,实际有一半是空的,集团的支柱实际就是能源、制药和农副产品加工,其核心还在陕北。有的人想借梅爸的钱下蛋,注入资金就多了一个子公司;有的人想借梅妈的势下蛆,每年收几十万管理费就多了一个子公司;有的人纯粹就是想在签合同时用用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梅爸豪爽一分钱不要又多了个子公司。各个公司的资格认证、体系认证、行业检查,梅爸不论亲疏都给包了,朝里有人好办事,有梅妈这棵大树,税务、药监、质检等部门都不敢鸡蛋里挑骨头,没有什么比商不怕官更好的经营条件了。我的新职务是董事长助理,接替了贾宁以前的位子,集团总经理由梅爸兼任,总经理助理就是秦助理,职务不怎么好听,却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如同大内总管,听听就知道我该干吗了——御膳房主事太监。
梅梅开车把西装革履的我送到楼下,就要去ho公社,她身兼宣传部长,在总公司有间办公室,我以前陪她取东西来过。“你不上去了?”
“不上去了,影响不好。”我在大门口以访客身份登记,坐电梯上到六楼,进入梅爸的宽大办公室,他也是西装革履。“我早都想叫你来,但是梅梅一直不让,说你要艺术追求。艺术追求到最高,还不是个钱嘛。呵呵,现在反倒主动提出来让你来。你抛开梅梅不管,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愿不愿意来?”
我讪笑:“愿意。”
梅爸给我一支烟,两人点着了:“我的理念,生意是生意,家庭是家庭。在公司里,梅梅都叫我董事长,公众场合你也这么叫我,不要叫叔叔了。我只给你点一条,其他的你也都懂,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把你放在我身边,就是叫你多看多学,我的身体还行,还能替你们撑个十年八载的,然后我就去大峪水库钓鱼了,哈哈。当然,这个过程越短越好,梅梅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事情她不懂。”我看着他说:“我想我最好还是从最底层干起。”
梅爸笑了:“哈哈,做作,说白了,这一摊子都是你们的,没必要。在底层学不到东西,现在你要学习驾驭全局,不是学习具体运作。行了,我还有事,回头再和你长谈,我叫秦助理给你安排一下,迎新答谢酒会你见过他吧?”
“见过。”秦助理被梅爸电话叫了过来,也是西装革履,梅爸给他交代我的事情,他连连点头称是。“先带他到各部门走走,熟悉一下同事。”
秦助理带我出来,交给我一个身份磁卡,我装进西服上口袋,以后进楼门就不用麻烦了,门卫的电脑上将会自动显示——“星火集团董事长助理马文明”。秦助理带着我走遍了各个部门,一个部门就四五个人,部长单间,部下就在紧挨着的房间集体办公。有些部长是认识的,有些部长有事不在,就直接见了部下。我一直赔着谦虚的笑脸,大家打量我的眼神还是有些怪异,梅梅早上说过,公司的人没几个认识你,你要低下头来做人,然后再抬起头来做爷,看来也是她的错误估计,谁不认识驸马呀。
人力资源部的张部长还是那样子,拉着我的手连连摇摆:“兄弟,哎呀,你终于来了,好,好,好得很!”财务部在下层的五楼,孙部长在酒会上见过我,带着我认识了他们部的预算员、审核员,然后进到财务室,王大姐那张庸俗的胖脸,正愁眉紧锁的在电脑上忙活,看见我,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站起来,称呼也一百八十度转弯,不叫小马了:“呵呵,马助理!上班来了?”
