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野车,见肖冰穿身迷彩作训服,雄健而洒脱,他目光微凝,旋即点头笑了,感叹世事无常、际遇无常。
“孩子,让你做导游,实在冒昧。”叶锦城微笑,五十岁出头年却轻如三十,笑容中隐含符合真实年龄的沧桑神韵和作为长辈的慈祥。
肖冰笑着摇头,道:“给您当导游,是我的运气。”
两人寥寥数语,不显生疏,也没上演父子相认抱头痛哭的揪心桥段,肖冰心平气和,叶锦城养气精心的道行更深,有些事不急在一时,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两人先后上了牧马人越野车,车子驶入大街,融入车流。
酒店十一楼,豪华套房的观景阳台上,向来沉稳的欧阳思青目睹两人没啥过火行为,真替肖冰着急,车子脱离视线,她察觉自己失态,哑然失笑,呢喃:“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对父子慢慢找感觉吧。”
欧阳思青转身回房内,打开服务员送来的波尔多红酒,倒了满满一杯,大尤物心情好时喜欢慢条斯理品味好年份的红酒,心情不好则一根接一根抽烟,她低头小口抿着红酒,想象自己男人未来会有怎样的成就。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思路,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听到最厌恶的声音,她皱起眉头,好心情荡然无存,冷声道:“姓姚的你死了那条心,我欧阳思青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清楚,急我后果自负。”
手机里传出张狂笑声,“哎呦,思青我好怕呀,正因为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对你越有兴趣,放心我床上功夫不比你的冰哥逊色,或许比他更强,保准你爽,爽的这辈子离不开我。”
“无耻”欧阳思青脸色铁青,要挂断电话,无比厌恶的男人突然转移话题说出她父母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她立时愣住,极隐秘的在三亚买别墅,让习惯北方气候的父母去人生地不熟的海南岛养老,为的是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看似隐秘的防范手段终究瞒不过手眼通天的人,欧阳思青脸色煞白,她是父母的心头肉,父母同样是她的心头肉,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明摆着威胁她,到底该怎么办,她心慌意乱。
“思青,你父母住在三亚秀杰山庄,面对大海的别墅地理位置不错,适合颐养天年,据说你爸养了两条世界名犬,正好我喜欢大海喜欢狗,说不准哪天拎着烟酒登门拜访二老。”姚瑞杰猖狂笑,欧阳思青恨的咬牙切齿,却不知如何反驳,姚瑞杰收敛笑声继续道:“思青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我要什么你必须给我,你有三天时间考虑,好好掂量孰轻孰重,其实我就想玩玩你,玩腻了,就不会再惦记你。”
“你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欧阳思青砸碎酒杯,气得浑身抖,手机里传出忙音,呆滞许久拨了家里的电话,父母一切都好,她稍稍放心,可姚瑞杰是什么样的男人,上海权贵圈子人尽皆知,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何去何从?
欧阳思青无力地瘫软在沙里。
墨绿色牧马人越野车驶离市区,沿国道飞驰半个钟头拐入沙土路,道路两侧钻天杨挺拔直立,枝头出嫩芽,生机勃勃,树后面是广袤无垠的土地,农田里已有了忙碌的身影,犁地的拖拉机出刺耳轰鸣声。
车子顺沙土路又行驶半个钟头,来到一座背靠光秃秃山包的小村庄,叶锦城让肖冰停车,村口细细的小孩子见多了接近古董的拖拉机和破旧的农用三轮车,崭新的牧马人吸引他们注意力,一窝蜂围过来,出神观瞧铮亮光的高档玩意,这群衣着稍显破旧肮脏的孩子大概很小就在田间地头疯玩,少了几分城里孩子的娇气,望向牧马人的眼神参杂些许敬畏。
叶锦城下车,七八个农村孩子下意识退后几步,小心翼翼看着他,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用油亮油亮的棉衣袖子擦抹流到唇边的鼻涕,黝黑眸子纯洁的一尘不染,如果知名摄影师记录这一刻,世上或许多一张令人心酸的写实照片。
但是回国做慈善的华尔街之子并未撒出大把钞票施舍给孩子们,不劳而获的思想一旦在孩子心底生根芽慢慢膨胀,弊大于利,铤而走险做傻事的人大多因不劳而获的思想作祟,自己把自己上绝路。
肖冰锁好车门,与叶锦城并肩踏上村口的青石板路,能感受到金融界巨子黯然的伤感,走了大约三十米,绕过几颗老槐树,石板路右侧是一口辘轳井,一位老人正费力的摇动辘轳,曾经是人民子弟兵的肖冰跑过去帮忙。
