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她想了想又接道:“裴师姐是素衣轩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若不是受心结困扰,只怕早就臻至结丹顶层,而且她为人热心,对修炼中的心得从不隐瞒,我虽然视她为竞争对手,却也将她看着一位可以信赖的姐姐,不客气的说,从裴师姐身上我实在是获益良多。”
庄周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说谎,但无论是对自己温情款款的钟毓秀,还是面前一脸淡然的华彩衣,都很难让他生起怀疑的心思。
他望着华彩衣,却见那两只星辰般璀璨的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是无比的平静,绝无半分虚假和伪饰,庄周只觉得,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是绝无可能说谎的,因为这种眸光,是发自灵魂的,坚定,自信,平静,如果有半分虚伪,都无法让这灵魂之光完美如斯。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素衣轩三宗五脉,真的斗争的很厉害吗?”
华彩衣似是看出了庄周的彷徨,淡淡的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钟师叔是如何对你说的,但是素衣轩三宗五脉,其实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大家都是素衣轩弟子,即便是有些冲突,也是观点理念上的,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她淡淡的说道:“要详细解释,还要从祖师时候说起,祖师所学博大精深,以其所学而分三宗,可你是否知道,五脉却又是为何而来?”
庄周不由一怔,这问题他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当日钟毓秀说素衣轩分三宗五脉,并详细解释了三宗产生的根源,又说五脉就是轩主和四位长老各自继承了一脉,他当日以为理所当然,现在想来却是钟毓秀虽然说了五脉的现状,却并未讲过五脉为何产生,而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五脉为何产生,我并不知晓,还请华姑娘告知。”
华彩衣淡淡的笑道:“庄公子客气了,只要可说,彩衣自然是知无不言。”
庄周不由又是苦笑一声,这华彩衣看起来说得句句是真,自己明知她所说必有所保留,却偏偏连置疑之心也是难以生起,就相信了她所说。
华彩衣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开口说道:“其实五脉的产生,早在素衣轩创立之初便已经有了苗头,而所修法门的不同,就更加重了这种倾向,当时祖师的各位传人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并不一致,而她们争论最激烈的便是素衣轩的自身定位问题。”
“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修者,一个修者应该负担起什么样的责任,这就是争论的核心。”
庄周只觉得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这些日子来经常思考的问题,一个修者,拥有远远超越常人的力量,他也就不再是个常人,这就迫切需要他在处理和常人的关系上有个定位。
是隐藏力量,和光同尘,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尽展锋芒,依靠自己的力量换取相当的地位,抑或是其他想法就都值得考虑,而每一个人对此的看法显然不可能完全相同。
“最开始是剑宗和心宗就出世和入世问题的大争论,后来剑宗和心宗自身内部也开始分裂,这场争论持续了很长时间,而得出的最重要结果就是出现了五脉,各脉都有自己的理念,处世态度都不一样。”
华彩衣虽然说得平淡,庄周却觉的其间充满了刀光剑影,只怕不知又有多少争斗才有这个结果,他本能的问道:“难道不能和解吗?求同存异不是很好?”
华彩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有些冷漠的说道:“这又涉及到刚开始的争论,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修者。”
她语声绝诀,似是在阐述自己的理想一般:“修行,就是超脱,就是进化,就是升华,譬如世间武者,不过是攀登绝岭。虽然艰难,终究是有路可循,修者所为,却是超越己身的壮举,便好似从无路处开出路来,其艰难之处,不啻于步虚蹈空,武者的颠峰,却是修者的起步,要从山峰最高处往更高处攀行,无路可循,何其艰难,所凭者不过大恒心大毅力,故而大凡修行若要有所成就,非得大智大勇之人不可。”
“我素衣轩诸位前辈,哪位不是天资卓绝,智慧超群,对各种问题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如果随意附和他人,连自身的观念都不能坚持,就是对自身的怀疑,就是道心的不坚,却又哪来的大恒心大毅力,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奢谈修道,别说功力倒退、境界止步,只怕气散功消都有可能。”
庄周不由悚然一惊,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些明白了,正是因为看的太清楚,所以更加不能随意妥协,那当时素衣轩的各位前辈对此看法究竟如何,竟然让她们最后不得不各分派系,当时的争论,激烈到这个程度了吗?”
