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烈走过来,低声问她。
“没有赌气。”颜千夏摇头。
“你这也叫没有?你喝的什么药?”慕容烈拿起碗,仔细闻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现在要打仗,我连晴晴都照顾不了,怎么敢再生一个?皇上,这是侍女的休息的地方,皇上不宜进来。”颜千夏又落笔写下一味药名,灯火投在宣纸上,慕容烈发现她的字又好看了一些,甚至看着都有些千机的笔锋。
“千机于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他沉吟了一下,沉声问道。
颜千夏放下了笔,抬眼看向他,“皇上,你真以为我为了千机和你赌气?于你来说,你是君,他是臣,可是于我来说,他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有恩于我的人。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亲子之情,还有友情,你没有朋友吗?是不是因为我嫁了你,就不能再交朋友?千机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你不是也愿意在危险之时把我托付给千机吗?如果他有难,我怎么可能不急不管?”
“你说,朕何时射杀过你?”慕容烈微拧了剑眉,避开这话题,又问她。
“皇上忘心真大!”颜千夏摇摇头,那日山崖之上,若非千机及时赶到,她已是一堆白骨,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和他谈所谓情爱?
“你不说,朕如何知道?朕又没说不救,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慕容烈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脚踢翻面前的凳子……咚……一声响,吓得外面的暗卫连忙冲了进来。
“今天你一定给朕说清楚!”
颜千夏抬眼看向他,一言不发的。她也知道,千机被俘的事也不可以全怪慕容烈,他能伴她追入深山,已经够意思了。她如今因为担忧千机而迁怒慕容烈,也很不公平。
僵持了一会儿,她正欲开口说明那日悬崖边的事,帐外突然传来侍婢急匆匆的声音。
“皇上,娘娘又呕血了。”
慕容烈转身就走,到了帐边又转过头来,有些生硬地对颜千夏说道:“我去看看,她的身子大不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拖到回城之时。”
“皇上,你看,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她以前又是怎么对我的呢?你不是一样容下了她,也想让我容下她?”颜千夏拿起毛笔,继续往下写,嘴里轻轻地说道。
“你……我……”慕容烈的脚停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
过了好半天,帐外又响起了侍女慌乱的声音,“皇上,不好了,娘娘不行了。”
“你赶紧去吧,免得以后又后悔,又是我的罪过。”
颜千夏的声音更轻了,慕容烈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盯着她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堂堂一国之君,弄得跟个小媳妇似的,窝囊憋气。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除了爱情,存在我们生活里的别的感情。你和她夫妻这么多年,以前也算和睦恩爱,现在又共同经历丧子之痛,怎么可能说不理就不理。况且她也为你做了不少事,如今她儿子没了,娘家也没了,丈夫也不要她,说到底,还真是我的错,我是她痛苦的根源。我和你去吧,我看看她病得如何,若能救,我来救。”
颜千夏说完就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慕容烈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灰头土脸的,被个小女人折腾成这样,还回不得嘴,怕一回嘴,惹火了她,又是漫无边际的冷遇,不理不睬的滋味,实在让人难受。
司徒端霞咳得厉害,慕容烈的身影出现在大帐门口时,她的眼睛蓦地亮了,可是看到他身后的颜千夏时,这光芒又黯淡了下去,脸色更加苍白难看。
“我不会害你,我给你瞧瞧,看严不严重。”颜千夏弯下腰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说道。
“皇上,不要让她碰臣妾……”司徒端霞挣扎着,满脸恐慌地看向了慕容烈。
他大步过来,轻轻地摁了摁她的肩,低声说道:“让她看看,她的医术比御医还强。”
“都开了什么药,我看看。”颜千夏诊了脉,又找御医拿方子瞧,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药名,轻声说道:“没什么问题,我给你减两味药,你身体太虚,不易大补。”
她走到一边,御医连忙捧上了笔,看着她划掉了两味珍贵的药材。
“再给你加一味,给你开开胃,你太瘦了。”她在上面添好了药名,扭头看时,只见司徒端霞紧紧地拉着慕容烈的手,紧张地问道:
“皇上,臣妾是不是变丑了,所以皇上不喜欢臣妾了?”
