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们字正腔圆时不时滑出来的京腔,听上去是那么亲切舒服。尤其是北京的方言土语特别有味,比如犯糊涂叫“晕菜”,对方吹牛大了,就叫他“歇菜”,生气叫“撮火”,出丑叫“露怯”,强词夺理叫“穷矫情”,与众不同的人叫“各色”,尤其是亲吻更妙叫“相一口”。早上遇见邻居打招呼是:“遛弯了您。”对送你出门的主人,客人的敬词是:“回了您。”。
北京胡同里有说不完的风趣故事。那天傍晚,我正往租的四合院家里走,一汉子冷不防地蹿到我面前问:“你们吃米还是吃面。”我愣住了机械地回答:“吃面。”他“噢”了一声就走开了。我突然想多解释几句,便追着其背影喊:“现在我们也开始吃米了,尤其上中餐馆的时候。”那汉子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谢了您呐。”
1中国男人真的有四张床吗?
中国人最喜欢提及古代的四大发明,认为是其文明古国的象征。但英国人对中国人的发明最为佩服的要算是科举制度,这是中国人对世界文明的杰出贡献,18世纪末时英政府还曾派特使赴中国取经。18世纪下半叶,当时英属印度殖民地的英国殖民官僚贪污腐败劣迹累累,英政府决意敦风厉俗。有谋士进谏中国实行的科举考试选拔官吏制度,很值得借鉴。英政府遂派出考察团到中国打探虚实,当英国人看到中国的官吏通过考试达到有序任用、照章升擢,不禁肃然起敬。英国人讨得科举制度这一“文明利器”回国后,开始创立自己一套日后闻名天下的civil service(文官体制)。此文官考试机制先在印度试行,成效卓著后便开始在英国本土及日不落帝国的属地广泛推行开来。
但英国人对当今新中国的了解简直如白痴。2000年夏天,我在伦敦高尚住宅区小威尼斯街上的邮局往北京寄挂号信。窗口内戴着新潮鼻环的20岁出头姑娘,翻查了一阵手中的国际挂号信手册后,抬起头来说:“中国没有挂号信。”我生气地反驳道:“我刚从中国回来,在那里挂号信是非常普遍的。”于是她不情愿地再次低头寻摸,总算找了出来。
西洋人以往对“黄祸”的恐惧可以说已不存在了,但眼下他们对中国人“排山倒海的人海力量”仍旧感到威胁。有些西方人认为,中国泱泱13亿人口,若不久的将来中国变得像日本一样富裕的时候,那全世界是否每个角落都将被中国货和中国人“占领”。这是不是“杞人忧天”呢?还真难说。西方人还有一种对中国人刻板的想象,他们通常认为中国人非常“智慧”,每个人都是哲学家,像老子、孔子那样睿智,于是西方知识分子便热衷研读各类英译本的老子、庄子等人的经典思想。待这些年来,西方人发现一般中国百姓也热衷于赚钱、享受世俗生活时,可怜的他们震惊不已。西方人看当代中国时,最普遍的是将中国人与中国政府分开评论,西方人概念里的中国人形象相当“正面”。曾有民意调查询问:“提到中国人,你首先联想到的是什么?”大多数被访者的回答是:“三代同堂,重视家庭价值”、“尊敬长辈”、“工作勤奋,有上进心。”、“重视教育”、“中国孩子的数学都拔头筹”、“谦虚温和”、“忠诚感强”,还有约半数者回答“中国人守纪律”。不过西方人对中国国情的了解仍旧停留在20年前的状况,对当今中国的现代化进步所知了了,没来过中国旅游的西方百姓仍认为中国人温饱不足。
由于普通西方百姓对中国相当无知,他们感兴趣的问题也就很可笑。有人问:“北京以前叫pekg,什么时候又改名叫beijg了。”这就得告诉他们,pekg是19世纪末英国住华外交官威妥玛创立的威氏拼音。如今beijg一词用的则是50年代创造的汉语拼音。还有女士看了《大红灯笼高高挂》之后好奇地打听:“中国男人真的有四张床吗?”。更滑稽的问题是:“中国人用筷子如何喝汤?”东亚人吃狗肉的风俗,令将爱犬当幼儿对待的西方人痛恨之极,于是他们总心惊胆战地追问:“中国人真的将狗杀死入人口吗?”学中文的西方人对中文中贬低狗的词汇之多不以为然,什么“臭狗屎”、“狗仗人势”、“走狗”、“狗眼看人低”等等,为何中国人对爱犬这么不尊敬呢。
