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枪械涌向拳场外那条林荫道,七个西北大汉已站在他身后,还有十多人散布周围,防止场子里有人搞事儿,冰哥在宁和的号召力毋庸置疑,其实仍有很多人在冷眼旁观,曾经招揽的拳手多数不愿参与河西黑道的斗争,引火烧身,他们不为难小毛是念黑虎的旧情。
不为难,不等于会跟小毛打天下。
伪装成度假村的拳场矗立于阴山脚下的苍翠松林中,贯穿松林的林荫道响起稀稀落落的枪声,泳池边,小毛听着不怎么刺耳的枪声,呼吸渐渐凝重,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握枪的手微微抖动,遥望拳场那两扇精美的铁艺大门。
大门外,悍马车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泳池里的女人不再嬉戏,华丽的六边形大楼前,几十号人鸦雀无声,因为他们看到大门外有人被疯狂疾驰的悍马车撞飞三十多米,活生生挂在铁艺大门顶端凸起的刺尖上,内脏流出,血水喷洒。
五六支雷明顿猎枪射出的千百粒铅弹居然无法击碎悍马车的挡风玻璃,无法使疯狂到玩命的车减慢丝毫,几个持枪汉子惊愕,愣神的瞬间,悍马车车头顶着他们身躯撞向铁门,怎能承受如此之大的冲击力。
咣当!
两扇铁门被撞开,焊接成美妙图案的钢条极度扭曲,残肢断臂横飞,血沫肉渣淋漓,触目惊心,同时门后几名保安只觉劲风扑面,想跑,迟了,钢铁大门将几人拍飞出十几米,横冲直撞的悍马车带起势不可挡的凶悍气焰,闯入拳场,车头血肉模糊。
谁还敢拦,谁还敢挡。
小毛呆呆望着开车的人,手足无措,是肖冰,是他最忌恨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对手,他清楚看到隔着染血的防弹玻璃,肖冰笑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伐,争锋(一)
拳场里拳手,打手,都非寻常人可比,在黑拳擂台上厮杀的爷们哪个不是敢玩命的狠人,死人鲜血他们见的麻木了,再说西北来的汉子们,陕甘剽悍的民风深入他们骨子,而且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的老江湖,这帮刀头舔血混日子的猛人凝望悍马车里那狞笑不止的年轻人,头皮簌簌麻。
杀人,其实是肖冰最不愿意干的事儿,穿着军装时,杀人是为了共和国的安宁,冠冕堂皇的理由使他心安理得,从未有负罪感,去年那个萧瑟的秋天,亲手送老教官上路后,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因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杀人。
人活一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厌倦杀人的肖冰偏偏得不停的杀人,因为他选择了一条注定被鲜血染红的路,你仁慈了,你就得去死,这个社会阴暗面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肖冰不得不遵循,他握紧方向盘,风轻云淡的一笑,轻声呢喃:“杀吧这条路何尝不是杀出来的呢?”
称霸南城区有些年数,又以卑鄙无耻手段谋夺拳场的小毛哥心惊胆战,肖冰的笑容激他心头恐惧,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泄心中的恨,丢下身边几十号人,扭身就跑,面子、尊严、仇恨全被他抛开,活着最重要的。
肖冰踩死油门,悍马车飞蹿,横穿草坪,绕过游泳池碾轧小毛,十几个西北大汉手持仿六四手枪,疯狂射击,共和国六十年代定型设计的警用手枪延续四十余年的辉煌肯定有不俗的表现,但是不可否认这玩意过时了。
毫米的弹头飞出短窄枪膛根本无法挥威力,老公安常埋汰六四手枪,过二十米的距离,连兔子打不死,用这玩意攻击改装到轮胎的防弹悍马,压根是浪费感情,老美产的东西性能确实没得说,纵横阿富汗战场的军用悍马挡得住毫米机枪子弹远距离攒射。
