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胃,免得长肥了。”
她干干一笑,捧起了小雀儿,解开小雀儿脚上的细绳,往天上一抛,
“我放了它吧,可怜的小东西,吓得翅膀都在发抖。”
池映梓仰起头来,脸色渐渐沉下,可颜千夏转过脸来时,他又在唇上抹上了笑意,拉着她的小手,低声说道:
“小夏儿,我想看到你,我们去寻那种草药吧。”
“好啊。”颜千夏大喜,连连点头。
“让阿芷准备吧,我们明天就动身。”池映梓一用力,把她拉到膝上坐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沉声说道。
“这么快?”颜千夏讶然看着他。
“嗯,我等不及了,我想看到你的眼睛,你的脸,你的笑,还有孩子……”
池映梓的长指抚过来,滑过她的眉眼,停到她的唇瓣上,轻轻地抚摸着。
都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想通的,颜千夏和阿芷匆匆准备了行礼,海上穿行,她有孕在身,止吐的药是必可少的,生姜之类的要多带点。
大船启航的时候,池映梓在船下呆了好久,才让人把他抬上去。
大船升起白帆,往久别的海岸驶去。
反正可以装晕船,因此她吐起来也就大胆了许多,不用再费尽心机东躲西藏,这一路驶来,倒相处得轻松。
不过池映梓比在岛上时要沉默很多,常常一天到晚坐在甲板上弹他的凤尾筝,海风吹来的时候,颜千夏总觉得他像海上的妖精,会随时跃进大海,消失不见。
晚上,还和她住在一间屋子里,就安安份份地贴着榻沿躺着,最愈矩的动作,不过用手揽着她的腰,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着,像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主子,前面好像有海盗。”
阿芷匆匆推门进来,焦急地说道。
池映梓魔宫一战,功力大减,如今身子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船上除了几名船夫,全是女人。
颜千夏坐起来,轻摁着池映梓的肩,小声说道:
“我先去瞧瞧,你慢些起来。”
池映梓待她出去之后才用手撑在榻沿慢慢坐起,他不愿意出海的原因也在这里,他已经没办法像以往一样,以指为剑,叱咤风云,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这些女子的累赘。
有两名婢女进来,服侍他穿好鞋,掺他坐到轮椅上。
“外面怎么回事?”
他把长剑搁于膝上,沉声问道。
“前面好像有海盗的船,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在甲板上看着呢。”
婢女推着轮椅出去,海风夹带着浓浓的海腥味儿扑面而来,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牛角号声。
“有几艘?”
他侧耳听着,面容严肃。
“就一艘。”
婢女张望了片刻,轻声说道。
“请大夫人回来。”
他握紧剑柄,浑身都绷紧了。今昔不同往日,若海盗要劫财,给他们便是,可是若要劫|色,颜千夏有孕在身,只怕会受不起这苦。他有些懊悔,应该准备充足了再动身的,可他实在忍不了她每日强颜欢笑,故意躲着他去吐。
那晚颜千夏灌醉他,半夜口喝醒来之后,他无意间扣住了她的手腕,探到了她的脉搏,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怀孕了,她害怕他会伤害她的孩子!
池映梓睁着眼睛,熬了大半夜,终于决定就依着她的计演下去,不管孩子是谁的,他都认下来,只要她不离开他,什么都可以。
他只想赶紧好起来,能走,能看,能照顾她们母子,把欠她的全都补上。
“师傅,你怎么出来了。”
颜千夏快步过来,手搭在他的肩上,要推他进房。
“是海盗吗?”
他偏过脸问。
“是。”
颜千夏点头,又说道:
“不过我们是小船,他们估摸也看不上眼,待会儿近了,他们想要什么,让他们搬走就行了。”
“阿芷。”
池映梓立刻扬声叫起来。阿芷匆匆过来,蹲下去给他理盖在膝上的小毯,轻声问他,
“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带夫人去躲到甲板下面,不要出来。”
池映梓推开她的手,匆匆说道。
“没事的。”
颜千夏见他紧张,想安慰他一句,却被他粗声打断:
“下去躲着,不要出来!”
