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掌舵人白玲被劫持,下落不明,动手的人竟留了张名片,扬长而去,藐视整个河西黑道,藐视肖冰,肖冰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怒火攻心,挥拳猛砸病床,旁边,欧阳思青正饶有兴致的跟秀儿学刺绣,肖冰接了电话后的突兀举动,吓她一跳。
“河西出事儿了?”欧阳思青思维敏捷,一语中的。
肖冰脸色阴沉,点头道:“马飞被捅了,白玲被劫持。”
欧阳思青蹙眉,忽然想到一个人,神色顿时凝重,游走于黑白之间的她当然知晓“北陈南刘”的大名,金色港湾与天上然间较劲儿时,也曾摸过白牡丹的底子,有些事她心知肚明,几条线索纠结便牵出陈浩生。
肖冰闷声不响,脸色阴沉的可怕,隐现杀机,重情重义的男人最忌讳别人对身边人下手,肖冰自己挨几刀子,需要忍气吞声,他能忍能扛,必须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他可以克制情绪,暗暗告诫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是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挨刀子,他没法忍,再者没实力庇护下边人,有什么脸面飞扬跋扈!
肖冰怒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好兄弟(四)
为兄弟两肋插刀几近傻子式的冲动行为,那为手下冲冠一怒呢?
肖冰不管局外人怎么看,做为当局者,没实力庇护手下人,莫大的悲哀,莫大的失败,十六岁之前穷了好多年,忍气吞声好多年,并不太把面子当回事儿的他深感脸上无光,他认死理儿,此仇不报非男儿!
光头汉子留下的名片是最好线索,憋着火气的河西老爷们在出事当晚顺藤摸瓜,摸清了对方底细,也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与对方搭了话,人家只回一句话:“北方黑道,陈哥想动谁就动谁,包括肖冰在内。”
气焰嚣张,狂妄无比,激怒一大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河西老爷们,河西大小混子心目中,冰哥是任何人不可侵犯的神圣存在,一连串事故已使众人窝火憋气,想找个泄的口子,若非肖冰压制,赵武、韩建十有当夜带人杀入京城。
陈哥陈浩生!
混江湖一年有余的肖冰其实还很孤陋寡闻,原先他眼中混迹的黑道大人物,无非是坤爷,李老九,随地位上升,真正呼风唤雨的牛人逐渐浮出水面,蹦跶出个王朝阳,又来个从未谋面的陈浩生。
第一次听这个名号,感触不多,更不会一惊一乍,欧阳思青拉把椅子坐病床边,蹙眉道:“这陈浩生是个人物,京城三教九流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据说九九年天上人间事件他搬出稳坐中南海的一樽大神,几个挑事儿的世家子弟灰头土脸,一位前共和国元帅的秘书想做和事老,陈浩生拍桌子骂人,军委部委都得给几分薄面的老秘书差点气昏,虽说是市井传闻,但从侧面说明陈浩生非比寻常。”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说法看来落伍了,这位陈哥不是猛龙不过江呀。”肖冰冷笑,不管陈浩生是兴风作浪的过江龙,还是雄踞一方的大猛人,这件事他没理由袖手旁观,欧阳思青言无不尽的讲述关于“北陈”的种种传闻,肖冰静静聆听,内心深处渴求权势金钱的又被撩拨的膨胀。
深夜十一点多,秀儿做好夜宵,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四溢,撩拨人的食欲,欧阳思青也不再煞风景,说那些血腥的江湖传闻,话题转移到秀儿做菜做饭的手艺,病房里三人捧着瓷碗,和谐且温馨。
欧阳思青“裸”夸秀儿,秀儿面红耳赤,微笑低头只顾吃碗里的馄饨,两个女人和睦相处,肖冰安享齐人之福,自然高兴,食欲更好,背靠床头狼吞虎咽,心想风情迥异的两个大美女同时赤条条面对他,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肖冰想什么呢,笑的真够闷马蚤。”欧阳思青绷脸问,想入非非的冰哥差点噎着,尴尬笑,纯洁的秀儿不明就里瞪大眼,欧阳思青侧头跟她说了句悄悄话,未经人事的山里丫头面颊绯红,欲语还羞地白了肖冰一眼。
第二天大清早,肖冰准时醒来,腰椎伤势渐渐减轻,便开始做恢复性锻炼,走路是难题,可趴在床上做俯卧撑没问题,有伤在身,做俯卧撑也比平时花费更大力气,一组两百个,伤疤纵横的雄健肩背渗出细小汗珠。
肖冰忍痛坚持,做六百个,是他一贯的标准,少一个不行,一次又一次重复看似简单实则常人难以做够百次的动作,即是锻炼体质,又是磨练意志,“棋圣”聂卫平非常欣赏的晚辈之一,中国棋坛最年轻的围棋“天元”常昊以长跑磨练意志,最终在几近力竭的对局中战胜韩国棋坛不败神话的缔造者李昌镐。
意志这玩意如逆水行舟,松懈一点,退一大截,老a精英的钢铁意志便是靠一次次咬牙坚持练就的。门边,欧阳思青秀散乱,听到里间有动静,轻轻推门走进,目睹心爱男人执拗的坚持折磨自己,她心疼,却没吱声。
哪怕深陷绝境九死一生,仍咬牙坚持,这种气魄最令欧阳思青痴迷。
肖冰一路攀爬付出的心血辛苦,秀儿未必了解的透彻,但欧阳思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中的凶险和艰辛,欧阳思青感同身受,肖冰在河西扎稳脚跟,若仅是踩几次狗屎运那么简单,草根阶层巴望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出人头地未免太简单容易,再怎么倒霉的人也有翻身的运气和机会,又有几人把握的住?