孙部长冲柜台里一个小姑娘招招手,那姑娘从抽屉里取了钥匙赶忙跑出来,在王姐的衬托下,还显得挺漂亮。
孙部长介绍:“这是出纳小陈,以后给你打扫卫生。”“呵呵,不敢。”
小陈开了财务室西隔壁我的办公室,头顶就是梅爸的办公室,他是一大一小的套间,大的办公会客,小的休息午睡,我只有一间大的,小的那部分被隔到财务室去了。摆设挺齐全,家具什么不够崭新,应该是贾宁留下的。梅爸办公室西边是会议室,我西边是综合计划部,总公司最大的部门,部长在西北角玻璃房子里,听说出去办事了,只有七八个雇员在隔断里办公,招呼声此起彼伏,马助理以后多多指教。指教个辣子,谁学画画我还能指教一二。
星火集团总公司的部门设置简单,除了综合部是统管部门外,还有梅梅名存实亡的宣传部,张部长的人力部,孙部长的财务部。其他部门实际是专项部门。例如质量监督部还不如叫制药企业管理部;物流仓储部还不如叫运输企业管理部;市场营销部叫休闲娱乐企业管理部才更贴切。我待在办公室实在无事可做,打开电脑上了会儿网,想抽支烟,却连烟灰缸都没有,看来贾宁原来在这儿的时候,畅导的是健康生活远离香烟。于是用纸杯接点儿水,一会儿就漂了四个寂寞的烟头。我实在不习惯这种拘束环境,情绪立刻烦躁起来,出门到电梯口的窗子远眺,楼层不高也看不远,顺便坐在休息椅上抽烟,把烟灰弹进桌上的花盆里。
电梯里不时有人上下,来公司办事的也不认识,楼道里也有人走动,一面之交没个印象,探询地看看我。一个不知哪个部门的女孩子倒是胆大,手里拿着一沓子车票,笑嘻嘻问我:“马助理,你还抽烟呢,看着不像抽烟的。”
“抽么。”
她进到财务室没有两分钟,小陈就跑过来了,不无歉意:“马助理,对不起!我把烟灰缸的事情忘了,先给你找了一个,中午再去买。”
我被弄得很不好意思:“没事,有的用就行,我去楼上看看。”
我到梅爸办公室敲了敲门,说实话,这半百人里面,最熟的还是他。敲门无人应,倒是把对面办公室的小秘书敲了出来:“老总到政协开会去了。”我只好悻悻下来,下载了一些常用的软件,又到隔壁和王姐、小陈聊了会儿。不时有人进来找小陈开支票拿现金,也有和王姐核对数字查询单据的,井井有条的样子,我成了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这种正规生活不是我过的,习惯迟起床不吃早饭,今天忙活了一上午,肚子空得难受,没话找话:“你们吃饭怎么办?”
“中层的公司负担午饭,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咱公司就有!我们么,胡吃呢,吃了到办公室休息会儿。”
整个公司总部,除了梅爸是高层,部长就是中层,其他都是低层了,三级机构权力集中、办事紧凑,这也是私营企业的特点。我原来在广告公司,只有两层,除了老板就是员工,不过老板也称不得高层,整天灰头土脸的,经常和我们一起泡方便面。秦助理算中层偏上,我起码也算个中层偏下吧。我回到办公室给梅梅打了个电话,她嗯嗯呀呀的心不在焉:“我正和人谈事,回头再说。”
本来想和她说说话,排遣一下六神无主,热脸贴了冷屁股。突然有人敲门进来,是五楼的几个部长,叫我一起去吃午饭,我犹豫了一下推辞了,他们嘻嘻哈哈走了。我把门拉开敞着,综合计划部的一帮子从门口过,似乎在配合我,很热情地邀请我去吃饭,我欣然同往。路过财务室叫了一下王姐,她中午加班叫了外卖,小陈很是积极,唧唧喳喳跟上了队伍。
我们在一诺面庄吸面条啃龙骨,陆续来了一些其他部门的同事,大家拼了桌子大呼小叫,吃得很尽兴。女的不少,半老的风韵犹存,年轻的青春逼人,在这种小饭馆尤其显得领子白。有人问我在面庄包饭不,很快有人接茬说就这一顿,他明天就要去吃免费午餐了。我正和大家谝得兴高采烈,梅梅的电话来了。“上午你要给我说什么?现在说吧。”
