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第一章 静女其姝
长安城(即当今的陕西西安)未央宫前殿,百官齐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圣人储君之争贵在免除纷争、国运绵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长子刘启谨慎持重,孝敬有加,故升皇长子以储君之位,不日于未央宫行册立太子之礼。
公元前179年西汉文帝前元元年,汉文帝刘恒昭告天下,立长子刘启为太子,王后窦漪房为皇后母仪天下。同年,全国部分郡县爆发大地震,山石崩塌,大水从震缝中溢出,古语有云:天有异象,定有贵人降世!不知道这贵相这一次花落谁家?
“哇!”一声婴孩的哭声从一间破旧的茅草房里传出,婴孩的哭声响亮,似乎蕴意着不凡的身世一般!茅草房外中年男子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很快产婆从茅草房之中走出,手中用破旧的棉被包裹着一个婴孩儿。“王仲,生啦,是个女孩儿!”产婆的话让本来满脸期待的王仲霎时像被雷劈过的茄子一样,“女孩?真是个没用的婆娘,生个女孩出来浪费粮食,王信,走,爹陪你玩去。”王仲根本没有看一眼刚刚生产完的妻子,转身抱着自己的儿子王信向远处走去。
产婆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茅草屋,“臧儿,王仲好像不太高兴,知道是个女孩儿之后看都没看一眼,就抱着王信走了,这以后你们家里可怎么办啊?”产婆看了一眼破旧不堪的屋子,十分担心臧儿母女日后的生活。
“没事,我撑得住,女孩儿怎么了?没有女人男人都是哪来的,没准儿我这女儿以后成了皇后,他王仲巴结还来不及呢。”臧儿好像并没有因为生了女儿而有任何的不悦,女儿也好,儿子也罢,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的怎么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呵呵,到了那时候你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婆子啊!”产婆看到臧儿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丈夫的冷落而消沉下去,也跟臧儿开起了玩笑。两个人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山野农家的女孩儿怎么会有机会成为皇后呢!
“你歇着吧,我明儿再来看你。”陈婆收拾了房间里的东西,离开了这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陈婆走了,臧儿抱着用破旧棉被包裹着的女孩,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身为人母,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虽然自己外表装的坚强,可是内心中的苦又有几人能够知晓!
“孩子啊,为娘的不能给你一个好的出身,只能让你在这破旧的茅草屋中出生,真是有愧于你。”臧儿想起过往的种种,不禁有些伤感,良久,臧儿一边轻轻的拍着刚刚出生的女儿,嘴里轻轻的念着:“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你的名字就叫做王姝吧,希望你以后能够健康的长大,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也就不用跟着为娘如此受苦了。”臧儿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像诗里的女子那样,它朝觅得如意郎君,脱离这个穷苦的家庭。
王姝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欢乐,而是让本来就已经十分穷苦的家境更加的贫寒,王仲为人懦弱,只会在家中耍横。由于臧儿生下女孩儿,对其动辄恶言相向,或是拳脚相加。
臧儿感受着命运的悲凉,难免再一次的回想起往事,那时候臧儿的外公臧荼还是项羽分天下为十八诸侯时的燕王,那时候臧儿的身份是那样的尊贵!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臧荼在楚汉之争的时候投靠了韩信,高祖刘邦打败项羽之后,仍尊其为燕王。就在高祖清除异己,追杀项羽旧部的关头,臧荼恐怕祸及自身,发动叛乱,兵败后,高祖将其人头斩下挂于城墙之上,警示后人。臧儿的父亲臧衍带着她早早的就化装成老百姓逃出城外,后臧衍独自一人逃亡匈奴,臧儿辗转流离之下最终落户到槐里嫁与王仲为妻,三年前生下王信之后因为月中辛劳,一直未能再孕,这次终于有了身孕,却生下一个女孩儿,也是造化弄人。
王姝生来就十分的乖巧可爱,不到一岁已经能够说话,两岁的时候已经能够背诵十几首臧儿交给他的诗词。但是王仲却对这个女儿不怎么待见!
