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拍翻御史大夫 > 拍翻御史大夫第17部分阅读

拍翻御史大夫第17部分阅读

    ?」

    「有是有,只是不知该不该与妳说。」李千里这回倒是老实承认,难得用比较温和的眼光看了看虞璇玑,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这事妳不知道得好。」

    「是朝廷的事吧?」虞璇玑敏感地问,李千里沉郁地点头,她便说「要是我能帮上忙就请说,帮不上忙的就别说,除非是想找个人骂一骂朝中的垃圾事,不过我想老师应该不缺出气包才是。」

    李千里被她说得淡淡一笑,依然不语,半晌才说「妳怎么知道是朝廷的事?」

    「从前家父有时回家也是这样,想对我们诉一诉心事,又怕让我们烦恼,索性不说,故而猜到。」

    「妳父亲是这样的人……」

    「老师识得家父?」虞璇玑敏锐地抓住话尾。

    李千里表情没有一丝动摇,反而困惑地说「妳父亲与妳太老师是同年,妳不知道吗?」

    「是吗?」

    「妳父亲没跟妳说过?」

    「没有,我们家的客人大多是幕府里的人,家父也从不与我们多说朝廷里的事。」虞璇玑低声说。

    「听说妳家家教甚严,几乎不见外客?」李千里像聊家常似地问。

    「父亲不希望我们姊妹学坏了……」虞璇玑失落地一笑,自嘲似地说。

    李千里将茶碗放在手心,似乎在看茶汤上的泡沫「天下父母心,谁都希望孩子能端正无邪,但是这世界毕竟残酷,也就免不了事与愿违。妳父亲舍不得让妳见着一点不好,本也是苦心一片,只可惜……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底他不能庇护我们一辈子。」

    「他是去得早了,妳也许不知道,他虽身在幕府,但是在朝廷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当年陉原兵变,若不是他为西平王出谋划策,避开巷战,只怕西京早成焦土,又让西平王严加约束军队,让百姓感觉到朝廷的诚意,收复西京才能这么顺利。这些事我虽未亲见,但是上皇与妳太老师他们有时谈起来,都说妳父亲是个难得的谋士,上皇还曾经为此将官台主骂了一顿,说他当年怎么让妳父亲跑到西平王帐下去了,官台主说『要不是朝廷那个任满还要守选的鸟制度,怎么会让虞赓有闲跑去李良器那里,若要怪我没留人,不如先检讨这个烂制度!』,上皇这才闭嘴。」李千里悠悠道来,又将茶碗转了一圈。

    虞璇玑听着父亲的事迹,这些确实都没人跟她说过,她听了觉得很是温馨「所以,老师见过家父?」

    「他每年押送贡物来西京,都会到妳太老师那里饮茶下棋,因此见过。」李千里将茶碗放下,看看天色「时候不早,该走了,再过半月便是鸿辞科考,别浮浮躁躁地到处乱跑,澄一澄心,务必再下一城,别蹉跎了时光。」

    「学生必尽力而为。」

    师生二人出得门来,走到前堂要去牵马,却听得马厩一阵人声马嘶,便加紧几步赶去,到了马厩一看,虞璇玑跟李千里先是瞪大了眼,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又尴尬地别开脸去。

    春娘见是李虞二人,急急地跑过来「哎呀娘子!李大夫的马……」

    「嘘!」虞璇玑轻斥了一声,红着脸说「天色还早,学生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请教老师……」

    「嗯……我也想起有事要跟妳说。」

    「那么……请到中堂吧!」

    「好……」

    两位马主找了个别脚的借口离开,空留翟氏夫妻干瞪眼,春娘兀自急喊「娘子!李官人的马在跟霜华打架哪!」

    哪里是打架……李千里与虞璇玑不约而同地想。

    「呃……老师,这回我们算是做了干亲家吧……」

    「风魄是乌孙马,妳那匹马也不错,生出好马没问题……」

    师生二人谁也没看谁,都偏着脸说话,只是想的事都不一样。

    真是要死了……死炭头竟敢强了霜华,公的动物果然都不是什么好货……虞璇玑想。

    真是气死人……我关了三天都没怎么样,风魄这混帐竟然初次关在一起就上手……李千里想。

    顺带一提,来年春天,霜华果然一举得男,生了一匹小公马,身上竟是少见的黑色金钱斑纹,十分美丽,李千里以亲家翁的身份取名叫风华,不过真正的饲主虞璇玑还是记恨着牠爹风魄胡乱播种的事,因此叫牠黑炭团,这匹小马倒非常识趣,叫哪个名字都会过来,因此往后故事若是出现风华与黑炭团两个名字,看官莫怪。

