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能让她活下去,那人便是她的再生父母,当时她感激涕零,一心诚恳的将他视为义父,萧辽也不反感多认一个女儿,总觉得或许将来有用得到的地方,于是,就这样口头上应下了。
此时,她该有的都有了,想要的安稳生活也得到了,在此期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报仇,可是,痛过以后,恨过以后,时间已然将她的心磨平了。她认为,自己还年轻,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就不能因时过境迁的仇恨而昏了头毁了自己,而且,这笔账说不清道不明,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找谁清算,找左世清吗?可来龙去脉根本与他无关,那找父亲吗?显然她做不到,毕竟是亲生有血缘关系的,那就是找南璞玥了?
不!她更办不到!这是自十几年以来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她相信自己将来除他以外再也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说她贱也好,说她傻也罢,谁让造化弄人偏偏让她遇到他。
世事无常,她信命,她认了,从上次宫中与他发生了一次露水之情后,她就更信与他的姻缘不浅。
于是,她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她不想再继续做个顺来逆受的歌姬了,她耗不起岁月的蹉跎,趁自己还年轻,她就要务必想方设法将他牢牢拴住,就这样,痴情的她自导自演了昨夜的一幕。
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显然她高估了那个人的情商,根本不了解南璞玥为人的她,又怎知他性格本身就清冷怪癖?于是苦等一夜的她,恨的幼芽很快就滋长出来,直到发育的越来越大……
此刻思想极端的她站在门外,突然自嘲一笑,转身回屋。
陵安王府怡心苑中。
南璞瑾身体虚弱的躺在榻上,太医刚刚为她把过脉,此时,南璞玥一脸担心的迎上去对太医问道:“如何?”
太医面露难色,又看了看榻上昏睡之人。
“太医但说无妨。”
于是,他定下神缓缓说道:“恐有……不妙啊。”
“此话怎讲?”南璞玥心下不安。
“恕微臣直言,长公主的身体一直以来十分虚弱,而如今,随年龄渐长更是不堪,恐怕……”他有些不方便直言了。
“恐怕什么?”
他一叹:“哎~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什么?!”他身子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之后抓住太医的肩膀心急的说道,“你是骗我的,她一定还有救对不对?你说!需要怎么做,是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只要世间有的,我一定给你找到……”
“陵安王,微臣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所隐瞒啊,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长公主好生休养,切忌出门,切忌忧心。”
南璞玥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止住,知道再多问也是无用,于是他淡淡挥了挥手,心神不宁道:“太医先回去吧。”
他施礼告辞。
太医走后,南璞玥颓然的坐到榻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南璞瑾苍白的小脸,心下顿时酸楚难耐。
他昨天千不该万不该答应让妹妹出门,而且还在外边耽搁这么久,若不是自己的一时心软,又岂会发生今日之事!他越想越悔不当初,越想越想杀了自己……
就在他自作谴责的时候,突然,他眸中一闪。
第六十五章病重亦难忘
他不信,妹妹一定还有救,随即起身找来笔墨纸砚,开始写信给姜子谋。
而事出有因,待收到回信时,已是六天后,姜子谋并非故意拖延,只是没有把握不敢轻易将配置的药方拿出手,如今也无其它办法,只好大胆一试了。
信中交代了要抓的药需分几次服用,而至于最后效果,他已在信中明确指到,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对此,南璞玥心下一凉,紧紧地揪起信纸的一角,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但想到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尽力而为了。
按照信中所写,他将取药、熬药等细节过程全部一一吩咐了下去,而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祈祷着上苍,若能出现奇迹,自己折寿又如何?
这边,南璞瑾整日躺在榻上,几次昏睡几次清醒,而病魔就好像故意与她开玩笑似的,每折磨一次,就让她更加憔悴几分。
这对于南璞玥来说,显然是一种绞心的酷刑,每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妹妹病痛发作自己却束手无策时,他就恨不得让自己来承担这所有的痛苦,可惜事与愿违,该承受的还是要承受,这是谁想逃也逃不掉的,更不是谁一句话说转就能转的。
两日后,眼见妹妹喝了两次药后,其身体还是无明显起色,南璞玥就有些许抓狂了。深深的无奈感,沉痛又无处发泄的怨火日渐增长,让他整日寝食难安。
当第三天婢女再次端来药碗时,南璞瑾虚弱的躺在榻上别开头,说什么也不喝了。
正站在一边担忧督药的南璞玥,见状又怒又急,于是走上前努力平定下心来哄她道:“瑾儿乖,再喝几次就好了。”而说完这话后,自己已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
南璞瑾听后,淡淡一笑,轻轻摇头,之后,一双有些凹陷的眼睛瞧向窗外,像是张望什么一样,接着拖着孱弱的身体就要坐起身来。
他一慌,急忙借力扶起她道:“需要什么,哥哥去给你拿。”
靠在软垫上的她,虚弱的开口说道:“哥。”
他拼命点头:“哥哥在呢。”说着握住她的手。
“我躺了有多久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昏昏睡睡,仔细算下来,已经有十天了。
南璞瑾继续道:“我们堆的雪人还在吗?他们有没有化掉?”