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姓名亦不知所以然,总追着问哪个是名哪个是姓。中国女性婚后不从夫姓,这个风俗老外不懂,为此常常闹出笑话。西方人经常会将张女士、李女士的丈夫呼做张先生、李先生,因为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已婚中国女人的姓氏肯定是其夫姓,这样一来,反倒让中国男士们从了妻姓。中文里虽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在机场、火车站见中国人与亲友会面时个个显得平静如水,从没有激|情地拥抱,这让一旁的西方人不解。有次一对英国夫妻载一位女士到机场接其丈夫,中国夫妻俩碰面后一点都不亲热,既不亲吻也不拥抱。使得英国人私下里猜测,这两口子八成是感情亮红灯正闹离婚呢。
2中国文化如围棋般奥妙深邃
我8岁那年的一个下午,随妈妈去食品店购物。街上一位骑自行车的男子从我们身旁擦过。妈妈指点着那人说:“这个人是疯子,他居然能看懂中文。”我至今记得那中年男子一头爱因斯坦式的爆炸发型,更可怕的是他头发的颜色火红火红的。那一刻我的确相信自己撞见了一个传说中的魔鬼。
1966年我正读高中,学校的外语课是拉丁文和法文。我酷爱拉丁文、法文的诗歌,有天在学校图书馆里,我像往常一样在诗歌书架旁倘佯。当我抽出来一本美国诗人庞德的诗歌集时,紧贴其的一本薄薄小册子随着掉了下来,这是庞德翻译的中国古典诗词集。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中国居然会有诗词,这对我来说太新鲜了。随手翻翻我立即就被吸引住了,从未见过如此清新风格的诗词。一星期后,我找到20世纪初英国汉学家阿瑟韦利(rther wley)写的《鸦片战争》,对我来说这又是一个惊奇。因为英国历史教科书中只字未提过这么场战争,普通英国人对此一无所知。在大英帝国的历史长河里,这段时间短暂、东亚局部发生的“小战役”微不足道,再说英国人在这场对华战役中亦没什么了不得的伤亡,故英国人认为不值得提及它。然而在鸦片战争那一年,英帝国的广袤海外属地东南亚、中亚、非洲、澳州等地区,有许多比对华“贸易之争”更值得着墨的重大事件。读《鸦片战争》其中一则故事留给我很深的印象。当年英皇特使朝见中国皇帝时,中英双方曾为特使是否在大清皇帝面前下跪争执不休。最后中国皇帝表态说,洋人要割地赔款我都给他们,但他们在朕面前不下跪,绝不让步。后来达成的折中方案是,英特使在中国皇帝面前照搬拜见英皇的规矩,单膝下跪。读完这段中国历史后我仍意犹未尽,马上又找来韦利翻译的中国古诗词。真意外和难以想象,中国人居然能创作出如此高雅、感人的诗歌。数月后报纸上登出一则消息,爱丁堡大学将新开设中文课。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不眠地思量,干吗不上大学去系统地学习中文,这样我就有机会读中文原诗而不需借助译本了。
次日清早我致电大学行政办公室,与主任约好了会面时间。三天后待我坐了两小时火车如期赴约时,主任却将有位怪异的小伙子想学汉语这档子事忘在了脑后,我扑了个空。回家后我继续联络该主任,再次表达期望学习中文的决心。直到开课前夕,中文系千辛万苦地总算从全英国网罗来五名学生。当我告诉高中的拉丁文和法文教师将上大学汉语系就读时,拉丁文老学究连连赞赏我超凡的勇敢。但那位法文女老师却一个劲地摇头耸肩,试图规劝我“不要浪费你的大学时光,还是去学点任何有用的东西吧。”
