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容婉西的目光是透过老师看向更远的地方,更切确地说,应该是到了另一个时空,对于台上老师说了什么,置若罔闻。
“嗯……你干嘛呢?”恍惚中的容婉西被一旁的安月儿用手肘抵了一下,回过神来,一脸不解地问道。
扒扫树叶
“婉西,老师让你上台去现场扫地给大家看?”安月儿低低向她说着。
听到好友的话,容婉西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让她上去,学以致用,马上扫出来让大家看看。
关键是她很多细节都没有听进去啊!
倏地,脑海里浮现一张冷冽的脸庞,她的心无端地紧了一下,不由得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他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容婉西的脸瞬间红成西红柿,连忙收回视线,硬着头皮走上台,有些紧张地接过老师递过来的扫埽,是用来扒扫树叶的那种。
她凭着头脑里有关刚刚看到老师演示那些动作,尽管模糊,但她还是认真打扫起来。
她依稀听到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那种欲想放开大笑起来,又碍于形式上,不敢笑出声。
她知道她出丑了。
容婉西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个通透,不再继续手上的动作,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大家投射来的各种目光和等着老师的责骂。
但是许久都没有传来老师的批评之声,她有那么一丝恍惚,她本是认认真真听着,就因为他,她才会走神的,一想到他,她微微抬眸,下意识往那个地方看去。
他如那高高在上的太阳,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淡笑不语,那浅浅的笑痕里隐隐流露着与生俱来的优越与骄傲,深邃的眸子清冷如月,她仿佛看见了他眼底有那么一丝恼怒,怜惜交错闪过,转瞬如薄雾般吞噬了整个圆月,恢复如常。正当她以为自己看错时,倏地看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冷漠中带着坏笑。
倏地,耳边传来老师了一声长叹,如弦音,只一瞬的音色明亮,飘忽着又漫慢滑落低谷。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够认真听。”容婉西那颗飘浮的心莫明被老师那声长叹给软化了,深感这样的自己很伤老师的心,轻轻向老师认着错。
“没关系,你只是几个动作还没到位而已,好好拿着扫帚重新来一遍,不恰当之处,我再给你纠正。”楼远东看到眼前女子那双清纯的眼瞳氤氲着一层清亮的水汽,心莫明的一紧,一向冷硬到麻木的心第一次温软下来,情不自禁放低音量地说道。
“嗯,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学的。”她莫明从老师的话里感到一股温暖,感激的目光望向老师,认认真真地说,语气透着真诚的感动。
这次容婉西就全身心投入扫地中,对于不到位的姿势,楼老师一指出并纠正,容婉西就牢记心中,这一遍在老师的纠正下扫完。
楼老师见她接收和领悟能力很强,满意地点头,让她下去,可容婉西却没有第一时间下去,而是温婉地说,“老师,让我再扫一遍,你看看还有没有不到位的地方。”
她说完,也不等楼远东回答,就拿起扫帚开始扒扫起树叶来,这一刻,容婉西把一切都忘了,一心只在扒扫树叶中……
台下的新人,看着台上认真扒扫树叶的女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着扫把,一手握着扫把顶端,一手握住扫把中间,动作很平常、却很均匀,简单的扫帚在她手下轻快跳跃,动作流畅,姿势优美,婉如舞蹈,真的可以用“迷人”两个字形容。
容婉西在扒扫中,仿佛身处于轻快跳跃和连贯优美的旋律中,不由得加快了扫地的速度,动作也更加流畅起来,淡金色的阳光缓缓地在她身上流淌着,更加突显出她认真扫地的姿势像舞蹈一样优美。
台下所有的新人,没有一个人眨眼,都生怕自己错过那一分一毫的美好。
认真劳动的人最美!