欧阳思青费心费力又费钱给肖冰搞来的悍马不逊色多少,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撞击钢铁车身,密集的爆响声挺吓人,黑色漆皮也被戳出斑驳弹痕,触目惊心,却仅仅伤了这辆车的“皮毛”。
肖冰将自己拉风的车技挥的淋漓尽致,一路横冲直撞,撞飞两人,诡异摆动的车尾扫倒四五人,然后向六边形大楼的玻璃门冲去,小毛回头见车子追来,进入大楼,慌不择路,拼命奔逃。悍马车冲上十几级阶梯,车身飞跃而起,离地一米多高,划出一条炫目弧线,直接撞入大楼,华丽的玻璃门碎裂为千百片残渣,飞射飞溅飞舞。
楼外的人目瞪口呆,许久才有零星几人缓过神,硬着头皮跑入大楼,小毛哥是混蛋,宁和道上人多半会如此评价,很多跟小毛后面混饭吃的混子暗地里戳他脊梁骨也会这么说,但这混蛋亦有忠诚的走狗,愿意为他拼命、卖命,乃至为他去死。
大楼里,小毛没命的逃,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名利权势,统统丢掉,他现在终于承认对肖冰的恐惧远甚于对肖冰的嫉恨,他最终以前所未有的百米冲刺度跑进正中央的拳场,慌手慌脚爬上第二层看台,这个位置,悍马车无法冲上。
车头染血的悍马紧靠擂台刹车,肖冰无一丝人情味的眸子瞧后视镜里晃动的人影,狞笑着挂倒档,悍马又以令人措手不及的度倒射,撞入那条刚够它通行的过道,过道里,小毛十几个亲信走狗无处可避,无处可闪。
十几条鲜活生命被撞倒,再被车轮碾压,血水染红名贵的蒙古地毯,有几个家伙急中生智,紧贴墙壁想侥幸逃过一劫,老a造就的杀人精英动了杀机,哪容得他们侥幸,肖冰稍微扭动方向盘,钢铁车身贴着墙壁擦过。
厚实的墙壁与同样结实的车身挤压中间活生生的人,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沉闷刺耳的擦挂声,悍马仿佛一把钢锉,锉着墙壁,不应该是锉着紧贴墙壁的人,收割着人命,悍马车擦过,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成了粘在墙壁上的烂肉,车停了,悍马右侧车身血水淋漓,肖冰面无表情,摸出烟盒,拔烟,点烟,没有一丝火气,他叼着烟,凝视前方,正好对着看台上面无人色的小毛。
“你杀黑虎,杀十一人,我加倍杀回来。”肖冰冷笑,悍马车再次驶向擂台边,过道里血腥味浓重刺鼻,血肉模糊的场景令人作呕,冰哥的狠辣,手段的残忍,这一刻深入人心,拳场里的人几乎全聚集到比赛场。
个西北汉子围住血染的悍马,他们双手握枪,不敢过分靠近,车门被推开,猛子双手端着两支乌兹冲锋枪,狞笑着下车,西北汉子们凝视魁梧的过分的猛子,极为小心的缓慢退步,竟无一人有扣动扳机的魄力。
至从去年被枪手追杀,欧阳思青送车的同时还为肖冰准备了两只轻巧的乌兹冲锋枪,大尤物深信小心谨慎是防止阴沟里翻船的最好手段,肖冰一直没用过,今天被猛子从后备箱里翻出来,这家伙爱不释手,二话不说拎出来显摆。
“哥几个最好别动,我的命贱,死没什么,就算被你们射成筛子也能拉几个垫背的。”猛子憨厚一笑,杀机浓浓,周围人心惊胆跳,没谁会怀疑这愣头青杀人的决心。肖冰从车里出来,所有人心头又是一颤。
“你你为夺拳场杀我表哥,又来杀我,你不怕失了人心,众叛亲离?”小毛结结巴巴质问,到了这时候仍要血口喷人,谁想夺拳场,谁杀了黑虎,天底下属他清楚,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要脸到底。
“谋夺拳场”肖冰大笑,狂放不羁,笑声中蕴含极大的愤怒之情,更像是在泄,他逼视死皮赖脸到底的小毛,高声道:“拳场是坤爷投资几个亿的心血,是坤爷的根基,也是坤爷临终送给我的产业我用杀人谋夺吗?”
“反正你杀了我表哥别想赖账,河西大小混子都知道你杀了我表哥。”小毛死不认账,他明白若是松口,将失去所有翻盘的机会,死无葬身之地。
肖冰低下眉目,猛吓一口烟,然后昂头,浑身洋溢着飞扬跋扈的气焰,逼问道:“就算我杀你表哥你又如何?这是我的地盘,是我的产业,谁有异心,我杀谁,天经地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地盘上对我指手画脚?”
