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个不断,可跟她比起来,我和你娘更担心的反是你。”
萧疏微微低了头,话语更轻:“都是孩儿做得不够好。”
“不,是你做得太好了。你自小就极其懂事孝顺又聪明好学,几乎从来就没有让我们为你操过半点心。但你的心思太重,凡事报喜不报忧,总想自己抗下所有的重担,为家人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艳阳天。诤言,你越是这样,你身边的人就会越不安。因为我们只能在一旁看着你独自辛苦,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只能默默的心疼。天底下,又有什么是比这个更令为人父母者感到挫败,感到难过的呢?”
萧疏一惊抬头:“爹,孩儿没想到……”
萧莫豫摆摆手:“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之前朝局未稳时机一直没有成熟,就算说了你也未必会听,反而徒增你的压力。我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别把什么都闷在心里,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说出来,即便仍是不能解决,至少大家可以一起去面对,去分担。诤言,这样才叫一家人,懂吗?”
萧疏沉默良久,方慢慢点了一下头,旋即将视线投向湛蓝天空的云卷云舒,有意无意避开了父亲殷殷的目光,又过片刻方缓缓道:“爹,我听说,娘与你曾经险些生死相隔。那时候,你们没有想过要放弃么?”
萧莫豫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些,仔细想了想,便也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向远方:“一开始,我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因为那会儿你娘还很年轻,而且,她早就由于跟我斗气用一纸休书休了自己,是个自由身。但是当她得知我仅剩一年的寿命后,竟瞒着我宴请了全城的同行,在所有人的面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又一次风风光光的把自己嫁给了我。她说,要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执掌萧家,为我将孩子抚养长大,为我快快乐乐好好的活下去,一直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再不能放弃,无论是感情还是生命。不管多难,都一定要坚持,为了对方而坚持。只要坚持下去,就会有转机就会有希望。”
在阳光的照耀下稍稍眯了眼睛,上挑的唇角让每一根胡须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一个女人,不介意你时日无多,不怕无法与你天长地久,敢于独自面对今后的漫漫人生路,得此深情,夫复何求。所以啊,现在你娘不论要做什么,哪怕再危险再荒唐再不可理喻,甚至就算要得罪全天下,我也会无条件的支持她。”
萧疏于是也笑了,只是那笑意中仍带着些许犹疑:“可是……若天不垂怜,当真撒手去了,岂非负她良多?”
“何为负?没有勇气面对,让她一腔柔情无所托,不能给予相同的甚至浓厚千百倍的感情回应,才是相负。两个人在一起,绝少能真的同生共死,总有一方会先走的。若每个人都担心自己是先离开的那个而退缩,这世上的人不是早就灭绝了?”萧莫豫说完,扭头看着萧疏,入鬓的修眉一扬:“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你与那白家姑娘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老实交代!”
萧疏仰着头望着天,弯了眼角眉梢,漾了笑纹浅浅:“没什么,之前有些小争执罢了。因为我总是太忙,难免会冷落了她对她照顾不够。”
“就算没有治好你寒毒的这份恩义,单凭人家姑娘能在你双腿有疾之时对你动情不离不弃,与你娘当年相比也已经差不了多少,所以你可万不能亏待于她!”