“大爷,我喝口水,行吗?”叶锦城低头凝视铁皮桶里的清澈井水,老人笑着点头,质朴而真挚,将另一只空铁桶里的葫芦瓢递给叶锦城。
“快三十年了,这井水还这么甜”叶锦城喝下一瓢井水,意犹未尽赞叹,含着几分惆怅、几分悲戚,肖冰默默注视叱咤风云的男人,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伤感,这么黯然,当叶锦城带肖冰爬上村子后的小山包,面对一座孤零零的坟包痛哭流涕,肖冰明白了。
这里是叶锦城的伤心地。
青石墓碑刻着“爱妻潘晓芸之墓”,天高地阔,叶锦城轻抚墓碑,悲痛欲绝,这几个字是他亲手所刻,那个苦命女人说喜欢家乡的山、家乡的水,所以他亲手把她埋葬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庄。
“孩子,她是我女人,七七年恢复高考,她成了这村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上北大的人,我们在北大相识,然后相爱,大学四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岁月,我瞒着自己家世,希望她成为只属于我的灰姑娘,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毕业后她有了我的孩子,可一场变故我失去了所有”
叶锦城诉说不堪回的往事,泪眼婆娑,肖冰莫名心酸,不知为什么很想扯开嗓子痛哭一回。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世事无常,潮落潮起(六)
五十岁出头的叶锦城傲视华尔街有些年数,笑看春风秋月,此时却哭的酣畅淋漓,这份悲情深埋心底二十五年,初恋永远是最纯洁的,永远值得怀念,执子之手山盟海誓那种激荡情怀,兴许只有初恋的美妙时光能体会一二,做为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他的身子背叛过坟墓里的女人,但他的心至始至终属于她,为此新加坡华人望族李家的千金小姐黯然神伤,偷偷抹过多少次眼泪。
男人偏执到这种境地,要么可怕,要么可敬。
肖冰一动不动,呆望着肆无忌惮宣泄情感的叶锦城和长满杂草的坟头,想哭,想放声的哭,莫名的悲恸揪扯心扉,他转过脸,任由春风拂面,连做几次深呼吸,压抑没来由的心酸凄楚,叶锦城回头,略微红肿的眼睛凝视纹丝不动的雄健身躯,开口道:“本以为能与她白头到来,谁知父母不经我同意替我订婚,我娶一个陌生女人,还用尽手段她离开北京,永远不要再见我,她为了我抱着半岁大的孩子坐着我父亲安排的车回河西从此我们阴阳两隔,孩子也丢了。”
“别说了”肖冰猛回头吼道,一个男人没能力保护他的女人和孩子,还算什么男人,能立足华尔街呼风唤雨,动动嘴皮子全球金融市场会掀起滔天波澜,这么强大的男人真就保护不了孤儿寡母?
肖冰不信,军人出生,这辈子行事只有对或者错,无奈、迫不得已这是男人推脱责任的说辞,他大声道:“我没读过什么名牌大学,高攀不起北大清华,可我懂男人的责任是什么,让自己的女人活的好,让自己的孩子活的好,我如果是你,谁动我女人和孩子先把我灭了,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叶锦城点头,擦抹泪痕的同时笑了,似乎肖冰义愤填膺的呵斥使他好受一些,满怀愧疚道:“是啊我对不起芸芸,对不起孩子,惭愧了整整二十五年,常常做噩梦,梦到芸芸出事的场景,我也恨可做错事儿的是父母,他们何尝不是为了我好。”
肖冰不吱声,心隐隐作痛,意识到坟墓里的女人很可能与他有血浓于水的至亲关系,哪能不心痛,叶锦城用纸巾擦抹泪痕和鼻涕,叱咤风云的男人痛快泄一场,显露与往日孤傲象形不符的狼狈。
人都有弱点,有不堪重负的软肋,所谓的金刚不坏太虚无缥缈,一辈子时时刻刻八风不动的人那是怪物,或者是纯粹的冷血动物,叶锦城始终深爱潘晓芸说明他不冷血,不是无情无义的货色。
肖冰摇头悲叹,转身攀上山包最高处,蹲下默默抽烟,俯瞰宁静的村庄,摸着脖间那块翠玉,仍心乱如麻,一支两支三支不停地吞云吐雾,很十六想麻痹自己,可接近身世真相的事实活生生摆在眼前,如何自己骗自己。
肖冰做了二十几年孤儿,承载这份悲情的心早麻木了,而突然的转变使他措手不及,得知坟墓里的女人比他还要悲惨,心里憋屈。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叶锦城饱含愧疚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肖冰弹飞烟头,机械般僵硬地摇摇头,“我不苦,一点不苦,死了谁才苦了谁。”
“你说的没错她最苦,可我这辈子没法补偿。”叶锦城叹息,肖冰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继续默不作声地抽烟,山包上,两个男人并肩静坐,日头西沉,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没有都市的喧嚣声,格外宁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包。
肖冰钻进车里,望向村口,问:“她还有没有亲人?”