华彩衣望了一眼庄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淡淡的说道:“不错,修为到了我们这个地步,俗世间的名利不过唾手可得之物,却又有何值得珍惜之处,也只有自身的观点信仰,才会使得彼此冲突。”
“当年剑宗和心宗彼此间对素衣轩应该采取出世还是入世的态度并不一致,这也是两宗所修法门所致。心宗讲的是菩提明镜,俱是虚空,灵台九转,始见本心,表面上是要求诸本心,其实是要不断的否定旧我,迎接新我,摆脱人类感情的影响,直至最终超脱人类的局限,而我剑宗则是讲的红尘炼心,以剑证道,劫火红莲,不灭本来,认为一个修者首先是一个人,要经受世间七情六欲的磨练,她的本性才能超脱升华,并最终以剑证道,若无入世之行,就无出世之心。”
“但到了后来,连两宗内部也开始分裂,慕师叔传承的这一支认为,修者的世界和世俗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世俗界有自己的规则,我们完全不必要插手其中,做为一个修者,还是应该把精力集中到修行上来,求得自身修为的精进才是最重要的,而轩主传承的这一支则认为修者的主业是修行没错,但修者当有慈悲之心,因此对世俗界还是要保持适当关注,而鞠师叔传承的这一支主张最激进,认为修者的能力既然远超于世俗界的普通人,就应该享有相应的地位,不仅要参与到世俗界的生活中去,而且世道不公,我们要更主动一些,应该由我们来制定秩序,来保证普通人的权利。”
庄周暗吃一惊,他绝没想到原来修真者内部对世俗界的看法也有如此大的分歧,制定秩序,其实不就是要做世俗界统治者的另一个说法么,他心惊之余,却也更加好奇,当下问道:“那你所在的一脉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想来是另有看法吧。”
华彩衣有些自豪的一笑:“那是当然,彩衣所在的一脉,一向认为修者既然拥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大能,就应该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要积极的发挥我们的作用,维持天下的太平,不能只求自身修为精进,而完全无视苍生疾苦。”
她略一沉吟,有接着说道:“虽然看起来有四种观点,但其实完全的出世和入世都是行不通的,完全出世则无法确保道脉的传承,修者对资质的要求极高,而这些后续的新血都是从世俗界搜觅而来,若是在世俗界没有相当势力,自然无法保证新血的质量,便会影响到道脉的传承,而完全入世,世间无不灭之王朝,便是没有外敌的威胁,修者自身恐怕也会腐化堕落,自然也是不行的。”
庄周想起左擎苍的执着,又想起星子的死,心中真是复杂无比,慨然叹道:“改朝换代江山变,此于长世何足道,我辈修者,若是深陷局中,又有何超脱可言。”
华彩衣目中异彩连闪,心惊庄周的感悟,当真是超凡脱俗,胸襟器宇却又在自己之上,忍不住问道:“公子所言,实在让彩衣警醒,然则请恕彩衣冒昧,公子不为俗累,宛若大鹏神鸟,遗世独立,飘然远行,背云气,负苍天,翱翔太虚,然则大鹏飞时翼若垂天之云,九万里而有风在下,公子超凡脱俗的动力却又由何而来呢?”