稍稍阖了一下眼睫,萧疏轻声低喃:“的确不差,只怕更胜。”
萧莫豫没有听清,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又道:“不过你也不能只管忙自己的事情,否则,难免她会胡思乱想的伤心难过。女人嘛,都是脆弱的,是要花心思花时间去哄的。”
“夏夏不同,她一直都很坚强。”
“傻小子啊……”萧莫豫按着儿子的肩头站起来:“幸福的女人不需要坚强,因为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帮她挡去所有的风雨。而坚强的女人则是不得不坚强,因为必须要靠自己去面对一切伤害。如果你的女人当真如此坚强的话,那恐怕你就应该要跟她说声对不起了。”
萧疏低头思量片刻,随之起身:“孩儿保证,一定会让您的儿媳妇做个幸福的女人。”
萧莫豫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的灿然和坚定,顿觉轻松更觉欣慰,朗朗一笑:“我也有些累了,先去沐浴再小憩片刻,有何未尽之言,待晚上咱们爷儿俩再把酒详谈。”
“孩儿帮您擦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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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华采幽占了客房,所以热水便送到了萧疏的卧室。
萧莫豫脱下外袍脱下中衣,仅着贴身绸裤,转过屏风打算跨入浴盆。
萧疏则蹲在屏风的另一边准备沐浴用具。
恰在此时,只听房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人大脚自外踹开。
萧莫豫被吓了一跳,一转身,正对上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以及扑鼻而来的酒气。尚未及反应,便被猛地扑倒,向后倒退一步,双双跌入水中。
浪花飞溅,一阵扑腾,一片混乱,动静很大……
好容易稍稍消停,来者坐在盆里浑身湿透,满脸滴水地盯着惊魂未定的萧莫豫瞧了半晌,显得颇为纳闷:“诤言,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长胡子了,而且老了好多啊……”
老了,还好多……
萧莫豫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同时默默地往水里沉了沉。
看傻了的萧疏则是一幅又惊喜又惊悚又哭笑不得又各种想死的纠结表情,一回过神来便赶紧伸手将醉醺醺暂时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白夏给捞了出来:“夏夏,所以我才不让你喝酒……”
“咦?怎么又一个诤言……”白夏看看面前这个,又看看水中那个,忽然如遭雷劈般的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结结巴巴哆哆嗦嗦:“这……这位是……”
萧疏秉着人道主义的同情替她擦了一把脸,然后淡定而郑重地介绍:“家父。”
希望破灭,欲哭无泪。
“伯……伯父好。”白夏手忙脚乱又规规矩矩的耷拉着脑袋站直,期期艾艾着妄图找出一句得体的话,本想着从神医世家的角度出发来夸夸其身体很好很健康,结果一紧张嘴巴一打突,冒出一句:“您的身材真是不错。”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垂死挣扎奋力补救:“那个……老当益壮。”
又老,究竟是有多老啊……
萧莫豫的面部已然扭曲,简直恨不能把自己溺毙水中。
这时,在门口围观了很久的人笑眯眯晃了进来。
华采幽看看萧疏,看看白夏,最后看着萧莫豫。
萧莫豫看看白夏,看看华采幽,最后看着萧疏。
两人虽然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已经用丰富的面部动作完美地诠释并交流了各自的意思。
——‘你看,这么强悍的儿媳妇,我就说岁岁铁定受了吧?’
——‘儿子,不是你太弱,是她太强。委屈你了……’
萧疏看得懂,装看不懂,于是表情放空。
白夏是真的看不懂,于是表情只能放空。
作者有话要说:当爹的就是儿子的指路小明灯,关键时刻出来遛一遛,好比伟大领袖毛主席,带领我们向前进……
另外,其实那神马,我觉得小墨鱼的身材应该还是很好很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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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言传身教
因为‘湿了身’所以白夏被华采幽亲亲热热的拉出去换衣服,萧疏则继续给萧莫豫擦背将孝顺儿子进行到底。
完事后来到客居,见已经收拾干爽的白夏正低着头坐在梳妆台前,不知是不是酒劲没有散去的缘故,小脸仍是红扑扑的,而且好像比刚才还要红……
萧疏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道:“夏夏,我娘呢?”