他的地盘,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他才是这个圈子里最强势的存在,小毛凝视肖冰,无言以对。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伐,争锋(二)
没跟肖冰碰面时,小毛想出千奇百怪致肖冰于死地的阴狠手段,凌迟、点天灯、剥皮等古代酷刑想遍了,意滛过如何一点一点搞臭肖冰,蚕食肖冰的实力,地盘,以及女人,因为小毛曾在金色港湾见过欧阳思青一面,惊为天人,从那以后视欧阳大美人为毕生推倒的目标和猎物,还幻想过众叛亲离的冰哥是怎样的凄惨和倒霉。
这未必是纯粹的恨,一穷二白的肖冰踩着他头顶崛起,可以说当初是他给了肖冰扬名立万的机会,恨是应该的,这不算心胸狭窄,但他更嫉妒,为什么无根无基的肖冰能出人头地,为什么坤爷会看中肖冰,为什么河西头一号大尤物欧阳思青遇上肖冰会投怀送抱,他想不通,所以他嫉妒。
人啊,莫名其妙的恨多半源自嫉妒,小毛的嫉妒心催化他心底那点恨,慢慢酵,直到坤爷将河西地下世界的半壁江山送给肖冰,他终于无法忍受了,凭什么送给肖冰?他内心深处无数次呐喊。
他不服,所以铤而走险,与李老九狼狈为j,当狠心杀死视他为亲兄弟的黑虎,把精心准备的屎盆子扣到肖冰头上,向河西三教九流的混子们宣扬冰哥是怎样一个薄情寡义卑鄙龌龊之人,他浑身舒坦,似乎肖冰遗臭万年,他便能流芳百世。
裸的嫉妒!
可当目睹肖冰此时表现出的无所谓,与气吞山河的魄力,小毛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失望,黯然,处心积虑的把戏,没伤到人家自尊心的一分一毫。小毛与肖冰对视,凄惨一笑,问:“肖冰,凭什么你比我强?凭什么狗屎运都被你一个人踩了?为什么狗娘养的老天这么不公平?”
“这就叫命运你没那个命众生平等是宗教典籍里忽悠人的说法,你也信?这世道人生来就不平等。”肖冰冷笑,活在世上别指望老天的施舍或是怜悯,人得靠自己靠自己的实力,他指间的烟燃尽,化为飞灰,弹掉烟头,向看台逼近,拳场内部百余人静静看着,没人出声,气氛凝滞,很压抑,好似肖冰一个人的气息影响了所有人。
“要我死没这么容易”小毛举枪,是银光闪闪的沙漠之鹰,彪悍的外形以及金属菱角勾勒的霸道线条向人们展示它的独特魅力,手枪中最凶悍的利器,九毫米弹头能轻松穿透二十公分厚的砖墙,如果是毫米口径的沙漠之鹰完全可以撂倒一吨重的大象。
猛子手中的乌兹冲锋枪与ak47并称为世界两大“土匪枪”,意思是极受恐怖分子和黑帮分子欢迎,在沙漠之鹰的光彩下,乌兹冲锋枪暗淡无光,猛子瞥了眼小毛那支沙漠之鹰,再摆弄手中枪,意兴阑珊,咫尺之遥的西北汉子被他的无心之举惊出一身白毛汗。
小毛热衷泡妞、泡夜店、泡健身房,还热衷泡射击场,宁和市独一无二的射击场是坤爷的产业,当然现在是肖冰的产业,要搞射击场这玩意,没大背景根本行不通,几年前李老九想搞一家,托关系找门路,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从栽在肖冰手里那天开始,小毛几乎每天抽几个小时泡在射击场,浪费无数子弹,自信枪法能媲美职业军人,他很谨慎的双手持枪,务求一击毙命,并且沙漠之鹰后坐力之大,寻常人单手无法承受,小毛也没本事单手驾驭沙漠之鹰。
肖冰很喜欢沙漠之鹰,这枪舍我其谁的霸道气势尤为引人注目,合乎他的口味,仰视几米远处的枪口,这厮的眼神近乎痴迷,搞得周围人大跌眼镜,生死悬于一线间的危机时刻还有兴趣欣赏一支枪。
小毛拉动枪机,肖冰没动,有人动了,二层看台上,拳场一名拳手骤然出手,飞脚踢折了小毛手腕,戏剧性的变化令人瞠目结舌,沙漠之鹰掉落,肖冰踏步而出,一刹那闪身跨越四米,正好接住枪。
“为什么要插手?:ap.”小毛难以置信的看向出手的消瘦男人,这男人昨晚第一个向他表忠心。
“拳场是冰哥的,我要在这里继续混饭吃,就得这么做,别天真的认为一支破枪能取冰哥性命,冰哥在枪林弹雨中从容杀人时你还是个小屁孩呢。”消瘦男人面无表情,一双幽深眸子透出嗜血气息,宛如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狼眼,他清楚肖冰的过去,显然来历不凡。
小毛气的全身颤抖,他想不明白面前这人两个月前才进入拳场,那时候肖冰生死不明,怎么会是肖冰的人,肖冰眯眼盯着消瘦男人,许久,他点头笑了,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今日的相逢太巧太妙了吧?
