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脸色微变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
“回吧。”
他低声说着,掌心用力,将丝绢化成了黑灰,抛进了海水之中。
颜千夏一直要着他的手,揣测着这让镇定的他能变脸色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慕容烈要打上小岛来了?
她有些激动,主动爬上了马车,端坐着,等着他驾车。
“自己回去,劝你在半盏茶时间里回到屋子里,这里快涨潮了。”
不料池映梓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施展轻功,往海面上奔去了,他的目的地很明确,是那艘大船!
他要走?
颜千夏跳下马车要追,却被那侍女给死死拉住。
“夫人,快回去吧,一涨潮,这边全是星光水母,会扎死人的。”
颜千夏被水母电过了,知道那痛苦,她不敢久呆,连忙跳上了马车,捡起了鞭子,挥舞着,往宫殿的方向奔去。
身后,潮水渐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马车轮子上都沾上了荧荧亮光,水母浮上来了!潮水很快就把身后的蓝花淹没,继续往马车前行的方向卷来。
往海上看,池映梓的身影已经不见,想必已经上了大船。
颜千夏勒住了缰绳,跳下马车,脱了喜服,兜了好几只星光水母,这才继续往宫中奔去。若水母存活时间长,一定能成为效力惊人的武器,击败药人士兵。
分界线
水母养在水缸里,同样是海水,却没活过一柱香的时间。
颜千夏看着浮在水面上轻薄若纱的水母,怅然不已。难道是海水里有什么水藻之类的物质,而把海水装进缸中,这些物质就不能存活,所以水母也跟着死了?
正怅然时,消失一夜的池映梓回来了。
还是那袭白衣,在阳光下,更显俊逸脱俗,反正他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只是这好看再打动不了颜千夏的心。
“星光水母性子最烈,被困在缸里,又失去同伴,必死无疑。”
“我是不怕被困住的。”
颜千夏瞟他一眼,向他伸手,
“给我药丸,今日可是第二日了。”
池映梓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捞起了一朵星光水母,递到她的面前。
“死去的星光水母,有剧毒,你试试。”
“试就试,我中午还丢进汤里,好好喝一顿。”
颜千夏冷笑,把水母往嘴里一丢,强忍着那种腥咸的恶心感,用力吞咽了下去。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毒药可以毒死她了,她本身就是一颗妖媚的毒,谁碰上,便是一辈子的深陷,不可回头。
池映梓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步走向大殿。
腹疼再度来临。
颜千夏也知道这毒毒不死自己,不过是痛一点而已,大姨妈来了也会痛呢,怕什么!
她在摇椅上坐下,吱嘎摇晃着,盯着头顶的叶片看了半响,抬起手指遮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看阳光。
“如果他选择天下,放弃你,你如何?”
他的声音从殿中传来,颜千夏沉默了一儿,小声说道:
“他不会,生生死死,我们不是第一次经历,他每次都没有放开我。”
“可这回是天下和你,你知道他一向志在统一七国。”
池映梓的声音轻轻渺渺,似从天际传来。
“他不会。”
颜千夏还是坚定的语气。
良久之后,殿中才传来池映梓的声音,
“好。”
好什么?颜千夏懒得问懒得想,她肚子痛。
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越柔弱的人,越凌厉。她想着这句话,捂着眼睛的手力气更大了。
今日的痛比昨日,要短了一会儿,痛楚却加了一倍。
颜千夏大汗淋漓之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殿中走,他正在书房里百~万\小!说,见她进来,便抬眸看向她。
“池映梓,我又撑过一天了。”
她靠在门上,抹着脸上的汗,笑着看他。
池映梓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尖锐地疼痛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
“如果这些星光水母用在年锦和千机他们身上,不知如何?”
“你去试试。”
她咬咬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确实很想一试。”
池映梓掩下长睫,淡淡地说道:
“明日我们就上岸,慕容绝登基大典,顺便给慕容烈上柱香。”
颜千夏脸上的笑意完全没了,池映梓能感受到她的恨意,他合上书卷,开始他午后小憩。
“夫人,用膳了。”
侍女找过来,轻轻拉她。
“别叫我夫人。”
颜千夏尖声叫了一句,扭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是,这是主子亲手为夫人做的饭菜,他说夫人最喜欢吃这些菜了。”
侍女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对着她笑。
池映梓今天给她做了五道菜,全是她以往最爱吃的,还有一道她以往向池映梓描述过的菜——“一行白鹭上青天”
☆、【188】轻歌夫人
“池映梓,你真弱智,我才不稀罕你做的菜!你真以为你自己是神仙,你想翻|云|覆|雨,还得看老天答不答应!”