欧阳思青构建庞大商业帝国的同时,为肖冰谋划如何步步为营,趋吉避凶的稳扎稳打向上爬,起初西北大枭王朝阳绝对是她忌惮的对象,因为狗王主子是寻常老百姓不得不仰望的世家大少,年纪轻轻将西北经营的铁桶一般牢固,背景深,道行亦深。
凭欧阳思青所处的层面和掌握的资源,能梳理清楚王朝阳以及他主子背后的关系脉络,难能可贵,一个女流之辈十多年打拼的根基终究有限。阔别近半年,肖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杨采薇,大尤物心里泛酸小心提防是其次,更多是难以言喻的雀跃之情,因为多一个强悍如杨采薇这样的女人,她男人的关系人脉网膨胀何止一倍,就算扯虎皮拉大旗,狐假虎威,也能吓死黑白道上一些牛鬼蛇神。
自己男人要与陈浩生一争长短,欧阳思青隐隐有些期待。
上午,王府饭店二楼豪华宴会厅举行“慈善拍卖会”,不算各大媒体记者,现身拍卖会的贵宾不多,十二桌,每桌八人,堪堪近百人,但是这百余人囊括方方面面名流人物,有政客高官,有商界巨子,有明星大腕。
百余人按照身份地位的卑微贵贱排位,核心位置那张大圆桌,立着精致号牌,标明一号桌,这张桌子是全场人的焦点,八位来头极大的牛人似乎孕育无形气场向四面八方辐射,震撼人心,镇场面的高官赫然是北京市副市长刘维明,紧挨刘维明的男人西装笔挺,相貌不怎么出众,很不雅观地翘起二郎腿晃悠着意大利老人头皮鞋,可不加掩饰的阴霾气息使旁人心生忌惮。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好兄弟(五)
王府饭店二楼宴会厅,镁光灯闪烁,二十几样东西都成有主之物,没出现影视剧中剑拔弩张的拍卖氛围,做慈善砸点钱意思意思就成,没必要与人针锋相对,搞得脸红脖子粗,既彰显不了自己的阔绰,又得罪人,就算昔日对手狭路相逢,多半忍忍让让,拍卖会背后隐藏北京市政府的影子,这场合掰腕子较劲、互相拆台,那是扫政府的面子,红旗招展的共和国,与天斗由你,与地斗由你,千万别与政府斗。
偶尔几次追逐叫价很大程度是烘托气氛,也有一两次几人看中同一样东西,一轮叫价下来,互相衡量身份地位存在的差距,该退出的人恰到好处的退出,慈善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的物品是一位已辞世的艺术界泰斗于十年前亲手雕刻的石雕。
前台铺着大红绒布的方桌摆放这件起价一百万的拍品,蓝田玉石雕刻而成的大鹏,大鹏展翅傲立于精致檀木座驾,远远看去倒有点像一只能架在手臂上的鹰隼,栩栩如生,墨绿色石雕在灯光映衬下泛着幽光。
展翅大鹏寓意“鹏程万里”,实际上创作者去世前这玩意绝不值一百万,譬如梵高生前所做的画一文不值,一生际遇悲惨最终开枪自杀的大艺术家离世,他的画一夜之间成为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艺术珍品,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可笑,也令人很无奈。男司仪报价后,全场无声,多数人望着同一个方向,北京市副市长刘维明旁边那男人,一直没举牌叫价的男人微笑着点头,好似最后一件镇场面的拍品,理所应当属于他。
“两百万”男人轻松笑道,两百万说少不少,说多不多,换做天天巴望中双色球头等奖的穷苦老百姓喊出两百万,肯定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但是对于有钱人来说真不算什么,不至于吓住在场贵宾。
“两百万第一次”
“两百万第二次”
所有人很坦然看着男司仪,等待一锤定音,男司仪喊价声情并茂,心里索然无味,觉得这场拍卖会少了跌宕起伏的过程,少了你争我斗的火药味,远不如地产商竞拍土地那般激烈,他刚要宣布最后一件拍卖品归谁所有,宴会厅紧闭的华丽门木门敞开。