白夏没有抬头,轻声慢语的堪称含羞带怯:“伯母说,要去安慰一下伯父,让他明白自己一点儿也没有老,宝刀出鞘仍能攻城略地大杀四方。”
“…………”
萧疏噎了片刻,又偏首干咳了两嗓子:“我娘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在换衣服的时候确定了一下我是不是好生养,结论让她还算满意。”
白夏仍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丝质的料子衬得微弯的脖颈越加肌理细腻骨肉匀,半干的长发并未结起只随意松散着搭在胸前,在某个地方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弧度。
萧疏猛地想起,之前她刚从浴盆里爬出来时,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勾勒出的那部分曲线,看上去的确像是很好生养的样子……
于是萧疏的脸,也‘腾’的一下红了:“我……我去看看爹娘和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声音还有些发紧,貌似需要喝点儿水。
白夏偷眼看了看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然后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本图文并茂的‘春宫图’。未来婆婆的见面礼,果然很有职业水准……
虽然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宴,但豪门望族那些不经意间早已融入了日常行为的繁琐规矩仍是不少,一个不小心就会犯了错留了笑柄。
但是席间,白夏的言谈举止非常之温良恭俭让简直比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充分表现了良好的家教和优秀的个人素养。
在与萧莫豫和华采幽所进行的合乎进退礼数且言之有物的亲切交谈中,包括了旅游篇生意篇宅门篇甚至涵盖了宫廷篇和部分朝局篇在内的数个篇章,全面展现了过硬的知识水平以及绝不跑偏的端正三观。
这让萧家掌门和掌门夫人初步树立了儿媳妇日后必能里里外外一把手的信心对儿子的眼光甚感骄傲和自豪,也让见惯了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糊里糊涂的萧疏颇觉意外和惊讶。
趁着父母不注意,从开席就一直因为白夏的反常表现而笑个不停的萧疏跟她说起了悄悄话:“夏夏,以前还真没发现原来你知道那么多皇家和官家的事情。”
白夏便也压低了声音嘀咕:“这有什么?昭哥哥的爹爹做过丞相,昭哥哥的外公也是丞相,昭哥哥的娘亲更是差点儿做了皇后,那点事儿我早就听腻了。反正古往今来这天底下王侯将相的故事都差不多,各个国家宫廷里的规矩也大体相似,就参考着吹呗!”
萧疏听着一句话里的好几个‘昭哥哥’,笑着笑着就忽然有些不想笑了……
晚饭后,白夏态度积极而恳切的向华采幽请教萧疏的一切相关细节,华采幽对她的这片深情爱意表示感动和欣慰。
在光辉成长史的叙述过程中,提到了如下几条——
萧疏怕乌龟,因为三岁时曾经被‘销金窟’的一个龟公养的一群乌龟追得满院乱爬并最终被咬了好几口;
萧疏对女账房先生有心理阴影,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阴森森堆满了账簿的屋子里,被‘销金窟’大账房钱姐逼着打算盘以及时时刻刻要表达对金钱的由衷热爱和疯狂膜拜的惨痛经历;
萧疏是妹妹的替罪羊,因为打从娘胎起,萧怡就无所不用其极的帮助他竖立了‘妹妹永远是对的,如果妹妹错了那一定是哥哥的不对’这种牢不可破的精神信念;
萧疏没有宗教信仰,因为峦来大和尚这种神奇的存在,从而导致在他的眼中,佛祖就是用来保佑‘堪破色戒’这档子事的……
说完,华采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无感慨的说了句:“我们家岁岁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而且心理上完全没有扭曲,还真是不容易呀!”
白夏只有干笑,为了安慰这位觉悟得貌似晚了点儿的亲娘,于是转移话题:“伯母,诤言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华采幽很仔细的想了想,随即很认真地回答:“他喜欢吃我做的菜。”
想起那份‘大楚第一家庭’所烹制的点心的惨绝人寰的味道,白夏默默地默了。
大约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可信度不太高,华采幽便拉着白夏去找萧莫豫。
负手迎风而立,举头望明月半晌后,飘飘然道骨仙风一般的萧莫豫方缓缓说了四个字:“世界和平。”
华采幽和白夏:“…………”
鉴于这两个答案实施起来都具有一定的难度,白夏决定还是去问本人比较靠谱。
彼时,萧疏正打算将那根挂于青竹枝上的七彩绳索给取下来,因为时间有些长光线也有些不好所以过程有些不顺利。白夏跑进来时,他恰好踮着脚聚精会神的解着缠绕成一团的丝线和竹叶。
“诤言……”
“嗯?”
“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
“你最喜欢什么?”
“你啊。”
于是白夏娇羞了,话出口后方才反应过来的萧疏也娇羞了,然后白夏就被大笑着的华采幽给拖走了……
萧莫豫则捻着胡须摇头晃脑的感叹:“果然是青出于蓝,为父当年若有你的这份功力,你娘的这朵油菜花早就被折下了!”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道了句:“不过,任何理论都要靠着实践的检验才能变成真理,所以,‘做’永远比‘说’更有力!”
迈着四方步踱到儿子面前,儒雅斯文的风骨里透着用心良苦的殷切期盼:“与君共勉。”
萧疏:“…………”
启明星升了空,白夏才回来,萧疏便一直在客居等她。
“夏夏,你跟娘去哪儿了?”
“销金窟。”
“……去那里做什么?”