她突然大怒,走过去,用力一掀,唏哩哗啦地一阵碎响,菜泼洒了一地,侍女们吓得面无人色,而对面的房间里却静若无人。
颜千夏绝食了。
她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睡着了就不会饿。
睡着了也不会痛。
睡觉是这个世界上逃避苦难的最好的方法。
池映梓缓缓走了进来,掀开重重叠叠的绿纱,到了她的面前。
他记得她和慕容烈的第一次,在碧莲池中时,他站在殿后,终是没能忍下去,中途给老太后送去了解药,若非事情行至一半,慕容烈的夺魄之毒不会这样轻易解去。
他为了颜千夏,也是一退再退了。
可以杀慕容烈的时候,他忍住了。
可以强迫她成床|第之事的时候,他忍住了。
现在,她向他表演绝食?
“吃饭。”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声音低沉。
颜千夏未动。
“小夏儿,像以前一样顺从我,我会对你好。”
他的手伸到她的脖子下,把她给抄了起来,软绵绵的身子被他托在臂弯里,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蓝莹莹的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容。
“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不要理我?”
池映梓的嘴角抿起,淡然说道:
“以前是有大事要做,如今事情已经完成,你我从此做成夫妻便成,不许再闹。”
“可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像以前一样,不理我,随便我干什么。”
她又闭了眼睛,嘟囔了一句。
池映梓把她抱到桌边,扶她坐在腿上,一手掐开了她的下颚,低声说道:
“吃饭。”
“不饿。”
她的小脸都被他捏得变了形,含糊地回了他一句。
池映梓不再多说,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米饭往她嘴里塞去,他可不管温柔不温柔,塞得她牙都疼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玩具?木头人?还是你神经分裂了啊?”
她愕然扭头,看着他愤怒地问道。
几粒饭粒沾在她的嘴角,又披头散发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以前看穿越剧,每个女主都享尽宠爱,大阿哥宠过二阿哥宠过三阿哥还是宠过,那呼风唤雨的好不威风,怎么到她这里,简直是人间疾苦一一尝遍啊!
她到底得罪过哪路神仙,居然苦逼成了这样!好容易把慕容烈那妖孽收服了,池映梓他又来劲了。
“吃饭。”
池映梓还是那两个字,手在她的纤腰上掐得更紧,像是要把她的腰捏断一样。
“我自己吃。”
见他又要往中嘴里塞饭了,颜千夏夺过了勺子,大口往嘴里扒起了米饭。
“绝食这种蠢事,以后不要拿到我面前来做,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选择,好好跟着我。”
他这才掸了掸袖子,把粘在锦袖上的饭粒扫掉。
说真的,慕容烈以前都没有这样对过她!敢强行往她嘴里塞饭!
她抬眼,恨恨扫他一眼,把空饭碗丢开,又往榻边走。
“不许睡。”
他在她身后低低地一声,她腰上一紧,低头一瞧,又是那条银丝线。
“池映梓,你真要这样逼我?”
她被他扯回身边,人跌进他的怀里,他全身都是蓝花的淡香,原本是微甜的味道,可是现在闻起来却让她觉得反胃。
“你躺了一天,我带你去散步。”
他收紧银线,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颜千夏抿紧唇角,所有的反抗在池映梓这里都没用,晚风轻拂,从她和他中间穿过,看上去很安静的两个人,各藏心事。
他只要她这样安静,不管她的心在哪里。
而她,却在观察着四周的一切,开始计划逃跑的路线。她看到大船就停在海面上,如果她能混上去,并且成功躲好,就能跟着船上岸。
“不用想了,你上不了船,你忘了我的小湖了?我有上千种手段,可阻止你逃走,你还是不要自寻烦恼的好。”
池映梓淡淡一句,打消她所有的念头。
“我想女儿。”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池映梓扭头看她一眼,眼中浮出几分冷光,
“你没有女儿了,有关他的一切,你最好都忘掉,以后你还会有孩子,把你的思念收起来,以后好好爱我们的孩子,还有,你得明白,你是我带来的,你从来只属于我。”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人,真的。”
颜千夏感觉到一阵无力,从来池映梓都是让她最无力的男人,她拿他没办法,以前是为他的淡漠不爱伤心,现在却为他的冷酷无情。
若池映梓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这样逼迫她?