“别胡思乱想,好好休养,她会医好你。”慕容烈有些尴尬,扭头看颜千夏,见她的目光落在他和司徒端霞扣在一起的手上,连忙就把手指抽了出来。
颜千夏抬眸看他一眼,平静地把方子轻轻搁在桌上,慢步走了出去。
大帐里又传出司徒端霞嘤嘤的哭声,悲切苦闷,在这夜色里悠悠荡荡的,让她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狠心的人,不愿意记着别人的坏,不想让仇恨压得自己失去快乐。她还不知在山崖上的慕容烈是司徒端霞找人假扮,此时又为小皇子的事内疚难过起来。若非她在司徒端霞和颜殊月之间煽风点火,小皇子不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大人斗争,孩子可怜,大人们为什么还不反省,难道还要继续斗下去吗?
她扭头看大帐,帐上两个身影紧靠着。他们夫妻……她脑中冒出这四个字,便觉得有些苦涩。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只怕在慕容烈这里是实现不了的。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叶贤妃大帐的方向走去。帐中烛光微淡,听不到晴晴的咿呀声。守在帐外的侍婢们都扭头看向了她,警惕防备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晴睛应该睡了吧?其实,真想看一眼她可爱的小脸,让自己的心情能轻松一点点。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等来千机的好消息?
慕容烈从大帐中出来已是子时,司徒端霞的情况时好时坏,喝了药之后才渐渐平静地睡去。出来找颜千夏,只见她独自呆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拿着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月色如水,淹在她的脚下。
“我会救他出来,去歇着吧。”他慢步过去,低声说道。
“皇上……”
“你一定这样让我难受?”慕容烈听着她这疏离的称呼就难受,立刻截断了她的话。
“你说过的,在人前,还是要尊称你才对。”她丢掉了小树枝,抬眼看他。
慕容烈看清了地上画的图,一尾一尾的,全是游动小鱼。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见他看自己画的小鱼,颜千夏小声念了一句,这是她想要的自由,她曾想过,为了慕容烈,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只要慕容烈一个人就行。可是原来不是的,起码她还想要朋友,要千机。千机不能安全回来,她不可能睡得着。
“若是朕……”慕容烈说了半句,又硬生生忍回去,他是帝王,怎能说那样小气的话?
“若是你,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一定和你一起被捉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推到我的前面,让你英雄救美。”颜千夏歪过头,看着他的靴子,用手指丈量着大。
慕容烈在她身边坐下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月光下,有清风轻轻地拂过,远处的山峦隐于暗色里,像困久的兽头。两个人呆坐了许久,颜千夏才小声说道:
“你是我的爱人,我当然会和你同生共死,你死我不会独活。可是千机不同,他是朋友,是恩人,我理应回报他的。我如果不能把他安全地救回来,我这辈子别想开心了。”
“我会救他回来。”慕容烈捉住她的小手,用力捏了捏。
颜千夏看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小树枝,画了一颗大大的心,然后在心上画上了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
“慕容烈,不用怀疑我的心,不管多难,我都坚持着留了下来。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努力地适应着这里,可是我在那里活了二十多年,很多思想是根深蒂固,并且我认为正确,你若想让我改掉,基本上不可能。爱人之间,本来就要互相让步,就像我让你继续照顾她,你也要让步,让我拥有我自己的朋友,可以吗?”
她的想法总是和他不同,他也摸不清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着什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和想法发生在她的身上,他都不会觉得稀奇了。
“我能说不好吗?年舒舒,你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现在有机会让你和我回去,你肯不肯?”颜千夏问他。
他笑了笑,捏紧了她的手,仰头看向了月色。
有飞机有电视有大明星,男女平等的世界,他好奇,却不可能丢下这一大摊子的事,只顾自己潇洒而去。
颜千夏懂的,她也抬头看向了月色,心想,不如就等救回了千机,一棍子打晕了慕容烈,用麻袋装了,一同扛回去?千机成了大明星,生米煮成熟饭,料他慕容烈也奈何不得!乖乖留在家里做了煮饭夫!