王姝两岁的时候,臧儿再一次的怀上了孩子,陈婆第三次为臧儿接生,王姝坐在床上,臧儿怕自己的喊叫声吓到王姝,但是王姝并未有过任何哭闹,而是用小手为母亲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臧儿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甚感安慰,也祈求着老天这一次能让她生下男孩,也让王仲能够对她们母女好一点。
可惜老天似乎并没有垂怜这对母女,陈婆接生的孩子依旧是一个女婴,摸样犹如王姝一般乖巧,可是女婴就是女婴,王仲知道了之后,大怒,转身离去,数月未归。
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女子,带着一个五岁的男孩,一个两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生活之艰难不言而喻,臧儿终日愁眉不展。
“娘,我的名字叫王姝,妹妹叫什么名字呢?”王姝稚嫩的声音让臧儿忧郁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你说叫什么好啊?”臧儿再怎么愁苦,看到女儿的乖巧也十分开心。王信在一旁帮着母亲打扫房间,听到妹妹王姝这样问也围了过来,王信本性十分敦厚,只是生性愚钝,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但也算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
王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摸样十分可爱,手指一直吮在嘴里,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童真。臧儿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家,又看了看床上的小女儿,笑着对王信和王姝说道:“就叫皃姁吧。”
“王皃姁,很好听的名字,不知道有什么含义么?”王姝自幼就喜欢跟母亲学习诗词歌赋,尽管年幼却是十分爱问。臧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皃ào!字从白从儿。“白”指“空白”,“儿”音义同“人”,“白”与“儿”联合起来表示“空白的人”、“没有细节的人”。姁xu,有喜悦自得之意(怡然自得的喜悦),臧儿为此女取名王皃姁,应该有影射自己处境的意思,更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他日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真正的喜悦自得。
王仲离家,一家人的生计无所依靠,所幸陈婆经常过来照顾臧儿母子,这才得以生存。王仲过了三个月之后才返回家中,臧儿虽然也因为王仲当时抛妻弃子,走出家门而感到恼怒,可是却并不敢言,只能如往日一般劳作辛苦,照顾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王仲回家之后,一家人的生活稍稍有所好转,但是也只是勉强可以充饥,王信的饭量很大,所以王姝经常挨饿,王皃姁还没有断奶,所以靠着奶水,每日还真的是怡然自乐的。王仲一向喜欢男丁,所以每日都是私下里买一些吃食让王信独食,王信虽然愚钝,但是也会偶尔将食物收起,偷偷塞给妹妹,一家人虽不算其乐融融,但也算得上可以平安度日。
王姝四岁时已经十分的聪慧可人(实际上只有三岁,汉朝时人都以虚岁计),深得周围邻居喜爱,唯有王仲不太喜欢这个女孩,总认为女儿养大了也是别人的。
这一年洪水泛滥,天气终日阴沉,庄稼大范围绝收,本就不算富裕的王仲一家更加的举步维艰。
2正文-第二章 无妄之灾
王仲家里的茅草房十分的潮湿,房子本来就十分的狭小,王仲本打算在原有的房子之上接出一间来,但是又逢灾年,只能先全家人挤在一起。王仲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自然是精力旺盛,所以晚上行房事的时候难免会有声响和颤动,经常会将王姝惊醒。王信为人憨厚,而且睡眠很好,似乎根本就听不到这些声音,王姝年幼,不解为什么父母会有这样的举动,经常瞪着眼睛看着父母。
臧儿怎么能让孩子看到这些事情,只能是将王仲推下去,哄王姝睡觉,王仲因此十分不满。时隔不久,王仲有一日回家就用木板在地上搭了一个可以睡人的榻,说是可以睡人,就是比住在地上能好一些。王姝因为晚上会打扰王仲的好事而被赶到了地上,连雨天本就潮湿,加上王姝的榻根本就没有像样的被褥,最下面都是用陈年的草铺成,格外的潮湿,孩子的肌肤本就细嫩,这样长时间的睡在这样的地方,王姝的身上开始感觉到发痒。臧儿知道了之后想让王姝回来睡,但是王仲认为这是臧儿拒绝与自己行房事的借口,对臧儿大打出手,而且扬言要将王姝卖去外地,那个时候卖孩子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臧儿从此再也不敢提让王姝回来睡的事情了。