此时台下所有人都有这种莫名的感慨。
下一秒,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容婉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终是会扫了,倏地想到什么,美眸下意识朝那个地方望去。
一起用餐
隔着淡金色的阳光,隔着透明的空气,容婉西望向那个让她有些心悸的地方。
儿童七彩滑梯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依稀几个小朋友玩耍在上面,一幅很快乐的画面,只是没有容婉西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容婉西在雷鸣般掌声中,放好扫帚,轻盈地往台下安月儿所站的地方走去,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却有一丝莫明的失落。
“婉西!”容婉西刚回到安月儿身边,耳畔就响起清越的男音,恍然中还是在叫她的名字,一怔,蓦地回头,只见苏晨迎面走来,帅气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荡漾着水水温柔。
“苏晨……”容婉西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近的苏晨,正想问他怎么也在这里,倏地看到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一件水红色的马甲套在白衬衫外并打着领结,马甲左胸前及背后有个可爱的米老鼠,那是这里的员工工作服,因为此时的自己也是穿成这样,只是她不是领结是蝶花。
阳光下,容婉西因为看得专注,一双美丽的眼睛因为认真而显得更加莹亮,粉嫩的薄唇上涂着一层淡淡的唇蜜,清纯的脸蛋上只有淡淡的职业性彩妆,那清新脱俗的模样令人眼前为之一亮,苏晨眸子一亮,无法掩饰的惊艳,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经意间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脱口而出,“你刚刚表现得很好!”
“谢谢,那应是后面吧,刚开如出尽了洋相。”容婉西一想到自己那难堪的一幕让冷以陌给看见了,心就莫明一紧,一股涩涩的感觉袭来。
“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苏晨不经意对上婉西清澈的眸子,却发现那眼神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暗然,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想到忧伤一幕了。
“那到不是……”容婉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答道。
“都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吧?”一旁的安月儿是看出两个别扭的人,连忙出言叉开。
“也是,走吧,你们两个想吃什么?我请客。”苏晨倏地反应过来,温柔地说道。
“好久没吃意大利菜了,有点想念。”安月儿喃喃自语,像是没自觉在说。
“婉西,你呢?”苏晨见婉西不作声,轻启喉咙,温柔的问道。
“那我们就去吃意大利菜吧。”
典雅意大利风格的餐厅,装修格调舒适宜人,环境幽雅,户外的露天座位给人清新浪漫的视觉享受。
菜肴跟煲汤的味道恰到好处,精致又可口,服务生又很贴心,三人愉快地用着餐。
没多一会儿,服务生撤了主食,上了饭后甜点和咖啡。
安月儿想到苏晨肯定有话想单独跟婉西说,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婉西,我表哥对你还好吧?”苏晨端起精致的咖啡杯,微微品尝了一口咖啡,再轻轻放下,温文尔雅的姿态堪称完美。
“还好。”容婉西听到苏晨的话,蓦地抬眸,却看见他英俊的脸上有一丝痛苦和心疼的情愫划过,她的心莫明一紧,言不明的滋味在胃里翻腾起来。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跟冷老爷说,我表哥谁的话他都可能不听,但他会听他爷爷的话。”没有人知道,苏晨说出这些话时,心里是多疼,眼前这个女子,他本是要一辈子拿来疼的,却不得不放手。
容婉西看到他的眼睛,带着茫然苍茫的雾气,像是清晨笼罩了寒雾的湖,流露着一些朦胧,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苏晨,对不起,我……”容婉西心里一时很是难受起来,开口想说什么,就被苏晨快速接过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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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之后有想我吗?”月光下,蓝海与忆凝并肩走在沙滩上,月华把他们的影子拉着很长,像大写的寂寞二字,倏然,寂静的海边响起男子沙哑磁性的嗓音,声线里隐隐透着烟雨迷蒙般的伤感,“我想听……真话……”
“相处那么多年,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既然决定了分开我就没想过要回头,想,只是给自己痛苦……”
……海浪拍打着沙滩,记忆又回到那个被撕裂的夏天……
冷少奶奶
“你不用向我说对不起,我比谁都懂你,既然这是命运,你就跟我表哥好好过下去。”苏晨心里涩疼,依然洋装平静,抬眸看着婉西,清润的说道。
“嗯!谢谢你能这么懂我。”容婉西心里百味交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苏晨其实是一个安静温润的男生,跟他相处在一起不会感到什么压抑。
安月儿从洗手间出来,抬眸刚好看到苏晨眼底那隐隐闪着的痛楚光芒,心一紧,鼻头忽然一酸,有点想哭。
此时的安月儿,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水,容不得轻轻一握,稍微的力量,就可以让她哭出来。
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安月儿本想调头回到洗手间重新收拾一下心情再出来的,不料却被面向这个方向坐着的苏晨给看见了,她只有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苏晨你又要何时才能走出那段感情阴影?