庄周洒然一笑:“若是你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就会觉得世间再没有一物,比之生命更可贵,故而当日一见超脱之可能,就再没有什么事物,可以阻碍于我,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华彩衣眼中一亮,显是大有感悟,但毕竟没有庄周的经历,对此却没有庄周这么深刻的认识,过了一会儿才有些钦佩的接着说道:“故而当时争论的主力还是在轩主一脉和彩衣所在一脉展开,祖师修行之初,也是仗剑斩魔,正合我脉精意,但祖师后来开始修佛,所为却又和轩主一脉相同,故而双方都是僵持不下,而若以功,心宗所修灵台九转较之本脉的瑶光剑诀要稍胜一筹,但本脉先祖手中却持有祖师当年佩剑,却也不惧她。”
庄周忽的想起一事,诧异的问道:“那气宗呢?气宗的看法是什么?”
“气宗!”华彩衣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表情,即是有些不以为然,却又有些佩服,淡淡的说道:“气宗最初是没有看法的。”
庄周吃了一惊,奇怪的问道:“为什么?气宗既然鼎立为素衣轩三宗之一,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看法。”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要说话有人听是要有实力的,最初的心宗剑宗四脉先人都是元婴期的高手,而气宗的那位前辈不过金丹期的修为,自然不会有自己的看法。”
庄周回想自己所学还素真诀,当真是博大精深,却为何气宗的前人修为会远远不如心宗和剑宗,当下有些好奇的问道:“据说三宗功法都是来自素剑问心篇,却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
华彩衣想了想,终是说道:“这和修真者的起源有关,据传,在先秦,修行曾经极为昌盛,当时不乏有人得道成仙,霞举飞升,但在秦时,道门遭受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当时的经过早已经模糊不清,便是本轩典籍所载也只是猜测当时道门受到了一个大敌的攻击,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否则不会造成许多道脉绝传的现象,最明显的便是许多的典籍都遗失,许多上乘的道法从此失传,直至汉时,根据流传下来的支鳞片爪记载,一些大智慧的前人终于重新摸索出了修行的法门。”
“但是由于年代太过遥远,而且摸索出来的法门也并不完全,当时的修者也开始分裂,一部分修者坚信得道成仙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修者的要务首先是还修行以本来面目,归附本来,这便是修真者的起源,而另一部分修者却认为修行虽然对人有好处,但说要得道成仙却是夸大,因此修行的作用其实不过是令人益寿延年而已,这部分人便被称为练气士。”
华彩衣淡淡的看了一眼庄周,眼中闪过一道怪异的光芒,接着说道:“虽然双方都是才智卓绝之士,但由于练气士的理念更为当时社会精英所接受,最初修真者的人数远不如练气士来得多,两者相比甚至还处于下风,不过练气士和世俗过近,此后不断衰落,而且练气士着重于体术,却并不如何看得起道术,到了近代,练气士其实已经和普通武者差不多了,修为深湛的练气士可说是极为少有。”
“祖师出身,其实是当时极为有名的一个练气士世家,她是女子。虽然天资卓绝,却并不为家族所重,所学的原是双修法门,较之其他练气法门而言,双修术终究是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便是那些练气士也是很瞧不起的,祖师忿然之下,离家出走,机缘巧合学的上乘剑修法门,从此纵横天下,终成为一代宗师,后来又学了佛宗的功法,修为更加精湛,此后开宗立派,领袖天下佛宗两千余年,当时素衣轩内,只传剑修法门和佛宗功法,却并不传双修法门的。”