“两百万零一块。”
洪厚深沉的男人声音宛如晴天霹雳,出人意料,前台,男司仪瞠目结舌,一时愣在台上,不知所措,众人不约而同回头张望,门口赫然出现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虽然坐轮椅,但丝毫不影响男人英挺硬朗的阳刚气质,推轮椅的人是个戴金色边眼镜的儒雅青年。
唐家祺!
不少人认出这位唐家大少,唐大少推轮椅,可见轮椅上的男人分量不轻,人们各怀心思暗自揣测,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太子党新贵?亦或是要杀杀地头蛇威风的一条强龙?刘维明皱眉,秘书从另一桌小跑过来,小声询问:“刘市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我和他们谈谈?”
刘维明还没话,旁边的男人冷笑着摆手,仰脸喊道:“鹏程万里我陈浩生要定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啊,三百万!”
版,更新,更快,尽在,支持文学,支持!陈浩生这名字确实够分量,确实能震慑北京城各路牛鬼蛇神,“空心大佬”在北京城飞扬跋扈近十年,谁与争锋?众人闻言莫名心惊,紧张兮兮凝望轮椅上的男人,此时很多人期待一场疾风骤雨来临,好坐山观虎斗。
“三百万零一块”
洪厚嗓音再次回荡,引小小躁动,真可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维明吩咐秘书“请”各大媒体记者先离开宴会厅,这位副部级高官似乎也怕无冕之王的笔杆子和嘴皮子,陈浩生侧身,眯起眼望向宴会厅门口。
至从九九年天上人间事件,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震动四九城,整整五年,北京城没哪个不开眼的货色叫板陈浩生,傻了吧唧挑战陈浩生的忍耐底线,旁边的刘维明多多少少清楚一点“空心大佬”的背景,这男人的后台堪称“铁后台”,所以刘维明看向门口的眼神,像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不之客肖冰坦然面对所有人,与陈浩生阴森眼神对撞的瞬间,绽放深沉冷傲的笑容,毫不退让,他从不因对手的强大而妥协忍让,两人隔着很远距离争锋对峙,陈浩生点燃一支烟,随口叫价五百万,肖冰又无厘头的加一块钱,众人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瞪大眼静观其变。
“一千万!”陈浩生嗓音低沉,显然动了火气,泥菩萨尚有三分泥性子,空心大佬遭人三番五次撩拨,继续玩深沉就不叱咤北京城的空心大佬了。唐家祺推轮椅顺着过道前行,肖冰揉捏着从唐大少身上收刮来的小熊猫烟盒,慢悠悠拔一支,送到嘴边的同时笑呵呵道:“一千万零一块”
男司仪手足无措望着较劲儿的两人,不少人暗暗心惊,一千万已非小数目,身家亿万的富豪扔一千万打水漂,也算豪爽的大手笔,从容叫价一千万零一块,这等气魄令人侧目,死气沉沉的慈善拍卖会进入针锋相对的阶段。
“唐大少,介绍介绍你朋友,我想知道到底是那路神佛。”陈浩生起身,伸胳膊遥指八风不动的肖冰,唐家祺耸耸肩膀,一笑置之,这些年太子党与陈浩生井水不犯河水,但并不意味太子党人人都是孬种,唐家祺不怵陈浩生。
“肖冰”肖冰自报姓名,笑意盎然。
“哦河西那位黑社会大哥”陈浩生冷笑,一脸糅合了不屑的鄙夷神情,河西土鳖竟敢叫板他,真够狂妄,他拧灭烟头,拂袖离席,与肖冰插身而过,阴测测道:“小子,这事儿没完!”