他不解的看着她,身体这么虚脱的时候竟还有心思想着雪人?难道自己的命就不重要吗?但他好像从始至终就拿她没办法,于是只好轻声抚慰道:“瑾儿放心,这些天尚未出过太阳,所以未曾化掉。”
她像松了口气一样,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眼看妹妹心事重重,却不对自己坦白说,南璞玥忍不住问道:“瑾儿可是有心事?”
一听这话,她心里顿时泛起酸楚,苍白的小嘴微微一嘟,继而开口说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南璞玥轻轻抚着她日渐稀疏的青丝,强忍着满腔的伤心道:“不难看,瑾儿永远是哥哥心里最漂亮的丫头。”
“是吗?可是……”她别开头,掩饰着内心的羞赧,难过说道,“逸哥哥为什么好多天都不再来了?是不是他讨厌瑾儿了?”
原来,说来说去主要还是因为他,这么多天以来,南璞玥可谓是最忌讳别人提到他了,即便两人因为上朝几乎会天天见面,他也不曾正视过他一眼。
若是相离,那便相忘。
此时面对妹妹心里的疑问,他无奈找了一个理由解释道:“最近朝上大小事务太多,凡事都需经他手,所以可能是最近比较忙而抽不开身过来吧。”
南璞瑾没有吭声,心里已然很是伤心,不说这么多天了都不曾见他一面,就说自己如今病成这样都不曾主动看望一眼,想到这里,她莫名的泛起难受,她承认自己很想他,甚至恨不得立马能见到他,可想归想,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于是默默地躺下身去,背对着榻边之人不再说话,片刻后,肩上的被子一抖一抖,显然是情痛难耐的哭了。
看着妹妹这般黯然悲伤,南璞玥顿感无措,太医说过不可让她忧心,这可如何是好?紧接大脑千思百转,他赶忙说道:“瑾儿,兴许这会儿他已不忙了,我去给你把他找来可好?”
榻中人儿一听这话,停止了抽泣,但还是不说话,想着过会儿就能看到他了,她心里既开心又紧张。
见此,南璞玥微微舒了口气,妹妹是暂时稳住了,可是,真的要他去把诸葛逸找来吗?好像真有点棘手呢。
交代好婢女们妥善伺候之后,他走出怡心苑,然后喊来一个小厮。
小厮恭敬跑来,哈腰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他皱眉道:“你去左相府跑上一趟,通传他家主子一声,就说‘浣怡长公主有请’。” 这已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喏。”小厮领命而去。
而这边左相府内……
诸葛逸正在寝室睡着午觉,显然时间充裕并不忙。
待侍卫将小厮之话原封不动的通传完毕后,他懒懒的伸了个腰后回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本相不在。”
侍卫一怔,之后回过神来恭敬道:“喏。”
临走时心里还忍不住泛起疑惑:相爷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连长公主的邀请都敢拒!
再说诸葛逸,他根本不知道南璞瑾的身体已到油尽灯枯之日,记忆中,他只记得她的身体向来不好,却并不清楚会有这么严重,如果他知晓实情,恐怕他早在南璞瑾病发时就放下面子问题而已动身前去看望了。
可是,没有如果,僵持的人继续在僵持,他誓死不会主动进那王府一步,除非……除非是那人前来,或许能请得动他吧。
话带到后,小厮很快返回府复命。
南璞玥听到人不在府内的话之后,心下顿怒,他这是故意的吗?!