“你看,红珊瑚。”
突然,池映梓松开了她的手,快步走向沙滩,捡起了一枝艳红的珊瑚,可能是被潮水卷上来的。
他把珊瑚递到她的眼前,低声说道:
“喜欢吗?”
“不喜欢。”
颜千夏摇头,他的脸色沉下来,冷冷地盯着她,好半天才收回了珊瑚,一抬手,那支红珊瑚便在空中划过一道艳丽的弧度,跌进了大海中。
“以前你说过,你最喜欢红珊瑚。”
他转身往前走去,声音冷冷地传过来。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心里,不承认也好,承认也罢,她曾经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这点他和她都不会忘。
颜千夏站在原地没动,天色越来越暗,再过一会儿,又要涨潮了。
他的身影已快到大殿门口,颜千夏只能慢慢跟过来,她要偷回龙珠,离开这个疯子。
她两世的眼光都有问题,轩城的利用,池映梓的狠心,好容易和慕容烈渐入佳境,却又被迫生生分离。
第二日。
池映梓歪在榻上百~万\小!说,窗外响起了脚步声,他抬眼,看到像小鸟一样,从窗外轻快掠过的颜千夏时,他的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她想干什么,其实他再清楚不过,可是只要她肯安份点,他绝对允许她在他面前装,装服从,装柔顺,装听话,装乖巧,装欢喜……
“师傅,我配出了小夏儿的解药。”
她捏着一页纸,进了房间,到了他的面前。
“你药中的成份是红莲芯,三年大的蝎尾……”
她一长溜报着毒药中的成份,然后拿出解药单子,拍到他的眼前。
对于这几味毒药,原本就是他随心所|欲之物,他扫了一眼解药上的药名,点了点头,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总是能很快抓住问题的关键之处,他曾教过她的口诀,她又细化成了很多条,更加实用。
“我背书很厉害的,小时候背长篇的古文,从来不需要两遍。”
颜千夏有些得意,微抬着下巴,脸色的蓝色正在消退,渐露出她原本粉|嫩的肌肤。
“小夏儿很厉害。”
他点点头,伸出纤长白玉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抚过,
“想要什么奖励?”
“今天的毒丸免了,而且也要抵掉一天。”
颜千夏竖起一根手指,期待地看着他,说实话,被毒药折磨的滋味,谁尝谁知道,傻子才会想继续。
池映梓的手指停在她的眉毛上,轻抚着,又往下滑来,到了她的唇角边上,另一手扯住她的长发,迫她俯过身来,两个人的脸越靠越近,颜千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唇贴到了自己的唇上,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柔软唇瓣,像羽毛一般轻盈地贴着,她正要挣开的时候,他却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舌尖往她的嘴钻去。
“你和我圆了房,我会把龙珠都还给你,但是,我要你主动。”
他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舌尖毫不留恋地从她的嘴中收回去,深水般的双瞳,紧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妖孽,总能给她出难题,诱|惑,并且巨难!
看着她勉强维持的笑意,他从枕下摸出一副耳环,手指捻住她柔软的耳垂,给她戴了上去。
这就是用昨日捡到的那支红珊瑚做的,颜千夏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过海,把那支珊瑚捡回来了,还为她做了一副耳环。
明艳的红色,雕成了两朵怒放的蔷薇,鲛人眼泪一般晶莹剔透的泪形珍珠垂于花下,一红一白,分外明丽。
“好看。”
她勉强夸着,强忍着取下来狠狠丢开的冲动,弯腰捡起了飘落在地上的方子。
“我去瞧瞧星光水母的毒怎么解。”
“一碗海水即可。”
他的声音幽幽淡淡传来,消灭了她再用解药换来一天安生的念头。
“不想痛,就早点准备好来取悦我,成为我的人。”
他合上长睫,开始午睡。
颜千夏恨不能抄起菜刀呵,可是她不能,她会被他整得生不如死。
“主子。”
侍女在外面轻唤,颜千夏看向池映梓,他躺在那里动也没动。
“密信。”
侍女又说道。
“读。”
他懒洋洋地说了一字,侍女看了一眼颜千夏,展开信笺,轻声念道:
“慕容绝恭请大国师主持登基大典。”
“一定很热闹哈。”
颜千夏说了句。
“慕容烈说不定会去接你?”