陈浩生走了,对雕刻艺术一窍不通的肖冰拍下“鹏程万里”,一千万他出得起,大把砸钞票砸的是陈浩生的面子,让狂妄的“空心大佬”明白,河西人不怵他,肖冰给主办方留了联系方式,随即离开。
正如陈浩生所言,事儿没完,唐家祺推轮椅出了王府饭店,十几个凶狠猛男截住两人去路,请肖冰走一趟,唐家祺怕肖冰出事儿,仗义道:“我陪朋友一块去。”
什么是兄弟?同患难,共享福,这便是兄弟,肖冰笑了,回头道:“真把我这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小人物当兄弟,好够意思,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第三百二十章 好兄弟(六)
人流车流同样密集的王府井大街尽显喧嚣繁华的大都市风采,两辆线条感极强的硬派越野车夹着奔驰“保姆车”,三辆车就这么很诡异的排成一线绝尘而去,“保姆车”的后座收起后空间更为宽敞,肖冰端坐轮椅之中,握着两个轮子,可以随意扭转,他点开车窗,默默抽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白玲一个女人身陷囹圄,肖冰动作慢了,后果难以想象,他欲火旺盛时面对九十分的熟女仍然能恪守君子之道,可不等于其他牲口也有这定力,万一有人玩霸王硬上弓,糟蹋了白牡丹,他肯定内疚。
驾驶位,唐家祺专心开车,很少和后面的肖冰搭话,喜欢缩在擂台下欣赏他人殊死搏斗体验鲜血淋漓的快感,却非热衷玩命的狠人,肖冰或许想不到唐家大少是从不开快车、从不飙车的“好孩子”。
隔三差五在北京四环玩命漂移显摆车技的富家子、二世祖,那是唐家祺眼中不折不扣的傻x,生命诚可贵,其余都扯淡,活着就有希望,就能创造奇迹,命没了,还有什么?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不是傻子,是什么?
三辆车飞驰半个钟头,进入四环外一家名为“浪莎”的休闲俱乐部,五层高的主体大楼后建有露天游泳池和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高墙和郁郁葱葱的树木圈住这片狭小天地,与其说是休闲俱乐部,还不如说是一处私人庄园,三辆车紧挨游泳池停稳。
“浪莎”是陈浩生的产业,零二年购置,不对外,专干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儿,聚众吸毒、赌博、,而且有资格进入这里“享受”的人全是京津权贵圈子呼风唤雨的人物,当年厦门赖胖子一手打造的“红楼”引无数高官折腰落马,“浪莎”与湮灭在历史潮流中的“红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今天“浪莎”没有贵客,只有肖冰和唐家祺这两个被逼来的不之客,唐家祺心甘情愿推着肖冰,一年前秦城监狱第一次谋面,到两个月前横扫泰拳高手,两人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一柄大遮阳伞下的圆桌,三个老爷们围坐,二十几名膀大腰圆的黑衣汉子散布四周,比肖冰先到一步的陈浩生居中,眯缝一双狭长眸子打量肖冰,冷笑不止,仿佛一头随时张口吃人的凶猛野兽,杀机旺盛,拍卖会上他憋了一肚子火气,亟需泄。左边一脸横丝肉的矮胖男人刚从秦城监狱出来,北京四九城土生土长的大小混子都得喊他一声“三爷”。
朱三只觉肖冰面熟,愣神片刻,不以为然撇撇嘴,继续品尝正宗武夷山“大红袍”,至于肖冰背后的唐家大少,一条道走到黑的朱三不认识。陈浩生右边的中年人穿一身休闲装,相貌堂堂,气质与朱三相近,活脱脱的江湖草莽。
“小子,你有几颗脑袋瓜子,敢得罪陈哥,活腻味了。”朱三咧嘴道,四十五岁的京城大混混甘当陈浩生小弟,可见空心大佬的实力,肖冰笑而不语,盯着传闻中牛逼哄哄的大人物陈浩生。
两人对视许久,肖冰的沉稳使陈浩生愈加恼火,阴笑道:“留下一只手一只脚,我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放了白玲,交出伤我兄弟的人,我日后放你一条生路。”肖冰争锋相对,狂放不羁,喝茶的朱三闻言差点呛死,剧烈咳嗽,暗想这年月不怕死的毛头小子真多呀,陈浩生动动嘴皮子,你哪怕是部委大院的照样吃不了兜着走,朱三放下茶杯,像看傻逼一样看着貌似装逼的肖冰。
陈浩生放声大笑,好多年了,北京城没谁这么狂妄,河西那片闭塞天地孕育如此孤陋寡闻的井底之蛙,陈浩生收敛笑容,缓缓问:“叫板我,你凭什么?祖辈翻过雪山走过草地?还是有国副级别的父辈?”