王姝睡在地上两个月后,身上已经是奇痒难忍,而且渐渐的开始出现红肿,脸上也有一些红疹。臧儿想要给王姝请一个大夫诊治,王仲听了之后火冒三丈,一个本来就浪费粮食的女儿还要花钱看病,在王仲看来这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王姝的病一直未能得到诊治,臧儿无奈,只能看着女儿被疾病所扰,后来听村子里传说用草灰跟水搅在一起可以可以止痒,臧儿无奈之下只能用这个方法自己为王姝医治。
草灰跟水混在一起涂抹在王姝的身上,王姝也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清凉感觉,果真止住了全身的奇痒。五日后王姝感觉身上已经没有痛痒的感觉,于是洗去身上的草灰,但是却发现原本细嫩的肌肤上长了一层硬皮,硬皮是灰黑色的,身上有几处都已经长出了这样的硬皮,而且脸上也有。
臧儿知道是这种谣传的治疗方法将王姝害成这样,痛哭流涕。王姝年幼,并不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全身的痛痒消失了之后十分愉快,全然不知自己一生的幸福已经渐渐的离自己远去,这样的容貌将来能不能嫁出去还是一个问题,更不用说嫁得如意郎君了。
王仲对此事视而不见,王姝全身长出灰黑色的硬皮之后,王仲更加的厌恶这个女儿,从来没有过父女之间的嬉戏。更不用说是花钱给王姝医治了,王姝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对于自己的重要,只是感觉到村子里的人都不那么愿意跟自己玩了,那些孩子见到王姝之后都远远的躲开,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王姝说一句。
王姝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回家问自己的母亲。“娘!村子里的孩子都不跟我玩!”充满的童贞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
臧儿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情,只能是以泪洗面,“娘,你怎么哭了,他们不跟我玩我就哄着妹妹玩就是了!”妹妹王皃姁刚刚会说话,臧儿又要下田干活,王姝终日在家照顾妹妹,虽然王姝年幼,但是却将妹妹照顾的很好,至于没有人跟自己玩的事情,这个心思很重的女孩儿再也没有跟自己的母亲提起过,隐忍,似乎是王姝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王姝七岁那年,哥哥王信已经长成一个少年,王信的身上充分体现了父亲的遗传,样貌平平,生性愚钝。王皃姁五岁,跟姐姐同样继承了母亲的貌美,十分乖巧,臧儿每次看到姐妹两个玩耍都会想起自己用草灰和水混合为王姝治病,最终落得一身顽疾的事情,经常是懊悔不已。
王姝七岁已经十分的懂事,开始帮着母亲料理家务,王仲每日回家依旧同往常一样的作威作福,虽然贫寒,但是王仲的地位在家中却是至高无上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行房之时更加的有许多不便,特别是王信已经十岁,对男女之事已经有所察觉。但是王仲丝毫不理会这些,依然是我行我素,而且还故意将声音弄的很大,王姝多次在月光下看到父亲在母亲身上那种恣意妄为,看到父亲那邪恶的表情。
臧儿本系出身名门,自然感到羞耻难忍,王信年少,也经常目不转睛的盯着王仲和臧儿之间的事情,王仲看到王信如此,也并不过于责骂,这让臧儿更加的羞愤不已。臧儿几次将王仲从身上推下,王仲当即大怒,殴打不止,臧儿再也不敢拒绝,只能是默默忍受着这种变态的折磨。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王仲也是多行不义,必有天报,当年九月,王仲身染伤寒,吃了几服药都不见有所好转,有一日王仲失神之下从山岭上跌落,被同行之人救起送往家中。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王姝问了大夫一句。
“难得你这个女儿倒是关心你爹,你爹腿骨折断但并无大碍,倒是所感染的伤寒不好医治,所需药材都要到镇上购买。”大夫有些担忧的说到,大夫知道王仲家中本就贫寒不堪,哪来的钱给王仲医治。
“你尽管开药方便是!”王仲好像并不担忧,当即让大夫开了药方,等大夫走后,王仲叫臧儿去院子里的水缸下面挖出一个坛子,坛子里没有任何东西,都是一些十分细碎的银子,但是加起来也是不少。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一次看来是不动不行了,你快去抓药吧!”王仲催促着臧儿去抓药,王姝看到父亲拿出了这么多的钱,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果当年自己生病的时候能够有钱治病,就不会落得今天这幅摸样!