大学课堂上第一次从录音机里听中国话,那感觉令我灰心极了,听上去所有的声音全是一个调调,这么近似的发音如何来分辨,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听懂呢?怪不得西方人称中文为天书。第一个学期下来,我的口语四声仍旧一塌糊涂,磁带里的汉语对话始终只听得一阵哇啦哇啦。旁人看我们中文系的学生认为是一小撮“考古学者”。记得第一次去大学图书馆借阅中文语法课本时,那位家庭妇女模样的中年馆员,眼睛从拖到鼻子的眼镜架下端睨着我,愣了一会儿问到:“中文语法,那个语言不是早废除了吗?”大学期间在爱丁堡,我只见过两个40年代从大陆来的移民,街上有几家香港人开的中餐馆,但他们都只讲广东话。有两、三次,伦敦的中国使馆官员光临我们的中文课,官员的演讲通篇是吹捧中国文革的大好形势。我着迷的中国文化他们只字不提。我向他们请教孔子、孟子及中国古典文学,得到的回答是中国正在破四旧。为此我特别难过失望。
中国文化如同围棋,游戏规则简单明了,几下子就可以解释清楚,但真正玩起来后才逐渐领略到其中深远的奥妙。中文也如此,表面看来中文没有动词变化,也没有阴性、阳性词汇及单复数。讲述任何时间发生的事,只需冠上相应的时间副词即可,如刚才、昨天、明天等等。这令初学汉语的西方人兴奋,认为很幸运地躲过了如法文般难啃的动词时态变化。但当他们的汉语真正入门后,就会发现正因为游戏的规则太少,而令外行更加无所适从。英语里有chese puzzle(中国迷宫)一词,就是用来比喻晦涩难解的问题,而chese boxes是意喻事情太复杂。若西方人听不明白某人的谈话时会说:“你简直是在讲中文。”
大学毕业后由于我痴迷老庄、陶渊明的修身哲学,我决意模仿中国古代圣贤的生活方式,隐居到苏格兰深山乡野里,自己辟了一块荒地躬耕自食。“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馀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馀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我知道两千年前我所景仰的陶兄曾如此这般地融入大自然。我一边务农、一边研读中国古代哲学、元曲及明清小说,并为报刊撰稿赚取生活费。编辑们对我的英文风格深感惊讶和新鲜,报社来信赞美我“难以想象,如天使般的行文”。我深知那是因为“启承转和”的中文写作玄机启发了我的思维,璀璨的中国文化给予了我享用不尽的灵感。直至今日,我仍坚持用中国文学的技巧逻辑来下笔英文散文。
3西方汉学第一人
英国第一位汉学家马礼逊(robert orrin),他曾于1805年开始随旅居伦敦的广东侨商学习中文,为日后来华传教做准备。1807年,伦敦宣道会差他往中国宣道。由于当时无人愿陪伴马礼逊前往那个遥远封闭的东方,他只得孤身上路。又因找不到肯载他去中国的远洋船,马氏不得不先横渡大西洋绕过南美洲抵达美国,再从纽约转往中国。从那年1月8日启程,到9月7日终在广州登岸,历时8个月。当时的清政府严禁外国人传教,马礼逊只好以东印度公司译员的身份取得合法居留。马氏期盼进修中文的愿望同样遭遇到艰难,清廷严禁华人将祖宗的文化外传给蛮夷,违者处死。马氏的求学热忱最终感动了他的中国朋友,这位中文老师为免遭一旦被清政府捉拿后的酷刑折磨,每次他登门授课时都身藏毒药,预备危机时刻服毒自尽。此时马氏已着手将《圣经》翻译成中文,1811年,首版《圣经》节选出版。次年清政府再颁禁令“凡私刻印基督书籍者斩。”如此险恶的形势下,马礼逊仍执著地于1813年将《新约圣经》的全译本秘密出版。到1819年时,中文版圣经已印刷了200万册。
此后马氏旅居澳门,以教授西方传教士中文为业,陆续编撰出版了首部《华英字典》及中文语法课本。待1824年,马氏回英省亲时得到了英王乔治四世的召见,他呈献上自己翻译的中文版《圣经》。二年后马氏返回中国直至1834年病逝于广州。马礼逊的中文成就堪称是西方汉学第一人,对于日后中西文化沟通有着不容质疑的伟大贡献。
4哑巴汉学家把《西游记》译成《猴子》
