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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一生第19部分阅读

    火炉,自制的简易木桌旁,一位童颜白的老者正饶有兴致奋笔疾书,白纸上,墨迹淋漓,是毛笔字中最奔放的狂草,李太白的《侠客行》被老者这手功力十足的狂草挥洒出来,耐人寻味,字里行间展露洒脱豪放的意境,诗意与字意,近乎完美结合,有大家风范。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老了,老了,早没了这份洒脱不羁,在这大兴安岭边了却残生何尝不是享受,木狼,赶紧把那些下酒的东西炖了,我今天兴致好,容许你小子陪我喝几盅。”老人放下毛笔,笑意绵绵。

    “皇甫老师不老,离开这山沟沟肯定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宁木狼憨厚一笑,对老师的敬仰自内心,拿起火炉上的铝壶给自己倒了碗开水,端着冒出热气的瓷碗,来到木桌边,边喝水边欣赏老师的墨宝,跟老爷子学过几年毛笔字,自然能体会到字里行间的气势,尤其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句,为之热血,不禁产生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老人抚着颌下白须,呢喃道:“傻小子我要只求翻云覆雨做人上人,二十年前又怎会来这里,孤家寡人一个,要名要利要权势有个屁用,青山绿水冬雪残阳山沟沟又有什么不好,少些勾心斗角,少费些心机,少泄露点天机,或许会延年益寿,多享几年清福。”

    “老师一直呆在这儿更好,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和姐姐都会孝敬您”宁木狼认真道,显然动了真情,他和姐姐的本事都是老人传授,若非老人眷顾,十一岁的女孩子带着九岁的弟弟如何撑起一个家,宁家或许早这山沟沟里除名了。

    木狼说完深深看了一眼老人,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把剔骨刀去拾掇打来的猎物,给老师做下酒菜,他和姐姐一样,有一颗懂得感恩的心。

    “木狼你是我皇甫玄明的衣钵传人,巍巍兴安岭怎能困住你这头猛虎,有一天你会离开这山沟沟,外边那花花世界才是你大展身手的天下。”老人略微佝偻的身子绷的笔直,浑身散磅礴气息。

    皇甫玄明,失民心失天下的蒋家人对他敬若神明,曾是六位开国元勋的座上宾,也曾为指点江山的伟人留下一个充满玄机的数字,八三四一,最后这数字成为中央警卫团的番号,延用至今,直到伟人逝世,世人方才领悟一二。

    省城宁和距离东林市一百五十公里,由于地形复杂只有一条国道连接两地,没有高公路,没有铁路,九十年代中期才由华能集团出资修了一条东林到秦皇岛的运煤铁路线,交通如此闭塞,却未影响东林经济展,共和国百强县市中,东林排名前二十五,而东林矿区带动了整个河西的展。

    公路蜿蜒曲折,向远方延伸,路两边景色荒凉,北方冬季特有的萧条旷野,两辆越野车朝东林方向飞驰,前边是辆崭新的悍马h2,后边跟着辆丰田越野车,偏僻国道上,这两辆车不怎么显眼,每隔十几分钟就有百万以上的豪车飞驰而过。

    东林是煤老板聚集的地方,那个人口刚过三十万的县级市大街小巷里的奔驰宝马数量甚至过省城宁和,宾利悍马也不算稀罕东西,今年夏天北京车展,两辆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便是被东林煤老板抢购,其中一位煤老板还闹出了笑话,扬言要打包车模。

    猛子驾驶悍马,副驾驶位上是沉稳老练的韩建,肖冰和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坐在后边,马飞性子太过耿直,也容易冲动,肖冰没让他跟着来。

    肖冰不动声色听戴眼镜青年说话:“这些年,东林人越来越富,矿区越来越乱,几大私营煤矿年年出事,矿难没几起,火拼月月有,快变成家常便饭了,华能,神华,西能,国华,这些国资背景的庞然大物又成天想着吞并私营煤企,暗地里使绊子,赵总的西山矿业能打拼出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肖冰笑道,意味深长。