臧儿看到女儿的脸色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些什么,但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听从王仲的命令,即刻便去镇上买回了药方上所开的药材,药材的价格并不便宜,基本上花光了王仲拿出来的钱,臧儿又买了几根猪骨用于给王仲补补身子。
臧儿回来之后,将猪骨炖在了火上,贫寒之家很少吃肉,只有在元旦的那一天才能买上一点肥膘。而现在距离元旦还有二十几天,自己的家中竟然炖起了猪骨,三个孩子都围在火炉旁闻着猪骨飘出来的香味。
“姐姐,猪骨好吃么?”王皃姁从未吃过猪骨,于是问身边的姐姐,王皃姁声音十分的甜美,摸样也是十分的可爱。
“我也没吃过,但是闻着很香,应该很好吃吧。”在懂事也是一个孩子,王姝也是对猪骨有着无限的憧憬和幻想,顿时将刚才心中的不快都忘记了,似乎这一顿猪骨已经可以弥补自己丑陋的容貌了。
“猪骨好吃,还没有王姝的时候咱们家有一年吃过一次猪骨,虽然我才三岁,但是我记得十分清楚,很好吃。”饭量很大的王信对于吃的记忆十分的深刻,几年前的事情说起来好像是就发生在昨天一样,而且只是看王信的表情也能够想象到猪骨有多么的美味。
三个孩子终于在火炉边上等到了母亲走过来,端起火炉上的粗陶瓦罐,瓦罐并不是很大,因为猪骨本身也只有四块。臧儿扶着王仲坐在了案几前,将瓦罐放在了王仲的面前,案几上还有一碟咸菜,王仲伸手将粗陶罐子揽到自己身前,自顾自的夹起一块骨头啃了起来,案几是放在席上的,并没有大户人家那样的讲究每人一个食案,而是全家人挤在一张案几上吃饭。骨头的香味弥漫在这个穷苦的家庭里,三个孩子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王仲手上的那一块骨头,随着王仲的咀嚼不断的调整者自己眼神的角度。
王仲不发话,臧儿是不敢去拿骨头给孩子们的,王仲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夹起了一块骨头给了王信,“王信,这买骨头的钱是你爷爷留给我的,一直都没舍得用,这次爹有病才有了这骨头你知道么?”王仲的表情有些得意,臧儿低着头吃着咸菜不敢说话。
“知道!”王信的嘴里还嚼着一块刚刚从骨头上咬下来的肉,呜呜噜噜的回答了一句,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那块骨头上。
“你是我儿子,也是咱们王家的后代,以后王家还要靠你延续香火,这骨头就分你一块。”吃了肉的王仲情绪有些高涨,看来伤寒一点都没有影响他的胃口。
臧儿听得明白,王仲的意思就是两个女儿根本不能后继香灯,也自然就不能吃肉,可是两个女儿还是眼巴巴的看着王仲和王信不断咀嚼的嘴,王皃姁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还装有两块骨头的粗陶罐子。
王仲自顾自的大嚼特嚼,很快就将属于自己的三块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还不时发出几声赞美,“骨头的味道真是不错,比肥膘好吃多了。”说完砸吧砸吧嘴,将陶罐中的骨汤盛了一碗给王信,一边给王信一边逗自己的儿子,“王信,骨头好吃吧?”