白夏将一个小包裹扔在桌上,露出琳琅满目的各种‘业内’用具:“伯母说,不能只顾着后面,毕竟传宗接代是要靠前面的,所以她亲自帮我们挑选了这些。还有……”
“……还有?!”
“伯母还让我仔细研究了一下现在流行的各种‘春药’,从医学角度提出改良意见。”
萧疏大窘。
见白夏皱着眉揉眼睛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便收拾了想要一头撞死的心情,忙过去柔声询问:“是太累了吗?”
“不是……”白夏原本清脆的声音现在听起来软软的:“对着那么多‘春药’又瞧又闻的,难免会沾上一些。”
萧疏愣住。扶着她小臂的手指处果然正传来一股极其不正常的热度,连带着他的体温也陡然一路攀高。
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的白夏忽地幽幽一叹,像是在自言自语:“伯母应该也沾到了不少,怪不得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冲回房了。原来,是去找伯父败火……”
“…………”
直到此时,萧疏方借着烛光将白夏看清。
面色绯红,晕染着颈项处的肌肤也泛起淡淡的薄粉,额角有微微的汗意,目光不再澄澈,而是如笼着重重白纱般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
萧疏觉得,骤升的体温已经直达了面部,血液,体内翻涌起从未曾有过的躁动。
莫非,他也沾上了‘春药’不成?
摇头轻笑,就算沾上了,对他又岂能产生半点影响?自幼的‘专业’训练,早就让他‘百春不侵’了……
想必,此刻他的脸也如她一样,红得仿若洞房里的喜帐……
喜帐啊……
与父亲的一番详谈后彻悟,终于抛开了所有的顾忌,于是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能在一起,又何须管那劳什子的繁文缛节虚假束缚?
她回来了,他想要她,就这么简单。
一手揽住白夏的腰,一手捏起她的下巴,萧疏俯首,含住她的唇。
早已绵软了身体的白夏完全没有抗拒,任他撬开齿关,舌尖纠缠。
两人的鼻息迅速急促,各自的腰带不知不觉已到了彼此的手中,紧贴的躯体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东方破晓,室内的工程即将破土……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竟像是唤醒了白夏沉沦的神志,如同打了一盆鸡血,猛地跳起将正情难自已的萧疏一把推开,然后不由分说赶出房去,绝不留情的关上了房门。
这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且闪电般让人措手不及,待回过神来,萧疏已然只能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茫然四顾黯然销魂。
凉飕飕的晨风自松垮的衣袍灌入,瞬间冷却了全身的血液。
为何他要她的时候,她又不要他了?
难道她的回来,其实只是他会错了意……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嘿,肉岂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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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甜言蜜语
整个上午萧疏都很失落,在看到萧莫豫将他院中凤凰树上的凤凰花剪下来的时候,就更加失落了。
失落得乃至于忧伤,忧伤得乃至于叹息,叹息着叹息着就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有花堪折直须折,可是,要如何去折呢?”
萧莫豫听见了,转身看看他,然后动了动手里的剪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萧疏默。
华采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了出来:“岁岁宝贝儿,别理你爹这些虚头八脑的废话,乖,听娘的。”一巴掌拍开萧莫豫,拉着萧疏的手循循善诱:“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不要脸。记住这三条,别说折花了,就算摧花那也是无往而不利手到擒来!前两条我相信你肯定没什么问题,只第三条似乎有些难度。但是儿子啊,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还要脸做什么?你瞧你爹,想当初如果不是他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这世上就不会有你小子的存在了。千言万语一句话:想要你的脸,就要不了她的身!”
萧莫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连连点头,萧疏继续默。
华采幽说着,又露出疑惑不解之色:“不过岁岁,我瞅儿媳妇那样儿,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表面上强悍得跟春风吹不尽的野草似的,内在其实压根儿还是朵温室里的娇弱小花。凭着你的本事,不能够摘不下来啊!”
母亲的遣词造句,永远都是这样的独具一格这样的犀利万分。
萧疏抬头望天,言语不能。
恰在此时,白夏跑了进来:“诤言,我来还你这个……这个……”
捏着手里的腰带,看着院中的三人,木立当场。
华采幽一眼便看出了重点,对萧莫豫使了个眼色,相对而笑,笑而不语。
萧疏干咳两下,企图解释。但自己昨晚一宿都待在客居,如今腰带又堂而皇之闪亮登场,简直就是罪证确凿不容抵赖。于是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终只落了个面红耳赤。
白夏呆了半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眨眼,忽地一跺脚一扭捏,将‘罪证’兜头冲着萧疏砸了过去,然后软语嘤咛一声:“你坏死了,真是个禽兽!”