一向冷傲尊贵的他,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左右难做过。 想到以前在朝堂上,除了诸葛逸敢和他当面叫板、当面顶撞外,也的确再也挖不出第二个有勇气的人了。
第六十六章她像你一样深爱着我
此时,经仔细斟酌后,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上一趟,他心想:自己是为妹妹而去的,跟自己无关,任他心里如何讽刺,大不了视而不见。
这样想着,底气便又足了些,于是唤来小厮将马车赶来。
一路上想好了各种台词,但想来想去也离不了一个意思,那就是:长公主有请,跟自己无关。
这个时节确实够冷的,即使坐在马车上,身上也能感受到严寒的侵袭,幸好走前在身上多加了一件毛裘,否则自己这会儿真要挨冻了。
马车行至左相府门前,南璞玥探出半张脸。
门前侍卫当然认识这尊大佛,于是二话不说赶紧恭敬迎过来,其中领头的一个起先拱手道:“不知陵安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陵安王此次前来可是要见我家主子?小人这就命人去通报一声。”
他手一抬,制止了侍卫准备派人通报的动作,继而淡淡开口道:“不必麻烦了,既然你家相爷在,那你就随本王一起前去一趟吧。”
“喏。”
命马车在门外等候,南璞玥与侍卫一同来到诸葛逸的寝院。
院中安静异常,偶尔从树梢上掉落一点积雪,摔碎在地上。
两人走上几步高的台阶,转眼来到走廊,侍卫看了一眼南璞玥,确认不阻拦自己通报后,才敲门唤道:“大人,陵安王来访。”
……
久久没有动静,侍卫一脸难色的看着南璞玥,话已带到,这种情况也不能赖到他的头上不是。
南璞玥暂且没有恼,只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外等待回音。
这时,里面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请他进来。”
话一出口,听不出说话之人有任何情绪。
挥退了侍卫,南璞玥自行推门进入,像跨过了千年的一道横梁一样,脚下难免有些沉重。
终于面色从容的走到内室,顿时,两人四目相对。
诸葛逸衣衫不整的站在榻前,显然刚起,此时,他深深凝视着他,目光灼灼。
被他眼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南璞玥轻笑开口:“大人果然有胆识,竟敢连长公主的邀请都敢无视。”
诸葛逸笑而不语,脚步缓慢的向他逼近。
他蓦然往后退去,一脸防备的与他保持距离。
见他这般有意与自己拉开距离,诸葛逸心下不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凑到他面前。
南璞玥暗惊,手腕一挣,竟纹丝未动。恼意上来,考虑到情况特殊,于是面色不改,说道:“大人这是何意?”
本想与他好好周旋一番再作打算,可此刻见他面如冠玉,一只银色耳钻装饰和一身雪白狐裘将他的音容相貌衬托得更加清冷绝世,诸葛逸忍不住掬起散在他胸前的几丝头发,看到黑缎青丝在手中,心理莫名地多出一种满足感。
“大人。”他拿开他的手,微微皱起眉,“今日不同往昔,还请自重。”
心下一颤,是啊,那些时日的美好缠绵已如梦一场烟消云散,他即将迎娶他的美娇娘,自己将来也会有一位贤妻如影相伴。意已断,情难连,他叹道:“那你为何而来?”
早已做好拓词的南璞玥沉稳道来:“并非本王想来,而是吾妹想见你,因在此之前请过相爷你一次而无果,所以本王不得以才亲自前来。”说着语气稍带了冰冷,“是不是给足了相爷面子?!”
“呵。”他嘲讽一笑,揶揄道,“既是长公主想见微臣,那为何她不亲自前往而要做哥哥的来?你们兄妹二人这是要闹哪般?”
南璞玥更为恼怒,这是在明着暗着说他们厚颜无耻吗?气不过的在袖口中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面上继续强作镇定道:“家妹抱恙,行动不便,所以本王作为她的哥哥,理当代她来此,这个解释,相爷可满意?”
诸葛逸目光火热的看着他:“满意,当然满意。”依然不知南璞瑾的病情的他,只以为像从前一样犯起小症过几日便好,于是也没听在心上,继续揶揄道,“陵安王对妹之爱,微臣甚为感动,可是,怎么办啊……”他将身体又逼近他一些。
他羞怒的把身子向后倾。
咫尺之间,像是永远隔着一层膜一样,将两人的心越拉越远。
突然,诸葛逸伸出手搂过他,本就衣衫不整的他,此时做梦般能再次拥着心爱之人,身上和心里都是满满的温暖,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龙涎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温温的气息洒在他的耳边:“怎么办?我好想要你啊。”
南璞玥心下一跳,使力推他,却依然不能扳离他,忍受着这种难以启齿的羞辱,他愤愤道:“你闹够了没有?”