“你笑什么?”慕容烈扭过头来,诧异地看她。
“没有笑。”颜千夏连忙敛了唇角的笑意,把这小念头小心地藏在心的角落——或者,终有一天会实现呢?就算不是现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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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朝霞将天际抹出一片艳红,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扎进了大营之中。
“禀皇上,池映梓修书一封。”骑兵翻身下马,托着信笺,快步进了王帐之中,跪下去,高呈于慕容烈面前。
“慢着,池映梓诡计多端,皇上先莫接。”一边的叶将军抢先接过了信笺,折开,展到阳光下看,又闻了好半天。
“叶将军会识毒?”慕容烈拿过了信,池映梓不会那么弱,在信纸上面抹毒,这样只会激起吴军殊死反抗,魏兵不多,那么再多的药人也抵挡不住吴军疯狂的报复。
“他要用端贵妃换千机?”慕容烈匆匆扫过信上俊逸潇洒的字,眉紧拧起来。
池映梓此番何意,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他把信递给身边的人看,人人脸上都浮起了疑云。
“为何是端贵妃?端贵妃如今病入膏肓,若拿贵妃娘娘换千机回来,未免会让人觉得皇上太薄情寡义,池映梓这人太歹毒,一定是想陷皇上于不义,加上他散播的那些所谓魔宫谣言,天下人将如何看皇上?”叶将军先拉长了脸,表示反对。
“对,这个逆贼,老国师抚养他成|人,教他本领,他却如此陷害我们大吴国,简直狼心狗肺。”
听着众人的议论,慕容烈只是沉思不语。
池映梓要换司徒端霞回去,肯定有内情,司徒端霞身为魏国先帝最宠爱的公主,手里把握着不少魏国秘密,他一定是想从司徒端霞身上得到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向了司徒端霞的营帐,眸色渐沉。
这人是不能换的,否则就像这些人说的一样,他会被天下人指责,男人打仗,本就不应该让女人站出来。
“千机现在情况如何?”慕容烈转头看向信使,沉声问道。
“千机大人……情况不妙,就像信中所言,若今日子时之前,不拿人去换,他们便要喂千机大人喝下药水,皇上,请尽快决断,千机大人危在旦夕。”信使连忙回道。
慕容烈如何决断?
“池映梓说子时在河中间换人,我们不如就提前设伏,把人抢回来!”叶将军立刻说道。
“既然是他定的地方,难道他不会设伏?依臣看,这就是陷阱,不仅救不回千机,还会把端贵妃给搭进去,绝不能赴约。”立刻有人反对。
“那你说怎么办?千机主掌名花流,为皇上出生入死,若不救,只怕会凉了名花流的心,如今天下情报机关尽在名花流掌握之中,绝瞳和秋歌又只听千机一人的话,若名花流起反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叶将军粗声粗气地反击,慕容烈猛地转头看向他,叶将军自知失言,连忙跪了下去,不敢再出声。
“皇上。”众臣见他变了脸色,也都跪了下来,不敢再争吵。
王帐中一片死寂,慕容烈让众臣起来之后,围在沙盘上看了许久,也想不到合适的对策。千机救不出来,名花流倒是次要,颜千夏第一个不会罢休,只怕会去和慕容绝、池映梓拼命,她性子那样烈,到时候存心玉石俱焚的话——慕容烈的眉越拧越紧,一时间心乱如麻。
“皇上,臣妾愿去换回千机大人。”司徒端霞的声音娇娇弱弱地传来,慕容烈抬头看,只见她扶着侍婢的手,正慢慢走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慕容烈看着她,不悦地问道。