    至于为啥要记上一笔风魄霜华的风流帐,无非是因为在故事中,有一对很快就被扑倒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一样是喧喧车马欲朝天的时辰,一样是紫绯青绿四色袍服混杂的景象,只是其中的绿袍官人间,多了一个虞璇玑。不过这已不是她初次入朝,之前在秘书省打工的时候就已经出入了几个月,但是那时都是穿无品的白衫,而今日则穿上闻喜宴时御赐的绿袍,头发梳成男式的髻,一样用网巾拢住前额,再戴上帕头。

    在安上门前下马,排在入门的官员队列之后,她今日比平常还早了半个时辰,秘书省是个闲衙门,从来不安分视事,大家都是五更才起身,慢悠悠梳洗了才入朝,通常等人到齐都是辰时的事,她也早被交代可以晚点入朝,因为太早去也没人交代要做什么,还得等人到齐才能做事。

    正在排队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阵马蚤动,是李千里驾着风魄来到,一样是紫袍玉带黑马长剑,一样是那张没表情的死人脸,但是当他经过安上门时,从千人中瞄见虞璇玑时,侧了侧头,眼眸微眯,盯了她一眼,虞璇玑扁扁嘴,微一耸肩,李千里将头转回去,斜眼又睨了她一眼,她只一笑,他便驾马而去。

    「廖年兄,李台主是不是在看我啊……」旁边一个绯衫官人低声对另一个青衫官人说,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听说他把我列在观察名单哪。」

    「你们刑部跟大理寺不是一直都在他的名单里吗?人家都说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结果你们是见光死,跟御史台常打交道反而被他吃得死死,喂,好歹你们也是三司之一,就不能反过来将御史台一军?给李千里点颜色瞧瞧?」青衫官人幸灾乐祸挑拨离间地说。

    刑部官人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你行你去将他一军哪!事情从来不是笨蛋想得那么单纯,要这么简单,我们早干了,还用得着你说?」

    「刑部这么擅长栽赃陷害的官署都束手无策,御史台难道真是铁门闩铜门钉?真找不到破绽?」

    「哪的话,当然有破绽,只是我们跟大理寺每次捅出去,李台主就反过来压我们,结果每次都只有捅出去的时候爽,等下就被他打得满头包,娘的……」刑部官人压低声音说,顺便用家乡话把李千里一家老小问候了一遍。

    「上次你不是说抓到一个刺史贪赃的事?其它官署举报官吏不法,御史台是要连带追究失职不察之罪的呀?」青衫官人问。

    「没错啊,可是我们尚书把这事在朝议上一爆出来,陛下问御史台为何不报?你知道李千里怎么说吗?」刑部官员已经气到连台主都说不出来,直接叫名字。

    「怎说?」

    「『回禀陛下,承办御史手中早已握有不下十件类似案件的证据,正待将证据收齐后,以三司推事审理,求一劳永逸为国除此巨蠹。然刑部风闻此事未经查核也未知会御史台便上报,而此人贪赃之事并不只一桩,且行径狡猾、巧言善辩,此番举报必打草惊蛇,交由刑部审理则此人必设法脱罪,除非此案转由御史台承办,方能将其它证据举出,使其辩无可辩,才能绳之以法,也使陛下与百僚得知御史台并非不报,乃待时机耳。』」刑部官人学着李千里平板冷淡的口气说完,气愤地说「你看!就这样硬生生把功劳抢过去了!陛下还骂我们好出风头,不顾全大局,每想到此事,我就气得去拆了御史台!」

    青衫官人连忙安抚几句,刑部官人仍余怒未平,又说了一堆怎么被御史台陷害设的事,虞璇玑一面听着八卦,暗想李千里真的把刑部害得很惨,这样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们共事,看来除了黑心,脸皮也是够厚了……一面把名牌递给门卒,进了安上门,往礼部而去。

    「哎呀,这不是小徒孙吗?」一走进礼部,韦尚书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太老师安泰。」虞璇玑连忙拱手为礼。