消瘦男人见肖冰笑而不语,漠然问:“冰哥不会忘了我吧?”
“老战友你称呼我为冰哥,是不是想我折寿几年?”肖冰调侃道,十六岁那年便与消瘦男人相逢于三十八军特战大队,随后共同参加爱沙尼亚世界侦察兵大赛,相处过一段日子,后来对方调入扼守大西北的兰州军区,就没了音信。
“冰子你现在是河西黑道的大哥,风光无限,我喊你冰哥是应该的,以后还要跟着你混饭吃呢。”消瘦男人淡笑,阴霾面庞泛起的笑意,旁人看的很变扭。
“你怎么干这行了?”肖冰问道,也曾是优秀军人的男人沦落到打黑拳混日子的地步,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憋闷感。
男人无所谓的笑了笑,“犯事了,被开除党籍军籍,干这行来钱快,干几年,弄几百万就金盆洗手。”
同是天涯沦落人,肖冰感慨,不再去揭老战友的伤疤,这时候鼎盛十三个场子的话事人赶到拳场,比赛大厅涌入上百人,将小毛的亲信和西北来的汉子按倒在地,拳打脚踢,小毛被人从看台拽下,不过没人动他。
“你这犊子真够狠,黑虎瞎了眼把你视作亲兄弟。”赵武朝小毛脸颊吐口浓痰,作为老江湖小毛的拙劣小把戏哪能骗过他。
“韩建,派人通知各个场子的主事儿人,半个钟头来这里见我,谁不来给我滚出河西,别等我火。”肖冰阴沉道,立威永远是弹压内部的最好手段,他今天要告诉圈子里有想法的大哥们,该是他的东西,任何人别想染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杀伐,争锋(三)
半个钟头后,笑面虎疯虎控制的射击场、影视城、典当行、赌场、放高利贷的公司,十九位大哥悉数赶来,他们手中掌控的资本和人脉若能联合起来,是任何人都得忌惮的力量,但这些人是多年的老江湖,精明的很,甘当出头鸟的小毛要完蛋了,河西地下世界半壁江山尽握冰哥手中,他们这盘散沙哪敢再冷眼旁观或者阳奉阴违。
“冰哥”
华丽大厅里,呼喊声此起彼伏,曾经对肖冰摆老资历派头的大哥也稍稍弯腰,尊卑分明。人圈之外那个消瘦男人依旧是冷眼旁观的姿态,阴沉沉的气息与大厅内的热烈气氛格格不入。
肖冰跃上擂台,对众人道:“你们都是跟了坤爷好几年的人,撑起了这片天,坤爷走了,带不走你们的功劳,只要大家安心做事,我肖冰绝不亏待任何人,但是谁有非分之想,我也绝不绕他。”
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老少混子聚集一堂,乖乖听肖冰训话,河西这片天变了,他们得顺应时代潮流,冰哥是年轻,可冰哥有高深莫测的背景,有无人能及的号召力,黑道这条路,唯有追随强者的步伐,才能走的稳妥。
坤爷走了,肖冰无疑是河西第二个坤爷,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人心永远倾向于强者,亘古不变的真理。当着众人的面,肖冰手握黑虎用过的沙漠之鹰,顶住小毛眉心,这薄情寡义偏偏野心不小的畜生意识到死亡临近,哭喊求饶,第二次跪下给肖冰磕头,声泪俱下,“冰哥我真不想死,再绕我一次。”
“绕你一次我已经很后悔了我不想后悔第二次”肖冰扣动扳机,动作干脆的使所有人心底生寒,一颗灼热子弹洞穿小毛头颅,射入地板,双膝跪地的小毛仰面躺倒,卑微而又肮脏的生命终结。
“杀的好!”马飞带头鼓掌,鼎盛场子里的人跟着鼓掌,随即全场想起掌声和咒骂声,拿破仑说过真理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现如今真理依附金钱和权势,肖冰明白,握住权势和金钱,等于握住了人心,他内心深处那种被称为野心的感又强烈了一点点。