见他发怒,颜千夏只好跟着阿芷从甲板楼梯进了下面的船舱,躲进了暗仓里。
海盗船慢慢近了,巨大的黑色船帆上,画着偌大的骷髅头,十数名穿着暗蓝色劲装的大汉正拿着单眼的望远镜瞄着这边。
“喂,格老子的,快停下来!”
有个瘦猴似的黑汉子拿着大刀冲这边挥着。
两艘船渐渐靠近,池映梓已经把剑藏了起来,只让一个丫头推着他迎上去。
“一个瘫子!喂,你叫什么名字?”
几个海盗从那边跳过来,用脚在池映梓的小腿上踢了一下,踢得挺重,痛得他立马拧起了眉。
“喂,不许碰我家主人。”
丫头护主,立刻上前去阻拦。
“这小丫头长得不赖,拖过去。”
海盗一把掐住小丫头的下巴,色|迷|迷笑着,把她往身后的男人身上推。
“各位英雄,不要为难我的丫头,船上有什么你们看上的,拿走就好。”
池映梓忍着气,低声说道。
“这破船,去搜搜!”
海盗一挥手,池映梓的耳畔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拿画相来比比,看是不是这男人。喂,丫头,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海盗展开了两轴画,拿到丫头的面前,一副是池映梓,一副是颜千夏。丫头伸过头来,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我没见过。”
“和这个男人有点像。”
海盗指着池映梓,一脸狐疑。
“可是他是瞎子,还是个瘫子,哪里有画像上这样有风采?而且这么瘦,这么多白头发,跟个骷髅一样,我看不像!”
另一个海盗连连摇头,否定他的看法。
“可惜了,找了大半个月也没能找到,这可是百万黄金啊。”
海盗咂咂嘴,一脸遗憾。
池映梓的唇角抿得极紧,瞎了这么久,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难道真像海盗说得这样难看吗?
“有没有啊?”
海盗合起了画像,大步往船舱里走。他们已经翻出了一些锦衣和美酒,快步往他们的船上搬。
“喂,瘫子,我问你,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海盗转了一圈,没收获,又过来逼问池映梓。
“我去罗国经商,没赚到钱,所以回老家去。”
池映梓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海盗扁了扁嘴,又嘲笑起他来,
“瘫子还会做生意呢?好了,走吧,一个穷鬼,别浪费时间了,把这小娘们带上。”
海盗抓住那丫头,往船上拖。
“放开她。”
池映梓吼了一声,海盗一怔,扭头看了一眼,突然就扬起了手里的大刀,扁着往他的肩上拍去。
“死瘫子,别逼爷把你丢到海里喂鱼,爷今儿心情好,不杀人!”
海盗们嘻嘻哈哈大笑着,拖着那丫头走了。
海盗船渐离渐远,池映梓枯坐在船上,面如死灰。
“主人。”
阿芷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他却猛地一个哆嗦,随即吼道:
“滚开,别碰我。”
“师傅。”
颜千夏蹲下去,轻拉着他的手指,他也立刻就用力抽了回去。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退到了一边。
有副画像就跌在甲板上,海盗丢在这里了。阿芷捡起来,然后看了看颜千夏,手一挥,就用力丢进了大海里。
“是什么?”
颜千夏凑过去,小声问道。
“悬赏百万金,慕容烈好大的手笔,他为什么总要来夺主子的幸福?”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颜千夏,压低声音。
颜千夏语结,趴在船舷上,看着那画轴在海面上铺开,水漫过了绢画,一袭紫衣的她正在画像上冲着蓝天笑。
原来他也在找她!