“但剑宗和心宗对弟子的资质都要求过高,而祖师又心怀慈悲,不忍将那些苦命女子逐出,兼之所学双修法门终究是家传功法,便令她们都改习还素真诀,这也就是气宗的起源。”
第三卷 七仙女谱 第四章 密林之中
庄周望了望华彩衣,眉梢微微一动:“这么说还素真诀其实是练气士的法门了,那它功效到底如何。”
华彩衣淡淡的说道:“不错,还素真诀确是练气士的法门,不过当时练气士的法门比起修真者来也不遑多让,两者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只是理念不同,这才造成了修真者和练气士的分裂,尤其是像还素真诀这种双修法门,更是综合了当时许多双修术的精华,其实算是极上乘的功法了,只是它终究不如其他练气法门来得光明正大,为当时许多士大夫所不齿,而且双修术对道侣的要求太高,而单独修炼,功效却是要大打折扣,故而还素真诀其实较之灵台九转和瑶光剑诀都要差上不少。”
“当时祖师让所有不能修心剑二宗法门的弟子都改修还素真诀,以当时的情况,不过是为了不让这些人流落在外,但后来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唐宋之后,修行有成的修者越来越少,往往一个金丹级的高手便已经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这个情况困扰了整个修真界,便是素衣轩这样拥有洞天福地的修真者,也少有人能达到金丹期,后来终于发现,根源是整个天地元气越来越稀薄,这个事实震惊了整个修真界,当时的修真者普遍认为,金丹便已经是修者的极限,至于元婴,便无异于传说中的神仙,根本是高不可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修真界发生了一次非常大的分裂。”
华彩衣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有些遗憾的说道:“当时以素衣轩、浮云阁、长歌楼为代表的一批门派决定拉开和世俗界的距离,以免受到世俗界污浊之气的影响,认为修行要延续下去,就要更加的贴近自然,而相当大的一部分修真者却认为,面对新形势,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变化,当时的应对主要是两种,一是各派之间打破门墙,互相交流融合,博采众家之长,推陈出新,认为佛儒道三教虽则教义不同,却是譬如树生三枝,本是同根,又如鼎有三足,不可或缺。”
庄周观华彩衣神情,似是其中大有不妥之处,可他自觉这个看法的确是大有道理,须知大道无处不在,故而融百家于一炉,取其精粹,方是正道,当下疑惑的问道:“这个看法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啊。”
华彩衣冷冷一笑:“你以为博采百家之长是这么容易的么,我素衣轩历代先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却也没有能像祖师那样将瑶光剑诀和灵台九转同时修至最高境界,须知佛道儒俱是完全成熟的独立体系,其立足基石便完全不同,却又如何能完全调和,礼之中庸,伯阳之自然,释氏之无为,共为一家,却又哪有这么容易,故而这帮人刚开始还想着交流融合,推陈出新,但所做也不过是于无关痛痒的枝节皮毛处做些表面功夫罢了,至于精髓处却是绝难交流的,到了后来情况更是大变,既要交流融合,总有强势弱势之分,强势者乘机吞并弱势的道脉,却也可以想见,当时在江南,天师教吞并茅山宗、阁皂宗、太一道、净明道等派而成正一道,而在北方,全真教吞并金丹南宗,真大道、楼观道和部分净明道而成全真道。故而最终这三教合一之说导致的只是众多弱小的道脉彻底消融在几支强大的道脉中,至于什么功法上的创新却是半点也没有的,而且此后更是恍如死水一潭,全真道重丹鼎,正一道重苻録,再无半分活力,终于渐趋衰亡。”
庄周不由目瞪口呆,绝想不到所谓的博采百家之长竟会是这个百家彻底消亡的结果,却也是大长见识,他沉默了片刻,只觉另外一个应对想必也是失败的,却忍不住心中好奇,终是出口问道:“那当时另一个应对方式是什么?”