猛子在肖冰授意下,找了把大号的消防斧,如去年折腾万家少爷那般凶狠,蹂躏着西北来的爷们,砍断了两个人的手脚,第三个人终于承受不住带着浓重血色的恐惧,道出了来路,是西北狗王王朝阳派来的人。
王朝阳,对于肖冰来说这名字相当陌生,而擂台下混黑道有些年数的老江湖们,莫不惊诧骇然,肖冰目光掠过众人,瞧出了端倪,这个王朝阳貌似大有来头。肖冰离开拳场时,给侥幸活命的西北汉子留了一句话。
“告诉你们主子,河西这片天是我肖冰用命撑起来的,谁想染指,我玩了命的跟他拼。”
西北的人走了,肖冰让沉稳精细的韩建打理拳场,算是好钢用到了刀刃上,并叮嘱韩建多照顾他的老战友,尽量安排到一个合理的位置,给一份不错的薪水,有昔日那点旧情,又有相似的际遇,肖冰的同情心泛滥了一回,对待战友他向来有情有义,既然曾经在爱沙尼亚的沼泽和丛林患难,现在同享福理所应当。
拳场核心管理人员大换血,每年有过亿的收入,必须握在心腹人手中,短短两天拳场里几十条生命人间蒸,不明不白的死掉,这事儿无人提及,是河西黑道一桩惊心动魄的秘闻,永远不会公诸于世,除非有一天肖冰锒铛入狱,成为无数人落井下石的对象。
肖冰打掉小毛这个出头鸟,借此立威,圈子里不和谐的声音荡然无存,一个星期过去,河西黑道风平浪静,李老九仍不见踪迹,急于为坤爷报仇的肖冰,无处力,只能忍着,等待着。
五月份,都市华庭一二期工程四十多栋住宅楼,业主几乎全部入住,小区里比冬天热闹很多,有嬉戏的孩子,有遛狗的老人,有一对对相互依偎或搀扶的身影,这说明宁和炒房的潮流还未到如火如荼的地步,不像北京上海,销售一空的住宅区很多房子终年黑灯瞎火,持有者等待着升值,烘托着房价,而无数囊中羞涩的升斗小民望着空房子幻想自己未来遮风挡雨的窝是什么样子。
够资格跻身河西富豪行列的肖冰仍住在都市华庭那冷冷清清的家,丢掉世俗杂念,过了几天孤家寡人的清闲日子,早晚锻炼,自己做饭,做家务,只有这时候肖冰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而非浑身充斥着血腥味儿的黑道大哥。
在小区里溜达,肖冰总是用羡慕的眼光去看那些白苍苍依偎在一起的老夫妻,常被深深触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境,这些相濡以沫数十载的老人才体会的最深,想想黯然离开的秀儿,想想远在香港的欧阳思青,肖冰心头五味杂陈。
晚霞绚烂的傍晚,肖冰简单吃了饭,外出散步,过了五月,地处北方的宁和渐渐闷热,晚饭后多数人在外纳凉,溜达,享受这短暂闲暇时光的欢愉,肖冰绕小区跑了二十几圈,身上微微出汗,才觉舒爽一些。
他蹲在一片空地的边沿,看几个孩子踢球,98年世界杯后引领共和国年轻人时尚潮流的不仅是贝克汉姆的型,一股足球风席卷了华夏大地,继02年国家队在那位神奇教练带领下破天荒进入世界杯三十二强,这个玩“小球”技术堪称精妙绝伦的国度前所未有的热衷踢足球。
肖冰小时候没碰过足球,弹玻璃球倒是玩过几年,篮球也算凑乎,起码初中时学校那帮小崽子不是他的对手,见几个孩子玩的高兴,他来了兴致,恰巧一个小胖子没接住同伴传球,足球滚到他脚边,他起身带球,开始逗弄十几个孩子。
空地侧面住宅楼的小平米公寓里,一个柔弱身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凝望孩子堆里灵活穿梭的身影,哽咽道:“哥真是个坏蛋居然欺负一群孩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伐,争锋(四)