    韦尚书摆摆手,摸着圆圆的肚子,踱了两步说「安泰得很,今天要考制科啦,准备得怎么样?」

    「只能说该念的书都念了,能不能考上就看天意了。」

    「呵呵,秋霜可是满心盼着妳考上制科好入御史台呀。」

    「一听到御史台,感觉就成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有秋霜在,不会是地狱的……嗯……不过还是会有『一点点』难熬就是了。」韦尚书笑咪咪地说,又看了她一眼「妳父亲见妳能入御史台,也会很高兴的。」

    「听老师说,太老师与家父是同年?」

    「是啊,他没跟妳说过我吧?」

    「没有。」

    「呵……他这人就是最爱小肚鸡肠瞎猜忌……妳大约也不知道,其实我曾与蕙兰有过婚约吧?」

    「咦?」虞璇玑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太老师也识得家母?」

    「是啊,蕙兰是我姨夫的侄女,姨母早孀,寄居在妳外祖亳州司马家中,那时我去拜访姨母,就在那里遇见蕙兰,与她交换了信物约定考中进士后便来迎娶……」韦尚书凝视着虞璇玑,团脸上的微笑有些遗憾「那年我中得状头,关宴一过,我便要前去接她入京,恰好陛下选婿,问太师今科进士谁能做得驸马,太师便荐了我,于是陛下派出中使半路将我追回,我一入家门,只见得一封诏书在堂,尚主诏命已下无可挽回……我悔恨无地,只恨没能再快几步迎得蕙兰,此时老虞气冲冲地来我家,指着我鼻子骂我攀高枝忘前盟、辜负弱女,我无言以对,只能托他去亳州向蕙兰解释……却没想到,尚主后不久,老虞春风满面地上得门来……唉……」

    「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家母未曾说过太老师,只说那时在亳州心绪委顿,恰得家父上门,温言宽慰,外祖又想家父是新科进士,索性在亳州办了婚事……」虞璇玑低低地说。

    「我不怨老虞也不怪蕙兰,毕竟是我先背前盟,现在想来,嫁入虞家肯定比嫁给我幸福得多,韦氏人多口杂,蕙兰心思纤细、身子也不好,要嫁到韦家只怕没几年就给折磨死了,反不如虞家来得清净……只是有时候听老虞说起蕙兰、说起妳与珠玑,总是免不了有些遗憾……」韦尚书依然笑着,只是眼中似乎有些湿润,掏出手巾随便揩了揩脸,振作精神说「想起他们俩就说个没完了,险些忘了妳要考试呢,快别在这里聊家常,到里面去报到吧!」

    「是……」虞璇玑应了一声,正想走开,又觉得应该说几句话「学生从未听人说起家父家母的故事,谢过太老师。」

    「等妳考上制科,我们师生三人到江月山亭会一会,老虞从来不许我去妳家,秋霜身为学生,也不敢相邀,我一直就想去山亭看看,刚好趁着这个由头,师生三代同堂,我把老虞的糗事都抖出来给妳听。」

    韦尚书笑着说,虞璇玑抿嘴一笑,拱手离去。韦尚书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说「一笑便侧着头、还有那不忍心看人难过的性子……她多像蕙兰哪……」

    「像虞夫人总比像虞三好。」李千里的声音传来,冷淡地说「老师还要看我的徒儿看多久?」

    「哎呀好酸好酸,谁把醋坛子打翻啦?」

    「不是醋坛子,是陈谷子烂芝麻吧?」李千里挑了挑眉,将身一让,正色说「请老师移驾入太极殿。」

    收拾起少年时的难舍爱恋,韦尚书一合眼,再睁开眼,已是正容以对,他一撢紫衫、扶正玉带,背手昂首出了礼部,身后跟着同样紫衫玉带的门生。虞璇玑不知道的是,她所属的这一系师生,全都是三品以上,就是王摩诘只做到四品尚书右丞,死后也追赠从三品秘书监,郭沅震更历任兵吏二部尚书、爵列国公、朔方道大总管兼御史大夫衔,手握雄兵,自李千里拜相后,朝中便称他们是四代紫玉,而虞璇玑能不能继承几位师尊的丰功伟业,再加一代衣紫腰金呢?