    青年点头,深以为然。

    第一百零二章——第一百零三章 玩狠

    一条大河,孕育一个民族,教科书上,四大文明古国都有一条曾滋润过她们的河流,有人把黄河比作母亲,并不过分,中华民族的老祖宗炎黄部落起源于黄河流域,滚滚波涛,奔流数千年,见证了一个名族的辉煌与辛酸,九十九道曲,似乎在诉说这个民族走过的道路多么坎坷。

    肖冰军人出身,眺望越来越来近的蜿蜒大河,未生出多少感慨,而且借景生情需要才情,他有自知之明,旁边,戴眼镜的青年则与他不同,这人“书生气”很浓,每次过黄河大桥,都要借河泄一番,或针砭时弊,或指点江山。

    “河套平原取水严重,直接影响下游城市用水和灌溉,还造成旱季断流时间增长,威胁到黄河流域的生态平衡,植被生长,国家再不加大力度治理,咱们的子孙可能在千百年后就见不到这条母亲河了。”

    “别想那么多,咱们能看到就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肖冰不以为然道。

    青年点点头,自嘲道:“冰哥说的也对,这确实轮不着咱们这代人操心,我这人大学毕业三四年了,书生气还是很重,一点没长进,当年国家搞西部大开,我头脑一热,放弃公费留学,只身来河西,要不是赵总青睐,对我不薄,每年给我三十万的薪水,那群老同学肯定得笑话我。”

    “清华高材生自然要有高材生的样子,别学我们这些粗人,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懂,图个名利,啥也不关心。”肖冰拍了拍青年肩膀,清华大学在他心里无疑是圣神存在,是一方净土,从清华出来的人非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肚子里都有点真才实学。

    青年叫黄海斌,确实是清华高材生,被肖冰这粗人夸的不好意思,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笑道:“冰哥别埋汰人,什么高材生只是比普通人运气好一点,糊里糊涂上了清华,浑浑噩噩混了四年。”

    “运气好一点,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穷人跟富人的差距是什么?不就是那一点点运气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如果运气差一点不准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哪还能跟你在一辆车上胡侃。”肖冰笑道,那么多次绝处逢生,凭实力,也凭运气,这点,他从未否认过。

    车里几人全笑了,猛子瞧瞧反光镜,对冰哥的佩服之情又浓几分,接近泛滥的趋势,平时跟他们这群粗俗爷们打成一片的冰哥,现在把个文绉绉,像娘们似的清华高材生说的默不作声,还连连点头,真厉害。

    河西境内这段黄河属于上游,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说的是与东林矿区相邻的河套平原,千里沃野,有塞外江南之美誉。冬天,河面已封冻,偶尔有行人从冰面走过,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此时面对黄河无法找到李太白诗中的磅礴气势。

    两辆越野车距离黄河大桥两百米便减行驶,这截路段是有陡坡的弯道,若不减直接冲上大桥,很危险,肖冰观察地形,直皱眉头。

    车辆驶过黄河大桥,又走四十多分钟,进入东林矿区,方圆几百里,大大小小煤矿无数,几条供煤车行驶的公路汇聚于矿区,一串串载重六十吨的煤车带起烟尘,遮天蔽日,全国最大露天煤矿在矿区东部,被几家国资背景的能源集团瓜分,私营煤企集中在矿区西部。

    坤爷的西山矿业在矿区最西边,进入矿区还要顺公路继续向西走一个钟头,肖冰来之前仔细了解情况,西山矿业有三座煤矿,年产二百万吨,每年为坤爷戳取三点五亿的暴利,随着近几年煤价走高,这个数字正慢慢增长。

    这么大一块蛋糕,别人眼红,情理之中的事。

    西山矿业出钱修了一条与国道相接的公路,供煤车进出,肖冰隔着车窗望去,整条路被拉煤车堵了个严严实实,岔路口,两辆猎豹和一辆黑色桑塔纳两千挡路,国道边还停着两辆金杯面包车,四十多人围堵路口,人手一根空心铝管,长一米有余,戳在路口好不威风,西山矿业运输队五六十辆重型煤车被逼停。

    围堵路口的人二话不说从拉煤车驾驶室里拽出几个司机,挥舞家伙,一拥而上,顷刻间,血水飞溅,七八人倒下,十多个跟车的汉子赤手空拳跟闹事的人硬碰硬,由于两手空空,人数又少,没支撑几分钟。