“你想走就走,全都滚。”
池映梓冷冷说了一句,用力摇着轮椅,往房间里冲去。
“你要是敢走,我发誓,会把碧落门人重聚起来,一辈子追杀你。”
阿芷也变了脸,用力抓着颜千夏的手腕,狠狠地摇着。
颜千夏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走,没人拦得住她的,可是,就这样丢下池映梓了吗?
“你害了慕容烈四世,这辈子就当做做好事,多积点德,就留在主人身边。”
阿芷又补了一句,掉头走开。
颜千夏站在船舷边,看着越漂越远的画轴,一手轻抚上小腹,慢慢闭上了眼睛。
入夜了。
池映梓第一次没等颜千夏,早早地就睡了。
他躺在榻的正中间,双手放到胸前,双眼紧闭,翻身对他来说也是件困难的事,得颜千夏或者阿芷帮他。
颜千夏给他把被子掖好,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往里推了推,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声说道:
“上了岸你就走吧。”
“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颜千夏坐下来,拉着他的手指,小声问他。
“别罗嗦了,以后不要睡到我的床上,靠了岸你就滚。”
他粗声粗气地骂了句,用力一掸手,把她的手掸开。
“那我让我阿芷过来陪你。”
颜千夏站了起来,他晚上离不得人,要喝水,有时候身上骨头疼也得给他按按揉揉,翻身、上厕所,都得人伺侯着。
“阿芷阿芷,你全是阿芷,要把我推给阿芷,你想走就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池映梓脾气更大,一挥手就扯落了蚊帐,蒙头蒙脑盖了一身。
“你别生气好不好?”
颜千夏过来捡蚊帐,却被他用力一挥手,一巴掌打到了脸上——
声音很脆!
池映梓顿时就呆住了,颜千夏捂住脸,愕然地看着他。
“小夏儿,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打你……”
池映梓连忙道歉,双手撑着,努力往榻下爬。
“师傅,你别这样。”
颜千夏扶住他,把帐子挽好,让他重新躺下。
“打疼了么?”
他抬手摸到她的小脸上,内疚地问她。
“不痛。”
颜千夏摇头,相比他为她挡住六龙反噬的痛,这简直太小儿科了。
池映梓双手环过来,紧紧地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身上拖,期盼地问她,
“小夏儿,你不会走对不对?”
“我不走。”
颜千夏轻轻点头。
“我不会碰你的,你放心,只要你陪着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的手颤抖地摸到她的脸,一遍遍地恳求着她,他没有武功了,也没有好看的样子了,他知道会委屈她,可是,他真的不能容忍失去她的日子,她这些日子陪他住在岛上,他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过着神仙一般的逍遥生活……他不能失去这一些……
“睡吧。”
颜千夏扶他躺好,可他的手指怎么都不肯松开她的衣角。她只有并肩和他躺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他的手探过来,拉住她的小手,大掌紧紧地包住。
☆、【221】结局十,有情人在天涯
海港很繁华,各地汇集来的货物在这里集结,然后通过漕运和陆运流向各大城镇。巡逻兵尽职尽责地在一边护卫着,有人拿着画像不停地打量着来往各人,拦住每一对年轻男女进行仔细盘问。
不用说,这是在找颜千夏。
她拉下面纱,又给池映梓把头上的帽子整好,推着他的轮椅,跟在阿芷身后,慢慢往港口走去。
“站住,从哪里来?你把面纱取下来。”
士兵拦住三人,狐疑地看着颜千夏,用纱蒙面,此举甚疑!
“出水疱,怕吓着别人。”
颜千夏小声说了一句。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用剑挑开她脸上的纱,露出一张布满水疱的脸,吓得那士兵连忙收回了剑,厌恶地连连挥手。
“快走快走,真晦气。”
三人匆匆通过了检查,可没走多远,就有士兵匆匆追了过来。
“站住,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手紧紧摁在池映梓的肩上,若换成以往,他怎会容忍一个粗人挨着他的衣衫?此时,他只冷着脸,垂着羽睫,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妈的,爷在问你话,你聋了?”