你能不能回眸看一下,有一个人一直远远地默默地陪伴着你。
这种陪伴不管你需不需要,她一直都在……
苏晨,漫城校园的一个传奇,一路走来,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如今的大学,永远都是特级校草的挂帅,人长得完美到无可挑剔,并且性格阳光,出身豪门世家,为人却极为低调,更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偏偏他是一个专情的男子,这么多年来,他的眼里只有容婉西一个女人。
可如今……
“月儿,还吃点什么不?”容婉西见好友有些悻悻然往旁边的椅子坐下,连忙关切地问道。
“不了,你们吃好了吗?”安月儿抬头,不经意对上苏晨那双略显忧郁的眸子,四目相对,她的心猛然一颤,连忙收回视线,只是这么一眼,却让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苏晨见婉西也说吃好了,就招来服务生结了帐,优雅起身,温润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三人刚走出餐厅,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各大媒体就蜂拥而至,摄影师们拿着相机一顿狂拍,“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闪烁的镁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发问。
“冷少奶奶,请问你跟冷总婚后生活怎样?”
“冷少奶奶,你婚后还跟初恋男友一起吃饭,你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冷总吗?”
“冷少奶奶,得之你现在正在蓝云国际旗下海滨游乐场进行清洁工培训,是真的吗?”
“冷少奶奶,为什么你漫城会计专业出生,冷总却让你去接受清洁工培训,难道冷总还在为你新婚当天跟国际巨星顾西约会在惩罚你吗?”
……
漫城热线
铃……
铃铃……
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的冷以陌摸索着拿起话筒,是好友曲振轩打过来的电话,说道,“都快下班了,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看漫城热线?”
电话那头的曲振轩之所以打他办公室的电话,是想确认他有没有下班,既然没有下班,仔细在话筒听了听,很是安静,好友应是没有打开电视,亦没有看到正在播放的热线。
“我从不看漫城热线。”漫城热线,在冷以陌意识里,那是漫城的八卦趣事,没什么营养,他时间宝贵,从不会往那上面浪费。
“呃……可是今天的热线有你老婆的绯闻,她跟苏晨在安东尼奥那家意大利餐厅用完餐出来,被各大媒体给堵住了。”曲振轩意味深长地说着,尽管他对容婉西这个人不怎么了解,不过对好友让她去做清洁工,这个做法还是不能释怀的,他希望他们目前这种僵持的关系能有所缓和。
“什么?”冷以陌的声音蓦地一变,容婉西跟苏晨?
靠!
该死的女人,居然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他终是明白,为什么她会在新婚之夜他说出那么冷冽绝情的话后,她还能风轻云淡地回他“呃……彼此彼此……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别的男人谈恋爱了?”
原来打心里,她就死死爱着他的表弟,苏晨。
一想到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冷以陌就有一种把她丢进大海喂鱼的冲动。
冷以陌果断摔了电话,拿起摇控器,打开了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果然,漫城热线正在报道此事。
屏幕上,容婉西一身简洁的米白色套装,利落清爽,飘逸的长发全数绾起,淡妆下,肤白如雪,在镁光灯的闪烁下,清纯得不可思议。
面对着记得噼哩啪啦的提问,长睫毛不停地轻颤,眸光微闪,有些暗光,右手却紧紧地拽着苏晨的手臂,泄露了她的紧张。
本来一起出来的安月儿却在一愣中,被一群记者冲过来挤兑开了,她反应过来,却怎么也挤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婉西呆若木鸡般站在苏晨身边。
容婉西听到记者们刚提出来的那几个问题,心瞬间莫明酸涩起来,脸色有些惨白,有好几分钟,处于呆滞状态,被身边的苏晨一声,“婉西,别怕,有我呢?”一惊,倏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连忙松开,收了回来。
“大家请安静下来……”容婉西强压着内心的紧张,依然抬起头,看着眼前如云的记者,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目光如一潭清澈的湖水,平静而清润。
周围的记者及摄政师们却意外的听话,谁都不再说话,一时场面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很想知道我婚后的生活,那我不妨告诉大家……”容婉西轻浅而不失力量的温婉女声在众人中响起,给大家一种入沐春风的感觉。
信口雌黄
容婉西落落大方站着,眼神清冽,表情温和,她说,“大家都猜到我跟冷以陌结婚是家族联姻,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像冷以陌那骄傲得像高空中的太阳,婚后我们相处一定会不融洽,其实不然,表面永远是表面;冷以陌其实是个外表冷酷,内心细致温柔的男人……”
说到这里,容婉西不禁一颤,她这是哪般地在这里信口雌黄啊?冷以陌温柔么?她可是从没有见到过啊?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不可一世啊!可是此时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想下去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轻柔地说道,“他不仅温柔大方,还很通情达理,他从不干预我的个人生活,也尊重我的选择,关于我为什么会去海滨游乐场进行清洁工培训,一是因为这是公司人事决策,二是我本人觉得这比第一时间去实习会计事务更有意义……”
容婉西再次停顿下来,表情温暧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就如这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有些神秘,亦有些安静,她就那样落落大方地站着,美眸看向眼前的众人,眸底拼射出些许探究,轻启喉咙,清浅的说道,“我刚刚怎么从大家问话中听出清洁工这个岗位很受歧视一样呢?”