前文提到的《鸦片战争》一书的作者阿瑟韦利(rthur wley),他是20世纪初英国了不起的汉学大师。说起韦利对中国产生兴趣还得先提到他的剑桥导师,韦利的老师曾假冒中国人写了本《中国人眼中的西方》,署名“约翰,中国人”。“中国人如何看西方”在当时引起西方人爆炸性的好奇,也使得韦利打算进一步了解东方世界。毕业后韦利来到大英博物馆专职负责艺术品,当时大英博物馆乏人研究东亚艺术品,便请他兼职。出于工作需要韦利开始自学汉语,1917年韦利翻译出版了《170首中国诗歌》。他的导言里有这样一句话:“中国有荷马,埃斯库罗斯、莎士比亚,或者托尔斯泰吗?”他还评论说:“对于西方诗歌来说,最重要的主题是描述男女间无穷微妙的感情,然而中国诗人通常所歌颂的则是朋友间的情意。”韦利虽然将中国诗歌译介给西方人,但他始终都不会开口讲汉语,是位哑巴汉学家。韦利翻译的中国诗歌,令西方读者领略了从未见识过的东方文明,当时媒体评论中国诗歌掀起的热浪时形容为:“读中国诗歌,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地激动和兴奋。”当然中国诗歌热销离不开那个时代的背景原因。20世纪初的西方人,从报刊上读到的中国消息不是战争就是饥荒,但当读者从书架上取出韦利翻译的中国诗歌集时,里面所展示出来的则是另一个道德、文明、慈悲、诚实为社会准则的东方乐园。尤其欧洲经历了一战摧残及1917年俄罗斯十月革命的冲击,欧洲人开始悲观地怀疑欧洲文明是否即将崩溃。然而当欧洲人从韦利的书中读到另一端的东方文明,他们开始服膺中国数千年亘古不变的道德哲学,相信这就是文明古国多少世纪来行之有效的治国之本。
红火的中国文学市场效益,使自信的韦利于1929年辞去大英博物馆职位,成为一介独立的东方文学译者。30、40年代,他陆续出版了《诗经》(1937年)、《论语》(1938年)、《猴子》(节译自《西游记》1942年)。做为伦敦的一介学者,韦利偏爱“阳春白雪”风格的中国古诗,最推崇白居易和苏东坡。他自称不是一个翻译匠,他认为自己的文学风格与杜甫迥异,因此从未碰过他感觉翻译不出“灵魂”的中国古诗。韦利被形容为是“坐在家里的观察者”,因为他从未光临过亚洲。这么多年来,西方媒体纷纷载文表示“猜不透韦利从未涉足亚洲的原因。”上世纪30年代时曾有人邀请韦利去中国游览,被他坚拒。到了60年代垂暮之年的韦利,曾对我的老师道出拒绝前往中国的原由。他说:“中国对我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唐代的长安,但我估计如今那里已有了一些改变。”这位汉学家为了不破损头脑中的“长安”形象,宁愿终生不踏足“变迁”后的“长安”。上世纪20、30年代,韦利和美国诗人庞德翻译的中国古诗,对西方当代诗歌革命的兴起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5《红楼梦》的英译本《石头记》/
韦利的朋友《红楼梦》的英译者戴维德霍克斯(dvid hwks),是20世纪后半叶的著名汉学家。1948年,霍克斯在海上漂泊一个月后,经香港来到北京大学做研究生,那时他是北京城唯一的一位外国研究生。1951年秋,霍克斯返回牛津出任中文讲师,以后曾翻译出版过《楚词》。上世纪70年代之前的英译本《红楼梦》都是些节选本,1973年伦敦企鹅出版社发行了霍氏翻译的《石头记》(the story of the stone)第一卷,80年代前后又相继问世了其后的四卷。霍克斯认为将《红楼梦》书名直译为英文,会令读者产生悖于曹雪琴原意的缪误,而《石头记》最贴切曹氏的故事精神。霍氏翻译了《红楼梦》中的前八十回,后四十回的译本是由其弟子闵福德完成,这也成为一段汉学西渐的佳话,因为闵福德由此成就为霍氏的乘龙快婿。事实上霍氏的《石头记》,在众多的《红楼梦》版本中成为独树一帜的一套新版,霍克斯虽是以人民文学版的《红楼梦》为主要参考,但他同时也选择了其他版《红楼梦》中的一些内容,最后形成霍氏编辑版的《石头记》。