    “这帮野蛮的地头蛇又来矿上闹事,冰哥我去看看”黄海斌不等肖冰说话,已推开车门下车,朝路口跑去,猛子撇嘴,心说人家一帮老爷们干仗,你个“书生”手不能拎,肩不能扛,过去顶屁用。

    正如猛子所想,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清华高材生碰上一群地痞无赖简直束手无策,黄海斌跑过去,刚说自己是西山矿业生产部部长,迎接他的是六七根空心铝管,分分钟就被扁成鼻青脸肿的猪头,鼻血长流。

    “西山矿业生产部部长鸟毛,黄海斌你小子以为自己是公安部部长啊,装什么逼,我靠。”一光头汉子倚着桑塔纳两千的车前盖,龇牙咧嘴笑着,一张马脸更显狰狞,很没品位的穿了件带狐狸皮毛领的皮大衣,两只手戴了七枚大号金戒指,俗不可耐,二十多号手持空心管的壮汉簇拥周围,倒也有地头蛇的派头。

    “黑三,五分钟内你不离开,别怪我们西山矿业不客气。”黄海斌摇摇晃晃站起,瞪着黑三,抹掉嘴角血迹,这位清华大学毕业的才子并未像猛子想象的那么窝囊,起码,这眼神,这表情,透着一股狠劲儿。

    黑三狂笑几声,嚣张道:“不客气?是啊你老板在矿区养了帮打手,听说还有几条枪,爷爷不惧,你现在叫他们来,用枪崩了老子啊,玩狠你们差远了,那个奔雷虎挺狠,死了,你们老板号称脚踏河西黑白两道,狗屁,东林是铁哥的地盘,铁哥说了从今天开始西山矿业每往外运一吨煤抽成十块钱,算保护费。”

    “不长眼的东西!”

    冷冰冰话音从人群后传来。

    伟人曾说过,他的影响力局限于北京城,影响的是一小撮人,再远了鞭长莫及,河西富赵坤,是省内曝光率颇高的民营企业家,他有钱,妇孺皆知,但是他如何手眼通天,如何杀伐决断,离他那个层面十万八千里的老百姓根本不清楚,怕他的人不少,不怵他的人也不少,东林地头蛇们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从来没把坤爷当回事,本地大混混们想法一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论人数,比坤爷多,有当地的官罩着,怕个鸟,你赵坤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东林地头蛇全灭了。

    这两年,一致对外的东林帮风头渐盛,虽说没形成组织,但当地多数混混唯东林“铁哥”马是瞻,这次来矿区捣乱的黑三是铁哥的人,人群外那冷冰冰的声音显然是冲他来的,这厮怒火中烧,猛拍车前盖,回头骂道:“谁谁呢?滚到爷爷面前大点声说!”

    堵满路口的人回身看过去,随即目瞪口呆,一块足有百十多斤的大石块从他们头顶呼啸飞过,砸在桑塔纳轿车车顶,这车可没法跟悍马比,一声闷响,车顶凹陷,车窗玻璃爆裂,碎玻璃片飞溅,满地都是。

    “兔崽子,给冰哥当爷心被石头砸死!”扔出石头的人正是猛子,说话的同时朝路边东张西望继续找趁手的石头,他天生力气大,小学时候推铅球能把体育老师吓傻,哭着喊着求他加入学校体育队,誓要为国家培养个奥运冠军,只是猛子觉得天天扔铁疙瘩没啥前途,不如打架来的爽快,死活不去。

    耍够威风的黑三吓了一跳,心肝扑通扑通颤抖,车顶上那块石头再往前飞一米,他光溜溜的大脑袋就得开花,小命就得玩完,几十号爷们也吓得纷纷后退,肖冰习惯性点了根烟,闷声不响朝人群走去,韩建,猛子,一左一右,后边跟着五个从坤爷拳场挑选的职业拳手,这些家伙在擂台上练就一身杀人本事,举手投足置人于死地,杀意盎然!