容婉西故意停顿一下,是看有没有谁会反驳,可是没有,亦是最安静的时候。
“我随便说说我个人的想法,岗位有高低之分,但人的灵魂都一样的高贵,只要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劳作,坚守职责,都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受人尊重。的确大学生去扫地,当清洁工,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但是反过来想想,大学生又有什么不同,他依旧是普普通通的人,只是接受了更高的教育,思想更加端正,更好地认清自己,找对方法,努力学习,以便投入社会能更好地养活自己,再进一步报效祖国……国家教育局好像没有说大学生就不能去扫地吧?为什么我们的记者同志会这样问呢?”
这一句彻底把面前那些记者问得哑口无言?
良久。
“冷少奶奶,你这样单独跟初恋情人约会,有没有想过冷总会怎么想?”不知道是哪个记者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闻言,容婉西微微一愣,面上微微泛红,心中怔了怔,却没有立即开言。
不过这话还真把容婉西问倒了,苏晨是感觉到她身子僵硬了一下,心一紧,低声说道,“婉西,我们走,不要回答了?”
“稍等一下,我试着去回答。”容婉西温婉低声地向苏晨说道。
“冷总会怎么想,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冷总是不是通情达理的人,大家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知道婚姻是神圣的,是两个人的组合,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有时候是一个整体,有时候又是两个独立体,思想和人格是自由的,只要我把握住一定原则即可,还有大家为什么就那么口口声声咬住苏晨是我的初恋情人?”
她说话的样子温婉自然,听着就如一阵温和的清风拂过,透着一股子舒服,即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娇纵,且言行举止温婉大方。
容婉西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她想到会伤害苏晨,但她不想他一直被这些记者这样盯着,只要她懂他就行了。
等她回来
“大家如果那么关注我的话,就应该更加细致追查下去,这么多年来,我跟苏晨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身边还有一个女孩,我们三个就像是一个共同体,总会在一起尽情的聊,尽情的笑,尽情的哭,尽情的闹,尽情……还有你们一直死死咬住我跟苏晨是单独约会,请问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现在回头看看,你们把我的另外一个好友挤到哪里去了。”
“死丫头,你不是一向很彪悍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像一只被人扯掉羽毛的麻雀了。”容婉西说完话,转过身,莞尔一笑,出人意料地朝安月儿扬起手臂,是那么轻巧飘逸。
所有的记者都没有再发问,亦没有多余的动作,被眼前女子的自然美给迷住了。
低调奢华的客厅,中央的那款水晶灯,璀璨奢华至极,温暧的灯光照射出夜的神秘。
冷以陌一身白衬衫随意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领扣松开了两颗,露出一副古铜色健硕的胸膛,袖子随意被挽到手肘处,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水晶酒杯,眸光随着琥珀色的液体而流转,似在等谁一般。
容婉西推开出租车门下车,抬头不经意望向花园深处的那幛两层楼的别墅,意外地发现客厅亮着灯,那柔和的灯光亮在夜色里,给人一丝莫明的暧意。
一个多月来,客厅里的灯都是她开启的,每个夜晚亮在那里,等待着一个人的归来。
她不知道,当他每晚开车回来,看见别墅里亮着灯,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温暖。
出租车早已绝尘而去,可容婉西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思绪恍惚中,反应过来,慢慢朝里面走去。
巴洛克式的水晶吊灯营造出一种华丽典雅的氛围,往日兴许是只身一人在灯下,显得有些单薄,清楚地感受到它所散出的绚丽气息,却是那么冷冷的,可是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难道只是因为那不是自己开启的么?