    参考书目&中场感言

    写了十七万字,总是到了要交代文章来历的时候。

    大家都在问金鱼到底是在做什么的,答案揭晓,目前是新竹某赔款大学历史所小硕一一只,学术方向是唐代的粟特女子,这个领域在大陆非常红,但是在台湾却没有人做,因此算是在筹备这桩独门生意中。

    不过我老板并不是做粟特的,而是正正经经研究唐代文官制度的奇人,在浩如烟海的唐制度研究中另辟蹊径,而且一出书就挖了三大坑,目前填了两坑还有一坑……是一位做学问很认真,不过行事很洒脱的人,不太管我在做什么,当然也不会把学生抓去当家仆用,给我满大的空间,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在ko他的唐代文官就是了……所以如果猜出我老板是谁、又刚好认识他的朋友,请拜托不要跟他说这件事……

    故事发展到这里,基本上西京的生活样貌已经算是告一个段落,接下来会带着大家从傻鱼这个小官的角度,去看梁国的中央跟地方。文章中的梁国其实是架空在唐德宗到宪宗这段时间,一般都认为这段是中唐酝酿着元和中兴的时间,一时之间涌现了韩愈柳宗元裴度李泌李晟李愬刘禹锡白居易元稹……这些杰出人物,至此,唐代文化有了重大的变化,与安史乱前有相当大的不同。

    事实上,如果从地方史的角度来看,此时的唐代虽然不到民不聊生,不过百姓对朝廷的印象实在不佳,朝廷用听话的藩镇打不听话的藩镇,听话的藩镇大尾起来后又可能变成不听话的藩镇,听话藩镇的军民又可能被抓去打仗打到壮士十年不能归,甚至曾经发生过家属干脆写信到前线叫军人别打了,快回家来,结果整团军人撂挑子拉回本乡的事。地方的处境如此尴尬,但是此时如果单看长安士人的唱酬之作,似乎整体经济发展得相当富庶,不过『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的诗句又如何解释呢?

    而唐代的官员看似潇洒,不过如果仔细查考他们的生活经历,考中进士守选三年出任县尉参军等官,或者再考制科,考中授校书正字,而后丢出去外面当地方官,三四年一任,任满守选再任官,总之,几乎是一授官就注定了一辈子漂泊不定,或在朝或在外,携家带眷还要养一大帮亲戚。如果不小心贬了官,送到岭外为官,不是水土不服就是心情苦闷,如柳宗元这种重大政治犯,还要面临娶不到堪配士族女子的问题,所以只好养小妾养外室以存血脉。

    许多写唐代的小说总写得繁华灿烂磅礴大气,也有的写得肉欲横流爱恨难断(如鄙人那本写不完的清河芙蓉),这是没错,男女主角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宫女妃嫔,不过这类人在盛唐以前很活跃,中唐以后的能见度其实是很低的……中晚唐更活跃的是内外官员、藩镇、宦官这三大团体,因此若是写中晚唐的背景,这三者是绝不可少的。

    写官员,若不重视他们的家族、任官途径与官历,譬如出现某太原王氏的人考中进士后马上出任御医的桥段,就犯了进士不任浊官、任官不跳级的两大错误,又或者在正式官衔只写了中书令,这也是不可能的,唐代官员的官衔通常包含四大部分,以千千为例:银青光禄大夫(散官)、御史大夫(职事官)、同中书门下三品(加衔,只有宰相才有)、上柱国(勋官)、陇西郡开国侯(爵位),通常勋官散官会比正式职官高一点,不过大多是对应的,而正式俸禄跟待遇都是看职官为主。

    写藩镇,则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唐代藩镇大致分成河北系、朔方系跟朝廷系三大类,朔方系跟朝廷一向很亲近,但又与直属于朝廷的朝廷系有差别,河北系多是安史二人的养子,但是不论河北或朔方,民族组成都相当复杂,个别节度使也有不同。朝廷系的藩镇以汉人为主,有许多还是士族出身。不过不管哪个方镇,都需要大批的幕僚,因此有不少文人奔赴其下,并不认为是不忠于朝廷的行为,而幕主也会替幕僚奏请加衔,所以许多幕僚除了某节度使幕府的幕职外,还会加上一个中央官衔,御史是最常见的加衔,这些御史都不听命于御史台,不过幕府中人大多不称幕职而称这些加衔,如某侍御、某监察,这些微妙的细节与幕官的心理都是需要细考的。