叶锦城摇头道:“没了,六年前岳父岳母相继去世,我派人将二老的骨灰安葬在八宝山附近的风水福地。”
肖冰深呼吸,启动车子。
半夜,月光朦胧,山包上孤零零的坟头前多了条黑影,入夜后的冷风吹过,风衣飘摆,雄壮影子一动不动,许久,扑通一声,这人两个膝盖重重磕在沙石上,跪在了墓碑前,昏暗光线中,魁梧身影微微颤抖,似乎极力压抑情感。
“妈”
一声蕴含无限悲情的低呼,传去很远很远。
暖暖的被窝里,欧阳思青睡到半夜现拥着她入睡的男人杳无踪迹,虽然深知肖冰这辈子不会丢下她不管,但心里像少了什么,再难入睡,开了床头的灯,坐起来点燃一支大卫杜夫,然后望着挂在墙上的油画呆,一直等到天蒙蒙亮,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蹑手蹑脚走进卧室。
欧阳思青看清肖冰双眼红肿,不禁一愣,显然深爱的男人大半夜溜出去,痛哭了一回,两人认识这么久,能使他撕心裂肺哭成这模样的伤心事似乎没有,欧阳思青忙穿起睡衣,下地给肖冰冲了杯咖啡,趁肖冰喝咖啡的功夫,又施展从影碟里学会的头部按摩技巧,外人眼里女强人形象无懈可击的大尤物坠入爱河那一天就开始偷偷摸摸学怎么做合格的家庭妇女,甚至未雨绸缪买了好多育儿方面的书籍杂志。
在肖冰身边,欧阳思青永远视自己为男人背后的贤内助,而非习惯包揽大权极其自我的女强人。
“老公,眼睛都肿了,是不是想秀儿想哭了?”欧阳思青故意调侃肖冰,一副小女人吃醋的动人模样。
肖冰没说话,沉默许久,站起来搂住欧阳思青,深情凝望大尤物的绝世容颜,认真道:“思青,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任何人不可以伤害你和秀儿,哪怕天王老子也不行,除非我死了。”
欧阳思青感动的想哭,联想昨天下午的电话,以为肖冰察觉到蛛丝马迹,差点实话实说,转念一想,河西的烂摊子够烂,自己的男人焦头烂额,还得担心未来媳妇秀儿,再背负这么个大难题,与上海滩的大变态针锋相对,更力不从心,理智压下冲动,欧阳思青决定自己想方设十六法解决问题,既不让父母身陷险境,也不能让姚瑞杰得逞。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法子,欧阳思青已做了最坏打算,玉石俱焚!
“思青,你没事儿吧?”肖冰回头看到欧阳思青呆,神情复杂,总觉得这妮子有心事,相处这么就,他很少刨根问底扬小男人疑神疑鬼的作风,是对自己女人的信任,欧阳思青慌忙摇头,不敢看她男人。
思青,又替你没用的男人背负了什么难题,肖冰心中一叹,忍着没问,但是从今天起,他要向所有对手证明,或明或暗往他身上捅刀子也许可以活下去,要对他至亲之人动歪心思,只有死路一条!