秀儿是地道的山里姑娘,淳朴,善良,没有复杂的想法,没有大野心,想的简单,活的简单,追求的也简单,可以说她的品行是中国女性传统美德的一个缩影,为了弟弟能讨个好媳妇,有个好前程,她任劳任怨,为了那个喜欢的男人,她默默付出,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相信老天不会辜负她。
皇天不负苦心人,老一辈都这么说。
秀儿读书少,老一辈奉为金科玉律的教条,她觉得自有道理,很小就随父母走上田间地头的秀儿习惯把自己的付出看做“播种”,希望的种子撒到田地里,自有生根芽结出果实的一天,期间当然要经历风霜雪雨的摧残和磨砺。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秀儿从未摸过高中大学课本,但晓得诗句的意思,也曾把这诗句刻在自家的泥巴墙上,给自己鼓劲儿,无论如何要撑起一个家,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
可是,当她看到跟小屁孩们踢球的矫健身影,浓浓酸楚如破堤洪水,霎时灌满心扉,憋的难受,委屈的想哭,播下的希望种子为什么结出这般苦涩的果实,梅花香自苦寒来,为什么自己只感到彻骨寒意。
秀儿的心结依旧未解开。
肖冰踢了一会儿,便意兴阑珊,孩子们实力弱小到令他于心不忍的地步,再死皮赖脸凑热闹,围观的成年人会误以为他是欺负人,点了根烟,叼在嘴边,大大咧咧做着扩胸运动,向那冷冷清清的家走去,至始至终没觉有人看着他。
世上的男男女女有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机会,最令人惋惜的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原本有情却非要戴着无所谓的面具装无情无义,而最令人遗憾的是,众里寻她千百度的伊人深情凝望你背影,你却不自知。
琼瑶小说中阴差阳错的遗憾往往会伴随主人公到最后,大把大把赚取了几代人的眼泪,现实中的肖冰又如何?
肖冰与象牙塔里只为考试如何作弊愁的轿子们一样,从不认为自己的人生会是一场悲剧,而杨采薇的到来又给的生活增添另一抹色调,谈不上暖昧,也不算冷色,但他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五一长假结束,大学街又恢复往日喧嚣,河西省唯一列入“211”工程的河西大学继续着它的辉煌,第一任校长算开国元老,曾任共和国副主席,现任校长也不含糊,职称一大堆,头顶的光环耀眼夺目,中科院院士,国家金融研究所副所长,无论哪个头衔,都能吓住没啥文化的肖冰。
肖冰不畏惧跟他玩刀动枪的粗人,玩命、拼命他是行家里手,但对正儿八经做研究的大家怀有敬畏之心,譬如每次看到报纸新闻关于袁老的报道,心间总会产生一种莫名情愫,人活一世,总需有些敬畏,肖冰这种情愫,大抵是敬畏。
再次仰望河西大学门楼上的烫金牌匾,肖冰不如去年九月份初回河西时那么忐忑,时过境迁,心境完全不同,然而他即将面对的人是共和国的红三代,隐隐约约比方啸吟要道行高深,难免有些心虚。
大清早方啸吟就给肖冰打过电话,说行事低调的杨采薇来河西大学报到,得有个免费苦力帮忙般行囊,收拾宿舍,方啸吟那厮以开会为借口,让肖冰先来顶缸,陪着杨家公主,冰哥鼻子差点气歪,奈何杨家对他有恩,不得不来。
河大门口,人来人往,肖冰的形象气质与这片净土格格不入,嘴边再叼根烟,门卫想不注意他都难,刚抽完一根烟,一道淡雅身影进入视线,正好与他脑海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身影吻合,是杨采薇!