容婉西向来不是东张西望的人,客厅很安静,她没有多想,亦没有多看,径直走上楼梯,因为她知道即便冷以陌回来,他也很少会,基本上没有呆在客厅过,他习惯呆在他的书房里,那里她从不曾走近过。
“回来了?”容婉西刚踏上第一级阶梯,忽然身后响起熟悉的男音,一怔,下意识回头,只见冷以陌背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水晶高脚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荡漾着,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紧紧盯着她,眸底并发出一股言不明的光芒。
“嗯……你今晚这么早就回来了,有吃过晚饭吗?”四目相对,容婉西的心蓦地一颤,有些心慌,连忙收回视线,转移话题。
她就不明白,他诺大的沙发不坐,跑到窗前站着干什么。
“你说呢?”冷以陌看着女子微微泛红的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温柔地抛给了她。
为他做饭
外面的天已尽黑,别墅里的灯光却是亮得通透,仿若白昼,特别是那间先进的大厨房,灯光明亮,人影繁忙,跟外面安静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容婉西套着粉色米老鼠围裙,在诺大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做起饭来,半个小时左右,丰盛的三菜一汤就端上了餐桌。
芹菜炒墨鱼,青椒炒鸡块,江蟹豆腐,奶油蘑菇汤,普普通通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营养美味。
容婉西心慰地看着桌上色相不错的菜色,希望等下卖相也好,轻快地摆好碗筷,跑去客厅叫冷以陌,“可以吃了。”
冷以陌拿着摇控器关上电视,再将摇控器往茶几上放好,起身,迈着沉稳地步子,跟随女子往饭厅走去。
冷以陌就是那样严格细致的人,他不仅对别人要求严格,对他自己亦是严谨如此。
冷以陌走近餐桌,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你都烧些什么?”
容婉西从他的话里嗅到火药的味道,心蓦地有些慌乱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地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几道菜,没什么奇怪的啊,反应过来,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一双莹亮的美眸看向他,故作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呀?”
跟他相处有一个多月了,细心的容婉西,应是对他有关的事情她都得特别细心,目前她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喜好。
可爱的容婉西还天真地报了出来,“墨鱼,鸡块,江蟹,蘑菇,这些都是你一直爱吃的!”
冷以陌微微眯眸,幽深的眸光并发出危险的气息,他是喜欢这几样没错,但是芹菜,青椒,豆腐,奶油是他最讨厌的,亏她厉害,居然这样吻合地搭配起来,一个不漏。
容婉西报完见他缄声不语,房间顿时寂静得可怕,莫明的恐慌瞬间袭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假象。
容婉西面上有时会被迫认输,但骨子里那份桀骜依旧昂扬,这一刻她始终不认为自己哪里有做错了,因此她脊背挺得直直的,粉拳紧握着有些冷汗渗出,依然抬起头,努力保持微笑,一副小媳妇讨好的模样。
冷以陌蓦地一怔,这个女人倒底有几面?
柔柔弱弱是她,淡定自如是她,桀骜不驯是她,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既然是这样,那就坐下吃吧!”冷以陌拉开餐椅,沉稳坐下。
“你吃吧,我吃过了。”容婉西想都没想,脑里的话就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要是他问起来,她又该怎么回答。
冷以陌没有出声,只是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认真嚼起来,再慢慢吞下,然后才抬起头,默默注视着她,轻声问道,“去哪里吃的?”
被他质问
容婉西闻声,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些,幸好他第一时间问的是她去什么地方吃的,那她该如何回答,思前思后,她还是决定如实回答,要不然等下圆不起来,那可就糟了,知道怎么回答了,她微微吸了口气,轻柔的答道,“是一家意大利风格的餐厅,好像叫安东尼奥来着。”
“那家餐厅格调还不错,跟谁去的?”冷以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奇一个人的私生活了?况且,关于那一幕的来龙去脉他都已经知道了,他为什么还这么好奇呢?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容婉西微微一愣,心中怔了怔,幸好刚刚没有谎报地点,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容婉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冷以陌亦没有继续吃饭,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饭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的时钟发出秒针走动的“咔咔”声,每一下都是那么地清脆,每一下又是那么地沉重,下下凌迟着她脆弱的心脏。
她能照实回答吗?都说男人在那些方面特别爱计较,特别地不好说话。
偏偏冷以陌的智商又那么高,骗他,她的智商连他一半都没有,肯定会死得很惨。
怎么办?