若右手持原文《红楼梦》,左手持霍氏的英译《石头记》,那你会感受到二者的精髓和韵味是浑然一体的,小说中原有的幽默、节奏都得到了精彩、准确地传达。霍氏的《石头记》与杨宪益夫妻合译的《红楼梦》分庭抗礼之下,杨氏版本单独欣赏时不易察觉的文采欠妥之处,经与霍氏版本之比较,就较易辨出霍氏艺高一筹。霍克斯在其译著序言中表示:“原著虽然是一本未完成之作,但它是一位伟大作家呕心沥血的结晶。因此我认为,凡是书中的内容都有其价值。所以我要将书中的一切都翻译出来,甚至包括双关语也要表达出来。我不自视所有的细节都处理得完美,但如果读者能从这本中国小说中获得乐趣,哪怕他们仅仅感受到我读其时所获乐趣的百分之一,我也就不虚此生了。”
霍氏在处理众多缤纷的《红楼梦》人物时,采用了“四项基本原则”。为了使英语读者理清故事中不同阶层的人物,霍克斯首先将贾府里的主人名字通通冠上汉语拼音,比如宝玉(boyu)、王熙凤(wng xifeng)。丫鬟的名字都英译出相关的汉语意义,比如晴雯(skybright)、袭人(ro)、麝月(k)。戏子的名字全部法语化,道士、和尚、尼姑的名字都用拉丁文来表示,以烘托其宗教身份。这样四条人物线的处理方式,方便了英语读者不至于为小说中复杂的人物脉络搞得晕头转向。霍克斯还强调:“《红楼梦》中涉及的一些中国古典戏曲、古书,诗词典故和民间俗语,这些对于西方读者来说完全陌生。若仅仅在译本里加个脚注的话,那会令读者如同戴着脚链打网球一样地别扭。所以我将原著中的中国文化部分单独提出来加以介绍。”
霍克斯与其汉学前辈韦利观念一致的是,当我询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北京看看时。他表示:“1948-1951年时候的北京,我仍旧记得清清楚楚,我常在梦里云游,我不打算去看一个我不认识的北京,那样会破坏我记忆里的老北京。”
6庞德的壮丽错误
美国的汉学起源可以追溯到18世纪建国初年。早在1818年,美国第三任总统杰佛逊在致友人的信中,就曾提到他对中国的“表意文字”有着强烈的好奇心。那个时代的美国人对中国仅停留在好奇阶段,尽管当时通过中国“买办”,中美之间的贸易频仍,但整个美国也找不到一位懂中文的白人。到了1901年,哥伦比亚大学开设了“丁龙中文讲座(den ng profesr)。创立人卡本第尔(horce w crpentier)是位哥大校友,此人在旧金山的开矿热潮中掘了几桶金,不过他因酗酒成性而常常滋事。一晚卡氏酒后被人殴打晕倒在路旁,恰巧一位矮小卑微、失业潦倒的中国人丁龙路过他身旁,于是便将其救回家里。此后丁龙成为卡氏的忠仆,但卡氏酗酒的恶习难改,甚至有时喝醉后还会殴打丁龙。对此丁龙从不记恨在心,相反却常用儒家的“忠恕”、“信义”等教诲自许。这一切终于打动了卡氏,这位美国人感佩之余,捐赠十万美元在母校哥大于20世纪开篇时设立了“丁龙讲座”,邀请欧洲汉学家过来演讲,让美国人有机会领略中国的儒教传统。
20世纪初,美国诗人庞德堪称当代文学革命的先锋。可以肯定地说,庞德的当代新文学思潮,与他拜读和翻译了许多中国、日本诗词所受到的熏陶启发密切相关。当年我读庞德翻译的中国古诗时,诧异所谓西方当代新潮诗歌,原来中国人一、二千年前就已经这么写了。谈到庞德翻译中国古典诗歌,还有一些有趣的轶事。庞德最初并不懂中文,他旅居日本的好友佛洛诺萨,是位研究东方文学艺术的先驱,佛氏常用日文读中文书,佛氏过世后其日语版“汉书”笔记转到了庞德手中,庞德深为着迷。由于日学家佛氏不懂中文,其中国诗歌笔记都是日本化的,比如李白被写成rihku,陶渊明变成to e-i。庞德持着日文的中国诗词笔记,以他超乎寻常的想象天分翻译创作出“中国诗歌”。起初庞德曾以为一个汉字的左右两偏旁意味着两个字。就这样,庞德误读或猜偏旁的地方,都经庞德的“活译”加创意而变得更加绚丽,被诗人杨炼称为gnificent istkes(壮丽的错误)。