“臣妾反正……恐怕时日无多,就再为皇上、为我们大吴国做一件事吧。臣妾猜想,他想要臣妾,只怕是想从臣妾手中得到魏宫宝库钥匙的下落,他以为魏宫财富皆在臣妾手中,也真是高估了臣妾,臣妾带来的嫁妆虽多,这些年来也散了不少,用臣妾去换回千机,最合适不过,慕容绝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魏宫宝库?”慕容烈的眸色蓦地一沉,盯紧了司徒端霞的眼睛。
司徒端霞用锦帕掩着唇,又咳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魏人擅长经营,生意做遍天下,又借着地势,逃开了数度战乱,所以比他国要富庶许多。魏国帝王,每传一代,便会往库中加入黄金千万两,珠玉珍宝百箱,作为对下一代帝王的馈赠,传至哥哥这一代,已有十一代帝王了,库中宝物无数,足能买下好几个周国。慕容绝是盯上了这个宝库,可惜臣妾只是公主,还是在父皇那里听说过,宝库的秘密也只传给皇帝,父皇的死和哥哥有关,所以哥哥也在找钥匙和宝库的具体地点,如今慕容绝已把魏国皇族屠杀至尽,只怕只能在梦里看宝库的下落了。”
她说了这么些话,已经咳得站都站不稳,慕容烈让人搬了椅子过来,让她坐下休息。
帐中特别静,这么大一笔财富,是人都会动心,你看我,我看你,各种小心思纷纷萌芽。吴国今年屡遭大灾,若能得到这个宝库,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能让国力更上层楼,说不定在座的各位都能得到大笔赏赐。
明明是很静的空间,却又清晰地听到了急促的心跳声。此时帐帘被掀开,颜千夏兴奋地冲了进来,见到众人,连忙收住脚,给慕容烈规矩地行了礼,这才大声问道:
“听说有千机大人的消息,他可好?准备什么时候去救千机大人?”
司徒端霞看了她一眼又咳起来了,咳得地动山摇的,众人更安静了。
宝藏和名花流,重量的天平在众人心中不停地摇晃着,时而停在宝藏身上,时而停在名花流上面,却独不在千机身上停下。
“皇上?”颜千夏见到众人的表情,心知不妙,连忙问道。
慕容烈把信递过来,她快速瞟过,心顿时一沉,若对方说拿她去换还好,她一定去,池映梓对她有心,说不定能留她性命,可是让司徒端霞去又是什么原因?这让慕容烈怎么选择?
“我去。”她思忖片刻,坚定地说道:“我去换千机。”
慕容烈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子时的河中间,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
让她涉险,非他所愿。
他沉思片刻,挥手让众人退下,“先下去,让朕静一静。”
“皇上,臣妾心意已决,让臣妾去吧。”司徒端霞给慕容烈福了福身子,扶着侍婢的手,一面咳,一面慢慢往外走去。
颜千夏苦笑了一下,看向了慕容烈,这可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了,拿老婆去换人,让他如何抉择?
☆、【181】孤身前行
易容术,池映梓是修到极致的人,就算用人乔装成端贵妃,也不可能瞒混过关。
众人安静地退了出去,此题太难,无人能帮慕容烈解答。颜千夏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轻声说道:
“你让我去吧,他不会杀我,救回千机要紧。”
“你也出去,让我想想。”慕容烈拍拍颜千夏的手臂,低低地说了句。颜千夏只有点头,慢慢走了出来。
乌云遮住太阳,营地里陷进一片阴影之中,偶尔响起马儿的嘶鸣,很快就归于静寂。无数面吴字旌旗在风里飘舞着,烈烈唱响。
时间似乎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漫长,又这般短暂过。
夜暮夹杂着凉风,如期而至。
慕容烈从王帐中缓步出来,一袭玄色长袍,腰悬宝剑,像是已经做好了拼杀的准备。侍卫将马牵到他的面前,他看了一眼还守在帐边的颜千夏,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你和我同去。”
“皇上,你要亲自去?万万不可!”