池映梓冷笑起来,一挥袖,劲风拂过来,门啪地关上,颜千夏出去不了,只有坐回了桌边,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书看着。
是本诗集,池映梓天天看的,不是兵书也不是药典,而是诗集,这让颜千夏有些意外。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算到了现在,颜千夏还是看不懂池映梓,他留在这小岛上是做什么?他不是想要天下吗?为何还不去宰了慕容绝,自己取而代之?
房间里静静的,只有她翻动书页的声响。
突然,一张硬纸片从书里飘落下来,她捡起,这是张钱包照,她和轩城摄于2011年9月的普陀寺外。
她的视线落在轩城的脸上,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模糊难忆的面孔,如今清晰地浮现,眉眼硬朗,眼神冷漠。
她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那个狠狠伤过他的男人,为什么和慕容烈长得一样呢?难道慕容烈就是轩城?
还是,这就是巧合,是缘份?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她连忙把照片夹回了书页中。
“想要,就拿回去。”
他睁开了眼睛,这回倒是很大方。
颜千夏扭头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又坏又残忍,是我遇到过的,最狠心的人。”
因为知道这两个人长一样的脸,所以把她留在宫,以她为棋子,静观风云变幻。
池映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是我的!我还有点耐心,等你和你以前一样,乖乖地来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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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夫妻,总有诉不完的离愁别恨。
慕容烈仰头看着浩瀚星空,百感交集。
八天了,颜千夏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晴晴的哭声,一群大男人,没有一个女人可以照顾好小东西。秋歌正在摇拔浪鼓,绝瞳正在磨米糊糊,年锦刚赶到,正在和千机说些什么。
只有他,独自站在树下,满心茫然。
“皇上,您怎可退位?吴国落进慕容绝的手中,让臣等……”
年锦急吼吼地说着,慕容烈扭头看过来,那落暮的神色让年锦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怅然地看着他。
问世间情为何物?
年锦不懂,可是慕容烈现在为了一个情字,把多年来的报负全给丢了,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不忍再责备。
“不知道池映梓对她会不会动粗?”
慕容烈低声说了句,又看向了星空。
“我技不如人,她一次又一次落入敌手,我却无能无力,年锦,你说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她?
“这也不能怪皇上,池映梓太恶毒……”
年锦吭哧了两句,也沉默下来。
前途艰险,年锦一直把慕容烈当成主心骨,从来都的是听他令而行事,慕容烈进,他便进,慕容烈说退,他也只有退。
千机过来,小声安慰道:
“主子的心思,臣等明白,可是还请主子不要灰心,舒舒和他师徒一场,他对舒舒屡次手下留情,他的心意只怕也不在师徒名份之上,只要他还有一点情意,想来不会对舒舒太残忍。”
“他的一点残忍,对于舒舒来说,都是极其残忍。”
慕容烈摇头,这种一筹莫展的无奈感,让他品尝到世间最痛苦的滋味。
“主子小心。”
突然,一抹寒光斜斜飞来,千机挥起,击落寒光,随着寒光的落下,一道清冽声音在空中响起。
“轻歌夫人有令,慕容烈今晚子时,青云山下相见。”
谁?在说谁?轻歌夫人?
众人愕然,慕容烈敏捷地捡起地上的银亮之物,这是枚中空的飞镖,里面有白丝绢儿,扯开看,上面有飞舞的墨字:
“开元12年,生皇三子慕容烈于栖凤宫偏殿,母子分离二十七载,今晚子时青云山下相见,再续母子之情。”
落款是轻歌二字,短短几行字,落笔处都透着侠气。
“太不可思议了,轻歌夫人失踪二十七年,居然在这时候突然现身,臣觉得这其中有诈,绝不能去。”
千机抬眼,满眼疑云。
慕容烈紧握着丝绢,看向青云山的方向。
☆、【189】赠君白肚兜
“我去见见这位轻歌夫人。”
慕容烈却点头,他生于深宫,长于深宫,却在二十多年之后被告知生母另有其人,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件难以释怀的事。
他疑惑,却在看到那本皇后手札的时候,不得不信服,手札中明白记载他出生的年月日,以及出生后身上的胎记,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佐有证。
他找到了当年的老宫女,详细问过当年的情形,母妃当晚确实也产下一子,比他早半个时辰,却因先天之疾去世,皇后掩下此事,将他交给母妃,从此他就成了皇三子。
“皇上,你还得去救舒舒妹子。”
年锦急了,立刻大声嚷起来。
“你这声妹子倒是喊得亲切。”
慕容烈难得地笑了笑,转身看向他和千机。
“臣可没别的意思,池映梓伤她负她,她为他已经伤心过来,既然当年不要她的情谊,今日再夺她去,这就叫无耻,皇上你还是集中精神去救舒舒,这轻歌夫人当年也抛下了你,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年锦闷哼几声,满腹地牢马蚤。
“可她是魔宫之主,你知道魔宫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慕容烈看着他,沉声问道。
年锦摇头,千机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主子可是想找她问出小岛的位置?你是怀疑池映梓把舒舒带回了海中小岛?”