总统套房,叶锦城端坐书房中,同样彻夜未眠,清早助理小张又送来一份资料,他草草翻几页,脸色变得阴沉,提笔写下“海派”两字,笔锋突转用力划个触目惊心的叉,价值十五万美元的限量版boheroyal钢笔锋利笔尖划破雪白纸张,若是明白“海派”所包含何种深意的高官目睹这一幕,绝对心惊胆战,叶锦城自语:“我叶锦城的儿子岂能任人欺辱!”
二十五年前名动京城的男人火了,阔别故土二十五年,可共和政界核心层谁敢小觑扎根华尔街影响力波及整个世界的叶家男人,登高一呼,北京城会有多少五十岁左右的军政界高官为曾经神一般的男人摇旗呐喊。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世事无常,潮落潮起(七)
东长安街14号,一栋楼层不高却极有气势的建筑物矗立,恢宏门楼上悬挂硕大警徽,明敏阳光下,闪耀生辉,这便是公安部大楼,实权派副部长王子军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业务繁忙”的王部长挂断第九个电话,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两个胳膊肘撑压着办公桌,双手轻轻揉捏太阳,河西肖冰涉黑案是他按照上面几位大人物指示,亲自督办的大案要案。
公安部强势人物督办,处理个地头蛇貌似很轻松,九十年代东北乔爷嚣张的一塌糊涂,部里的人一下去,轻而易举被拍灭,澳门回归之前“崩牙驹”控制的四联帮力阻香港黑帮过界,迫使港澳两地黑社会进入最血腥最动荡的历史时期,何家老爷子敬而远之的大猛人,澳门回归之后照样得进监狱颐养天年。
而如今王子军如履薄冰,冰哥人脉关系复杂的令人望而生畏,牵一动全身,拔掉冰哥不知得罪多少人,压力当然大,后来上面人暗示王子军,要灵活处理河西的事,今天接了几个电话,王子军则哭笑不得,从最初的严肃处理竟然转变成息事宁人。
半个月时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王子军暗暗咋舌,名不见经传的河西冰哥真够厉害,不过他也松了一口气,干这种费力不开讨好的事,稍有不慎输的是自己,离派系角力的漩涡越远越安全。
王子军吩咐秘河西打黑的材料,然后向一把手回报了情况,摧毁多少个涉黑窝点、逮捕多少涉黑人员、收缴多少枪支弹药,诸如此类没啥营养的东西说了一大堆,主张严查到底的老部长轻恩了声,不多问一句,刚直不阿的老部长妥协的如此彻底,王子军一惊一乍冷汗直流,庆幸自己没把事情做到覆水难收的境地,不禁感叹,河西藏着一条能翻江倒海的大黑龙啊!
香山别墅前的空地,江旭尧打完陈氏太极,半个月的时间,戏剧性的变化,搞得他措手不及,军政界一大群五十岁左右的老爷们纷纷跳出来难,不论左右逢源的滑头还是秉承中庸之道的聪明人,都如吃了强力蝽药,亢奋的不得了,完全出乎他意料,事情展脱离他所掌控的范围。
要知道这群上一代太子党经过二三十年奋斗、经营,绝对算共和政界的中坚力量,拧成一股绳任何政治派系无法小觑,抛开家族势力不说,他手里几张牌的分量比起三十年前最团结的一帮大院子弟,显得苍白无力。
肖冰怎么有这么大能耐?
江旭尧回想肖冰不要命的样子,抚摸胸口隐隐疼痛的部位,眯眼道:“没想到真没想到白手起家的孤儿带给我好大一个惊喜,人常说北京城藏龙卧虎,天高皇帝远的河西省也藏龙卧虎?”