华彩衣脸上神情更是冰冷,语气森然的说道:“修真者所求,本是成仙证道,霞举飞升,但当时的一部分修真者认为这些太过虚妄,提出离凡世者,非身离也,言心地也,只追求真性解脱和阳神升天,视肉躯为桎梏,直欲其毁灭以求解脱,哼,我修真者以内丹修炼为成仙证道之根本,本是性命兼修的法门,这些人从禅宗学了些皮毛,却要否定这修真的基础,意欲先性后命,甚至以性兼命,简直是视修行为儿戏之举,当真是可笑至极,但当时这种观点却更为普通人接受,因而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但我素衣轩、浮云阁、长歌楼这世外三大仙门,哪个不是传承上千年,而世间自秦后却无三百年之强盛王朝,便可知其命运,不过百数十年,便开始衰败,至于道统传承,就更不用说了,嫡传还好一些,至于旁支,有的消亡不见,有的更是干脆堕落到了只能靠装神弄鬼诈人钱财的地步,当真是修真者之耻。”
“道门如此,佛宗情况更是糟糕,佛宗起源天竺,至今不过二千多年历史,已有数次大变,佛,天竺语中是觉者之意,本重自修自悟,释迦所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以此之故,然则释迦死后数百年,佛宗分裂,是为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乘者,通向彼岸之宝筏。先时小乘秉释迦遗训,苦修求自救,后来大乘兴起,自诩入其门中,很快就能到达彼岸,因此将别派贬为小乘,其实两者之间,不过是大乘奉释迦为神,而小乘以释迦为人,且已进入涅盘而已,但世人只知叩拜泥雕木塑希图得救,却不知自救,因此之故,大乘佛教更得人心,昔唐玄奘取西经,便是取的大乘一脉,而后大乘佛教在中土大兴,计有天台、华严、法相、禅宗、密宗和净土宗六大宗派,大乘佛教因为自诩更容易到达彼岸,这才大兴,却不知后来自己也因为如此而败。”
庄周一惊,不知华彩衣为何会如此说,世间到处是佛教信徒庙宇,却不知为何会说大乘佛教已经衰败,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华彩衣早已看出,一声冷笑,说道:“天台、华严、法相、禅宗、密宗和净土宗,这六大宗派又可以分为三大系统,天台、华严、法相、禅宗。虽然奉释迦为神,但也重自修,其修行要诀不离心空二义,可以划为一个系统,其中天台、华严、法相又一向是大乘正统,禅宗因为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被视为异数。密宗也是传自天竺,因为吸收婆罗门咒语而成,又称为真言宗,在雪域和漠北最兴,世之所言喇嘛教者就是,可以看着是一个系统。”
“至于净土宗,却又可以看着是一个系统,此宗主要是说,如果人相信阿弥陀佛,并不断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死后便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南无阿弥陀佛天竺语中即皈依无限生命无限光明的觉者之意。大乘前几个宗派虽已把释迦牟尼奉为神明,但也说必须经过苦修才能得救,因此视净土宗为异端。禅宗六祖慧能曾说: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心中净土,愿东顾西,便是说的净土宗。然则净土宗易信易行,不须刻苦修行,只要开口念诵南无阿弥陀佛,便能往生西方乐土,老少咸宜,何乐不为,异端渐成为正统。时至今日,天台、华严、法相三宗几近绝传,禅宗弟子也念阿弥陀佛,可谓名存实亡,除了雪域密宗根植深厚,绵延不绝,今日神州,可谓只有净土一脉,便是禅宗,也已经禅净兼修,虽是遍地信徒庙宇,但都不过是口中念佛,却不知修行真义,又有何用。”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说道:“这些人已是早就不被看着是修者了,可以略过不提,但当时避居世外的门派却也终究没有逃过天地元气渐薄的影响,像我素衣轩,便已有三百余年没有出现过金丹级的修者,其他门派也大抵如此,实力大是减弱,而气宗传承的还素真诀,历来成就最高者也不过是金丹期,对天地元气的依赖远不如心宗和剑宗来得 高,故而天地元气虽然减弱,所受影响却相对来说并不大,三宗宗主之间的实力开始迅速拉近,远不是之前相差好几个阶位的情况,而且气宗对资质的要求一直没有心宗和剑宗来得严格,故而弟子众多,素衣轩内大部分人倒是气宗弟子,数量上的优势又弥补了质量上的不足,气宗逐渐开始可以和其余两宗抗衡,现在你明白了吧!至于其他的想必也用不着我说了。”