士兵恼了,拿着刀背就在他的肩上拍。
池映梓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吓得士兵猛地打了个寒噤。
“你……你眼睛……”
他猛地收手,带下了池映梓头上的布帽,露出一头蓝发。
“对不起,我相公得了病,眼睛看不到,也听不到,不会说话。”
颜千夏用帕子在池映梓的肩上轻轻擦着,又给他捋好刚刚被剑撩散的长发。
“蓝头发!”
士兵盯着池映梓的蓝发,结结巴巴地抬起了剑,
“你是池映梓!来人……”
“小哥……”
颜千夏突然出声,一扬手,一阵淡雾飘向面前的几位士兵,他们的脸上露时显出迷茫之色,怔怔地看着颜千夏几人从身边快步离开。
一直走出老远,颜千夏才松了口气,给池映梓重新戴上了帽子,弯下腰,小声说道:
“我们找个店住下吧,吃点东西。”
“好。”
他温驯地点头,一脸笑意地,又抬起手来。
颜千夏连忙把手放上去,他紧紧地握住了,在胸前紧紧摁着。他的心跳,那样快,快得似是要冲出瘦弱的胸膛,跳进她的掌心。
他的心,挖出来给她都可以!
他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刚刚颜千夏若真想走,就能一走了之了,可是她选择了留下,这让他暖心极了。
“师傅,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你别这样,我会心里难过。”
颜千夏娇嗔了一声,池映梓点点头,这才缓缓松了手。
“我记得这港上有个小店,卖的桂花酒特别香,我们去尝尝。”
阿芷笑着说了句,池映梓摇摇头,抬手指向东方,
“不要饮酒,那里有好吃的鸭包鱼翅,还有淮杞炖狮子头,去吃那个吧。”
“是。”
阿芷点头,拉了拉肩上的包袱,带头往前走去。为了不让目标太大,此行上山,只有她们三人而已,丫头们想留在岸上玩就玩,若不想留,便回岛上去,待寻到草药再通知她们来港口接。
满街都贴着悬赏的告示,不时有侍卫走进人群,找相似的人盘问,颜千夏只当看不到,也幸而池映梓看不到。
这港口汇集南来北往的过客,各类古怪装束都有,所以他们三人竟成了最不打眼的三个。
“小夏儿。”
池映梓突然开口,颜千夏还没俯下身,正站在路边朝他们打量的侍卫已经敏锐地听到了这个称呼,大步走了过来。
颜千夏心里暗道声糟糕,拿着帕子就往池映梓的脸上擦,小声说道:
“叫我夫人罢,别人都听到了。”
“夫人。”
他的唇角又扬得好看了,任她在他脸上擦着。
“你刚刚叫什么?”
侍卫已经开始发问了。
“嗯?”
池映梓抬起眼,看向侍卫。
“你叫她什么?”
侍卫看着颜千夏,试图揭开面纱。
“夫人。”
池映梓咧嘴一笑,叫得温柔恩爱。
侍卫拧紧了眉,一把拉下颜千夏的面纱,这才嘀咕着走开。
“走吧,去吃好吃的。”
颜千夏轻舒一口气,推着池映梓快步往小客栈里走。
那侍卫停下脚步,犹豫怀疑的目光在他三人身上转悠着,一直看着她三人进了小客栈,终是下了决心,快步往城门处跑去。
半盏茶的功夫,数十名侍卫便冲进了客栈,惊得客人慌乱起身,一阵茶盏乱碰之声。
“刚刚进来的三个人呢?两女一男!”
侍卫长大步走到掌柜身边,粗声粗气地问。
“走了,从后面走了。”
掌柜指着后门的方向,小声说道。
“快,追。”
侍卫长一挥手,引着几人大步往后门处跑去,一阵杂乱脚步声响过之后,店中才重新安静下来。
楼上角落的房间里,换了衣衫的三个人围在桌边坐着,桌上摆着热汽腾腾的红烧狮子头还有清炖的海鱼,阿芷正在仔细地挑去鱼肉里的刺,放到池映梓的碗里。
“主子,这鱼挺鲜的,尝尝。”
阿芷柔声说着,又给颜千夏舀了鱼汤,放到她的面前。
“夫人多喝点汤吧。”
“谢谢。”
颜千夏捧起碗,大口喝起来,吃鱼对宝贝好。
“他们还会返回来吗?”