黄栌树下,陈浩生察言观色良久,忍不住小声道:“江少都是我惹的事,我和易生商量商量,给姓肖的负荆请罪,解开这梁子,省的江少和地头蛇这等小角色纠缠,既丢了面子,又掉了身价。”
江旭尧不语,嘴角牵扯一抹冷笑。
远在河西的肖冰根本不清楚一夜之间局势生微妙变化,政治派系、高层利益圈子的倾轧角力与他无关,一直认为自己离那个层面很远很远,就是个靠脑力体力努力赚钱巴望过幸福日子的普通人,若非被无奈,他绝不招惹江旭尧这类背景显赫的牛人。
关于自己的身世呼之欲出,趋于明朗,姓叶还是姓肖,肖冰不怎么在意,断然做不出迫不及待改名换姓粘糊叶家讨叶锦城欢心的事,顽固也好,执拗也好,混江湖这么久,仍讨厌削尖了脑袋不择手段去钻营,肖冰做不到尽善尽美,人活一辈子各自有为人处世的原则,以及需要坚持的信念。
欧阳思青了解她男人的性子,难忘本,起码忘不了肖老爷子重逾泰山的养育之恩,老人家能把捡来的孤儿养这么大,供吃供喝供读书,还传授一身活命的能耐,实属不易,她保持沉默,没吹枕边风陈述一大堆厉害关系,教肖冰如何趋吉避凶,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最好。
肖冰与欧阳思青久别重逢,缠绵恩爱,但并没忘了杳无音信的秀儿,动用三教九流的人寻觅蛛丝马迹,虽说冰哥虎落平阳,河西黑白道迷雾重重,可三教九流很多人依然愿意为仗义的冰哥出力。
秀儿没消息,肖冰心里担心,给木狼打了几次电话,折磨“雪狼突击队”上瘾的木狼坚信姐姐平安无事,并且复述了皇甫老爷子曾按秀儿生辰八字推算的命理,是那种不会夭折大富大贵的命,对命向来抵触的肖冰只好用皇甫老爷子的说法安慰自己。
欧阳思青回上海坐镇冰青集团,肖冰目送自己女人登上飞机,近几天大尤物偶尔呆显得忧心忡忡,肖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很多事让女人扛着,说明她男人开太差劲,已经觉得自己很失职的肖冰,大半夜趴在孤零零的坟头扯开嗓子嚎啕大哭那一刻下定决心,这辈子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欧阳思青所乘坐的飞机起飞半个多钟头,肖冰没离开机场,在候机厅的星巴克里要了杯咖啡,表面端庄、骨子里有那么点风马蚤韵味的女秘书每天下午准时给他冲一杯咖啡,说是提神驱除疲劳,他懒得反驳,听之任之,时间久了,便养成下午喝咖啡的习惯,这洋玩意确实顶用,喝习惯了偶尔不喝,总觉得少点什么。
机场这家星巴克人不少,等飞机的同时品尝一杯咖啡,很享受,十名西装笔挺精干魁梧的猛男走入咖啡厅,气势汹汹的像电影中职业化的黑帮份子,昂头挺胸倍儿精神的模样又有那么点军人的气质。
这伙人现身立时打破这狭小天地安宁氛围,他们在众人错愕目光中围向肖冰,低唤了声“老板”,锋芒内敛,没过分张扬,两个领头的汉子简单介绍了自己,一个叫李磊,曾在中央警卫团服役八年,另一个叫巴特尔,蒙古族人,同李磊是战友,肖冰微微点头,环视几人,道:“老阮交代你们这次要干什么,我就不罗嗦了,你们退伍前全是中央警卫团的好手,知道该怎么保护人,一旦有风吹草动,先联系我。”
“”众人异口同声,声音依旧低沉,而周围人已感受到无形的压迫力,肖冰笑着摆摆手,十人走出咖啡厅,五人登上去三亚的航班,另五人赶往上海,退役前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共和国高官,却未曾身临险境真枪实弹的与人拼杀,而此次远行之前阮破虏提醒过他们,可能见血,甚至杀人。
欧阳思青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回赵港国际的圣安德鲁斯庄园,计划零五年十一月份开盘的汤臣一品炒的沸沸扬扬,天价别墅区年底开盘引无数人期待,而欧阳思青破费三千五百万在圣安德鲁斯庄园购置别墅图这里的幽静和低调。
淀浦河和其它两条天然河流将圣安德鲁斯庄园自然分割,形成五岛七桥的格局,扎眼的出租车通过四道安保警卫线驶入上海真正的富人区,中年司机瞅着绿树溪流环绕的水景别墅,唏嘘不已。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座跨度二十米古典韵味浓厚的石桥边,桥下河水清澈,容两辆小型轿车并排行驶的石桥对面便是欧阳思青在上海的家,实用面积达到八百平米的奢华别墅仿佛矗立鸟语花香的小岛之上,她付了车费,噔噔噔跑过石桥,两扇铁艺门自动打开。
欧阳思青进家门不理会毕恭毕敬打招呼的佣人们,一头扎进三楼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找出莎朗斯通主演的经典影片《本能》,将dvd碟片笔记光驱中,凝神观看,画面里诱惑男人犯罪的莎朗斯通娇笑着挥舞锥子刺死猛男,这一刻剑走偏锋的大尤物美眸深处溢出一抹凶狠,如果姚瑞杰人太甚,她会竭尽全力使电影画面成为现实中血淋淋的一幕。