王信接过汤几口就喝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好吃!”王信的声音十分的憨厚,尽管平日里跟两个妹妹也很好,但是遇到骨头这样的美味,自然是不能相让的,王信可以把自己的馒头分给妹妹一半,但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骨头分给妹妹,哪怕是骨汤也不会!。
3正文-第三章 谋杀
王仲捧起罐子,将剩余的骨汤喝的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看到两个女儿充满了童贞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些期望,王皃姁直到母亲将案几收拾完了还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个曾经装着骨头的陶罐,和案几上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四块骨头。王姝在父亲喝光了汤的时候就已经专心的吃自己的咸菜了。
王姝看着母亲将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放到了陶罐之中,加了些水又炖了一会,本来骨头已经炖了几个时辰,没有什么味道了,但是多少还能够有一些猪骨遗留下来的鲜美。臧儿将两个女儿叫到了身边,盛了两碗汤,“姝儿,皃姁,过来喝点汤吧。”臧儿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自己的女儿被亲生父亲这样的苛待,身为人母怎么能够不潸然泪下。
“我吃饱了!”王姝很意外的没有接母亲递过来的汤,尽管她幼小的心中对猪骨的渴望是那样的强烈。
王皃姁满脸惊喜的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汤碗,鼻子尖已经快要贴到了碗上,闻着猪骨的香味,尽管已经很淡,但是王皃姁似乎还是能从这些气味完整的想象出猪骨的味道。就在王皃姁的一双小手慢慢的将汤碗送到嘴里的时候,就在王皃姁就要真正的了解究竟猪骨是一个什么味道的时候,一个巴掌甩了过来,王皃姁手中的碗被一只手打翻在了地上。
“居然还给这两个懒丫头留了一些?你当老子死了啊!”王姝惊恐的看着王仲的眼睛倒立着,用手指着母亲的鼻子。
“我……我是用剩下的骨头添了点水煮的。”臧儿的声音小的可以用细微来形容。王仲也看到了罐子里那四根被自己和王信啃的连狗都能气死的骨头,转过身,拄着用树枝做成的拐杖,蹒跚的走开了。
直到王仲离开,王皃姁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的眼泪顺着小脸流下。“哭什么哭!再哭都给老子滚出去!咳咳哦!”王仲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紧接着一顿咳嗽。
王皃姁顿时就止住了哭声,王仲在这个家里的威严绝对不下于天皇老子。“皃姁,别哭了,等长大了我保证让你每天都能吃骨头!”王姝放开了紧咬着的下嘴唇,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我……不哭……了。”王皃姁哽咽的回答着姐姐,尽管没有了哭声,可是身体还在一直的抽搐,眼泪还是不停的留下来。臧儿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眼泪也是簌簌的落下,将女儿抱在怀中,试图用这样的母爱来抚平他们内心之中的伤痛。
第二天的清晨,王姝留在家里照顾父亲,看着妹妹,母亲红着眼睛下田干活去了,十岁的哥哥王信也跟着到田里帮忙。
王姝在房子外面的一个炉灶上煎药,中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王姝左右看看没人,将罐子中的药盛出来一碗,然后又将一个纸包里的所有药都到入了罐子里。王姝手中的纸包里是每次煎药需要的药材。
“姐姐,为什么要分开两次放?”妹妹王皃姁看到了姐姐这样做十分的不解。
“这是老神仙说的,这样煎药才有效,但是神仙说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么,如果你说出去你就会像我这么丑了。”王姝对着妹妹说到,王皃姁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个时辰过后,已经到了大夫说的煎药的时间,王姝让妹妹进去帮忙把王仲扶起来,其实王仲伤的是腿,并不需要扶也能起来。王姝看到了妹妹进去之后,将罐子里的药全部倒在了旁边的地上,拿起了早就盛好了放在一边的那一碗端了进去。