华彩衣住口不说,庄周自然明白她意中所指,本来剑宗和心宗各有看法,但实力均衡,也就维持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局势,而现在气宗强大起来了,自然也要有自己的看法,这样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重新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平衡,而自己来的时机,却是比较凑巧,刚好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还和钟毓秀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关系密切,也就难怪华彩衣如此在意自己的态度了。
庄周不由苦笑起来。虽然自己和钟毓秀有那种关系,但说钟毓秀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就未必,他淡淡的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你似乎早就注意上我了,却不知是什么事情让你把目光放在我这个无名小卒身上。”
他想起当日华彩衣飘然而至的情景,却觉得当日之事似乎并不像钟毓秀所说,素衣轩上下晚间多是静坐练功,少有人走动,华彩衣忽然出现已是有些奇怪,竟然还来到自己那里就更奇怪,至于钟毓秀所说华彩衣是为裴雪裳而来,显然也是颇值得推敲,以华彩衣的地位要知道裴雪裳的行踪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不会不知道裴雪裳早已经离开,如此说来,华彩衣当日出现,分明是为自己而来,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自己和钟毓秀之间的关系,情况发生变化,这才飘然而去。
庄周进入素衣轩以来一直困于名为柴房的别院,前后交流的也就只有裴雪裳、钟毓秀、钗儿和华彩衣四人,和裴雪裳之间根本就算不上交流,只是一方倾诉些女儿家心思罢了,至于钗儿,却也是一问三不知的,他所得情报全靠钟毓秀,此刻和华彩衣所说一印照,庄周就觉得当日钟毓秀显然是在刻意误导自己,虽不知钟毓秀的图谋,却也让他大感警惕。
华彩衣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色彩,淡淡的说道:“锥处囊中,其锋自出。虽然公子极力掩饰自己,但公子身上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却也由不得我们不重视。否则你以为轩主为什么会把你留下来,又让裴师姐每日给你送饭,这种事情普通弟子难道不能做么?”
听华彩衣如此说,素衣轩竟然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庄周心中即是得意又是有些惊讶,肃容说道:“还请华姑娘不吝赐教。”
华彩衣看向庄周,淡淡的说道:“其一,素衣轩山门所在,为上古仙人结界笼罩,若是不知其中关节,便是元婴期的高手都是无法闯入,你的运气也太好了些,轩主虽然说这是你和本轩的缘分,但大家都知道,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事实上,之前好多人都怀疑你和鞠师叔有联系,才会如此巧合的闯入素衣轩,不过现在看来,你和鞠师叔之间应该没有关系才对。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法门,还是真的运气特别好,能够闯过上古仙人的结界,都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庄周不由愕然,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人看着是早有预谋,他淡淡的一笑:“这是颜轩主的想法,还是彩衣自己这么认为。”
华彩衣脸上微微一红,沉声说道:“轩主之意,彩衣如何能够揣度,这不过是彩衣个人的看法而已。”
庄周点了点头,笑着对华彩衣说道:“想来彩衣还有其他的理由,不如一并说来。”
华彩衣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彩衣既然要和公子合作,自然是要坦诚相待,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什么隐秘,只是不知钟师叔为何没有告知公子,不过公子既然想知道,彩衣也绝对不会隐瞒就是。”
“当日你被人发现时,已是垂垂待毙,大家本待放弃,但你体内却有一股生机,吊住最后一口气,竟是坚韧无比,依你当时伤势,本来绝无此可能,以大家推测,当是服有什么天材地宝的效果,或是练有什么特异的功法,这才激起大家好奇,而且你根骨极佳,若不是受了极沉重的伤势,立时便是上佳的修道苗子。”