众臣大惊失色,不知其意,她的身份掩饰得好,众人皆以为她是千机带进来的一个名花流的人,便是看出她是女子,也只以为图方便而女扮男装而已。
颜千夏心中一喜,刚走到他的面前,突然见他抬起手掌,还以为他要抱她上马呢,不料他闪电般出指,点住了她的昏睡|岤,颜千夏连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趴进了他的怀里。
“把她锁起来。”慕容烈把颜千夏抱进了王帐,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沉声说道。
“锁?”暗卫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银亮的丝绳递给慕容烈。
慕容烈用丝绳绑住了颜千夏的手脚,另一头系在了榻的脚上,丝绳尽头的一枚小锁牢牢扣起,若无钥匙,只会越挣扎越紧。
“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去犯险,我会带他回来。”慕容烈轻抚着她的小脸,低低说了一句,毅然转身往大帐外走去。
众臣围住慕容烈,纷纷跪在他的面前,有的请缨前去,有的拉住他的袍摆,不让他犯险。一国之君,怎可能事事亲自出马?
“皇上,臣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救回千机大人,请皇上三思,保重龙体。”
“龙体好得很。”慕容烈动作矫健地翻身上马,锐利的眼波扫过眼前诸人,“童护卫,你带五人跟上。”
“什么?皇上,你只带六个人前去?这怎么行,臣点一万兵马,把千机大人抢回来。”
“上游暴雨,渭河水猛涨,我吴兵不擅水战,一万兵马到了河中间,与稻草人没什么区别,就不要让兵士们枉送性命了。”
慕容烈淡淡地说了句,轻挥马鞭,往大营外的浓墨夜色中疾驰而去。
身后,童护卫带着五名武功超群的暗卫紧随其上。
月光落在眼前的黄沙路上,就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漠,一路马蹄急碎,踏过这月色之漠。远远的,渭河就出现在了眼前。一弯月悬于河之尽头,像是与河水相接,水波染上银色鳞光,在风的轻轻抚慰下,哗啦啦轻诉着夜的愁绪。
几艘小船缓缓从河的对岸摇来,最前那只船头立有一人,蓝衣蓝发,月光在发丝上莹莹起舞,如同谪仙下凡。
慕容烈下了马,也登上了一叶小船,侍卫全都不带,只让船夫划船,独自去赴池映梓的约。
几船在河中间相遇,对方的船全是朱红颜色,把慕容烈黑色的小船围在了中间,几只不船头都轻轻碰向了黑色小船。
船夫已经吓得面夫人色,慕容烈只镇定自若地看向了池映梓的脚边,只见千机仍被铁丝网捆着,已经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除了女人,你可以提任何条件。”慕容烈看向池映梓,沉声开口。
“慕容皇帝很怜香惜玉。”池映梓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长而密的羽睫轻轻扇动了几下,目光凉若水,轻轻落到了慕容烈的脸上。
“慕容烈,司徒端霞呢?”慕容绝从后面小船上跨过来,阴戾的视线盯紧了慕容烈。
“我说过了,除了女人,什么条件都能提,把千机放了。”慕容烈微抬下巴,看着慕容绝的目光里分明充满了不屑。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提条件,你不过是孽障生的孽子。”慕容绝冷冷地反击了一句,一脚踩到了千机的身上,千机微微发出了丝声响。
“慕容皇帝说说条件吧。”池映梓却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大国师。”慕容绝变了脸色,扭头看向了池映梓。
“我只是想看看,千机大人在慕容皇帝心中,值多少钱,有多重的份量,可以让慕容皇帝敢孤身前来。”池映梓还是在笑,可是眼中的杀机却已经不再掩藏,森森凉凉的,往慕容烈的身上覆去。
慕容烈孤身立于敌军中,却不显一丝慌乱,慕容绝拧了拧眉,忍不住四下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
池映梓不露声色扫了一眼慕容绝,视线又回到慕容绝的身上。
“我用周国换千机。”慕容烈抬手,指向周国的方向,“魏国宝库,就在周国境内,这就是魏国世代皇族都养着周国皇族的原因,周国存在的真正意义就是坐守宝库,任你们在魏国挖遍每一寸土的,都不可能会找到想要的。”