欧阳思青反复看这段画面,足足看了十一次,河西老爷们意识里心如蛇蝎的大尤物毕竟没亲手杀过人,也没接受什么特殊训练,唯有从电影中揣摩可行的杀人方法,在关键时刻保全清白,除掉狼心狗肺的家伙。
玉石俱焚,最糟糕的打算,习惯把事情结果想到最坏的欧阳思青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临阵手忙脚乱。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世事无常,潮落潮起(八)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比比皆是,这类人永远躲在背地里用唾沫星子彰显自我,口水玷污了别人,似乎自己就高大不少,殊不知自己永远是茅坑里那块又臭又硬的垫脚石,无数人踩着你,不是你撑起无数人的高大形象,三百万人口的宁和市这类人海了,眼巴巴盼冰哥彻底完蛋好体会其中乐趣的龌龊货色藏身三教九流之中,就差烧香祷告冰哥赶紧死翘翘,自己好有那么一线扬眉吐气的希望。
希望,是用实力争取的,而非唾沫星子渲染出来的,不明白这点的人永远会被生活带来的“惊喜”刺激的目瞪口呆,到最后只能靠大脑意维持畸形的自尊、自信,当宁和市公检法主要领导结伴踏入华天集团一个接一个热情无比与刘大握手声情并茂真挚表示歉意,这一刻无数人目瞪口呆。
河西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争斗落幕,拨开云雾见日月,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刘大心里有气,华天资金账户被冻结半个月,除了银鹰大厦,所有工程停工,损失大把大把钞票,再者人心浮动,商业圈子里多数人以为背靠大树乘凉的省明星企业即将垮台,避而远之,虚情假意道歉有鸟用,可老刘终归是善于左右逢源的商人,憋着怨气,表面上毫无破绽同一大帮领导虚与委蛇。
公检法三部门领导走形式的参观去年年底被省政府破格评为省明星企业的华天集团,刘大、陈刚、尚华陪同头头脑脑们,地方电视台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记者忙前忙后,记录领导们亲民的一面,而这段影像一旦成为新闻在地方电视台播放,无疑向河西人释放另一个信号,华天依旧坚挺!冰哥依旧风光!
本来老刘的秘书已在河西大饭店订好昂贵酒席款待分量不轻不重的领导们,几位常在地方电视台露脸的领导婉言谢绝,找急忙慌登门致歉,怕的是秋后算账,哪里有吃饭喝酒的闲情逸致。
华天集团总部门前,聚集近百人,老刘身处最显眼的位置,西装笔挺,颇具商界成功人士的风范,目送领导们的车队离开,泛起不屑笑意,讥讽道:“都些什么玩意,屁个资本没有想恶心冰子,丢人现眼。”
陈刚尚华对视微笑,老刘的话说到二人心坎上,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够分量恶心别人,其实不过是上蹿下跳的小丑行为,没人当回事,这社会各行各业认同实力,刘大总裁回身面对华天集团所有中高层管理职员,高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吧,咱们华天不会倒下去。”
近百人欢呼鼓掌,引得路人驻足观瞧。
华天总部大楼对面的东北菜馆,临窗位置,一个留平头的青年无比怨毒地盯着意气风的刘大总裁,尖嘴猴腮外形猥琐而龌龊,套着身极像内衣的仿阿迪达斯运动衣,其实就读于河西财经大学的他与刘大并没深仇大恨,仅是死皮赖脸追刘达女儿过程中被护犊子心切的刘总裁呵斥几句,可他属于心胸狭窄思维狭隘的小男人,小肚鸡肠的厉害,同宿舍男生买件新衣服,他不贬低几句心里难受,趴电脑前上网,好人好事好书好电影一定得说成垃圾,美女一定得污蔑成恐龙。
“牛叉个蛋,老子不整倒华天誓不为人,等你成了穷光蛋,老子拿一叠钞票砸你女儿脸上,看她让不让老子上,小瞧老子这支潜力股,你们老刘家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青年自言自语,偏执的近乎抓狂,犹如疯子,偏偏刻意牵扯起胸有成竹的微笑,处心积虑谋划怎么整华天。
这小子以等朋友的借口喝下第三壶免费茶水,终于想出两全其美的点子,在共和国最大最有影响力的论坛帖子诋毁玷污华天,无需承担亲自抛头露面的风险,又能达到龌龊目的,简直妙哉!猥琐青年阴阳怪气地笑了,赞叹自己才智举世无双的同时决定用个很有气势的网名帖,甚至意这个网名轰动大江南北,不久的将来他会扬名立万!