肖冰漠然摇头,从容自若,穷人家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权柄熏天的祖辈父辈,孤苦伶仃攀爬向上,七分靠血汗,三分靠运气,等于用命去赌,赢了飞黄腾达,输了万劫不复,草根阶层的命运便是如此残酷,想出人头地必须玩命的拼,他冷笑道:“我是孤儿,可我有一帮愿意为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兄弟?值几个钱?”陈浩生轻蔑地撇嘴,觉得坐轮椅的河西黑道大哥太稚嫩,懒得等答复,大手一挥,一名黑衣马仔跑近,毕恭毕敬弯腰,陈浩生小声交代几句,马仔转身离开,朱三和另一个老爷们保持沉默,等着看好戏,很快距离游泳池二十米的城堡式别墅走出一伙人,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生拉硬拽一个披头散的女人。
“你想救白玲这脿子,是不是跟她有一腿?我今天就当你小子的面干了她,再当她的面剁掉你手脚,希望你们这对儿苦命鸳鸯为我这帮兄弟演一出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陈浩生阴笑道。
“悲剧就是把美好东西撕碎给你看”陈浩生模模糊糊记得着这话出自那篇《再论雷峰塔的倒掉》,这些年他亲手制造一幕又一幕悲剧,从中品味快感,权势膨胀孕育他畸形而变态的心理,扭曲他的良心,三个月前,天上人间“红粉军团”最漂亮的女孩酒后顶撞他,被他泼硫酸毁容不说,又被特意雇佣的十多个流浪汉轮番蹂躏,惨不忍睹。
白玲之所以极度畏惧陈浩生,就因为这男人阴狠到骨子里。
“你敢!”肖冰咬牙道,一双冰冷眸子眯起,端坐轮椅之中的雄健身躯迸汹涌杀机,朱三看的心头狂颤,似曾相识的陌生青年不坐轮椅绝对是拎把片刀能砍翻几十号人的凶神恶煞。
陈浩生轻蔑笑道:“北京城没我陈浩生不敢干的事儿!”
“陈浩生别太过分。”唐家祺终于忍无可忍,而“空心大佬”陈浩生并未把唐家最有出息的第三代放在眼里,一杯热茶全泼在唐家祺脸上,肖冰双拳青筋暴起,挣扎着要站起,却被后面的唐家祺死死按住,几分钟前唐家祺收到一条短信,也出一条短信,无论如何必须等一个人来。
四环立交桥上,一辆挂军a牌照的军用豹越野车疯狂飞驰,开车的人正是刚从乌克兰回国的俊子。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好兄弟(七)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生拉硬拽白玲,披头散的白牡丹跌跌撞撞走向游泳池,昨晚被光头阿虎带回北京,白玲已心灰意冷,蜷缩在小黑屋彻夜未眠,想自己下场多么悲惨,想含辛茹苦的父母,想那个大学时代无微不至呵护她四年的男人,唯独没想大老板肖冰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觉得不可能。
白玲觉着,河西地头蛇和陈浩生玩英雄救美的把戏,等于玩火,再说肖老板年纪轻轻攀爬上位,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体,双手染了多少人的鲜血,绝非热衷古道热肠的善类,一个无关紧要的可怜女人值得肖老板冒险?