伏在他暖融融的毛领中,诸葛逸分外舍不得离开,故意戏谑他道:“没有。”
想到妹妹现在还躺在病榻上等待,南璞玥哪有心思和他在这里调情,于是心下一急,直言问道:“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
“那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去?”诸葛逸漫不经心回问道。
“因为……”因为我妹妹她爱你啊,南璞玥很想告诉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再也不好说出口,他不想自己遭其羞辱后,就连妹妹的最后一点尊严也都葬送在他的手里,他办不到。
“为什么不说了?”诸葛逸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他,“让我告诉你吧。”
他眉头一皱,轻轻抿启唇。
“因为她像你一样深爱着我。”诸葛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仿佛说着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一样。
他心下一阵悸动,但很快面色恢复从容的说道:“你错了,我只承认爱你的的确是我妹妹,但请你不要把我也扯进去。”
只有你的妹妹吗?诸葛逸显然不信,他箍住他的手臂,倾身便向他唇上吻了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南璞玥顿时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之后,紧接脸色变的异常粉红。
浅尝辄止间,诸葛逸很快松开了他,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脸,只觉可爱的紧,正当他要启齿泄愤时,诸葛逸即刻开口道:“你确定要我去见你妹妹吗?”
话中别有用意,却听不出他到底是何想法。
第六十七章放跑再追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两次邀请只是为了和他纠缠不清吗?南璞玥忍不住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本王当然确定。”
“那就好说了。”诸葛逸一脸轻松道。
“你这话又是何意?”他越来越猜不透他了。
诸葛逸抬手抚上他柔软的薄唇,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他说道:“你不是说你妹妹爱我吗,到时我们若是一时冲动,情|欲难控之下我把她吃了怎么办?”
“你!”南璞玥话堵在嘴边再也说不出来,这人总是有办法让他进退两难。
他继续悠然道:“呵呵,陵安王担心了吗?不知是担心微臣的节操还是你妹妹的清白之躯呢?”
不得不说,两者对南璞玥而言,只要互相染指,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可又想到如今妹妹的身体已到这步田地,生与死尚不得知,倘若诸葛逸真能带给她最后一丝幸福,对妹妹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他移开眼睛,艰难回道:“你且放心,若真是瑾儿自愿,本王保证,定不追究你的责任。”
“呵呵,陵安王好气度吖!”诸葛逸面上故意讽刺道,可心里却难受之极,从他口中听到对这种事的满不在乎,还真是让他心酸,接着,他玩味一笑:“哎~可惜啊可惜,微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您知道的,微臣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
这家伙!南璞玥心里恨恨道,明摆着故意和他绕圈子拖延时间,于是顿时不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是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本王没工夫在这里和你瞎扯。”说了这么半天废话,真让他捉急。
原来与自己多待一刻是那么一件难受和煎熬的事,诸葛逸心凉了半截,果断拂手拒绝道: “陵安王请回吧,微臣不想去。”
一句话断了南璞玥的念头,不禁令他面色冷然,知道再与之多说就是自讨没趣,而且,恐怕再继续与他这般无结果的耗下去,只怕妹妹那边会等的忧心,于是,再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站在原地的诸葛逸正要起身动作,可脚步挪出半寸后又突然止住,继而慢慢收了回来,深深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最终也没有跟上前去做任何挽留,他心里何尝好受,心爱之人来寻至此竟是为她人做媒,这让深爱着他的自己情何以堪。
南璞玥心情复杂的回到王府后,因寻人无果所以也不方便再去见妹妹,走至怡心苑寝房前,只立于门外轻启一道门缝悄声探视一番,见她已安静的睡熟,心下暂且踏实下来。
其实在哥哥离开房间去找诸葛逸之后,南璞瑾便满心欢喜的闭眼遐思等待,结果等着等着便不小心睡着了,待她醒来时,天色已黑了。