惊艳漂亮高贵时隔半年多,再次相见,肖冰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泡妞高手常用来赞美女性的词汇,是低调,是内敛,是莫测高深,拥有绝对骄傲资本的杨家女人无论穿着,还是流露的气息,不会让旁人感到刺眼炫目或者咄咄逼人,肖冰一直觉得高不可攀的女孩,那么平平静静走过来。
宽松的牛仔裤,宽松的体恤衫,平底布鞋,窄框黑边眼镜,京城公子哥趋之若鹜的名门之女简单利落的装扮恰到好处的伪装了她,低调,知性,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另有一番韵味,相比较,一身名牌的肖冰倒是落了下乘,有点暴户的俗气。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肖冰已点头微笑,心虚的笑容欠缺真挚的意味,被眼里不揉沙子的杨采薇捕捉到,她饶有兴趣的瞧着肖冰,调侃道:“即使你不欢迎我来宁和,也不用笑的这么假吧。”
“不不”肖冰头摇的像拨浪鼓,见面就被将军,他很郁闷,尽量让自己笑的真诚一些,道:“北京城的公子哥啦,千金小姐啦,来我们这破地方怎么得前呼后拥吧,你孤零零的来了,我有点没法接受。”
杨采薇推了推掩盖她精致脸蛋一半风华的黑边眼镜,刻意端详肖冰的一身名牌行头,微微撇嘴,勾起玩味的弧度,道:“是不是像你一样,用名牌武装到牙齿,带几个保镖或是警卫,开几辆名车,便是高门大户子女的作风?”
“貌似北京城这类人很多,只是你跟他们的境界不同,我更是个刚有了闲钱的市井小民,显摆的心思还很重。”肖冰不好意思的笑了,确实,他的境界还未升华到杨采薇那种深度,就如他第一次开6虎招摇过市,满心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杨采薇是共和国功勋家族的第三代,是名副其实的红三代,在讲究资历的共和国,这意味着无与伦比的雄厚资本,北京城的暗流涌动,军政界的倾轧,她感受过,冷眼旁观过,嘲讽鄙夷过,北大毕业后二十四岁的她看透的东西,比地方基层领导干部混迹名利场一辈子领悟的东西还多,可谓返璞归真。
到了这层面,杨采薇无需用范思哲、纪梵希、路易威登,这类身外之物彰显自我,她即使破衣烂衫,搁在北京城依旧是太子党仰望的对象,决定一个人的高度,决定一个人的境界,很有道理,。
“看你这多半年混的不错,说说你的经历吧。”杨采薇风轻云淡瞥了眼肖冰,既未掺杂暖昧,也未淡漠到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如她的衣,如她的人,尺度拿捏的极好。肖冰更非自作多情的二百五,跟杨采薇保持着不会使旁人误解的距离,向河大校园内行去。
“这半年多说来话长,从北京回来,我捏着千八百块钱儿,学书上那几位头悬梁锥刺骨的家伙,等待出人头地的机会,或许我比别人幸运,再或许因为你和方大少的关照,狗屎运踩了不少,钱有了车有了房子也有了,混的还算人模狗样吧,再次见你底气足了别误解我的意思,这个底气足绝不是乱七八糟的非分之想,就是你不怀好意的趁饭,想宰我一刀,我不用为口袋里的钞票忧心。”
杨采薇被肖冰的大实话逗乐了,绽露清浅笑容,使与她擦身而过的小男生顿时呆住,惊为天人,目不斜视的肖冰错过这精彩一幕,杨采薇则侧脸凝视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的肖冰,暗自赞赏,人活的要踏踏实实,实实在在,如果肖冰跟北京城那些俗人一样,显摆名牌的同时吆五喝六,吹嘘的天花乱坠,她会直接扭身离去,再不多瞧他一眼。
第一百七十九 杀伐,争锋(五)
河西省高校里,河大的文化底蕴最为深厚,踏入这片净土,扑面而来的气息和氛围,似乎在告诉初来乍到的人,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学,不是三流的野鸡大学,肖冰儿时视河大为高不可攀的目标,现在仍是。
第一次来,他没时间也没心情体会一草一木的芳香,此刻随着杨采薇缓慢行走在人流中,细心欣赏这里的人,这里的物,论年龄,河大两三万学生中比他小的并不多,补习三年、五年的牛人,读研的,读博的,在职静修的,是相当庞大的数目。
而肖冰这厮的沧桑味道总使人忽略他年龄的大小,就连旁边的杨采薇,在他参杂惋惜和渴望的一声叹息后,也觉得他更像三十多岁经历过风雨的那拨成熟男人,有故事的男人多半如此。
“方大少说你是北大金融系的才女,为什么来河大读研?”肖冰道出了心中疑惑,换做别人,多多少少会沾沾自喜,杨采薇的到来难道就没一丁点的暖昧心思?肖冰缺乏自作多情的细胞,早把这荒谬念头扼杀在摇篮中。
杨采薇这金凤凰会垂涎癞蛤蟆?