    八个人清一色黑衣,人少,但气势逼人,肖冰视一群混混如无物,大摇大摆,带几个如狼似虎生猛的手下,径直走到黑三面前,几十号人居然自动让开路,眼睁睁看他擦肩而过,仿佛一樽樽木雕泥塑,没啥反应。

    “是我骂你,想怎么样?”肖冰斜起眼,捏着烟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两口,动作自然,毫无做作之态。

    黑三看出对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定然大有来头,他色厉内荏道:“在东林,骂我的人后果很”

    肖冰不等黑三把话说完,手中烟头拧在对方铮亮的脑门上,火炙皮肉,嗞嗞作响,黑三愣了片刻,随即失声痛呼,向后疾退,旁边一个手拎空心铝管的汉子反应较快,抡起家伙,劈头盖脸砸向肖冰。

    肖冰眼角余光掠过偷袭者,冷冷一笑,弹掉烟头,原地不动,轻描淡写甩胳膊出拳,击打从侧面砸来的空心铝管,硬度很强的铝合金管弯折扭曲出人们难以想象的形状,以更快度向后反弹,抽打在偷袭者身上,可怜的家伙倒地哀号,几乎同一时间,又一根铝管从另一面戳向肖冰软肋。

    肖冰仍然不闪不避,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后先至,铝管近身刹那被握住,未见用力,就那么轻轻一拉,双手紧握铝管的打手只觉手心火辣辣一阵钻心疼痛,带着皮肉血沫的铝合金管已在肖冰手中,然后顺势射出,去势如箭。

    扑哧!

    还低头瞅着自己血淋淋手掌呆的打手被铝合金管贯穿肩胛骨,血水由前胸后背两个窟窿飚射而出,溅了旁人满身满脸,空心管洞穿一人,去势不减,又扎进后边一人前胸,两人不分先后倒地,痛苦惨叫,血水染红衣衫,触目惊心,短短几秒钟,肖冰废掉三人,出手干脆利索。

    几十号打手张牙舞爪,要一拥而上,肖冰抬头,冷厉目光扫过他们,这些也算见过世面的东林混混就觉得头皮麻,不由自主停步,进退两难,他们想不明白,面前这人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吓人。

    黑三连吸几个凉气,几十号兄弟被震住,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咬牙切齿道:“亮个腕吧以后我们东林人也好多跟兄弟亲近亲近”

    “滚回去,告诉你那个铁哥,三天后我去东林市找他。”肖冰再不看黑三,径直向前走去,没必要跟个小角色浪费太多口水,挡路的打手面目狰狞可怖,却一步步后退,西山煤矿的工人,车队的司机,目睹这诡异一幕,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你”

    黑三气结,他身边几人实在无法忍受,不管不顾冲向肖冰,早已按耐不住的猛子转身面对众人,憨厚一笑,也不管砸过来的铝合金管,两只蒲扇大手上下翻腾,四五个混混东倒西歪,惨叫连连,有一人背后偷袭得手,哪想铝合金管砸到猛子后背竟然被弹起一尺多高,这么强悍的抗打击能力,太吓人,而猛子放声狂笑,凶悍本色显露无遗,他转过身,不给后边这人闪避的机会,极为利索地操起一百五六十近重的躯体,砸向黑三的人。

    一片人轰然倒地,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变态变态”

    黑三一个劲儿咽口水,早没了初时那嚣张跋扈的气焰。

    西山煤矿的人来一百多,有十多条雷明顿双筒猎枪,这些枪是通过特殊渠道,从俄罗斯那边搞来的,而路口处早没了黑三的影子,大概是被肖冰彻底吓住,在东林市区和矿区横行霸道有些年数的猛人像条丧家之犬匆匆离开,原以为会有场大火拼的人,极度失望,黑三不战而逃,鲜有的事。

    “冰哥”

    黄海斌向众人介绍了肖冰,呼喊声随之而起,这些人身在东林,却早听说了冰哥的赫赫威名。

    第一百零四章——第一百零五章 利益纠结

    南方人常一厢情愿把西北部想象成不毛之地,落后,贫困,没有名牌,没有时尚,只有漫天风沙,肖冰来东林矿区之前,也一厢情愿把这片蕴藏黑金宝藏的土地想的很不堪,想象和现实,总有很大差距。

    西山矿业的生活区完全可媲美省城宁和的中档小区,只是环境差点,空气不怎么清新,矿工们月薪六七千,在03年绝对是高工资,河西号称能源大省,电力企业和煤炭企业的工资一直居高不下,02年以前,还没厂网分家,公务员们都眼红电力系统的工资。