阿芷走到窗口,看着后门的方向。
“不会。”
颜千夏摇头,他们咬定目标,一定会死追不放,那是碧落门的几个人装扮的,轻功卓绝,会一直吊着那队人。
这是遇到海盗之后,几人商议的计策,让三人在这里接应,以便他们脱身。
“小夏儿……”
池映梓侧过脸来。
“嗯?”
“如果……你……”
他犹豫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颜千夏夹了一大筷子的清炒藕片,放进他的碗里,小声说道:
“吃吧,我们都说好了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不要再提这事了。”
池映梓变得患得患失,每分每秒都在不安之中,颜千夏似是长了双翅膀,随时会飞跑。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很窝囊,可是,他真的明白慕容烈当时的心境了,怎么都不愿意再放手。
“吃吧。”
颜千夏扬起小脸,笑着,把小勺凑到他的唇边,
“以后我学会了做这个,我也做给你吃。”
池映梓的灰瞳里又泛起了光彩,他张开苍白的唇,把鲜美的汤汁喝进去,只是鱼汤,他觉得自己醉了。
一阵酸意涌上颜千夏的胃里,她丢下了碗,来不及跑开,就狂吐了起来,胃空了,只剩下苦涩的酸水,还在吐。
“慢点慢点,阿芷,快拿水来。”
他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精心包好的小纸外,一层层揭开了,捏了一枚酸梅在指间,等阿芷服侍她漱了口,这才小心地塞进了她的嘴里,另一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颜千夏含着酸梅,心头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池映梓……莫非他知道了?
池映梓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垂下眼帘,低低说道:
“我前儿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上天赐给我一个儿子,所以悄悄给你掐了脉,你真的怀上了,我怕你生气,就没告诉你。”
“师傅……”
颜千夏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我的,对不对?”
他的手轻抚下来,轻摁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问她。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他以命救慕容烈,她也以一生,以命来还他。如此,才叫公平!
“是我的小安宁。”
他笑了,双臂揽住她的肩,把她抱进怀里。
阿芷转过了身去,没让颜千夏看她的表情,可是颜千夏知道她哭了,可怜的阿芷,你不肯离开,生生受着这折磨,我又无能为力。
一个人的幸福,总要这么多人来成全,那些成全他人的人们呵,上天一定会赐福给你们!
这一晚,池映梓一直紧紧地抱着颜千夏,可是他睡得比前段日子都要安稳。
颜千夏不忍打搅他的深眠,以一个僵硬的姿势维持了一整夜。
分界线
吴国皇宫。
慕容烈看着传来的密报,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狂喜。
“她出现了,她和池映梓一起,还有一个女人,应该是那个叫阿芷的女人!”
千机大步过来,接过密报快速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映进眼中,然后抬头,愕然地问道:
“她的脸?”