“爹,吃药吧。”王姝很乖巧的将药递了过去。
“先晾会,现在喝你想烫死老子啊。”王仲一肚子的火,腿断了躺在榻上十分无聊。
“我已经用扇子扇凉了。”王姝儿对父亲说到,天气本来就已经很凉了,扇一会自然就不会再烫了。
王仲拿起碗喝光了药,苦涩的味道让王仲皱了皱眉头,“真难喝,这么难喝还这么贵,还不如买猪骨吃了。”王仲又提起猪骨的事情,王姝没答话转身拿着药碗走了出去。
一连几天,王姝每次都是把药晾凉了送进来,每天都是按照“神仙”教的方法煎药,王仲的病吃了近十天的药依然没有见好,反而病情直转急下。“找大夫来,看看我这是怎么了?”王仲的声音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有底气了,显得有些微弱。
王信懒惰,听说要去叫大夫,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我去吧。”王姝主动的说,大夫就是村子里的,所以王姝也知道大夫的家在哪里。半晌,王姝回来了,可是大夫却没有来。
“大夫呢?”王仲的火气虽大,但是底气却已经不足了。
“大夫去长安城了,说是要元旦才能回来。大夫家的夫人说按照药方吃药就行了,没什么大碍。”王姝说完话之后低着头不再说话。
王姝每天都伺候着王仲,每天都给王仲煎药,元旦前的第五天,王仲父亲留下来的钱买的药已经吃完了,王仲已经气若游丝,昨天已经昏迷了过去,刚刚才醒过来,“给我请大夫,给我抓药。”王仲的声音很轻,说话也很吃力。
“家里已经没钱了,拿什么请大夫啊?”臧儿抽泣着说到。
王仲伸手指着王皃姁,“卖了她,卖了……”话没有说完,王仲指着王皃姁的手颓然的垂了下去,王仲死了,带着他最后一个十分恶毒的命令走了,王信放声的痛苦,臧儿也流下了几滴眼泪,只有王姝的表情很平静,好想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发生一样,轻轻的咬着嘴唇。
王仲毕竟是村子里的人,村子里民风还是十分淳朴的,几家人过来帮着处理了王仲的身后事,其实也是很简单,棺材是肯定打不起的,用席子卷起找个地方埋了,烧几株香也就算是了事了。
村子里的大夫也在人群中出现了,臧儿过去表示谢意,“王仲的病没那么严重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吃了药应该有所好转啊!”大夫也感叹世事无常,王仲身强力壮的居然说走就走了。
“大夫记挂了,不是说你要元旦前才能回来么,怎么提早回来了?”臧儿也是随口一问。
“元旦前回来?我根本没出去过啊?”大夫感觉臧儿的话问的有些奇怪。
臧儿一阵心惊,脸色顿时有些惨白,旋即又恢复了常态,“可能是我思念夫君,头脑有些昏了,不好意思。”臧儿赶紧搪塞了过去,但是心中却是一片疑云。
元旦前第二天,王信带着王皃姁出去玩了,王姝独自一人在房中帮着母亲整理房间!“姝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臧儿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问了一句。
“娘说的是什么事情?”王姝反问了一句。
“大夫的事情,大夫根本就没去长安。”臧儿有些急了。
“是我撒谎说大夫去了长安的。”王姝在自己的娘亲面前丝毫没有隐瞒。
“那你爹的病?”臧儿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每天都把煎好的药倒掉了,他喝的就是里面十分苦涩的一味药材,姝儿不知道那一味药材是什么,只知道他没喝过中药,也不会知道我把真的药倒掉。”王姝没有管死去的王仲叫爹,而是用了他这个称呼,而且回答的十分流畅,没有一丝的愧疚。
臧儿这才知道王姝每天都是先煎那一味最苦的药材,然后盛出来放在一边,之后装模做样的继续把剩下的药材煎好之后倒掉,王仲每天喝的都是那一味最苦的药材,重要讲究阴阳调和,单独的吃一味药,王仲的病怎么会好?当王仲让王姝去找大夫的时候,王姝又故意的撒了一个谎,一味的拖延王仲的病情,最终因为一场伤寒不治而死。