旋即双手捂着脸,倒腾着小碎步离开了……
祥和的院子里一片死寂,红红的凤凰花下是萧疏红红的脸,相映成趣。
打破沉静的,是华采幽那具有穿透力的爽朗笑声,先是给儿子一个充满了母爱的拥抱,随即捏着儿子的两只耳朵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蹂躏:“我就说嘛,我的宝贝儿,那绝对是‘受必坚,攻必克’,就算是三贞九烈的石女,也一定能让其成为怒放的鲜花!”
萧莫豫捻须一笑,表示赞同。
萧疏的面色五彩斑斓变了数变后,终究归于原始状态,彻底放空……
在一片和和美美的氛围中过了三天,萧莫豫和华采幽夫妇决定启程返京。
萧疏挽留:“爹,娘,好容易来了一趟,就安心再住些日子,待下月初与我和夏夏结伴同行,一路上也能有个照料。”
萧莫豫摆摆手:“我们本就是顺便经过你这儿,看到你俩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婚事方面还有很多具体的环节没有落实,需得我和你娘亲自坐镇方可。”吹吹胡子重重一哼:“我萧家的儿子成亲,虽然规格上不能跟某人相提并论,但至少能比他更加铺张浪费一百倍!”
这‘某人’自然指的就是皇帝,所以说,财大就是气粗……
华采幽则拿出一张薄薄的纸交给白夏:“乖媳妇,这上面所列的产业从今以后就转到你的名下了,也算是我们给你的一份聘礼。我不跟你来那套什么给个祖传镯子之类的虚伪把戏,咱们都是女人,要的就是一份安全感。男人也许靠不住,但钱财却永远不会背叛你。今后如果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甩了他,扯旗子单干!”
萧疏一惊:“娘,这如何使得?族里的产业岂能随便更名?”
华采幽瞥他:“萧家的事儿我说了算,我说行就行!况且,上面列的基本都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凭什么要归到族里?我就要给我儿媳妇,然后让我儿媳妇传给我孙媳妇,这样一直传下去,也让你们这些臭男人不敢太过胡来,否则,大不了就是鸡飞蛋打一拍两散!”
萧疏无奈地看着萧莫豫,萧莫豫便更加无奈地看回来,摊摊手:“诤言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娘,所以从来都没有话语权。”
于是,白夏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拥有萧家近三成产业的超级大富婆……
临走的时候,萧莫豫叮嘱萧疏:“你带着白姑娘游山玩水的慢慢走,九月上旬抵京便可。婚礼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操心,你俩唯一要做的就是拜个天地入个洞房。总之在月月那丫头临盆之前,你最好不要露面。”
萧疏失笑:“爹,不过就是些孕期的正常反应,你也不要把妹妹给形容成猛虎野兽吧?”
“猛虎野兽这种形容绝对是对你妹妹的杀伤力的莫大侮辱,那整个皇宫的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啊……”萧莫豫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饱含着发自内心的期许和祝福:“日后有机会可以跟你妹夫好好交流一下,相信将来你媳妇不管有什么样的孕期反应,你都会觉得小菜一碟并甘之如饴。”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如果五个月后,大楚的皇帝还没有驾崩的话。”
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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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萧莫豫和华采幽后,白夏去隔壁的药园子待了一天,回来便把自己关进客居,晚饭都是让下人端到房中的。
萧疏只能苦笑。
这几天来,当着双亲的面儿,白夏是含羞带怯的小媳妇样,跟他那叫一个恩恩爱爱羡煞旁人。可是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时,她便一幅爱答不理不咸不淡的架势,别说好好聊一聊,根本就是生人勿近凛然不可侵犯……
晴了好些日子,这个傍晚终于隐隐有些雨意,空气很潮,呼吸的时候感觉有些闷。
萧疏按照惯例饭后来到白夏的居所——
自她与苏子昭走后,他便有了这个习惯。所以,一个习惯的形成,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往往只要天,甚至一个霎那。
跨进院子时,白夏恰好自屋内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
“来找我有事儿吗?”