1915年,庞德出版了中国古诗英译本《中国》,共收录317首诗词,大部分是李白的作品,其中还包括古诗《青青河边草》。诗集扉页上,庞德注明其译作是以佛洛诺萨的笔记,以及莫列(ori)和埃列加(rig)两教授对笔记的解释为根据。显然庞德借助日语笔记读汉诗,其译作与原文的出入便在所难免。比如,李白的《长干行》,庞德的译本成为《水路商人凄子的一封信》,而《青青河边草》的英文标题是《美丽的梳妆台》,从而创作出庞德个人浪漫风格的英文中国古诗。庞德从译中国古诗入门,进而研究起中国古代文明和儒学思想,庞德推崇的东方古风在其诗作里也得到体现。比如庞德将自己一笔一划描画出来的汉字,镶嵌进其创作的诗文中,同时还用罗马拼音字符将“尧”、“舜”、“禹”做为诗作中的一行诗。20年后庞德中年时,他的汉语有了长足的长进,他可以读懂康熙字典。于是他开始翻译《诗经》,庞德认为《诗经》既然是中国草根百姓的民歌,故他开创了用美国民歌的文风来阐述《诗经》,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由于庞德认为儒学对于中国各朝代的兴衰变迁起着关键作用,于是将《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译成英文,向西方介绍中国哲学的价值观,他的译文点点滴滴都体现了其对儒学的研究和理解。
1中国人的审美观是“一白遮百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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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种族歧视态度十分明显。但若你对中国人这样说,十个中国人里有九人以上坚决反对这种指责,他们还会激烈地反驳说白人才有种族歧视呢,我们中国从不存在种族歧视这种事。果真如此吗?凡在中国生活过的老外,一提起中国百姓对不同地区、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人的势利眼态度,每个老外都能道出几则真实的段子来。一位中国姑娘对我提及种族歧视问题时,发表了如下宏论:“我们中国不存在种族歧视,虽然我们看不惯黑人,不过谢天谢地中国没有黑人民族。”
许多次听过一些中国朋友愤愤不平地发感慨:“有些中国女孩真下贱,为了出国竟然与黑鬼睡觉。”发表这些言论的有大学教师、媒体记者甚至国家干部和公安人员,都是些受过良好教育的文化人。每每耳闻如此种族歧视的人身攻击,我都难过惊讶得瞠目结舌。并且这也太具讽刺意味了吧,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曾坚定不渝地支持非洲人民的民族独立解放斗争。亚、非、拉美这些发展中国家一直都是中国的老朋友,然而中国百姓竟然如此鄙视和谩骂自己的盟友。这种明目张胆的种族偏见态度如今在西方都是很罕见的,在西方这几十年来不以肤色看待人的种族平等观念已深入人心。而且我特别要指出的是,中国人动辄以黑人甚至黑鬼来称呼非洲人,而西方人则多会用非洲人或非洲裔美国人这种尊称。在西方个别没教养的右翼白人纳粹血统论狂,通常他只能将其种族歧视的心态暗藏于内心里,从事一些暗地里的勾当,而警察和人民随时都在严密监视着这些坏份子的一举一动,遇有种族歧视言论的苗头,社会舆论以及法律就会毫不留情地给予迎头痛击。