秀杰山庄紧临三亚湾,标准的海景酒店,共建了十栋别墅,给游客提供最奢华的享受,只是其中四栋别墅被神秘人高价购买,经过一系列近乎重建的“大手术”,占地将近五亩差不多三千平米的四栋别墅变成了依山面海的小庄园。
秀杰山庄的老板刘琦躺在楼顶躺椅上,瞧着不远处华丽小庄园,艳羡无比,海南经历九十年代末的地产危机后,房地产行业遇冷,一直低迷到现在,可这么一处占地三千五百平米左右的庄园仍价值不菲,而且最近两年内6房地产行业越来越火爆,三亚也蠢蠢欲动,刘琦通过政府里的朋友知晓点内幕消息,改委高层正研讨如何借助零八奥运会将海南岛开成共和国新的门户,就如当年的上海。
政策面的消息一旦属实,这座庄园的价值成倍暴涨,一亿两亿或者更多刘琦无法想象,正叹息自己缺乏资金不能趁机大展拳脚,跟他做事的侄儿慌慌张张跑上楼顶,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二叔,三号别墅又来四个人,都是凶巴巴的猛男,不像好人,他们三番五次询问服务员对面庄园一些情况,显然有想法,咱们要不要报警?”
刘琦皱眉看着跟他三年仍然浮躁有余沉稳不足的侄儿,三号别墅两天前住进一伙膀大腰圆的壮实男人,个个横眉立目绝非善类,经商做生意需处处提防,他让侄儿多注意几人,以防不测,现在看来,这伙人是来者不善。
但明显不针对自己,何必冒风险当出头鸟,刘琦没好气道:“现在报警说什么,说人家像坏人?咱们做生意,来者是客,只要他们不差钱,不在秀杰山庄里折腾,杀人越货良为娼都与咱们无关,你小子谨记,这种得罪人连累自己的事少管。”
气喘吁吁跑上楼顶的青年挨了训斥,施施然离开。
三号海景别墅,二楼窗口,站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这人t恤衫牛仔裤衣着精干,寸长短衬托他的冷酷气质,端着望远镜有意无意朝小庄园的方向扫了好几次,冷冷一笑,回头看向搓麻将的一票兄弟,问:“宅子里没高手吧?”
“熊哥,没高手,两个佣人,一个负责清扫院子的老头,再就是一个保镖模样的女人。”有人干脆利落的回答,面貌凶狠的精干汉子闻言阴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一般的高手他不怵,更别提装腔作势的娘们,兴趣来了先j后杀,再j再杀。
第三百七十七章 干戈,杀伐(一)
三月份,接近赤道的海南岛,气温比北方高多了,门窗关严实的房间里装有空调,仍略显闷热,巴特尔只穿了件迷彩背心,浑身肌肉匀称,身高一米八零不过分魁梧,近身格斗功夫出类拔萃,巴特尔,蒙语的意思是英雄,这个名字在蒙族人里相当泛滥,缘于成吉思汗的子孙崇拜英雄,渴望成为英雄,8341部队退役的巴特尔没那位在nba打篮球的巴特尔声名赫赫,籍籍无名的共和国退役军人。
门窗紧闭,米黄绒布窗帘遮挡阳光,陈设豪华的房间仿佛与世隔绝,沙上绰号“沙鹰”的汉子捏着棉布,细心擦抹一柄三棱军刺,“沙鹰”这绰号与沙漠之鹰手枪无关,他手小,不喜欢用分量沉重的手枪,使用难以驾驭的武器是实战拼杀中致命软肋。
沙鹰反反复复擦拭军刺,磷化处理的军刺表面泛着冷森森的白光,建国初纯钢加工工艺水平低下,为了给军队打造结实的刺刀而设计出耐用的三棱军刺,南疆战役大规模肉搏战,亲临实战的共和人留下深刻印象,这玩意不只耐用,杀伤力惊人,刺入上身任何部位过八公分即可毙命,放血槽除了放血,可以使空气进入人体内腔,消除负压,拔刺刀不费吹灰之力。