慕容烈点头,既然翻遍天下都找不到池映梓和年舒舒,池映梓一定是把她藏到了小岛上。
“嗯,魔宫中人声称,这天下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宝藏,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据说他们能闻得到地下三千尺的黄金,若非如此,天下所谓名门正派怎么会这么恨他们。”
“可池映梓一定会上岸来参加慕容绝的登基大典,他会带着她的吧?”
千机问完,年锦就连连点头,慕容烈却是一脸严肃。
“他不会带着她,这次带走她,除非我死,他不会再让她在我面前出现,他要上岸来,我们就去岛上救人。”
“可轻歌夫人不一定知道……”
“试试吧,只能尽一万分的努力。”
慕容烈接过侍卫手中的缰绳,跃身上马,看着千机和年锦说道:
“晚上的事,我一人去便可,你二人在此等侯。”
“我和你去。”
千机上前拉住缰绳,仰头看他。
“不用,这是我的家事,你要保护好晴儿。”
慕容烈深深看他一眼,独自策马奔向青云山的方向。
夜渐降临。
远近的山都笼罩于一片暮霭之中,在天际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弧线。
景是美的,只可惜无心赏景。
慕容烈一路疾驰,终于于子时之前赶到了青云山下。夜鸦叫得聒躁,树影重重,像埋伏了数不清的妖孽在阴暗处。
“慕容公子。”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一向警惕,武功卓绝,却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他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迅速转身,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面容削瘦的妇人,看上去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发髻上攒着一枚墨玉发簪,穿着黑色的长袍,腰上束着宽宽的朱红色腰带,系着着一枚朱红色佩饰。和传说中装扮艳丽的魔宫之人相比,相距太远。
“轻歌夫人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妇人向他颔首微笑,转身往山中小道走去。
“这位……大婶……”
慕容烈都找不到合适的称呼,一声出来,妇人掩唇就笑。
“慕容公子不必紧张,轻歌夫人与我是结拜姐妹,我叫咏荷,你叫我一声姨娘也是行的。”
慕容烈拧了拧眉,这可是自来熟了,这么多年未曾相见,今日要认子,也太过轻率了些吧!
似是感觉到他的不悦,妇人敛了笑意,扭头看向他,沉吟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不是夫人不认你,而是无法相认,她被困在此山中已有二十多载,若非得知你蒙难,不会让我出去找你。”
“因何被困?”
慕容烈盯着她的眼睛,沉声发问。
“你见了便知。”
“咏荷姨娘。”
他念了一声,那妇人又扭头看了他一眼,面上重现笑意,步子更快了。
山路越走越窄,渐渐的,月光已然无法透进,他的手放到了腰上,握住了剑柄。他来这里,本就是冒险,可事已至此,为找到小岛,找到舒舒,他什么险都愿意冒。
“你不要紧张,我和轻歌真的不会害你。”
咏荷姨娘又扭头看他一眼,轻声安慰。
他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咏荷姨娘轻叹一声,小声说道:
“世事难料,那时候,又怎会想到今日还能相见,都以为她熬不过这二十载了,她虽呆在山洞之中,每年却会让我出山,探听你的消息,知道你有了真心相爱的女子,她很安慰,只是,你这心上人,这却和她一样,不能融于这世间。”
“你是何意?”