然而在中国若非亲眼目睹我简直不敢相信,中国人居然能随时随地、肆无忌惮地脱口攻击非洲人及其他深肤色人种。有天晚上在北京参加一位法国人的晚会,整个晚上最惹人注目的要算是一对异国夫妻,丈夫是在北京留学的非洲黑人,妻子则是位北京姑娘。大陆目前嫁给西方白种人的姑娘已不罕见,不少中国人甚至艳羡她们一夜间即可移民到富裕的西方世界。不过若是嫁给一位黑人那可就非同小可了,这个姑娘需要有极大的勇气去面临社会世俗的偏见。这不眼下我就注意到晚会上很少有中国人与这对夫妇搭讪,他们也是最早离去的。待他们出门后我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嫁给谁不好,总不至于困难到非得找个黑鬼不可。这到了晚上黑乎乎地不见人影,光瞧见一排白牙在眼前乱舞多恐怖呀。”随即周围人一阵不怀好意地哄堂大笑。如果这话出自一个白人之口,大家一定会立即警觉到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白人种族歧视狂,自傲生为白人优于有色人种,白人至上观念如今已普遍被世人唾弃不齿。然而说这句话的恰恰是中国人,这就不好理解甚至悲哀了,中国人自己身为有色人种,在西方白人世界里多少年来同样是种族歧视的受害者。可以说在此意义上,中国人、黑人及其他有色人种有着“同病相怜”的命运,大家理应是同一条反种族主义战线上的难友。如果中国人再看不起比自己肤色稍深一些的民族,岂不是同类人之间自己鄙视自己的悲剧吗?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一位非洲人讲起在中国的经历时感叹:“在外国留学生圈子里,不少人都羡慕我。我认识几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人、德国人,他们总跟我说:‘你多好啊,懂法、中、英三门语言,又念到了研究生,找工作也容易。哪像我们,没文化,口袋里也没几个钱。’我自己感觉也不错。可我跟他们几个一起上街时,遇到的中国人往往会对他们更殷勤。大概中国人以为白人就是比黑人有钱、有文化。街上的中国人常常手指着我喊道‘看,黑人!’据我的观察,白人走在街上,人们会说:‘看,老外。’不会说:‘看,白人!’前几天在北京一个地铁站附近,一个男人看到我特别兴奋,赶紧拽身边的小男孩,手指点着我说:‘看,黑人!’那个小孩子本来在看别的东西,他脑子里没有黑人、白人的区分,可悲的是大人硬把种族的观念灌输给小孩子。刚开始听到这样的话时,我会反击一下,比如用地道的汉语冲着他们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对方一般会很不好意思地走开。时间长了,我就不这么说了,看我的人太多,我一个一个地教育忙不过来。”
事实上,中国百姓的种族歧视态度比西方人公开和明目张胆。比如一个英籍印度裔学生就发誓永不再回中国去了,原因是那棕黑色的皮肤为他招惹来许多歧视烦恼。在北京乘出租车,司机竟公然对他说:“这个世界上,白人第一,黄种人第二,棕色人种第三,黑人第四。”乘公共汽车时,他刚落坐而身旁的那位中国姑娘却立即起身躲开了。同他一起去北京留学的同班英国白人们,每个人轻而易举地都交上了中国朋友,唯独他因是印度人始终没有中国人愿与他私下交朋友。最后这位棕肤印度人无可奈何地感慨道:“中国人的概念是‘一白遮百丑’,如果肤色黑一些便就不怎么讨人喜欢了”。
2中国人的恐黑症
我自己身为西方发达国家的白种人在中国还是很受礼遇的,愿意主动和我交朋友的中国人比比皆是,几乎每天都有相识或仅偶然在街上见过一次面的中国人,不请自来地登门拜访。我有位来自非洲贝宁的黑人朋友,当中国人见到我和这位黑人朋友在一起时,诧异地发问:“你怎么和黑人来往呀?”。我真是大吃一惊,我在西方也不曾听过有人这般公开地责问为何与黑人交朋友。