这天晚上,诸葛逸早早安歇了,可躺在榻上的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每次想到南璞玥决然离开的一幕,他就心神难安,也不知道那个冰山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坐起身来,换了一套夜行服,之后运用轻功便朝陵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天气着实有些冷,路上的积雪已结成冰,一路上,他可算是摔了不少跟头,啃了不少雪,不过没关系,站起来揉揉屁股继续前行,好在月色朦胧,好在行人少之又少,否则被人见了,不说没人识得他,就说他这副赶着投胎的样子,也定会遭人非议。
南璞玥的寝室坐落在万花阁,一向喜欢奢侈的他,当然对自己寝院的装饰及一草一木也毫不含糊,就拿院中的富贵牡丹来说,这若在普通人家根本看不到,而他却种植了上千之多,时值春夏,百花齐放,绽出满院芳华……
美则美矣,贵则贵矣,可其风华却永不及住在此院的主人那般超凡脱俗、雍容绝世。
此时,十日前留下的残雪覆盖了满院的穷奢极丽,留下的只有斑斑白迹。树影婆娑,冰条花枝,池水冻结……没有一处不透露出冬日的寒冷气息。
静则静矣,冷则冷矣,却仍不及院内主人性格的清冷怪癖。
诺大的寝室中,南璞玥还未就寝,从外面隔着昏黄的窗纸望去,只能望见室内油灯灯苗轻晃闪烁,模糊的影像,就算门外之人望穿了双眼也看不太清。
翻墙进来的诸葛逸,只在外边站了片刻便又跃上了屋顶。
屋顶上有积雪,天寒地冻,已然结成薄冰。
他一个轻巧着瓦,即便已经加了小心,却还是及不上瓦片的斜滑,差点就顺着房檐的坡势溜了下来,幸好功夫不浅及时手撑地翻身跃起,否则摔一下事小,被那人发现就糟糕了。
找准目标匍匐在屋顶上,用袖子拂落一小片雪渣,继而稍稍用力掀起一片覆冰的绿瓦,只听轻轻“咔”的一声,瓦片被揭起,放到一边后,很快探着脑袋向里张望。
寝室内,红彤彤的炭炉燃烧的很旺,南璞玥安静的坐在桌案前正翻看着文书,只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面色偶尔露出一丝忧愁,亦或一丝牵挂,不难看出,他根本无心暇看,只是借此打发时间。
某只狐狸趴在屋顶上瞄着眼睛看的正兴致勃勃,这时,月亮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他耳朵一动,立刻起身跳下屋顶,因没时间考虑,以至于来不及看清下方是何处,所以好巧不巧的扎入了牡丹丛中,也幸好是牡丹丛,牡丹本身茎高枝密,这一躲,常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何异样。
当然,有一个人恰好不是常人。
不出片刻,一个婢女打扮的小丫头走上长廊,来到南璞玥的寝房门前,小心敲了两声后,恭敬开口道:“王爷,长公主刚刚醒来要奴婢前来问您,左相大人可否来此。”
室内之人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书,沉思片刻后,皱眉说道:“你就说人来过,因她当时正好睡下所以没有唤醒,继而大人候到酉时便回去了。”
情况特殊,或许有时候欺骗比诚实更重要,欺骗,未尝不是对别人的一种善良。
第六十八章不带血的伤更痛
“喏。”婢女施礼离去。
待婢女走远后,诸葛逸正要从花丛中起身,却不料走廊处突然响起了开门声,他立马又小心肝乱跳的蹲了下去。
就在他蹲下身的瞬间,只听“吱呀”一声,从寝室里面走出一个笔直的身影。
晕黄的灯笼下,雪白的毛裘,披散的青丝,发间随意插一根逐月木簪,简单而不失风雅,白玉的面庞,好看的薄唇微微抿起,白色的呼气,像有节奏般从呼出后不久紧接又很快变得透明……总之,不论远看还是近观,一张俊美无双的容颜在此时此景中愈发魅惑人心。
南璞玥站在月夜中,闭眼凝神,远远看去,说不出的清冷,道不说的哀绪。
离他几步远的花丛中,透过繁密枝叶间的点点缝隙,诸葛逸安静地看着他,不晓得他心里的苦,只觉此时的他意外美丽,他想,如果世间真有谪仙,恐怕与他相比,半分不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或许说的就是诸葛逸吧。
就在他转身回屋之际,诸葛逸心下一紧,身体微微一动,忍不住碰到了周边交错的枝叶,枝叶轻晃,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定。
心思缜密如南璞玥,即便这么小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他斜瞄着眼睛淡淡一扫,平日牡丹丛上的积雪本是整个连成一片的,现在看去,晃动的那一方已经塌陷了,而且明显折断了好几株,此时那方不是有人是什么,凭感觉,他认为可能是诸葛逸,但也不是特别肯定。
但此时不管来者是谁,他都没有当场揭穿,只心思一转,嘴角扬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如就先试他一试,这样想着,他便转过身,负手而立,接着开始从容的在走廊中来回踱步,他速度很慢,只踱出两步后,便换做一副忧郁的神情沉吟道:“夜色良宵心揪揪,念系佳人徒增忧;晓知岁末结连理……”说知道这里微微一顿,他眼睛悄悄瞟向那丛间,继而继续吟诵道,“翘首以盼切莫愁。”
尾音刚落,那方便有动静了,明显是被惹恼了的景象。
再说这首诗词,这不仅仅只是一首表达思念之情的情诗,而且还是一首藏头诗,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一读,无疑是“夜系小乔”。这么直白的抒发,几乎只要是个略知他身世背景的读书人都能听出此间蕴含的寓意,更何况是靠文学才华做上一国宰相的诸葛逸。
竟敢背着自己爬墙,诸葛逸又怒又痛,身下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出来把他按在地上,狠狠的要他,听他断断续续的呻|吟,然后大声告诉他:以后给为夫我记清楚,你爱的人是我!