慕容烈心中一紧,大步迈上前去,一掌摁住了咏荷姨娘的肩。
“轻歌夫人,也来自异时空,和你的心上人一样,她的结局,就是回不去,不能见阳光,一辈子困于这山中。”
咏荷姨娘抬眼看他,一脸悲悯。
“三十年前她来到这世间,后来和宫主相遇,二人相惜相爱,可惜名门正派不容我们魔宫,宫主去世之后,她被皇后救下,带回皇宫,生下了你,可她失去宫主庇护,无法再见这世间的阳光,只能躲进山中,等你长大,等待死去。”
“可舒舒好得很。”
慕容烈紧锁起眉,冷冷地回击,
“你休要编些谎言来蒙骗我。”
“见了你就懂了。”
咏荷姨娘摇摇头,拂开他的手,加快了步子。山林静寂,偶有小兽掠过,分明伸手不见五指,路又崎岖难走,可这咏荷姨娘却步子敏捷,如履平地,总和慕容烈隔着三步的距离,若非是走惯这山路,便是轻功了得的人物。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慕容烈沿途记了路,越过了几条溪,又钻进了几个山洞,咏荷姨娘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姐姐,我们回来了。”
她捡起一枚石关不,轻轻叩响了一块石壁,片刻之后,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像一个张大的兽嘴,等着人进去之后,一口咬下,咬掉人的脑袋。
慕容烈站着没动,那洞口处却隐隐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瘦得可怕!
慕容烈拿出火折子,刚要打燃,那人就发出了一声柔弱似轻风的声音。
“烈儿,不要。”
“轻歌不能感觉到一点热量,否则她会很难受。”
咏荷按下他的手,他看着洞口,那女人慢慢地走近了,削尖的下巴,乌黑的大眼睛,还有如黑缎般的长发,说实话,在他想像中,魔宫的女主,应该是张扬热烈的,怎么会像一个风筝一样,似乎是风一来,就能把她吹走?
“烈儿,原来你这么高了!”
她仰头看着他,唇角含笑。
“她说,你来自那里!”
慕容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
“是,如果没错,你的心上人舒舒,也来自那里……如果她和你说过,一定知道有飞机,有电视,还有短袖的连衣裙,对不对?”
她轻笑着,若不是这样瘦,这笑声一定开朗活泼。
“你是怎么来的?”
慕容烈却退了一步,颜千夏不止对他一人说过,也对池映梓,对年锦,对秋歌,对千机,甚至对魏子和顺福都说过,所以这叫轻歌的女人知道,并不稀奇。
“若我知道,便不会留在这里了,阿朗死了,我很想回去。”
轻歌看着他,幽幽轻叹,
“自他死后一年,我便承受不起一点热量,先是阳光,后来是烛光,每每有一点热量到了我的身上,我便如同被架到了烈火之上一样,五脏六腑都灼烧难耐,只好和咏荷一起藏进了这里,一过就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未死,还能见你一面,这真是奇迹。”
“我不信,她很好。”
慕容烈摇头,语气更冷。
轻歌微微一笑,走过来,伸手抚住了他的脸颊,却被他脸上的温度烫得连忙缩回了手,盯着指尖看了半晌,才苦笑着说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不能露面,江湖中人很忌讳魔宫,有些人还记得我的样子,我不想再给咏荷她们惹麻烦,她们陪我隐于此处,我已是欠她们良多。”
“姐姐,我们曾经盟誓,要同生共死,你怎能说欠我们?”
咏荷上前来,轻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道:
“你带着我们姐妹,逃出青楼恶人的魔掌,又得宫主庇佑,得到了自由和尊重,让我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自由的生活,还能挺起腰来说话,不用给人下跪,这是你给我们的,所以,不管你在哪里,我和七巧都会陪着你。”
尊重和自由,这是颜千夏一直追寻的。
慕容烈紧盯着轻歌,低声问道:
“你知道咖啡猫吗?”
颜千夏曾趴在他怀里,一同看小白猫打架的时候,说她最喜欢一只叫咖啡猫的猫咪,这事,她说只告诉他一人,当成给他的福利。
“呵,一定是你的心上人说的,又肥又可爱的咖啡猫,对,我也喜欢咖啡猫,我很想见见她啊,我来这里三十多年了,她才来三年而已,独在异世的那种滋味,只怕只有我和她知道了。”【注:首部咖啡猫漫画于1978年6月19日推出。】
“就算你也是那个时空来的……也不能说明你就是我的母亲。”
慕容烈勉强说了一句,轻歌就笑了起来。
“嗯,那我还说个秘密吧,就算是你的妃嫔们,也不见得发现过,发现了,也不会告诉诉我吧?”