华彩衣脸上神情忽地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道:“而最关键的是,师尊当日探察你伤势之时竟然发现,你体内的伤势当是一位和她同等级的高手所致,要知师尊已经臻至结丹顶层,便是整个修真界有这份修为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而你竟然能在这样的高手手下逃得性命,身份显然也是大有可疑,想来轩主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若不是你体内实在是探测不到一丝真元,完全看不出你之前修练过什么法门,你以为自己会是如此轻松么。”
庄周绝想不到自己辛苦隐藏,其实早已经为人看穿,不过华彩衣这话却也为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对修真界和暗黑世界的实力对比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正如剑宗和心宗功法效果日差,和气宗的距离拉近一般,修真界和暗黑世界之间的距离其实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至少在顶级高手层面上,两者所能达到的层次是差不多的,只是暗黑世界像左擎苍这样的高手想来也是数量极少,绝不可能和修真界相抗衡的。
当下淡淡的说道:“既然我如此可疑,彩衣为何还要和我合作,莫非是因为我头角峥嵘,有帝王之相。”
庄周此话一出,饶是华彩衣的修为也不能保持脸上淡漠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她眉眼中俱是笑意,欣然说道:“公子说笑了。虽然公子身上疑团极多,但公子眼神清明,彩衣从中看不到一丝对名利浮云的眷恋,世间俗人,莫不为名缰利锁所拘,公子能不为此二者束缚,自然是非常人,彩衣虽然不知公子为何流落自此,却也绝然不信公子对素衣轩是心怀恶意的。”
庄周脸上一红,他对名利二字虽然淡泊,但要说没有一丝眷恋却是过了,此刻华彩衣如此说,倒当真是让他颇为尴尬,不过他早已经不是初出道了,只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道:“想不到我在彩衣心中竟有如此高的评价,彩衣可想知道我对彩衣的看法如何。”
华彩衣一怔,便说道:“能得公子评判,是彩衣荣幸。”
在庄周心目中,和华彩衣虽然不过是初识,对她的认同感却还在钟毓秀之上,盖在他的看法中,像华彩衣这样的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者,有追求,有坚持,全不像钟毓秀那样已经堕落的和暗黑世界那些人差不多了。
他略一沉吟,抬起头望向华彩衣便要说话,风儿吹过密林,带起淅淅嗦嗦的声响,微弱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打在华彩衣的脸上,却更衬出了她两颗明眸,竟似汇聚了她全身的灵气一般,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四周有些黯淡的景物一时都仿佛变得生动起来。
庄周只觉得心神一阵迷醉,便仿佛是当日初见那星云时的惊艳,他只觉自己竟然一瞬间读懂了华彩衣,也许她的容貌尚可挑剔,她的性格也不完美,但她的灵魂,确当真是完美无暇,是他所见最为接近于道的一个,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是自己可以随意置评的,当下苦笑一声:“我原是有话要说的,可忽然之间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说我所见过的人中,能比的上你的似乎还没有。”
华彩衣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她眼神中闪烁着羞涩的光芒,柔声说道:“公子此话就是对彩衣最大的褒奖,不过彩衣可不敢和裴师姐相比。”
庄周淡淡一笑,裴雪裳和华彩衣两人都是绝色佳人,但裴雪裳有些完美的接近不真实,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呵护之心,唯恐打碎这易碎的瓷器,华彩衣却是真实的让人由衷的心折,相比之下,他倒认为裴雪裳反而不如华彩衣,完美终究是脆弱的,反倒不如有些瑕疵的美来得纯粹自然,尤其是华彩衣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坚韧,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亲近。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说出自己的这种看法,当下淡淡一笑,扬声说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却也不必强分高下,倒是我莽撞了。”