当白玲看清楚坐轮椅的男人,百感交集,热泪盈眶,纯粹的感动,不参杂乱七八糟的成分,暗暗誓如果盎然无恙脱离陈浩生的掌握,愿意死心塌地为这男人卖命一辈子,做一辈子打工仔。
濒临绝境突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自然喜不自胜,这种“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悲大喜的心酸感觉只有当局者体会最深,肖冰强压怒火,朝潸然泪下的白玲点一笑,轻松自若道:“白玲,你是鼎盛的掌舵人,是我的下属,你出事儿我肯定得管,一会儿就带你离开。”
“想英雄救美那也得过我这关,我今天就看你怎么离开这儿。”陈浩生阴笑道,九九年之后他为人处世尽量收敛锋芒,学政商界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们刻意低调,但“半路出家”的他境界低,肖冰的挑衅使他原形毕露。
“陈浩生敢不敢等五分钟?”唐家祺面无表情问。
“唐大少搬救兵了?激我好我就随你,九九年那两个小崽子调来卫戍区司令部的警卫连,照样灰溜溜滚蛋,姓唐的你们老唐家那点底子还浅啊。”陈浩生晃悠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打开装雪茄的精美铁盒,狂妄至极。
九九年天上人间事件,两个背景不俗的纨绔找陈浩生麻烦,差点被扁成残废,军权在握的祖辈以维持五十大庆治安为由调动京城卫戍区警卫连封锁天上人间,最终惊动中南海,这些市井传闻欧阳思青给肖冰讲过。
肖冰抽着唐家祺的小熊猫,闷声不响盯着陈浩生,浑身阴霾气息使陈浩生左右两位久混江湖的大混子深感不安,闯过枪林弹雨、大风大浪,也见识了不少牛逼哄哄的大猛人,肖冰佩服过别人,可没怕过谁?
衣衫不整的白玲默默祈祷,旁边光头阿虎一个劲儿冷笑,似乎是嘲笑肖冰的不自量力,除了偶有鸟鸣声,众人静坐等待时间流逝,陈浩生摆弄镶嵌钻石的伯爵表,自信满满,打定主意不论谁来,绝不给半点面子。
蓬!
突然且剧烈的撞击声惊心动魄,游泳池周围的保镖惊慌失措,所有人向大门处张望,“浪莎”做工精美的铁艺门轰然倒地,一辆保险杠严重变形扭曲的猎豹越野车横冲直撞,陈浩生、朱三脸色骤变,靠两把菜刀扎根天津的大混子李泰来不由得心惊。
唐家祺暗松一口气,肖冰扭转轮椅,凝望车里人,先是一愣,既而爽朗大笑,豪气干云,疯的猎豹撞飞几名保镖,猛然刹车,车身划出一道惊艳炫目的漂移轨迹,紧靠奔驰“保姆车”停车,俊子推开车门,几个反应敏捷的马仔张牙舞爪冲向猎豹,现开车的疯子手持一支九二式军用手枪对准他们,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也有人一厢情愿认为气势汹汹的持枪猛男没胆量开枪,挺起胸脯装逼叫嚣。
穿沙漠迷彩作训服的俊子跳下车,二话不说拉枪机,随手一枪,挺胸脯挡路的装逼犯惨叫,大腿多了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飚射猩红血液,倒地哀号,其余人慌忙后退,俊子举枪,直逼陈浩生。
“老子好久没开杀戒,谁觉着自己命硬,就往老子枪口上撞!”俊子杀气凛然,瞥了眼坐轮椅的好兄弟,眼眸闪过一抹痛惜,埋怨道:“冰子,怎么搞成这样你小子真残废了,我他娘的得内疚一辈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兄弟?”
酒桌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未必是兄弟,可能是转身后就捅刀子的仇人,“兄弟”的分量很重,肖冰庆幸结交了一群能共患难同享福的兄弟,歃血为盟,磕了头拜了把子,便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行伍出身的血性汉子信这套,肖冰弹掉烟蒂笑着点头道:“当然是兄弟,还是最好的兄弟。”
俊子瞪肖冰一眼,没好气道:“是个鸟,捅篓子这种事儿也不等我。”
肖冰感动,无言以对,想起一句话: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同时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不知母爱父爱何种滋味的孤儿,拥有无数好战友好兄弟,肖冰觉得这辈子值了,起码命运对自己还算公平。
铁哥们叙旧,陈浩生怒极拍桌子站起,阿虎藏于袖筒的弯刀已滑落手中,伺机而动,几名贴身保镖伸手入怀,想亮家伙,俊子冷笑,从宽松裤兜摸出一样东西,缓慢靠近想找机会在主子面前自我表现一番的打手马仔们大惊失色,一枚货真价实的手雷。
俊子接下来的动作更令人无法忍受,他竟然拽下手雷拉环,握紧的左手只需稍微一松,无柄手榴弹的压簧弹起,秒后这枚手雷便会爆炸,陈浩生的人全傻眼了,纷纷闪避,阿虎脸色凝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们兄弟都是不要命的傻子,陈老板你想活还是想陪我们兄弟一块死。”俊子一手持枪,一手握手雷,大步逼近陈浩生,无人敢挡,阿虎闪身挡住俊子,被无形杀气逼的后退,他额头顶着冰冷枪口,也不得不后退,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俊子逼近圆桌,握手雷的手狠砸陈浩生脑袋,陈浩生哪经得起“夜老虎”大队长的折腾,头破血流,扑在桌面上,慢慢仰脸看了看肖冰,又看了看俊子,咬牙道:“行,挺横的,我今天认栽了。”
陈浩生又回头暗示手下人放了白玲,一连串出乎意料的变故使白玲手足无措,跌跌撞撞跑到肖冰身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没说出话。肖冰笑了,怪不得杨采薇说他有俊子这个好兄弟,京津圈子的纨绔没几个敢动他,眼光移向阿虎手中弯刀,深邃眸子杀机绽放。
第三百二十二章 好兄弟(八)
“俊子,枪扔给我!”