“哦?”池映梓眼角的笑意浓了点,杀机也更浓了些,“慕容皇帝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你莫是忘了,老魏王曾落于我的手中,为保命,他曾向我说出实情,钥匙,给你。”慕容烈手起手落,抛过了一把形状古怪的青铜钥匙,居然是圆型,四周有七枚齿。
池映梓稳稳接住钥匙,低头看了一眼,便用力抓紧,猛地抬头看了慕容烈,“慕容皇帝果然有本事。”
“我有本事,舒舒也有本事,你的药人她能击败,你们师徒只怕要一较高低了。”
慕容烈一脸傲气地沉声回他,池映梓眼中的杀机果然淡了淡,随即低下眼帘,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本主的徒弟,当然是有本事的,怎么,她不来看看我这师傅?”他抬起了衣袖,轻轻掸掸,把青铜钥匙收进了自己的袖中,这动作让慕容绝看到了,眼中立刻有了不满的光。
“她说等我平定天下,会请你这师傅共饮一杯庆功酒。”慕容烈说着,飞身跃起,轻盈稳健地落在了池映梓的身边,四周的人纷纷拔出了剑,指向慕容烈,他也不管,弯腰抱起了千机,背在背上,跃回自己的小船。
“国师,就这样让他们走?”慕容绝急了,连忙上前来,拔剑指向慕容烈。
“杀。”池映梓微点了一下下巴,语气淡淡,却杀机浓浓。一字出,四周船上的人全都扑向了慕容烈。
他一手拉起了事先备好的绳子,把千机捆于身上,一手拍向腰上,长剑如游龙出鞘,挑开了刺过来的刀剑,飞身跃起,直扑向了慕容绝。
慕容绝向来不如慕容烈胆大,武功也比不上慕容烈,见他直冲向自己,连忙往池映梓身后躲去。
“胆小如鼠,也敢过来。”慕容烈低斥一声,却在中途突然变了方向,一剑劈向了他们站的小船,巨大的力道,让小船的木头裂开,东摇西摇中,水往船底涌上来。
“池映梓,两日之后,你我战场分高低,慕容绝这等无用之人,你还是早日取而代之的好,免得遭人耻笑。”他一剑挑起水花,人飞起,往后暴退而去。
池映梓的身影就在飞花飞起时,如一道蓝光直射向慕容烈,白玉般的手掌,看似缓缓在空中划过,却带着世人难敌的强劲掌风,猛地击向慕容烈的胸口。
“大国师的武功只怕世间无人能敌了。”慕容烈再暴退一些,渐往岸上退去,并不恋战。
他背着千机,又得提气运功,在河面上奔跑,还要应付池映梓的进攻,此时不显慌乱,已经让池映梓佩服了。他不接话,又是一掌挥出,打向慕容烈。
若慕容烈没提颜千夏,他的杀机不会这样重,他不怕颜千夏击败他的药人,他一直知道那丫头有灵性,教她一种方子,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想出好几种类似的,并且还往前推进好几步。几次较量下来,他下毒,她解毒,从容不迫,从未失败过,这样的丫头,他早就应该抓在手掌心里,只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心,觉得成大事者,不应有牵绊,如今细细想来,心中却生起丝丝懊悔。
他突然很想,那丫头再一次穿着他最喜欢的绿色衣衫,从辰栖宫外的长长回廊里飞快地跑向他,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地叫他师傅,她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个人,只容他一个人……
“去死。”他的脚尖点在水上,双掌往前推出,掌风迫得慕容烈跌进了水里。
“皇上。”童护卫等人见状,连忙跳进水里,往他的方向游来。
慕容烈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池映梓的对手,论单打独斗,世间已经没人能打得过池映梓,他就站在水面上,蓝衣猎猎,长发狂舞,一双比这河水还凉的双瞳,紧紧地盯着慕容烈,政|敌、情敌、死敌……
“别过来。”慕容烈从水里跃起来,扯开了绳子,把千机抛向了童护卫他们,自己持剑刺向了池映梓。
“你不是我的对手。”池映梓身形退去,双指夹住了剑锋。
“是吗?”慕容烈冷笑一声,弃了剑,双掌往他的面门处拍去,池映梓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又落到了水面上,正要再度攻上时,一波利箭从身后密密射来,在水面上激斗本就要比在陆地上耗费功力,前有敌,后有箭,令二人都不得全力而战,要费心扫开密雨般的箭。
他飞跃而起,双手挥袖,大怒扭头,只见慕容绝正指挥人往他二人的方向射箭。
“蠢货!”他低斥一声,袖卷利箭,退回了箭阵之外,而慕容烈也往岸边的方向疾退而去,很快就上了岸,几人上了马,疾速往回冲去。