这要比癞蛤蟆吃天鹅肉更来的荒诞离谱,正如肖冰所想,杨采薇的到来,并非符合童话故事里公主对凡夫俗子一见钟情,然后千里寻夫,万里私奔的狗血套路,她淡淡一笑,镜片后眯起的眸子给人一种迷离脱俗的感觉,轻声道:“北京城太乌烟瘴气,事儿多,人杂,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哦”肖冰点头,正常男人都会产生的一丝隐隐期待被这话抹掉,失望谈不上,反而心里踏实多了,他终于展露极为自然真挚的笑容,起码与杨采薇相处,不会再感到任何压力,至于身份的差距,人家不在乎,他在意个什么劲儿。
肖冰点头微笑那一刻,杨采薇的眼光轻描淡写掠过他脸颊,笑容是真挚的,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任何流露失望的蛛丝马迹,可谓滴水不漏,如果是这男人在演戏,那绝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杨采薇心头一动,好多年了,这男人是继方啸吟后第二个能从容面对她的年轻异性。
叶家那位的无所谓是纯粹的演戏,乔家那位二十七岁任上海市市长助理,被老一辈看做海派新一代的标杆,面对自己表露的彬彬有礼何尝不是一层虚伪的面纱,谢家那位更别提了,短暂瞬间,杨采薇脑海里浮现几个人的影子,一一比较之后,肖冰倒出彩了几分。
肖冰的几分出彩,只为杨采薇平添了几分好感,仅仅是好感,与情或爱风马牛不相及。两人说话间,到了研究生公寓,杨采薇大包小包的行李还在门卫室,北京城的天之骄女跟门卫室里视肖冰如虎狼的大婶热情攀谈,三言两语暖了大婶的心窝,对肖冰的警惕放松,看他扛起大包,拎着小包,大婶还夸了句“好小伙”。
“认识你和方大少我对红色子弟的看法变了不少啊。”肖冰扛行李上楼的同时感慨道,三年前那位送他进秦城监狱享福的家伙,使他对太子党这个涵盖面很大的圈子产生错误的理解,内敛的唐家祺,无法琢磨的方啸吟,再加这位杨家女人,他渐渐明白那个圈子并非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幼稚。
杨采薇拎了两个装衣服的塑料袋,在前边引路,闻言一笑,玩味道:“看来你和不了解那个圈子的普通老百姓一样,把所谓的全当作了靠父辈荫庇混日子的废物,肖冰我告诉你,那个圈子撑起了共和国的半边天,京派海派里的少壮派多半是从那个圈子走出来的,你说这些人是废物吗?不到三十岁就是厅局级干部,大校少将的军衔,他们能是废物吗?”
肖冰笑了,默不作声,那个圈子离他很遥远,他不知该怎么插嘴,杨采薇摇头,“或许个别人是靠父辈荫庇上位,以公谋私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人很难避免这种情况,只要不出格,不损害国家利益,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除了这极个别人多数人是人才,北京城开着跑车在三环四环飞奔,恨不得撞死几个人体现自己很牛,这类人有不少+++6++n不过是一小拨。”
“明白,你的意思是一块臭肉坏了一锅好汤。”肖冰笑了,仔细品味杨采薇说的话,很有道理。
杨采薇回头看一眼肖冰,又摇头,镜片后的眸子终于闪过一抹犀利,淡淡道:“几块臭肉的味道不至于坏了那锅汤,充其量是调味剂罢了。”
肖冰有些茫然,不明所以,他再如何有钱有势仅是个地头蛇,北京城枪打出头鸟的惊心动魄他无法体会,也没资本去体会,不过当年被赖大胖子拉下水的几位大佬之后,无一例外的惨淡收场,看来在那个圈子只会嚣张跋扈的混日子根本行不通。
杨采薇的宿舍在四楼,门号四零九,肖冰对于大学的了解局限于表面,教学楼、宿舍、食堂、文体馆等等对于而言多少带点神秘感,见识杨采薇的宿舍后,暗自赞叹,要比他住多的宿舍强太多。
河大新建的研究身公寓都是两人间,有阳台,有独立的洗浴间,两张朱红色的木床靠着两侧墙壁,电脑桌、写字台、书架、衣柜都是两套,已有人霸占了一套,肖冰放下大包小包,开始帮杨采薇整理。
共和人最最拿手的应该是搞内务,茶缸怎么摆,毛巾怎么叠,如何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