她该怎么回答?
“不敢说出来?”冷以陌似看出来她在极力挣扎,脸憋得通红,却显得娇嗔可爱,他在心里感到好笑,真是一个脑袋不好使的女人,都接受过记者的采访,她还跟这里想隐瞒下去。
“不是,是跟安月儿们一起去的。”容婉西被冷以陌这样一将,一急就说了出来。
容婉西本是一急给说成这样子,并不是有意不说出苏晨来,可是在冷以陌看来她还是有意想隐瞒下去,明知道结果是怎样的,可是他心里仍有那么一丝不爽。
冷以陌看着女子红成西红柿的脸,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去拿个盘子过来,把除了墨鱼,鸡块,江蟹,蘑菇,其余的全部挑出来。”
“呃……”容婉西终是明白过来,原来他不吃芹菜,青椒,豆腐,奶油,她一直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知道他的喜好,其实不然,菜品那么多,那能一时样样试完。
容婉西拿来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拉开冷以陌对面的餐椅,小心地坐下,认真地开始把他不喜欢的菜挑出来。
没多一会儿,她就把芹菜跟墨鱼分开来,将盛着墨鱼的盘子轻轻推到他的面前,“你先吃这个。”
冷以陌意外的听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条,缓缓放入口中。
容婉西一时呼吸绷紧,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可以吃吗?”
煮方便面
冷以陌细嚼慢咽,慢条斯理地抬眸,淡然地说道,“很难吃,墨鱼上依旧有着浓浓的芹菜味,去拿开水来再洗一下,看看能不能好点。”
听到他的话,容婉西蓦地一怔,心里滑过一丝言不明的滋味,那种感觉很不好,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恰好他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她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小声地说道,“混在一起煮的,即便用开水洗了,味道还是有的,你再等一下,我去给你煮方便面。”
因为今天她忘记去买菜了,冰霜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棵小白菜,没办法再给他重做的。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外面黑得一塌糊涂,冷以陌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冠在夜风下摇晃,正确地用餐坐姿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有些休闲的双腿交叠,回过神来,将一只胳膊肘在桌沿上,隔着玻璃隔断看着明亮的灯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不多一会,康师傅方便面特有的香味隐隐飘来。
容婉西往不锈钢汤锅里加入适量的自来水,盖上盖子,开火烧起来,不多一会儿, 一股浓烈的雾气透出锅盖上的排气孔升腾起来,意味着水烧开了。
容婉西戴上隔热手套将锅盖揭起,轻放一旁,就将早准备好的方便面放进锅里,拿起筷子轻轻搅拌了一下,让压成一块的方便面松散开来。
随即,他将酸菜调料包和油淀包撕开倒进锅里随方便面一起煮,待锅里的面和汤一起翻滚着后,再将洗好的小青菜放进去煮,最后才撕开那包带盐的干调料包倒进去,搅动均匀,煮开。
关小了火,从碗柜里取来一只精致的大碗,将火直接关掉,戴着隔热手套将整个锅端起来,将里面煮好的方便面全部倒入大碗里,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大碗,端到餐桌,放到他的面前。
本就拥有色香味俱全的方便面,里面还附上几片绿色的小青菜,冷以陌一时味口大开,拿起筷子就呼啦啦吃起来。
没多一会儿,就将整碗方便面吃完,还将汤也悉数喝下,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方便面了。
容婉西小心翼翼坐在他对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终是见到他将整碗面吃完,紧绷着的脸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温柔的问道,“我煮的方便面怎么样?”
冷以陌轻轻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唇角,眼神凝视着她,意味深长的问道,“方便面不都是这个味道么?”
美梦破碎
“……”容婉西一时无语。
靠!