不过,想想就得了,一动则乱,乱则无法收场矣。
而一直暗中观察的南璞玥,凭着这些动静反应,也几乎肯定了这人便是诸葛逸,心下顿疑,实在弄不明白他大晚上的来此做何,难道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自己?那看什么呢?看自己有没有被他打击的一厥不起,还是说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一时想不开而拔剑自尽?
显然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没空琢磨他偷偷来此的目的,此刻见他也算沉得住气,索性下点猛料,不仅可以报今日被羞之仇,而且还能让他对自己彻底死心后成全妹妹,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也不知诸葛狐狸那厮若知道本王曾经只是故意戏耍与他,他会不会为此炸毛?”说着又一叹,“哎~无奈,本王并无龙阳之好,一切不过与他逢场作戏罢了,不求原谅,只希望他将来能够忘掉自己。”
语气沉稳,说的似真非真,听在某人耳朵里,就好像是一根根杀人不见血的毒针!虽不带血,但更痛更致命!
这一刻,连同花茎都变得浮动不安了,枝叶乱晃的花丛间,气息止不住的怒喘,喘息中,甚至都能听到他那细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看来,诸葛逸是真的火了,而且真真已经被某人的欺骗与薄情伤透心了。
南璞玥不以为意,他慢悠悠的走至廊边,沉默片刻工夫后,见他还不主动出来而只在那方暗烧闷火,心下没辙,也懒得再和他继续做戏刺激他,于是转身准备回房。
就在他相信那人独自生过闷气定会离开的时候,只听身后不远处响起“咔嚓”一声。
心下一紧,他转过身望去。
隔着十步之遥,诸葛逸也同时站起身来,抬手再次折断身前碍眼的枝干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与他对视着。
此时,谁也没有尴尬,南璞玥只平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而从诸葛逸的眼中不难看出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但待到怒火燃尽,更多的是失望和受伤。
就这样,不知时间就此停滞了有多久,两人到底僵持了有多久,南璞玥这边终于沉不住了,他轻启唇瓣,开口语带珠玑道:“大人果断好兴致啊~天寒地冻,良辰美景,在家坐不住,就跑本王这里赏花来了?”说着轻声一笑,“不知左相可否赏够?”
是啊,他是赏花来了,不过赏的不是室外之花,而是室内那朵,那朵除此之外世间绝无仅有的一朵。
强使自己镇定下来后,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诸葛逸抿紧自己有些干裂泛白的唇瓣,继而心情有些沉重的走上前去。此时,一脸严肃的他板着邪俊的脸孔步步朝他逼近,那冰冷强大的气场,那浑然天成的架势,那睿智深嵌的眼睛……无论以哪个角度看,仿佛都像来自地狱的魔君。
若是换做其他人,不出意外,定会被其危险的气息震慑住,可面前之人偏偏不是其他人,他是陵安王,更是南璞玥!心性清冷,性格怪癖,没有之一!
诸葛逸走至他面前,他就那样沉着的与之对视,不慌不乱,不动声色,简直平静的不能再平静,树影婆娑,灯盏幽幽,平静到以至于将周边的一切衬托的都有了些许诡异!