肖冰逼视阿虎,要俊子的枪,俊子不多问,扔枪给拜把子兄弟,明媚阳光下,凌空翻飞的手枪泛着黝黑光芒,肖冰猛拍轮椅扶手,承受腰椎那钻心痛楚,挣扎站起,接住枪,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
a类部队制式装备,九二式手枪,肖冰太熟悉,曾经用九二式手枪创造了共和人手枪射击记录,他握着枪,纯钢枪身透着丝丝冷意,这一刻热血,人们的视线由俊子转移到这颤巍巍站起的男人身上,揣测他要干什么。
肖冰抚摸枪身,目光掠过枪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猛抬头,对着不明就里的阿虎,连开三枪,千锤百炼的枪法精妙绝伦,灼热子弹击碎阿虎两块膝盖骨,第三颗子弹打爆阿虎卵蛋,手握弯刀的阿虎倒地。
肖冰艰难迈步向前,气势逼人,已经躲很远的打手马仔们像遭受无形气场的压迫,不由自主向后挪几步,骇然失色望向活脱脱的杀神,京城黑道上鲜有敌手的阿虎这么窝窝囊囊被干倒,意料之外啊!
唐家祺想搀扶肖冰,怕昔日比俊子更敢玩命的男人摔倒,摇摇晃晃的肖冰轻轻推开他,道:“我没事儿,咬咬牙杀个把人还撑得住。”
唐家祺无奈苦笑,漠然退回原来所站的位置,俊子是疯子,冰子何尝不疯呢,疯狂的让人服气,让人热血。
陈浩生捂着头顶流血的伤口,今天遇了两个不要命的疯子,方寸大乱,在自己地盘,被折腾的如此狼狈,他敢怒不敢言,属实害怕不长眼的子弹射向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穿鞋的没必要去跟光脚的疯子玉石俱焚。
陈浩生一向认为自己的命比任何人金贵,不吭声,继续忍。說閱讀,盡在
“你捅我兄弟七刀?”肖冰一瞬不瞬盯着半死不活的阿虎,昨天晚上马飞挨七刀,肠子流了一地,差点丧命,当大哥的哪会忘了,没理由原谅已算半个废人的阿虎,身为大哥不能替下边人挥刀子杀人,下边人会真心实意为你两肋插刀?肖冰打的是感情牌,让追随他的人知道河西冰哥敢为下边的兄弟们出头。
“我捅的怎么样?”阿虎算条汉子,钻心剧痛刺激下,他浑身轻颤,双手十指深深草坪泥土中,咬牙切齿瞪着肖冰,眼神怨毒,他不信面前这年轻男人敢动手杀人,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好,去死吧!”
肖冰铿锵有力的喊一嗓子,瞄准阿虎头颅,连扣扳机三下,干脆利落,红白相间的黏稠液体以碎裂的脑瓜子为中心,向外飞溅,触目惊心,阿虎抽搐几下,再无反应,陈浩生呆滞,朱三、李泰来脸色铁青,唯一的女同志白玲捂嘴低呼,阿虎就这么死了?