“可能是装的,否则……不管她成了什么样子,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来人,赶紧去追,一定要追到她们。”
慕容烈从书案后大步绕出来,朗声说道。
两个多月过去了,经历那样的大战,他和千机居然毫发无损,甚至比以前更强大,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可是能猜出颜千夏做了什么。
叶将军上山的时候,阿芷正带着碧落门的人匆匆撤离,叶将军等人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无暇顾及颜千夏的行踪,等他醒来后,再派人上山去找时,那里已经夷为平地,只有一地散落的珍珠,在向空旷的天地诉说着才过去的那场龙之战。
广发天下的悬赏告示,有成千上万张了吧?可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如今七国一体,他稳坐至高无上的龙椅,各个国家的百姓已经渐渐忘却乱带来的伤痛,生活重新步入和平的正轨,四海升平的景象即将出现,可是他的心却每时每刻处于烈火炙烤之中,思念,让他痛苦不堪。
“父皇,蜻蜓。”
晴晴从门外乐颠颠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只蜻蜓。
“晴晴,父皇找到母后了。”
慕容烈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放下。
“我又不想母后,只有你和义父想母后,母后都去外面玩了。”
晴晴却扁扁嘴,举着蜻蜓给千机去看,先给慕容烈看,那是给他面子,剩下的时间,晴晴再没把注意力分给慕容烈一点,只顾着依着千机撒娇。
“义父,你给我做个笼子,我还要养小松鼠,是舅舅送我的小松鼠。”
“不许再养,你养这么多小动物,你的屋子里都臭死了。”
慕容烈拧紧了眉,不悦地喝斥一声。
“父皇你好坏,我要去和义父住。”
晴晴扭过头来,小脸气得通红。
她养了两只小刺猬,三只小猫,一大一小两只狗,一条小蛇,还有一大一小两只乌龟。更可怕的是,她不许这些动物住在别处,必须和她住一块儿,慕容烈就曾在晚上去看她时,一脚踩坏了小乌龟的壳,她哭得天动地,害慕容烈都以为是自己驾崩了。
好吧,就算他驾崩了,晴晴也不会哭成这样,她心里只有千机。
这样也好,他放心千机。
“千机,你替朕照看朝政,朕要亲自去一趟南方。”
慕容烈站起来,拍了拍千机的肩。
“是。”
千机抱拳,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也很想去,亲眼看到颜千夏,她是否真的受了伤,现在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池映梓又强迫她?
思念是无形的绳,把这两个男人紧紧地捆着,面对如画江山,却无力欢笑。
“皇上,臣妾为皇上煮了汤。”
叶贤妃端着一盅汤进来,笑吟吟地放到他的案头,揭开盖儿,清香扑鼻,是极鲜的鱼汤。
宫中诸妃,愿意出宫的都出宫去了,可是叶贤妃却每每以死相逼,绝不出宫,慕容烈不愿再造杀戮,便任她住着。
只要心里只住着颜千夏就行了。
“小妩,还未想通?”
慕容烈拧起眉,盯着她。
“臣妾先告退。”
叶贤妃福了福身子,不接他的话,转身出去。
“这样不是办法,还是送她出宫吧。”
千机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
“千机大人,您说是捆还是绑?她放话在先,出宫必死,这不是存心膈应皇上的心吗?等娘娘回来了,会生气的。”
一边的顺福接过了话,撇着嘴角,一副不屑的神情。
“是你在生气吧。”
慕容烈瞪他一眼。
“奴才不敢。”
顺福连忙低头告罪,缩到了墙角站着。
“罢了,顺福,你现在就把叶贤妃绑出去,告诉她,若她死了,朕给她皇贵妃的名份,让她葬进皇陵,她应该满足了。朕曾答应过舒舒,后宫三千散尽,只有一夫一妻相守。她应该回来了,这天下在等她这个女主人,这一回,朕一定要给她一生无忧,富贵安享。”
慕容烈看向窗外,语气坚定。
顺福眼角抽了抽,御书房外立刻响起了叶妃的哭声,渐渐大了,成了嚎啕,无望地嚎啕。
慕容烈只拧了拧眉,坐回书案后,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他和舒舒同甘共苦过来,他只想让她在以后的岁月里,永远过安定富贵的日子,不再忧,不再伤,不再痛,不再苦,不再病,不再颠沛流离。
这是她应得的!
可是,我的舒舒,你在哪里?为何只肯在梦里来见我?