中国人对黑人还存在着恐惧心态。我的一位深圳朋友,她的新邻居是位黑人,每次她与黑人邻居在楼道里碰面时,她立即将脸扭到一旁不敢看那张可怕的黑脸。有时黑人主动与她打招呼,她也吓得不敢回答而仓惶跑掉。我们学校招待所里有位黑人访问学者,那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服务员,居然互相推三推四地谁都不敢进黑人的房间打扫。说是那张黑脸已经够吓人的了,哪里还敢碰黑人用过的杯子。服务员还说这个黑人特友好常送礼物给大家,但谁都不敢吃黑人买来的水果、糕点,因为黑人的手已经碰过这些食品了,而他的手黑呼呼地看着就太赃。我解释说他的手不是赃,只是因为黑肤色。我去漓江旅游时投宿一间廉价招待所,服务员们对一个星期前曾在此留宿的一位非洲客人,仍旧喋喋不休地议论着。她们形容那个非洲人长得跟大猩猩一样丑陋,一位小姐嚷嚷道:“那天晚上我在楼道里撞见黑人回来,我的妈呀,好吓人,黑影中只能瞧见他的眼珠在转,真跟遇见了鬼一样。”非洲人退房后,谁也不愿意去收拾“大猩猩”的房间,因为“说不定会得传染病。”
一位英国人说了如下的经历。他曾就读于中国南方一所大学,该大学附近另还有一所农业大学,那里有许多来自非洲的黑人留学生。这些非洲人举办的周末舞会以其独特的土风爵士音乐,吸引着本城里五湖四海的老外们,一到周末外国留学生们便聚集到农大,享受狂欢舞会的乐趣。这天下午,英国人就读学校的外事办公室领导召集全体留学生开会,并通知此会议内容重要不得缺席。会上学校的一位女负责人为洋人们宣布了一条新纪律,即严禁留学生周末赴农大参加非洲人的舞会。那位女士尤其指出这项规定是从大家的身体健康利益出发,因目前全世界都在警惕和预防爱滋病,而和非洲黑人接触就有感染上爱滋病的危险。众洋人哗然起来惊愕之余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指责这是公然歧视非洲黑人的态度。更有留学生询问她:“你知道爱滋病是通过何种途径传染的吗?”女负责人干脆利落地回答:“跳舞时身体和黑人接触就会被传染”。留学生们顿时目瞪口呆起来,接下来会议变成为有关爱滋病医学知识扫盲课。一位美国人自告奋勇耐心地向这位女干部解释:“爱滋病只可能通过性茭或血液才有感染的危险。”说得那位女士难为情地脸红了起来,但她并不愿意讨论爱滋病的科学知识,仍坚持强调不与黑人接触,是预防爱滋病防患于未然的最佳策略。
3歧视深肤色人种,两岸三地中国人都一样
歧视比自己肤色深的民族,此心态两岸三地的中国人都一样。一晚我去一位香港朋友家吃晚饭,他家里的印尼女佣将做好的饭菜端上台面。来此串门的一位香港女士见了后,拒绝吃黑手送上来的饭菜,抱怨那么赃的黑手指碰过的饭菜她无法咽下去。因周围朋友们不敢上门来吃饭,这位香港人只得把印尼女佣赶走,换来一位肤色稍微白晰一点的菲律宾女佣。朋友家的传真机常会收到一些广告,有次吐出来一张家佣代理公司的广告,上书:“我们公司特为阁下推荐‘白肤色’的菲佣。”并极其详细地描述如下:“保证绝对没有印尼人那般黑,我们特别精挑细选了一些令您喜出望外的‘白种菲佣’。”
香港生活着一大批印度居民,他们抱怨起所遭遇的歧视来就满肚子委屈。一位印度先生投书媒体讲述了自己的一些亲历。他曾从报刊上查到租房广告,电话联络那家房东时,对方一听是讲英语者便热情地约其上门看房。印度先生如约而至叩开房门后,房东见是位棕色皮肤的印度人先是一愣,随即连房门都没让他进,堵在门口冷冷地表示:“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有天印度人去街市摊档买袋装冻鸡,他瞧见前面一位港妹拎起一只付了38元。于是他也拿起来一只奉上40元,摊主训斥他说:“60元。”他表示刚看见那位女子递上的是38元。摊主不耐烦地叫道:“你这只就是60元。”印度先生放下冻鸡气愤地走开了,香港摊主居然还冲着其背影骂骂咧咧。另一次印度先生在尖沙咀扬手打的士,车子停下来后,一对香港男女从对面马路抢先冲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旋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