就这样让他把千机给带走了!池映梓心里腾起了熊熊怒火!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今日除掉慕容烈,他无子,皇位无人继承,慕容绝便能顺理成章取而代之,有了吴国训练有素的庞大军队,天下尽归他之手。
慕容绝这个蠢货,居然对着他们放箭!
池映梓怎会不懂慕容绝的心思,慕容烈那句“取而代之”戳痛了慕容绝的心,他所怕的正是池映梓杀了他,取而代之,因此见他和慕容烈酣战,便想一箭双雕,将他二人一起除去。
可是若几根箭能杀了他池映梓和慕容烈,这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池映梓为收买民心,不得不让慕容绝为王,摇起王字大旗,往吴国进军。
他退回了小船上,眼看着慕容烈上了马,一行人匆匆退去,本来可以杀掉的人,就这样在慕容绝的帮助下逃了!
他转过身来,双瞳中的寒芒落在慕容绝的身上。
“大国师,本王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慕容绝连忙辩解。
“拿去。”
池映梓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青铜钥匙,用力地丢向慕容绝。这力道若打在身上,非骨头碎光光,当场死掉不可!慕容绝连忙闪身躲过,那青铜钥匙重重击穿了船底,往水中沉去……
“还不快下去捞!”慕容绝急了,催促着士兵下水,去捞青铜钥匙。
池映梓也不再理他们,独自乘着小船,往岸边而去,任身后那群人急成一团。慕容烈知道,他也知道,就算有青铜钥匙,想找到宝库的具体地方也得费尽力气。就算找到,之后还得研究机关,说不定忙活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别人却躲在身后坐享其成。
更重的是,那钥匙还不知是真是假,只有慕容绝这等没有眼光的小人才会视之若宝。
他上了岸,碧落门人已经在岸边等侯,捧着干净的蓝色衣衫给他,他的目光落在蓝衣上,突然就拧紧了眉,低声说道:“让探子去和端贵妃见一面。”
“是。”手下人立刻应声。
池映梓这才褪下湿衣,换上了干净的蓝色锦衫,转头看向了吴国大营的方向,隔得如此之远,他却似乎看到了颜千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她了……
这种思念如同一只渐渐消瘦的蚕,拱在他的心脏里,一点一点地、有气无力地啃噬着他的血肉,让他的心又麻、又酸、又胀、又乱,还带了些微的痛。
以前认为的不在乎,统统已经变成了在乎。
以前认为的绝情绝义,统统在颜千夏这里失效。
她是他见过的,最独特的女子,独特到,就连她的怒目相向,她的绝然抗拒都已经成了吸引他的毒药,饮下,从此无解。
月色更淡了,白茫茫地落在他的眼前,像一层霜,蒙在路边的小树叶片上。他掐了一片叶子,叠了,放在唇中轻轻吹响——颜千夏曾为他唱过的月光下的海。
两日之后,生死之战,他会把颜千夏带回来,捆她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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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颜千夏早已醒来,怎奈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就连骂也骂不成,哑|岤被点了。
慕容烈,算你狠!你到底去了没?原本她只要担心千机一人,现在要担心两个人!颜千夏僵躺在榻上,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烧一般,难受至极,就这样躺着,都躺得大汗淋漓,耳朵里都是自己这心跳的声音……
扑嗵、扑嗵……扑嗵扑嗵扑嗵……
“皇上回来了。”
欢呼声在吴营中骤然响起。
她扭过头看向大帐门口,眼睛瞪得老大,眼中全是急切的光。
帘外的影子浓了,重了,紧接着,帘子被换开,该死的男人大步过来,弯下腰就在她的唇上狠吻了一下。
“小笨蛋,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再不许发脾气。”
他说着,把颜千夏身上的|岤道解开,然后伸手找侍卫要过钥匙,解开她手脚上的锁。
“你敢锁我,你这个……池映梓没砍你一刀?我来砍!”