    黄海斌安顿肖冰住进了矿区高管才有资格居住的别墅,肖冰来矿区可不是体验生活、视察工作,第二天,召集西山矿业三处煤矿的保安队长,对外说是保安队长,实则是几个善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猛人。

    年纪轻轻的冰哥当众放出一句话“再有人来煤矿捣乱,直接废掉,捅娄子了,我给你们顶缸。”

    山西省大同矿区的头号大猛人“红红”豢养几百马仔,暗藏几十条枪,坤爷安排在矿区的人也不少,冰哥话了,这些汉子们摩拳擦掌,近一两年坤爷为了洗白事事小心,处处忍让,他们是受尽了窝囊气。

    “近几年,煤矿常出事,一是因为董事长要争省人大代表的名额,不想跟些浑人针锋相对,只要对方不过分,就忍着让着,二是东林那帮地头蛇背后有人,东林的官几乎都是东林本地人,跟地头蛇们牵扯很深,天高皇帝远,出了事,要么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偏袒一番,耀阳哥在的时候跟地头蛇大干几次,事后咱们的人总是进局子,对方的人总能逃之夭夭。”

    别墅客厅里,一圈真皮沙,四人围坐,文质彬彬的黄海斌说完话,扶了扶眼镜框,同几个道上爷们坐一块,格格不入,他大学毕业就来西山矿业,在这儿呆了三年多,了解当地的情况,读大学那会,听说官商勾结,为三峡移民区建的楼房都是豆腐渣工程,他气愤不已,在校报表文章声讨,而当面对东林的管黑勾结,他渐渐麻木,渐渐适应,大学已非一方净土,何必强求鱼龙混杂的社会。

    “我这次来,一彻底解决东林那帮人,二为耀阳哥报仇,其实两件事就是一件事,对耀阳哥下手的人十有是东林的地头蛇。”肖冰淡漠道,大抵是见的血多了,说起杀人或者报仇之类的话题,不像马飞他们总是面目狰狞,如此心平气和,那种冷冰冰嗜血意味却更浓,更令人心寒。

    黄海斌点点头,苦笑一下,道:“看来所有人都不信耀阳哥的死是单纯的车祸,耀阳哥来东林后也是很小心,不用车时,会把那辆悍马锁进车库,唯一能动手脚的是那家汽修店,出事后警察去汽修店两次,最后以没有证据排除了汽修店员工的作案可能性。”

    肖冰冷笑道:“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有理,这是道上的事只要有了线索,我会用我的手段去解决问题,东林的警察靠边站,没他们的事儿,韩建你带几个兄弟下午就去东林市里,给我查这家汽修店。”

    “知道了冰哥。”韩建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冰哥要不我干脆放火把汽修店烧了算了,烧死店里所有人不但给耀阳哥报了仇,还多几个陪葬的。”猛子认真道,绝无开玩笑的意思,这愣头青认真起来,说杀别人全家,就一定不会留个植物人或残疾人。

    肖冰甩手给猛子一记板粟,笑骂道:“愣头青,全杀了怎么找幕后黑手,我要找主谋,再赶尽杀绝。”

    黄海斌这位清华毕业的才子听几位猛人说话,头皮麻簌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要不是这几年在矿区经历了很多事,亲眼目睹过残酷血腥的火拼场面,早吓得面无人色了,肖冰瞥他一眼,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会越来越适应这个社会,弱肉强食永远不变的生存规则,你若仁慈,就永远被别人踩在脚下,受尽白眼和奚落。”

    中午,生活区几个餐厅人满为患,矿工们多数是单身汉,很少有人自己做饭,单身汉懒,是不争的事实。肖冰一行人被黄海斌安排到一号餐厅二楼的雅间,一大桌菜肴,很丰盛,除了黄海斌,西山矿业的副总江峰也来作陪,副总江峰做事稳重,为人处世原则性很强,他本不愿与坤爷地下势力有太多接触,可在矿区,有些事无法避免。

    众人客套几句,刚落座,还没来得及举杯,一人匆匆忙忙跑进雅间,正是矿区保安队队长大飞,对肖冰道:“矿区公安局四辆警车朝咱们这儿来了,好像是局长杜文亲自带队,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冰哥提前准备一下。”