我这么辛苦地煮起来,你说个好吃阿,不错阿,身上会少块肉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冷以陌起身离开饭厅,不经意回了一下头,就看见容婉西一脸暗然的表情,好像他欠了她的卖身钱一样。
其实她那点小心思在腹黑的冷以陌眼里是透明的,他不否认她煮的方便面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但他就是不承认,让她自个儿猜去。
她那个脑袋估计是猜不出来的。
“呃……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目送你走好。”容婉西心里咯噔一下,他也太敏感了,她就这样稍微看看他背影,他就猜到她的不悦来。
◎ ◎ ◎
洋洋洒洒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铺洒在大床上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上,一片慵懒的样子。
穿戴整齐的冷以陌轻轻推门进来,就看见床上沉睡着的女子。
熟睡中的容婉西,呼吸均匀,秀气的脸宠一半埋进枕头里,飘逸的秀发铺散在枕边,裸-露在被子外的白皙肩背在阳光下变得秀明,深深地蛊惑人心。
冷以陌被这一丝美好给吸引到床边,弯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女子光洁的后背,特想感受一下那皮肤的丝滑,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就连指甲上都没有一丝划痕,细节末节里都流露着上流社会的贵气与优雅,早上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正好从他的手指尖掠过,显得他轻轻移动的手指像舞蹈一样优美。
蓝天白云,碧海白沙,阳光灿烂,容婉西一袭白纱长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白沙上,海风轻轻地拂过,白纱飘扬,唯美姿态宛如天使下凡。她欢快地向正在踏浪的苏晨跑去,愉悦地喊道,“苏晨,我来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浪花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摩挲着容婉西柔软的脚背上,很是舒服。苏晨从远处大浪里跑出来,跑向婉西,他身上的白衬衫全湿透了,紧贴着坚实的肌肤,隐隐显出男性独有的魅力,大步跑到女子面前,笑嘻嘻地说,语气温柔得很,“婉西,把手给我,我牵着你在浪花里跑!”“好!”容婉西愉快地答应着,并把小手放到苏晨伸过来的大手里,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射来两道灼热危险的视线,一怔,刷地回头,只见冷以陌一身冷冽地迎面走来,挺拔颀长的身影有种淡淡的杀气和压迫感,眼眸犀利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就在冷以陌手指快要触碰到那光洁如玉般的肌肤时,脑海忽然闪过陆晴汐那张清纯的脸,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颤,瞬间缩了回来,蓦地直起身子来,看着床上依然沉睡着的人儿,眸光并射出幽深的寒光,冷冽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赖在床上?”
“啊……”床上的人儿猛然尖叫起来。
红杏出墙
容婉西豁地睁开眼睛,熟悉的枕头映入她那布满惊恐的大眼睛里,知道自己正睡在自己的床上,终是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梦,稍稍放心下来,不过梦里的冷以陌让她很可怕,那表情就是抓住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一样。
不过让婉西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梦里她跟苏晨在一起可开心了,难道那就是失忆前的自己和苏晨的一叶写照?
容婉西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空间里,却不知道真实的冷以陌正站在床边,她想不起失忆以前的事情,就让自己沉浸在刚刚那个梦境的前半部分,那段里只有她跟苏晨,想到梦里的苏晨大浪里跑出来,跑向自己,他身上的白衬衫全湿透了,紧贴着坚实的肌肤,隐隐显出男性独有的魅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步向她跑来,那一幕好美,想着想着,容婉西秀气柔和的脸上不知不觉中绽放出绚丽的笑容来。
她不知道这个笑容在有些不悦的冷以陌眼里是十足的刺眼,因为他知道那个笑容不是为他绽放的,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是那样趴着,她是因为什么在笑?难道是因为他的表弟苏晨?
冷以陌拧起眉心,心情剧烈起伏,他的脸一寸一寸地阴下来,几乎能滴出水来,喉咙张弛出来的声音不由得大起来,“你今天没打算起床,是吗?
“啊……”冷以陌这句话犹如西伯利亚最坚硬的冰山瞬间崩塌般,剧烈沉重的声响,既冰冷又沉重,响彻云霄,下得容婉西以为天花板要塌下般,蓦地从床上跳下来。
容婉西反应过来,看见一身穿戴整齐的冷以陌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愣,以为是自己睡错了房间,连忙将整个房间扫射了一遍,没错啊,这是自己一直在睡的客房,那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她睡觉前将门锁有扣上的,有些纳闷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