颜千夏呲牙咧嘴的坐起来,可是手脚都麻得不行,像有千虫万蚁在咬着她的肉|肉。
“你怎么这么能对我这么狠?”慕容烈沉了脸色,他独自犯险,带回千机,说得自私一点,撇开那些所谓大义的话不说,他只是想让颜千夏满意而已,就像她说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太孤单了,只得千机这样贴心的朋友,那么,他再多醋多酸,都忍了!
“有你狠?你捆我!”颜千夏伸出手腕给他看,恼火地大叫:“你把我弄晕了跑过去,你就不会想我担不担心?”
“你到底要不要看千机?”慕容烈揉了揉太阳|岤,一脸疲惫地问道。
“要。”颜千夏连忙点头,又冲他招手,“你过来。”
慕容烈弯下腰,颜千夏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嘴上重重亲了一下,
“慕容烈,你怎么办到的?你打得过池映梓?”
“谁说我打不过?”慕容烈拧着浓眉,推开她的小脸。
“走,去看千机。”颜千夏下了榻,拔腿就往帐外跑。慕容烈摇摇头,只能慢步跟了过来。
御医正在给千机清洗伤口,因为衣服全都坏了,沾了血,所以他此时正光光的,躺在榻上,帕子都被血浸湿了好几块,草药抹过了伤口,引得他发出轻微而痛苦的闷哼声。
“千机。”颜千夏甩开了帘子,快步进去。
“唷!”御医一见她,吓得一抖,连忙抄起了帕子盖在了千机的重要部位上。
颜千夏翻了个白眼,此时这种状况,哪里还忌讳这些?她穿过一群大男人,直接到了千机的身边,弯下腰看他。
情况很不好,失血太多,洗掉了脸上的血渍污渍,俊颜惨白如同外面的月光,冰冰凉凉,没有一丝生气。
“千机……”颜千夏的心一沉,手指轻轻抚过千机的脸,轻声唤着他,“你听不听得到?你要挺住,我会医好你的。”
“姑娘,千机大人失血过多。”
御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准备给千机缝合伤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割坏太多地方,皮肉翻开,惨不忍睹。
“千机,还好还好,你没破相。”颜千夏从御医手里接过了金针,给他扎进了身上几大|岤道中,为他续气提神保命,拼命忍着眼泪,小声说道:“我给你把身上的伤口缝好,千机,要是痛你也别喊啊,一喊我会手抖,一抖就会缝歪了,缝歪了你就变丑了。”
【182】不吃醋,吃你
☆、【182】不吃醋,吃你【10000+加更】
【1】缝歪了……
烛光映在千机失血过多的脸上,这张俊颜现在就如同最白的白瓷,毫无生机,长睫轻阖,眉心微蹙,似是在昏睡中也在被痛苦折磨着。
“千机,我要开始了,你忍着。”颜千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
“这里有麻药。”御医连忙捧上了小药瓶。
“还不快给他抹上,多抹点。”颜千夏连忙催促御医办事。
御医把药瓶塞子拔掉,往千机的伤口上小心地倒着,酸麻的药味?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