    “没事儿,他来他的,咱们吃咱们的。”肖冰不以为然的笑了,由于特殊的出身,特殊的经历,他对警察根本谈不上畏惧,或许因为奔雷虎耀阳死的不明不白,对东林警察仅有一点不屑和厌恶。

    东林矿区公安局局长一般由市局副局长兼任,这个位置油水很大,眼馋的人多,杜文是不折不扣的“东林派”,才有机会爬上这位置,所谓的东林派,以市委书记付国强为,对外排挤“外来户”,对内打压异己,搞一言堂,正因为有市委书记做靠山,杜文比市局其他几位副局腰板直,胆气壮。

    二十多名警察簇拥杜局长浩浩荡荡进了餐厅,闹哄哄的餐厅顿时鸦雀无声,人们莫名其妙瞧着气势汹汹的警察们,杜局长威严目光环视大厅,然后手一挥,三名警察守住大门,还有五人亮出警用六四手枪,以及其夸张的动作拉动枪机,子弹上膛,要冲向二楼。

    “搞这么大动静吃饱了撑的?”

    肖冰顺楼梯走下。

    利益纠结(下)

    八一杠,七九狙击步,八五狙击步,九二式军用手枪,肖冰双手摸过几乎所有国产枪械,几秒钟,他可以把一支枪拆成一堆零件,这是每一个老a精英必会的技能,瞧着几个警察手中的六四手枪,他摇头笑了,似不屑,似轻蔑。

    “笑什么笑,严肃点!”警察喝斥。

    肖冰瞥了眼喊话的警察,从楼梯走下,站到杜文面前,冷笑道:“我叫肖冰这么兴师动众是针对我吧?”

    “谁犯法,我针对谁,铐起来,带走!”杜文直接下令,肖冰冷笑不动,几个警察扳他膀子,拽他胳膊,要上铐子,猛子和韩建带人从二楼冲下,保安队五六十号人也冲进食堂,敞开衣服,用胸膛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大声质问“凭什么抓冰哥!”

    矿工们昨晚就听说宁和来的冰哥昨天废了几个闹事的东林混子,心里解恨,现在矿区公安局的人要抓冰哥,倒也齐心,餐厅里五六百壮小伙放下碗筷,将二十多个警察团团围住,事态展出杜文意料。

    矿区火拼如家常便饭,有啥损伤都安老规矩私下了结,不惊公,杜文今天来也不是想让肖冰去东林看守所吃牢饭、享清福,他自知没这能耐,无非是给冰哥来个下马威,让这位据说很能打的冰哥清楚,这是东林,不是宁和,别太嚣张。

    “凭什么抓人?”

    喊声一阵比一阵高,西山矿业的工人络绎不绝涌入一号餐厅,加入与警察对峙的队伍,眼看一场群体就要生,杜文额头冒汗了,官场有条不成文的潜规则,稳定高于一切,既指政府内部官员的稳定团结,又指为官者稳定民心的能力,今天一旦生上千人的,省力里头头们先要质疑东林市府市委的执政能力,会牵扯到很多人,付书记都得担责任,如果被新闻媒体曝光,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肖冰脸上笑意渐浓,杜文是越想越怕,为黑三出气,自己丢了乌纱帽,再拉别人下水,不值,他赶紧向愤怒的人群挥手喊话:“大家不要激动,我们身为国家执法人员,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这次来只是想请肖冰肖先生回局里,调查昨天生暴力事件。”

    又是官腔!

    陈词滥调,没点创意,肖冰听的反胃,不放走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真是大言不惭,他索性拉把椅子坐下,看杜局长一个人忙活,有警察不忿,想喝斥肖冰,瞅瞅周围似乎很愤怒的人群,没敢吱声。

    “我们西山煤矿被火枪喷死好几个人,你们怎么不闻不问,东林市里的地头蛇隔三差五拦煤车,威胁煤矿安全,收保护费,你们怎么睁只眼闭只眼,华能,神华,国华,几家国企当你们是看门狗,我们赵董事长把你们当人看,每年给的好处费还少吗?不放掉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笑话笑话!”黄海斌挤出人群大声质问,看来又犯老毛病了,他九六考入清华,那个时代的清华学子大多有颗赤诚的心,容易热血。

    “说的好!”