ak枪族单手换弹夹,三棱军刺诞生,说明共和人敢拼敢打的同时不缺乏智慧,都是历经血淋淋拼杀得出的宝贵经验,巴特尔撩开拉窗帘,配备狙击步枪的光学瞄准镜伸向两指头宽的缝隙,观察三号别墅的动静,秀杰山庄六栋海景别墅并非拍成一线,四号别墅这个位置正好观察三号别墅。
“老蒙那伙人是不是要动手?”沙鹰凝视纤尘不染的杀人利器,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笑容洋溢着令人心底生寒的煞气,起身走到巴特尔身边,巴特尔是蒙族人,比他岁数大,他便习惯称呼巴特尔“老蒙”。
“又来四个,一共九个人,这两天绕庄园转了好几圈,看来有动手的迹象,叮嘱外边的兄弟,都留神点。”巴特尔面无表情道,他们海南之行的任务保护庄园主人的安全,做那么多年中南海保镖,保护人自然有一套,熟门熟路,三人轮班在庄园外溜达,寻找可疑人物,两人守在房间纵观全局,调度联络。
沙鹰点点头,放下军刺,神色凝重地打电话叮嘱外边的兄弟小心行事,他们军龄算长,但没真刀真枪拼杀过,到目前为止没哪位共和政界风云人物需要中南海保镖们抛头颅洒热血去舍身赴死。
时间流过三十八分钟,三号别墅先后走出五人,装模作样看风景,实则踩点,一举一动没逃过巴特尔这些盯人盯梢的老手监视,应该是动手前最后一次踩点,巴特尔嗅到了危险气息,当即给远在河西的大老板打电话。
日头西沉,宁和飞来的班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涌出机场大厅的人群里,穿身迷彩装的肖冰异常显眼,浑身洋溢咄咄人的气息,没人敢过分靠近,至从大半夜趴坟头嚎啕大哭一场,肖冰的心性变得更具攻击性,似乎找到当年纵横杀场血脉贲张的感觉,俊子常言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近几年坎坎坷坷,挫折多多,使他渐渐丧失老a猛人的嗜血攻击性,那一晚,他在那座孤零零的坟头前十六誓,这辈子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秀杰山庄三号别墅九个图谋不轨的老爷们齐聚客厅,烟雾缭绕,熊哥宁灭烟头,亲手打开茶几上的黑色皮箱,里边放着绳索、手铐、管制刀具、两支做工粗糙的仿制五四手枪,打家劫舍的东西一应俱全,显然这帮汉子是行家里手,手枪走海路弄过来,两支枪,五十多颗子弹,足够施展杀人越货的手段,小工厂的仿货做工差点,杀伤力一点不差,这枪运到偏远地区,一支卖到八千以上,沿海地区价格便宜,三千到五千,一颗子弹十块钱,黑市大体这个价位。
“入夜咱们就动手,老侯带两人人控制住保姆佣人扫院子的老头,黑蛋三你俩跟过佛山的师傅,比他们几个能打,就对付那个女保镖,李强负责望风,剩下人跟着我绑人,有人反抗捅几刀子,不过别下死手,上边吩咐没特殊情况,不用背人命案子。”熊哥从容自若分派任务,围成一圈的八个汉子纷纷点头,从箱子里挑选趁手的家伙,没人有异议,他们极认同走南闯北一身煞气的熊哥。
日头西沉,天光渐渐暗淡,天际间最后一线光亮消失,立于客厅眺望海面的熊哥虎目微眯,大手一摆霸气汹涌,静候多时的亡命徒们藏好杀人捅人的家伙,6续走出三号别墅,近庄园。
欧阳思青的父亲欧阳志远晚饭后习惯坐在庄园住别墅宽敞的露台上品茶,三亚风光秀丽,适合颐养天年,唯一的遗憾身边少了相交几十年的老友,每天爱喝几盅汾酒的欧阳志远因缺少酒友,来海南的第二年戒酒了,只是逢年过节喝几口借酒助兴。
女儿能干,每个月给老两口存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