“呵呵,也没什么事儿。”
“那你打什么电话?”我悻悻合上手机,看看大家,大家也都愣愣看着我,知道是李梅打来的,眼神里都似乎有些同情。吃完算账,除了我和小陈,别人都是包饭,饭钱小陈抢着付了,大家都笑称她是“马办秘书”。尽管小陈挺巴结,但我不像他们那样理解,她不过是对新人的一种欢迎和照顾。
下午上班,因为梅爸不在,秦助理也喝得面红耳赤,拿过来一厚本餐饮住宿服务手册:“你先熟悉一下,以后接待工作,就暂时交给你负责了。”
我看了半下午资料,没留下多少印象,就掏出手机给安莉娜打了个电话。“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挺好的。”
“我到总公司上班了。”
“知道,听你们新来陪床的说了。怎么样,顺利吧?”“还行,就是不太习惯。”
“自己家公司,有什么不习惯,慢慢来。”
“嘿嘿,你话里带刺着呢。难受得很,面儿上看着都恭恭敬敬,礼礼貌貌,实际心里都瞧不起我。”“你现在就是这尴尬位置,你难受别人也难受,过一段就好了,将来就只剩下别人难受了。”
“你总是一针见血。”
“我说的是事实。你有个毛病,你自己可能都没发觉,别看你表面上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实际骨子里自尊得要死。”“你二针还是见血。”
“我说的还是事实呀。”
和安莉娜聊了一会儿,感觉舒服多了。快下班时梅梅主动打来电话,她要来总公司接我下班,单行道不好掉头,叫我提前到马路对面去等候。我站在路边,部长们都有车,东去的不时停下要捎我,挺烦的,还有一个骑自行车的姑娘,中午吃饭时见过,和我开玩笑:“马助理,我把你带上。”我觉得中午那顿面吃得有些失误,虽然打成了一片,也没了神秘和震慑。“你带不动我。”
“那你把我带上。”
“行嘛,你坐前面。”“咯咯,没前梁咋坐?”
“赶紧走你的。”
姑娘远去了,那屁股扭得和踏步机一样,捏把咖啡豆都能磨成粉。我意犹未尽回过头,梅梅打开车门玻璃,探身到副驾座位上,隔着慢车道笑喊:“马助理,群众关系不错嘛。”小奔拐上太白南路,梅梅突然说:“大象,你身份不同,你年轻,倒是可以和那些经理部长们瞎闹,反倒显得活泛,但是和这些雇员,一定要保持严肃。”
我点头称许,梅梅说的有道理,要不,将来队伍不好带。
“今天你们一起吃面,很好,但是就这一次,明天再不要去了。你要觉得和部长们吃饭不自在,就一个人吃。”我脊背一阵凉意,梅梅也有卧底,不会是小陈吧。“那还真被他们说中了,说我和他们就这一顿。”
“那又怎么了?”
我看看窗外,挺郁闷,觉得什么越套越紧。“秦助理给我了一本饭店黄页,我看了一下午。”“你注意了,爸爸这人好面子,请客都要在高档地方。”梅梅微笑着,提起梅爸她总是这样,“还有,东南沿海来的客人,就安排吃海鲜的地方,西南来的,就安排川菜,依此类推,湖南的湘菜,山东的鲁菜,苏浙上海的,就是那些甜不唧唧的菜。”
我觉得梅梅很干练,挺佩服的,随口开玩笑:“也不一定,山东也有沿海地区,比如青岛,哪能都大葱蘸酱?”
“你抬杠嘛你!”梅梅哭笑不得,“你有个不自觉的毛病,心里想说正经的,嘴上就说成了玩笑,心里很自信,说出来就是自卑,要克服。你说自己不行,还自以为谦虚,但人家就当你真的不行。”
第二十一章 有头有脸
更新时间2011-4-10 22:33:22 字数:3477
一天之内,安莉娜和梅梅给我找了两个毛病,以前闭门作画,看着不大,还算可爱。但现在不同了,蚁岤长在了江堤上,就可能一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