一句话,客客气气又冷冷淡淡,让萧疏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碰不到底:“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萧疏垂了眼帘一笑:“早些休息。”
转身欲走,却听白夏忽然道了声:“伯母让我好好照管你的第七块。”
“什么第七块?”
“不知道,她只说,可以参考你妹妹对你妹夫的那股劲头。”
萧疏稍一寻思,恍然大悟,面部表情顿时又进入了精彩纷呈的阶段。
萧怡自两岁起便对皇上发下豪言壮语——‘你的龙根,我负责。’
后来又修改成——‘你的龙根,我做主。’
并数年如一日的将此原则坚决执行,毫不动摇,在龙根的主权捍卫问题上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所以那第七块,就是……
萧疏正风中凌乱,白夏已走了过来,手一伸:“你好像还有一个东西没给我。”
萧疏愣了愣。
“难道你挂在竹子上的那条七彩绳不是送给我的?”
“噢……是的。但风吹日晒了好几天,已经褪色了。不如,我再重新给你编一条。”
“你什么时候学会编这个的?”
“就在你离开的那天早上,只可惜,没能赶得及……”
“原来是这样……”白夏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故意走开,连跟我们告个别都不屑。”
“……怎么可能……”
白夏斜着眼睛瞄了瞄他:“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知道,所以没有问。后来……”
白夏哼了一声。
萧疏笑着摇摇头,凝眸看着她:“总之不管你是为什么而回来,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
“你现在是又要向我表决心吗?”白夏的面上带了讥讽:“类似的话,我听得够多了。结果怎样?还不是一听我要走,你就恨不能敲锣打鼓的欢送?”
萧疏苦着脸表示冤枉:“我哪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
“好好好……”萧疏学着父亲的样子摊摊手:“虽然我打得过你,但从今以后,咱们家的事儿统统都是你说了算。”
“谁跟你咱们?”
“你收了聘礼,就是我萧家的人。”萧疏迈前半步:“如今你手握经济大权,我更要牢牢的看住你了。”
白夏瞪他:“别打算合起伙来玩忽悠!我那是为了给你留面子……”
“我知道……”萧疏轻轻叹了一声,展臂搂住她:“我还知道,我自以为是的退让伤了你的心,当日你只是去送送苏子昭……”
白夏将他推开:“你现在又都知道了?不怕已经晚了吗?”
萧疏又将她搂过来:“不怕,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永远都不晚。”
白夏再接再厉的推:“但是我受够了你的不坚定!”
萧疏持之以恒的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夏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退了,你也不要推,好不好?”
白夏的手抵在他的胸前,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有再次发力:“这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跟昭哥哥那样亲近,枉顾你的感受。但是诤言……”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司徒鸢当年没有背叛你,或者现在证明了,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你还会不会重新和她在一起。”
萧疏怔了怔:“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
“回答我。”
萧疏略略一顿:“不会。”
“为什么?”
“因为此情已逝,因为我已有你。”
“所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只有回不去。对吗?”
萧疏的唇角一点一点勾起,笑纹漾入眼底最深处:“夏夏,在感情这方面,我永远不及你通透豁达。”
白夏的表情很认真:“我们都有回不去的过去,也有稍纵即逝的现在。”
“我会抓住现在,抓住你。还有不可知的未来,也会一并抓在掌心,决不放弃。”
“诤言,你好像变得油嘴滑舌了。”
萧疏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轻笑出声:“承蒙夸奖。”
“那……说几句甜言蜜语来听听。”
萧疏经过一番仔细思考,结合了亲娘所教授的第三条原则,旋即贴在白夏的耳边,温柔而郑重地说道:“夏夏,你就是我的春药。”
白夏:“…………”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肉不?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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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良辰美景
萧疏一句柔情蜜意j情四射的脉脉情话让白夏静默了三个呼吸,然后一脸庄重的回道:“不,我是你的大夫。”
这次换萧疏静默。
区别在于,白夏是被萧疏大反常态的‘没脸没皮’给惊着了,而萧疏则是被白夏非同一般的‘专业操守’给折服了……
也是三个呼吸后,便听白夏又接着道:“所以,我要给你进行身体检查。”
“现在?”萧疏有些茫然:“你是……要给我把脉吗?”