俊子愣神片刻后高声叫好,杀的利索,杀的痛快,爷们就该痛痛快快杀人,痛痛快快喝酒,俊子最讨厌那些娘们式的男人,端着一小杯啤酒推推搡搡半个小时光吆喝豪言壮语,就是不喝酒。
肖冰扔枪给俊子,转身走向轮椅,颤巍巍的雄健背影如同一座大山,带给人莫名压迫感,他坐回轮椅,虚脱一般深深吸气。人杀了,救了白玲,再赖着不走是裸的装逼,俊子殿后,白玲肖冰先后上车,唐家祺驾驶奔驰“保姆车”驶出“浪莎”,俊子将手雷扔进游泳池,跳上车,急转掉头。
砰!
手雷爆炸,激起三米高的水柱,几十号老爷们吓得抱头趴倒,隐隐约约听见俊子张狂豪迈的高亢笑声。
“陈哥怎么办?报警?”
圆桌下,惊慌失措的朱三询问陈浩生,名震北京四九城的大混混居然想到报警,可见害怕到什么程度,陈浩生瞪他一眼,没说话,阿虎背着二十多条人命,报警无疑给自己添麻烦,可这口气又没法忍着、憋着。
傅俊是敢玩命的疯子,京城大院子弟人尽皆知,在兰州军区秘密部队服役,据说揣着部队特的杀人执照,双手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而且傅家老爷子身份实在特殊,伺候开国伟人三十年,从红军时代的卫队长到建国后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批着神秘面纱的8341部队是傅家老爷子亲手创建,倔强耿直的老家伙一辈子只听一个人的命令,真要撕破脸,自己后面那人也头疼。
陈浩生捂着额头,面对阿虎尸体呆,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河北武术世家孙家,近代二十四位武学高手有十五位出自河北,民国时期打遍三山五岳无敌手的孙老爷子更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孙阿虎即使是私生子,生不列入族谱,死不进宗祠,仍然与孙家有着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断一条胳膊余威尚存的李家掌舵人会善罢甘休?陈浩生阴笑,孙家当今掌舵人“独臂翁”那可是不出世的高人。
肖冰必死无疑!
安定门附近地方政府“驻京办”扎堆,驻京办不算什么特色,迎来送往,招待领导,打通各部委门路,属于地方政府的公关机构,攻中央的关,驻京办因招待需要开设的馆子绝对是京城一大特色,地方政府的驻京办不在“招待”这方面下功夫,有时真寸步难行,譬如改委小处级干部动点手脚,可以使地方政府省部级高官急的抓耳挠腮。
“苏办”餐厅——南国紫钰轩极富盛名,翠竹环绕,如画卷景致,清幽宜人,中午时分,一辆奔驰、一辆保险杠扭曲的猎豹先后驶入南国紫钰轩,几人下车,俊子代替唐家祺,推着肖冰,在服务员引导下走进古朴雅间,顶棚吊着宫灯,墙壁挂着苏绣,很有诗情画意的江南情调。
俊子每次回北京总要来这儿吃几顿,去大西北一年多,早馋了,兰州的江南菜又不咋地道,轻车熟路点了十几样菜、点了主食、点了酒,滔滔不绝讲述乌克兰联合反恐军演中怎么收拾俄罗斯特种部队,秀儿和欧阳思青不在身边,肖冰肆无忌惮点燃一支小熊猫,听俊子侃大山。
旁边,一路忐忑不安的白玲趁俊子喝茶水的工夫,忙小声插话话:“肖总以前我听陈浩生的贴身保镖说阿虎爷爷很厉害,你得提防着。”
肖冰点头一笑,道:“再厉害他也是人,没什么。”
第三百二十三章 好兄弟(九)
紫钰轩饭菜地道,大师傅的水准挺高,价钱还实惠,人均消费一百五十元,对于追求高利润的北京特色饮食行业来说,真不贵,肖冰吃尽碗里的清炖粉蟹狮子头,最后昂头喝汤,一滴不剩,东西好吃是一个原因,自小深谙节省之道的肖冰绝少浪费,儿时蹲在街边小摊旁吃羊杂,无视路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眼光,总是吃的干干净净。
共和国的部队更不容许浪费,环境造就人,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再说不浪费粮食又不什么坏习惯,独自吃饭要一桌子菜,是肖冰深恶痛绝的装逼行为,俊子行伍出身,作风与肖冰相近,峥嵘岁月家里老爷子吃草根、吃树皮,那年月吃香喷喷的窝窝头,喝黄橙橙的小米粥,莫大的享受。
有个耿直严厉吃过大苦头的爷爷,俊子没机会体味娇生惯养的美妙滋味,大院子弟并非老百姓所想,个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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