分界线
上山的路有点难找。
颜千夏有些想不起来怎么上去的,可是池映梓却记得非常清楚,他当时一人追上来时,牢牢记住了每一条岔路,每一棵大树,每一面石壁的朝向,甚至学会了这个阵法的排列,他就是这样一个聪慧的男人。
他不应该失去光明和健康的。
进了山,轮椅是不能走了,换了匹马,阿芷牵着马,颜千夏在一边慢慢跟着。不时有小溪孱孱地从眼前淌过,小松鼠从枝头探出小脑袋,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几人。
风摇枝叶沙沙响,阳光碎金般从枝叉间落下,映在眼前的小路上。
颜千夏也越来越喜欢安静的地方了,可能是在小岛上住惯了,又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繁华,如今的她更渴望安宁。
“夫人,累了吧,歇会儿。”
池映梓侧过脸来,看着她的方向,温柔地说道。
“不累,我们走得这样慢,有什么累的。”
颜千夏摇头,心里感叹万千。
上回进山,慕容烈抛却江山,背了她一路,拿着大叶片给她扇风,生怕她热化掉。这一回进山,她又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池映梓,世事变迁,难以预料。
谁是谁的劫,谁又是谁的毒,饮下后,一生难戒?
“主子,喝水吧。”
阿芷把水递给池映梓,他却立刻递给了颜千夏。
“夫人喝水吧。”
“咦,你这人,阿芷让你喝,你就喝,我自个儿有酸梅汤。”
颜千夏轻嗔了一句,他这才仰头大口喝了一口。
“你别和他生气。”
颜千夏轻轻拉了拉阿芷的手,小声说道,池映梓微侧了脸,支着耳朵,似是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就像一个好奇的小孩。
“不许偷听我们女人说话。”
她又娇嗔了一句,池映梓就低低笑了起来,似是很满足这种一妻一妾的日子,尽管这妾是颜千夏安排给他的。
“夫人,你上来一起骑马。”
他又来了新名堂,弯下腰来拉颜千夏的手。
“我肚子里有孩子,怎么颠得?”
颜千夏拍开他的手,他立刻缩回去,连连点头,连声说道:
“我糊涂了,我只是想抱抱你。”
不仅糊涂了,还更像小孩子了!只是,这个男人在他三岁之后,只怕再没在什么人面前这样撒过娇了吧?
如今繁花落定,他所安心的,不过是颜千夏陪在他身边。
千夏公主的付出,也算是有个好结局,他终是放弃了心里的仇恨,得到了安稳。
颜千夏想着那个女子,又抬头看他,如今千夏公主和珍珠一起,化在他的魂魄里,是不是这样,他才会让小孩刁蛮心性露了出来?
他从腰上解下竹笛,横在唇边,一曲月光下的海就响了起来。
“夫人,再为我唱一遍吧。”
他吹了几句,又笑着说道。
“好。”
颜千夏点头,笛声再起,她应声而和,略哑的声音,精灵般悠扬的笛声在林间回响起来,一瞬间,天地都静了,松鼠不再乱窜,风儿不再乱闯,小兔儿不再乱钻,就连叶子也不摇动了,只有这歌声,这笛声,在天地间回响着。
默读海的宁静姿态,忘了什么是澎湃,感受蔚蓝起伏呼吸,懂了爱的节拍。聆听风中悠长天籁,苦涩不觉全释怀,枕着温柔月色入眠,梦随海上花开……
☆、【222】结局十一:爱妃,朕来了
寻到轻歌夫人住的山洞时,已是午夜,三人都累极了,倒在床上就睡。石洞里的床极小,只能一人睡一张。
半夜颜千夏口渴,睁开眼睛时,只见阿芷坐在榻边,轻轻地抚摸着池映梓的长发,月光从洞口斜进来,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那是种悲苦渴望的表情。
似是觉察到颜千夏的目光,她猛地转过脸来,颜千夏连忙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隐约觉得阿芷已经走了,她这才睁眼,坐起来。
当爱无望,其心之苦,可想而知。
颜千夏作梦都想池映梓某日开窍,发现阿芷的好。
“怎么了?”