“他是你爹!”臧儿有些抓狂,不是因为王仲的死,而是因为王姝的心机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通过臧儿几天来的分析,王姝绝对不是仅仅的想要报复上次猪骨的那件事情而进行一次恶作剧,否则不会在王仲已经病重之后继续将药材倒掉,而且也不会谎称大夫去了长安不能给王仲看病。臧儿经过这些推论的出来的结论就是:王姝一开始就是想置王仲于死地,一开始就已经不是一个恶作剧而是谋杀,一个仅仅七岁的孩子就已经有这样的心机,能够人不知鬼不觉的害死王仲,而且事后十分的坦然,没有一点害怕,这一切让臧儿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
“他不是我爹,我也没有爹,我只有娘!”王姝的眼睛里泪水渐渐的涌出,但是依然挺直的站在那里等着娘的教训。
臧儿看着王姝铁青的脸,想起了王姝住的那个用破木板拼成的榻,想起了那几块猪骨,想起了王仲每天在自己的身上恣意妄为的表情,一把搂过了王姝,“好女儿,一切都过去了,都忘了吧!”臧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
4正文-第四章 绝世容颜
王仲的死对臧儿和孩子们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元旦过后,基本不用下田干活了,不需要劳动力的日子,王仲只会扮演一个恶魔的角色,少了一个恶魔,大家的心中自然都是欢喜而不是悲伤。但是日子不会永远的停留在这么安逸的时刻,臧儿一个女人带着一子二女,生活十分艰难。村中人不忍看到这一家人如此困苦,经陈婆介绍,长陵田姓的一家人愿意娶臧儿过门。长陵是高祖陵墓所在的地方,可谓人杰地灵,田姓一家独子,至今未娶。
“娘!我们是不是要去长陵?”王姝从父亲死后十分的懂事!
“娘还没有想好!”臧儿有些犹豫!
“咱们去吧,娘!你自己怎么能够养活我们几个孩子!”王姝坚定的说到,臧儿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无奈的点了点头!
田姓人家的独子叫田程远,家境在长陵并不是十分的富裕,长陵的百姓普遍富庶,所以田家的家境虽不算富裕但是照顾臧儿母女还是没有问题的。田程远三十八岁,少时患有脑疾,多方医治无效,为人有些呆傻,语言方面有些障碍。臧儿一个再嫁之身,自然也不能诸多挑剔,能够庇护子女已经足矣。
田程远虽然生性呆傻,却并不是浑人,臧儿一家到了田家之后非但没有苛待臧儿的子女,反而是百般疼爱,出钱为王姝请大夫医治顽疾。大夫到田家看过王姝的病以后走出了房门,对臧儿说到:“此女乃是旧疾,已经深入骨髓,无法医治,只能是听天由命,但恐怕是过不了二八年华。”大夫说的二八年华就是说王姝活不过十六岁,王姝这一年已经八岁,按照大夫的说法就是还有八年的生命。
臧儿听到大夫这样说,更加的为以前的事情自责不已,王姝本是由于潮湿起了红疹,却由于家境贫寒拖延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想起王姝幼时的乖巧,臧儿觉得上天对这个孩子太苛刻了。大夫摇了摇头走了,臧儿推开门就看到王姝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臧儿搂过王姝,泪如雨下,“姝儿,都是娘不好,都是娘害了你啊!”臧儿越想越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女儿,简直是痛不欲生。
“娘,不要哭了,既然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情,又何必为此伤心呢,即使我只能活到十六岁,我也会每一天都开心的活着。现在的爹对我们都很好,比起从前的日子我们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年仅八岁的王姝竟然将生死看的很开,而且还劝说自己的母亲,臧儿看着王姝,深深的替王姝感到惋惜。
在田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不用每日为柴米油盐费神,王姝十分喜欢诗词歌赋,臧儿也是乐于将自己所学一一教授给王姝。田程远也知道王姝的病情,对王姝也是关怀备至。
王姝亲眼见证了母亲在田家生活的安逸,臧儿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连续为田程远生下两个男丁,长子田蚡,次子田胜。王姝转眼间已经十二岁,身上的顽疾愈加严重,脸色已经接近乌黑,身上的硬皮也几乎遍布全身,王姝虽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依然十分活泼,终日玩耍与山野之间,田程远一家生活的十分美满,虽然田程远有些缺陷,但是两个儿子倒是聪明伶俐。