“用不着,拿眼睛瞧就行。”
萧疏想,她的意思大约是要用‘望闻问切’里的‘望’,看看面色啊舌苔啊什么的,虽然这行医的时机唐突了些也诡异了些,不过还是便很配合地指着点了灯的房间:“那我们是不是要进去?里面的光线比较好。”
白夏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咧咧嘴,然后低下头摸摸鼻子:“有道理,光线不好的话,还真不容易判断出准确的尺寸。”
萧疏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放开她,警觉地后退半步:“什么尺寸?”
“诤言……”白夏抬起头,转瞬便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你真的不想要个宝宝吗?”
萧疏被这种眼花缭乱的变脸弄得脑筋有些打结,于是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思维方向继续了下去,端正了神色:“我说过,我有你就足够了。我也说过,你永远都是白夏。”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的今后做打算,可是……”
“夏夏……”萧疏沉着声音:“如果我们有了孩子,那么作为萧家的后人,必定要在萧家长大。”
白夏抬眼看着他,没有星月倒映的眸子依然是那样的晶亮:“你不忍我们母子分离,也不忍将我的后半生拴在萧家。诤言,我懂。”
萧疏笑了笑,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遂抬手捏住她的鼻尖:“自己还像个小孩儿,要怎么做娘?这个问题不如暂且放一放,过一两年再说。毕竟,来日方长。”
“说的也是!”白夏眨眨眼歪歪头,酒窝一漾满脸桃花开,小表情那叫一个春光灿烂:“所以我才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尺寸,以便准备合适的鱼鳔。”
萧疏一愣,一窘:“鱼……鱼鳔……”
“你不会不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吧?”
“知……知是知道……”萧疏不仅脑子打结,舌头也不甘落后:“可……可可可是……还还还有别的办法啊……”
“别的招儿我研究过了,都不如鱼鳔来得方便可靠经济实惠。而且你知道的,我一向信奉‘是药三分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内服。”白夏背着手仰着脖子,将一本正经的小脸凑到瞠目结舌的萧疏跟前,看上去很和善很好说话很为他人着想:“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用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咱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虽然不详的预感越来越盛,但事到如今,只能就算明知是个大坑也要义无反顾的跳了。萧疏眼一闭,心一横:“什么法子?”
“外敷。”
“……什么意思?”
白夏笑嘻嘻的晃了晃一直拿在手里的小玉瓶:“敷了这个,就可以不生宝宝。”
“……敷哪里?”
白夏的眼睛往下面瞄了瞄,萧疏的脸立马就绿了:“你……你开玩笑的吧?”
“你在质疑我的医术还是医德?”白夏扬扬眉,旋即弯弯眼,整个人慢慢向前贴近,空着的那只手沿着萧疏的衣襟探入,隔着贴身小衣摸着小腹,一点一点往某个‘待敷位置’游移,软软糯糯的声音里,是温柔体贴的循循善诱:“或者,你打算再过个十天半月的,等找到尺寸合适的鱼鳔,再继续那天早上的未尽之事?”
天气更阴了些,空气更潮了些,吸气更难了些。
萧疏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那鱼鳔出了问题的鱼,只出气不进气。果然只有在快憋死的时候,才知道空气真是个好东西……
“你早有预谋。”
“我可没逼你。”
“我还有得选吗?”
“你可以选是自己敷,还是我来帮你敷。”
“……不敢有劳。”
然后,萧疏就坐在自己卧房的浴盆里,看着手中的玉瓶发呆。
水温很凉,面颊很烫。
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再不然,就是老天显灵应了之前的那句情话,她当真成了他的春药。
否则,又岂会有这样的身体反应,而且,居然答应了如此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要求。
外敷在那个地方……天呐!
她是耍他的吧?是吧是吧……
正纠结得不能自已,便听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阵酒气飘过,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撞了进来……
此情此景,好生熟悉。
“诤言,你这次没长胡子没变老吧?”
“夏夏,你怎么又喝酒了?”
“因为我也有未尽之事。”
“原来你那天一回来就想对我……”
白夏扒着浴桶的边沿,倾身狠狠地啄了萧疏的唇一口:“行禽兽之举。”
于是萧疏不仅脸烫,?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