    肖冰慢慢起身,鼓掌,很有黑社会大哥的风范。杜文深深看了眼黄海斌,嘴角微微,这是他记恨一个人的征兆,黄海斌的犀利言语触了他的逆鳞,要面子的人最忌讳别人撕扯他的遮羞布,这一切全落在肖冰眼里,肖冰冷笑,既然已经被这位局长大人怀恨在心,那必须得彻底踩倒他。

    肖冰曾经执行过三十八次a级绝密任务,打蛇打七寸是防止反咬一口,所以他从不对任何对人手软留情,杜文磨破嘴皮子也没起到多大作用,最后还是西山矿业几位高管出面,送杜局长一行人离开。

    肖冰安然无恙,谢过众人,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拨了欧阳思青的手机号,正在金色港湾总裁办公室绷着脸训斥下属的大美人看了来电显示,妩媚一笑,走进里边套间,关上门,柔声问:“冰冰老公是不是想人家了?”

    肖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半天缓过劲儿,无奈笑道:“思青,有正经事儿。”

    “那想我就不是正经事?”欧阳思青气呼呼质问。肖冰听着电话里三分蛮横七分撒娇的柔媚语调,心尖有如电流淌过,麻麻的,暖暖的,说不出的受用,左右瞅了瞅,没人,很难为情道:“想了,想了,行了吧,咱们说正事,思青你派人给我查一查东林矿区公安局局长杜文的老底,我这次要他彻底完蛋。”

    肖冰刚说完,手机里传出欧阳思青得意笑声,“早知道你会从这方面下手,我都提前准备好了,东林派这帮官手脚干净的真不多,上到市委书记付国强,下到矿区公安局局长杜文,他们的把柄都捏在我手里,你要整谁,我就派人把谁的材料送到纪委和北方新报。”

    “先拔掉杜文,警告东林某些人,别主动往我枪口上撞。”

    欧阳思青未雨绸缪,肖冰挺感动,有这么一个女人站在背后,何愁摆不平东林的牛鬼蛇神,何愁干不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女人默默支持,此时,肖冰无疑把欧阳思青当成了自己背后的女人。

    “好,我听你的。”欧阳思青柔柔弱弱说了一句,单凭这语调谁能想到她是令河西无数老爷们既汗颜又害怕的女强人,肖冰要挂电话,那一边,欧阳思青不依不饶问:“冰冰老公你想人家哪里了?”

    “呃”

    肖冰被问的哑口无言,憋了好久,才道:“都想了,都想了。”

    这厮狼狈不堪的挂断电话,比起欧阳思青这熟透的大美人,刚破处没几天的雏儿还是显得有点稚嫩。

    “冰哥,你怎么脸红了?”

    猛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肖冰面前,憨厚略带茫然的笑容使肖冰更加尴尬。

    第一百零六章 反击(一)

    矿区公安局局长杜文在西山矿业忍气吞声并不意味他是个有度量的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杜局长来说是纯粹的扯淡。

    他没啥文化,现在的电大文凭还是前两年找人替考才拿到的,当年能进入公安系统,托国家制度的福,那时候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全施行接班制,老子退休,儿子顶上,不用托关系,不用走后门,杜文勉勉强强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当了一辈子片警的父亲因病去世,成全了他。

    要求这样一个人有容人之量或卧薪尝胆,那是赶鸭子上架,难的很,杜文回到矿区公安局把事儿捅到了市局,市局局长周明是他的老上司,也是东林派的强硬人物,听说西山矿业集团煽动矿工围攻执法民警,大怒!