王姝自知面目丑陋,并不愿意于同龄人玩耍,终日在山野中独自一人。一日,王姝在山野之中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十分艳丽,王姝心中喜欢,便想要将蝴蝶抓住,谁知那蝴蝶好像有意逗引王姝一般,飞飞停停,始终跟王姝保持着固定的距离。王姝追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也未能抓住蝴蝶,却在山野之间遇到一处清泉,追了半日,王姝身上早已大汗淋漓,正值夏季,王姝见四下无人,便将外衣除去,在清泉之中清洗,这一处清泉并不寒凉,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舒适。臧儿在泉水之中十分惬意,渐渐的忘却了所有的烦忧,在泉水中浸泡良久。
王姝在泉水中渐渐的感觉到泉水有些浑浊,慢慢的转变为灰黑色,王姝心中惊恐,立即跑到岸上,穿衣服时却发现身上的硬皮都已经褪去,新的肌肤犹如婴儿一般嫩滑。放佛如凝脂一般,只是那一眼清泉却已经浑浊不堪,王姝内心之中惊喜交加,喜的是困扰着自己多年的顽疾终于离自己远去了,惊得是深山之中遇此奇事,王姝四下张望,才发现自己已经迷路,来的时候追逐着五彩斑斓的蝴蝶,此时蝴蝶早已远去,自己已经在山野之中迷失了方向。
放眼望去,远处有一高山,王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登高望远,历尽艰难登上高山,此山极其陡峭,王姝几次险些跌下山崖,但最终终于爬上了山顶。
“什么人!胆敢擅闯高祖陵寝!”两个军士摸样的人迅速的赶来将王姝拿下,见到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女,神色间也少了几分戾气。
“我迷路了,想到这高山之上找到回家的路。”王姝回答着两个军士的话,并没有胆怯。
“哦,你是从后山上来的,那里那么陡峭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军士也知道后山山势险峻,常人想要上来也是不易,更何况是一个少女,不禁心生疑惑。
“山势虽险但只要处处小心定能无碍,如我不登此山,当夜晚降临野兽出没,到时候的危险恐怕比这悬崖更加难以预料。”王姝对答入流,引得两个军士也是对这个女孩儿刮目相看。
“好了,快下山去吧,这条路一直走就是大陆了,按你说的方向你家应该就在路的东边不远,那个村子我们去过。”其中的一个军士说到,两个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儿机警聪慧十分可爱。
“既然有缘来到高祖陵寝,理当行跪拜之礼,不知可否。”王姝对着两个军士说到。
“难得你有这份心,就在高祖陵前拜吧。”军士说。
王姝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转身向着山下走去,此时的王姝已经是脱胎换骨,当王姝回到家中的时候,臧儿早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家门口四下张望,当王姝走到近前,才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变得貌若天仙。
“姝儿!这是怎么回事?”臧儿惊呆了,女儿恢复了容颜之后竟是这般美丽,真可谓是端丽冠绝,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进去说话吧。”王姝自己身上的顽疾痊愈也是十分欢喜,言语间也比以前多了几分稳重,虽没有生在官宦之家,但是也有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一家人看到王姝已经痊愈自然是十分欢喜,田程远虽然言语不清,但也是接连的拍手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当晚,王姝跟母亲讲了事情的经过,臧儿也觉得是上天开眼,不忍看到王姝如此薄命,故而王姝有此奇遇。第二天,臧儿请了大夫来看王姝,大夫看了王姝之后也是连连称奇,并告知臧儿母女王姝的病已经无碍,母女俩听罢都是面带喜色,一同出门送大夫出去。
王姝的貌美很快传遍了方圆数十里,不少人都开始上门提亲,虽然貌美,但是毕竟生在山野之中,提亲之人大多都是山野村夫,聊聊几个富户也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