池映梓惊醒过来,小声问道。
“喝水。”
颜千夏下了榻,举着烛,慢慢往桌边走去。
轻歌夫人的大箱子还在,她揭开箱子,里面还有几套紫色衣裙,想来轻歌夫人是喜欢紫色的吧,深深浅浅的紫,让人想到丁香花。
“还有水吗?让阿芷烧点花吧。”
池映梓也坐了起来,颜千夏沉默了一会儿,扭过头,看着池映梓认真地说道:
“对她好点吧,她不欠你,却一路忠心耿耿地跟着你,照顾你,若不是她,你认为你和我可以回那个小岛上?她的心,你应该明白,只要对她好一点,并不难的,她也会开心一点。”
池映梓的唇角轻抿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水,扭头看他,
“你要喝吗?”
“不要。”
他粗声粗气回了一句,倒头就睡。
又生气了!又觉得她把他推给阿芷,可是他都没发现,在生活上他有多依赖阿芷!穿什么衣,吃什么饭,全是阿芷的安排。
颜千夏摇摇头,从箱子里取出了新衣裳,换下身上的脏衣。
天渐亮了,几缕光透进山洞,她找出咏荷姨娘用过的药篓子,背上了,准备上山找药。
池映梓还躺着没动,颜千夏没去叫他,让他好好想清楚,要不要对阿芷好一点!
她一言不发地走了,池映梓用手撑着翻了个身,瞪着灰瞳,看着洞口光亮的方向。
“吃饭吧。”
阿芷走进来,柔柔地说着,伸手来扶池映梓。
“滚。”
池映梓又发脾气,一掌挥开了阿芷,恶声恶气地说道:
“你在她面前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啊!”
阿芷蹒跚退了几步才站稳,讶然地看着池映梓。
“你走吧。”
池映梓语气更加恶劣,阿芷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赶我走?”
她哭得这样委屈,这样大声,在山洞里不停地回响着。
“快滚。”
池映梓又骂。
“好,我走!”
阿芷哆嗦颤抖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猛地往外冲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了,池映梓摸索着从小榻上下来,双脚软绵绵地挨了地,人软软跌下去。
可颜千夏找药去了,阿芷不在,他只能用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去摸他的轮椅。轮椅是用马儿一直拖着的,一路上磕磕碰碰,不知道坏了没有。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坐上去。
转动着轮子出了山洞,居然在下雨,风里都是湿泞的味道,他拧了拧眉,四下看着,大声叫道:
“小夏儿!”
声音在空旷的风里很快散开,他连叫了好几声,只有小鸟咕咕叫了几下,算是回应他。
他急了,转着轮子往前走,前面有石块,轮子咯在上面,好半天没能越过去,他双掌一用力,轮子倒是咯上去了,可一偏,他连人带着轮椅一起倒在了雨里,脑袋磕到了石头上,疼得直拧眉。
阿芷见状,刚要上前去,却被颜千夏拉住,直接拉进了山洞中。
“让他清醒一下。”
颜千夏摁着她坐下,气呼呼地说道。
“可是在下雨,他会受寒的。”
阿芷焦虑地看着外面,颜千夏却不许她站起来。
“让他淋一会儿,就算头疼脑热,一副药就医好了,他最应该医的,是他的心!明明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又离不开你,非要避开这种感觉。”
“可是他爱你。”
阿芷咬着唇,悲伤地看着颜千夏。
“是,他现在是爱着我,可更爱的是那种付出的感觉,他总会明白他需要的是谁,是什么。”
颜千夏拍拍阿芷的手背,她呆呆看着颜千夏,勉强坐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推开颜千夏的手,往雨里冲去。
颜千夏摇头,阿芷就是这样逆来顺受,才让池映梓知道怎么恶劣对待阿芷,她都不会离开,他才肆无忌惮地凶她吼她赶她。
“主子。”
阿芷扶起轮椅,吃力地把一身浇湿的池映梓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推着轮椅快步冲进了山洞。
池映梓白着脸,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地坐着,好一会儿,才粗声粗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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