    这么一件小事最终捅到了市委书记付国强面前,奔雷虎耀阳死的不明不白,坤爷明里暗里没少给付国强施加压力,他在市交通局干了十三年,进入市政府,从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一直扎根东林,是根深蒂固的土皇帝,党政权力两手抓,两手硬,被坤爷逼出了一肚子火气,终于有个泄机会,焉能放过。

    直接批复市局局长周明,调动武警支队,将西山矿业集团参与斗殴的人员绳之以法,当晚十二点,周明亲自带队,出动警车二十辆,武警官兵一个连,扑向矿区,凌晨两点抓捕行动结束,矿区保安队四十多人被捕,收缴雷明顿猎枪十三支,子弹五百余,管制刀具五十五把,可谓斩获颇丰,肖冰一行人晚上在东林市里办事,没回矿区,侥幸逃过抓捕。

    东林市西郊是一片仓库,这片地去年被坤爷的金鼎地产集团拍下,建于八十年代的二十多座大型仓库算是彻底废弃,其中一座仓库有微弱灯光溢出,空荡荡的仓库里只放了一把椅子,肖冰坐在椅子上,默默抽烟,韩建,猛子,一左一右。

    肖冰脚下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这人正是美迪汽修店的老板,奔雷虎的悍马便是在这家店做的检修,只要不是别人主动撩拨,肖冰仗势欺人的毛病,今天他破例了,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中年人玩了回严刑逼供。

    其实,汽修店老板挺冤,他是靠手艺起家的本分人,跟黑道扯不上关系,东林地头蛇也好,西山矿业也好,他都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莫名其妙被绑架,又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揍了个遍体鳞伤着实冤枉。

    不过,吃了一顿拳脚,他没被打闷,反而脑子灵活很多,思前想后,察觉到一点猫腻,他有个徒弟,十五岁来美迪学手艺,跟他整整六年,前两天突然无缘无故不干了,说要去南方大城市闯荡闯荡,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想,那小子临走前的言行举止与往常有差异,莫非问题就在这里?

    再仔细琢磨,前些日子警察登门两次,虽然只是简单询问,但也令本分人后怕,而后,几波凶巴巴绝非善类的汉子光顾自家的汽修店,这群人操着宁和口音,像查户口似的问这问那,临走还阴阳怪气留下几句狠话,看来都跟自己那徒弟有关。

    汽修店老板想到这里,痛哭流涕,毫不隐瞒对肖冰全盘托出,影视剧里,怕死的人临死前总要很狗血的呼喊,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死了,一大家子得完蛋,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扳指头算算,连他老婆的父母算一块,靠他撑起来的汽修店要养活四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要供两个儿子读大学,一个女儿读高中,他今晚被咔嚓掉,一大家子真就完蛋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年代早被历史的车轮碾了个粉碎,徒弟不会当他是父亲,他更不会把徒弟当儿子看待,出卖徒弟,保全一家人。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思绪错乱纠结导致的迷茫终于一扫而光,突然找到为奔雷虎报仇的突破口,肖冰心中一阵畅快。

    “东林的警察明显在偏袒,说什么没有证据,这么点事儿用点手段哪会查不出来,王八蛋,只要抓住那小子耀阳哥的事儿就水落石出了。”韩建骂道。

    “偏袒是因该的,只是中国这么大,要抓个人真不容易,猛子你带两个人把他送回家。”肖冰指了指匍匐在脚下的汽修店老板。

    猛子带人拖着汽修店老板出了仓库,韩建瞧肖冰眉头紧锁,弯腰道:“冰哥,汽修店老板不是说那小子的女朋友在东林宾馆当服务员,父母是东林庙镇李家村的人,我就不信那小子能抛开爹娘抛开女人,独自在外闯荡一辈子,他也就暂时避避风头。”

    肖冰点头笑了你说的也对,农村孩子找个城里对象不容易,听说还挺好看,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凡人更不行了,韩建,从宁和咱们的场子里调人手过来,暗地里监视那小子的父母和女朋友,守株待兔总比大海捞针强”

    韩建听冰哥咬文嚼字,又是守株待兔,又是大海捞针,很不适应地笑了笑,他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接了电话才知道矿区出事了,还是大事,老巢被抄,四十多人被捕,一部分枪支弹药被搜出来,西山矿业集团生产部部长黄海斌也被拘留。

    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

    “给别人留点余地,给自己多留条后路,怎么就这么难?”

    肖冰起身,脸色阴沉,韩建不知该如何搭话,默默凝视年轻的冰哥,他偏执的认为,无论是多大事,冰哥的膀子能扛起来!

    肖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没拔烟,而是将软中华的烟盒揉成一团废纸,扔进仓库角落,爷爷常说出了社会要得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