她走过来,勾手,让他低头。
慕容烈听她说了句话,顿时尴尬莫名。
他可以肯定,这叫轻歌的,和他的年舒舒,就是一路人!全都这样……口无遮拦!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媳妇?听说她很有些本事,还有两条小龙,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回去看看的,我的父母,今年也应该有八十左右了,可怜的老人,莫名其妙就失去了女儿。”
轻歌叹了半天的气,小声说道。
“她不在,被人捉到了茴羌族的小岛上,我今日来,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小岛的地图。”
“魔宫都毁了,哪里会有地图?不过这茴羌族我倒是听过,岛上的女人都美极了,你父皇当年也宠幸过一个,只是那女人性子比我还烈,我骨头软,知道有你之后,舍不得打下去,给你父皇生了下来,她倒是亲手把自己的脸给毁了,他从此也就放弃了那女人,让她自生自灭去了,哦,我记得那女人是很爱穿红衣的。”
轻歌摇头,前半截话让慕容烈失望至极,后半句又让他陡然提起精神。
还记得么,来自暮谷的红衣圣女,自见到池映梓起,便十分兴奋!
红衣圣女是当年的族中女主人,那她一定知道小岛在何处!慕容烈抱了拳,给她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烈儿,你这就要走?”
轻歌追了几步,在月光投下地方,收回了脚步。
“我要去救她……若她能回来,让她想办法送你回那边吧。”
慕容烈扭头看她一眼,低声说道。
他由母妃亲手抚养,和这叫轻歌的妇人,一丝感情都没有,实在难以再呆下去。
“慕容公子,请留步。”
咏荷姨娘唤住他,从轻歌手里接过了一件东西,追上了他,拉起他的手,把那东西拍到他的掌心,小声说道:
“哪个当娘的不想亲自照顾好孩子,你被夺走之后,她已经无法忍耐一点热度,她若继续留在宫中,下场比那个女人还要惨,留着一条命,好歹也能再见,你多体谅些吧,这是她亲手为你做的,拿着吧。”
慕容烈抓紧锦帕,里面似是一件饰物,他没看,往怀里一塞,大步走向来时的小路,他要赶紧去吴国皇宫,找出红衣圣女,慕容绝这时候忙着登基,应该还没去管寒牢里的事。
慕容烈走出很远,扭头看时,那两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他很不安,他身边居然有两个最亲的人来自异世,如果说轻歌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得不承受长达20多年的痛苦,那舒舒呢?有朝一日,她会不会也这样?必须要呆在这样阴暗的地方,像蝙蝠一样,躲一辈子?
最渴望自由的年舒舒,那她一定宁可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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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夹着咸腥味儿,吹进了大殿。
颜千夏已经把他的房间左右右右,上上下下翻了八遍,还是没找着那对龙珠,她不停地呼唤着小白小紫,出来吃东西,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安静和失望。
她坐在他的榻上,手抚着玉白的枕头,心中一阵又一阵地躁热起来。
一定是这该死的海风吹的!
她扯开了衣衫,露出里面的月白肚兜,大片雪肌露在空气里,还是热!
她跳了起来,索性把裙子给脱了,只穿着肚兜,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凉水。
吱呀一声,门开了。
池映梓看着衣衫不整的她,眼神冷了冷。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他慢步过来,目光扫向她的胸前,若是件普通的肚兜就算了,偏偏她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誓死不做亡国奴!”
她退了几步,弯腰捡起衣裳穿上,小声说道:
“我热得很,你是不是给我的饭里水里放什么东西了?”
☆、【190】大汗淋漓
这是颜千夏故意的,她本来想写我爱慕容烈,可怕池映梓发怒,一气之下办了她。可若不做点什么,她也怕装多了温柔,让池映梓情不自禁……
总之左右为难。
池映梓缓步上来,轻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摁着她的脉膊,静心听了一会儿,轻轻松开。
“上火。”
“能不上火吗?”
她冷笑一声,快速把衣裳穿好。
“泄火。”
他坐下,提起狼豪,在宣纸上写下几味草药,推到她的眼前。
像这种小毛病,颜千夏可以用脚趾头给自己开方子,才不稀罕他的。她抬头,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