两人咫尺之距,很快再次陷入僵持。
片刻后,诸葛逸先开了口,他神情有些受伤,声音有些沙哑的质问道:“你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第六十九章同陷危情
艰酸的说完整句话,那个“爱”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那不如就此彻底断掉关系,想到这儿,南璞玥表情无比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没错,本王从来就没有对你产生过任何爱意,你听好,我爱的是小乔,以前是,现在也是。”
诸葛逸心一凉,他可以说将来未必是吗,呵呵,多么讽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怨不得别人,怪只怪自己太自作多情。
时间静止,世界无声,这一刻,只有彼此的心是跳动的,如同秋风吹落了红叶,没有制造很大的声响,却满带凄凉……
心一横,诸葛逸试探性的慢慢倾身过去,眼见他的唇瓣就要碰触到那张亘古不变的扑克脸,结果,如预料般一样,南璞玥面色淡然的将头撇开了。
温润的气息暖暖的洒在南璞玥完美的侧脸,两人近乎贴身的距离,只差一步,他便一亲芳泽了,可是,他没有继续,而是突然止住这种面上看似轻浮的动作,继而自嘲一笑,身子拉了回来,紧接换上一副无比洒脱的笑容,似开玩笑,又似恰有其事的说道:“呵呵,陵安王好生有趣。”说着吊儿郎当的走出两步后靠在栏杆上撩袍坐下,一腿前伸,一腿半屈的继续潇洒说道,“其实微臣和你一样,只是觉得有趣才和你玩玩,没想到你竟然当真了。”
这话一说出口,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欲擒故纵,点到为止,不试怎知,反正已经事与愿违,何不换个形式。
是吗……南璞玥心里喃喃道,对于这种话,若是换作别人说出来的,他或许会信,可是,这话可是一只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的腹黑狐狸说出来的。对此,他似信非信,不管真假,无心争辩,转身信步走进寝室。
发觉气氛不对,悠闲而坐的诸葛逸扭头一看,顿时愣然。
而这时,某人关门前还不忘故意嘱咐道:“既是这样,本王困倦了,天色已晚,天气甚寒,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话落,寝室门“吱呀”一声合上。
……
果然够冷,诸葛逸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
回过神来,大脑一片混沌,这实在是跟他预想中的有些出入啊,看来他还是小看他了。
此时空气明明很新鲜清澈,却硬生生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对!
一定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
陷在危情与迷茫中的诸葛逸顶着一头的疑问走回自己家中,一直到坐回自己的榻上都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实在想不通,这其中总觉的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这日,天气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积雪悄悄融化,街上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热闹的景象充实人心,尽显一片其乐融融。
京淄城历来是繁荣与太平的,此时也是一样,百姓安居乐业一如往常,只是今日朗朗明空无端多出了几只乌鸦和喜雀,时而哇哇,时而唧唧,不知其预兆到底是丧气还是喜庆。
将军府膳厅内,周叔兴正与一家老小围坐在榻边用着午饭,像平日一样,安静而不失温暖,可是,众人还没吃进几口,这时,周乔便感到不适了,她不过刚咽下一片菜叶,无意中瞥到对面的二娘正嚼着肥腻腻的猪肉片,心下顿生恶心,忍不住掏出手帕掩上口。
貌似很平常不过的拭嘴,因此没有人留意到她这一举动,而她却开始心下不安了,之后强忍想吐的冲动,随意扒进几口饭后,便起身向父亲报称自己身体不适回房了。
无人起疑,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大家不以为意。
走出膳房,她悄声支退了贴身婢女,接着婢女刚离开不久便再也掩饰不住的呕了起来,只是干呕,肚子空空,实在吐不出什么污秽之物,因为几日来她根本没吃进多少东西。
稍舒服一些之后回到寝室,谨慎的关好房门,周乔背身靠在门板上心里噗噗乱跳,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就在刚刚用食时,她只差一点就没把持住呕了出来,幸好溜得快,否则真不知如何收场,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日前也发生过,那会儿她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可今天,她实在恐慌了,每次想到那两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夜晚她就变的更加敏感!
恨意增生,可恨来恨去又找不出那个人让她痛快泄愤,日增一日,神经明显衰弱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点反常她就特别在意,甚至特别容易紧张。
就拿两日前来说,那时母亲见她精神不太好,于是关心的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她心中一惊,连忙摆手称不用,还尽力掩饰的笑称是母亲太多心了,可事后离开,不知什么时候起,手心里已满满的都是冷汗了。
此时,强使自己稍作镇定后,她目光一沉: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不管?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