两人俱是会心一笑,感觉上顿时亲近了许多,庄周自然走到华彩衣身边,四肢大张的坐下,一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笑着说道:“也不知为何,竟觉得和彩衣仿佛是多年老友一般,早已经相识许久了,我们也不用绕来绕去,彩衣尽管把你此行目的到来,且看我有何可以帮忙之处。”
华彩衣显是对庄周的印象颇佳,只是略一犹豫,便也坐到庄周身边,两人并排看着那稀疏的光线,落在林中斑斑驳驳的,倒也别有趣味。
这密林也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岁月,树下的树叶积得厚厚的,坐在上面软绵绵的仿佛一大块海绵一般,倒是舒服的很,两人一时都忘了说话,沉醉在这种宁静的感觉中。
树木发出细微的淅淅嗦嗦声,整个环境显得更加的幽静,华彩衣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一个男子坐在自己身边,便是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她脸颊上慢慢的飞起两缕红晕,淡泊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惊人的媚态,她只觉得随着悠长的呼吸声脑中渐渐一片空白,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就想这么睡去,什么也不理会才好。
但华彩衣终究是意志坚定无比,虽是瞬间的失神,却也是立刻惊觉过来,她本能的一阵警惕,悄悄的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庄周稍微远了些,这才缓缓开口道:“天地剧变,元气日益紊乱多变,时而又有地脉灵气喷薄而出,大乱眼看将至,值此大变关头,公子认为素衣轩该当如何自处。”
庄周一愕,惊讶的问道:“你为何会如此问,何况素衣轩该如何做似乎也轮不到我来多嘴。”
华彩衣转过头来,星辰般的眸子盯着庄周,似要判断他语意中的真伪,良久方才有些幽怨的说道:“方才公子还说要坦诚相待,为何彩衣只是一提问题,公子却又绕起弯子来,莫非是公子觉得彩衣不配和公子交谈吗?”
庄周不由苦笑不已,只觉华彩衣偶然的来上那么一下,威力倒是一点都不必钟毓秀来得小,当下笑着说道:“我是真的不知,却不是故作姿态,彩衣何不先说说你的看法,也好让我参照。”
华彩衣有些着恼的咬了咬嘴唇,说道:“公子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可恨彩衣却偏偏对公子无法生气,彩衣就不信公子看不出来,目下的局势,比之当年修真界分裂时更为严重,天地剧变,稍有实力的门派只怕都要重新考虑自身的定位,否则迟早会被淘汰,素衣轩虽然占着上古仙人的洞府,却也没有和外界完全隔绝,近来轩内气候也开始受到外界影响,时有雨水,已是征兆,若再不找出出路,这方世外桃源只怕再也不能维持往日宁静。”
庄周这几日在素衣轩内倒也经历了几次下雨,他本以为这是正常的天气变化,却不想这竟然也是天地元气异变的一种结果,天地元气的剧变他自然是也有感应,但终究是有些模糊不清,他却不知华彩衣的情报又是从何得来,当下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却为何如此肯定此次天地异变的情况较之当年修真界分裂时更为严重?”
华彩衣有些忧虑的说道:“你也知素衣轩在世俗间也有不少的实力,这些机构本是为了收罗资质出众的,为我素衣轩道脉的传承吸纳新血,故而虽然并不出名,情报的能力却是相当出色,你可知当今局势恶化到了什么地步。”
庄周心中一寒,事实上对此他自己也有多种猜测,但无论哪一种猜测情况都不容乐观,但他势力有限,除了龙口市附近的消息还灵通一些,再远些的却也不知,更不用说整个世界的情况了,他微微抿了抿嘴。虽然心中打鼓,却是仍旧必须面对,当下沉声说道:“那现下外面究竟如何。”
华彩衣凝声说道:“鞠师叔在流星雨爆发时尚未回山,为了确定流星雨所造后果到底如何,她特意绕了远路,查看了一些受灾最重的地区,从她带回来的影像资料来看,现场简直是惨不忍睹,死尸浮于水面泡得发白者有之,曝晒于阳光下散发臭味者有之,开始腐烂者也有之,蛆虫臭蝇更是不计其数,当真是人间地狱一般。”
她绘声绘色说来,场景生动,却见庄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竟是没有半分变化,不由有些佩服,当下接着说道:“更恐怖的是,鞠师叔发现幸存下来的人中,有些人竟然开始了变异,竟然拥有了各种奇怪的能力,鞠师叔出手试探了一下,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