    至于宦官,在拍翻御史大夫中不打算很强调,但是唐代的宦官其实像韩剧王与我那样,有自己的家族组织,而且跟藩镇混得颇熟,跟官员们也多有联系,确实是强大得很。

    故事中的千千跟傻鱼这对跨物种的师生,其实身上都有好几个人的影子,也不是完全因为自己的努力爬起来的,毕竟现实生活中若没有贵人相助,要凭努力是很难的,千千的发迹靠的是座师的玉带跟座师家族的裙带,傻鱼则是莫名其妙被千千的玉带拎上来的。而这对师生的生命历程也是颇有对比,千千是五姓出身却父母早亡,婚姻门当户对但是因为工作关系家破人亡,结果为人冷峭毫无情趣;傻鱼是寒门小姓却自幼富足,婚姻攀上豪门却嫁给不爱的人又被抛弃,索性任酒豪放。出身与思维如此不同,凑在一起要来维护世界的爱与和平,自然也就不可能安稳平顺了。

    二十六章之后的故事即将进入新的阶段,请密切注意,按时收看。

    另外,如果对文章中的一些东西有兴趣想延伸阅读,我开了一张写作时的参考书目给大家参酌着用,因为论文太多所以没录在这里,除了几篇日本学者的论文外,其它都是专书为主,因为懒得去做成学术格式,暂且把作者跟书名列出来而已,改日有空再补上版本。

    参考书目

    毛水清,唐代乐人考述

    毛汉光先生,中国中古社会史论,中国中古政治史论

    王仲荦,金泥玉屑考

    王汝涛,唐代小说与唐代政治

    段塔丽,唐代妇女地位研究

    胡戟编,二十世纪唐研究

    张国刚,唐代藩镇研究

    张广达先生,图像、文本与文化流传

    陈弱水,唐代妇女文化与家庭生活

    陈海涛,来自文明十字路口的民族

    陈寅恪先生,元白诗笺证稿

    曾贤熙,唐代御史大夫中丞试探

    黄正建,唐代衣食住行研究

    杨波,长安的春天

    杨鸿年,唐两京坊里谱,隋唐两京考

    荣新江,中古中国与域外文明

    荣新江编,唐研究第九卷

    刘后滨,唐代中书门下 体制研究

    刘炳金,唐代官吏职务犯罪研究

    胡宝林(?),唐代监察制度研究

    卢建荣,飞燕惊龙记,咆哮彭城

    赖瑞和,唐代基层文官,唐代中层文官

    戴伟华,唐代使府与文学研究,唐方镇文职僚佐考

    古濑奈津子,遣唐使眼中的中国

    妹尾达彦,唐代后期的长安与传奇小说,唐长安城的官人居住地

    砺波护,唐代的县尉

    滨口重国,唐王朝的贱人制度

    薛爱华,唐代的外来文明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魏义天,粟特商人史

    另外要跟各位推荐一下google earth这东西

    真是写书的好帮手

    原则上中国的县名很多都沿袭古代

    所以确认在哪个省的哪个方位后

    大概都不至于错得太离谱

    尤其是山川地貌

    丛google earth上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很多在史书上没有记载或者在平面地图上看不明白的

    google earth都可以知道一些特徵

    是个好用的现代写作利器

    鸿辞科

    在长达半个时辰冗长无趣的叩拜大礼、宣慰旨意与试场规则后,九百多名应鸿辞科考的举人终于就坐,偌大的太极殿中整齐地摆了九百余张长案与垫褥,在大殿北向高起的九层梯台上,女皇端坐在黑檀包金刻龙首案后,身上则穿着通天冠服,白纱中衣系白裙,加以绛纱大袖衫、缥色织成为领,外系绛色蔽膝,革带饰以佩绶、不佩剑,虽着通天冠服,头上却不戴通天冠,而梳成皇后仪服上的云髻、博鬓、大花十二树、小花十二树、十二钿,显示这位开国第一位女皇以帝后合一自居的特色。

    在梯台两旁,绯衫无襕的内侍与宫人列于其下,中书省通事舍人站在女皇左侧,身着櫜鞬服的十二名千牛备身立于梯台前、左、右三侧,四名备身左右仗剑侍立于女皇身侧。这十六名近侍全是功臣宗亲子弟,同隶左右千牛卫管辖,千牛者,千牛刀也,取庖丁之刀锋利可解千牛之意。

    梯台两侧,中书门下尚书秘书殿中内侍六省、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九寺、国子少府军器将作都水五监与御史台等二十八名三品以上官署主司全数到齐,各以清浊分东西坐在两侧,一色紫衫玉带金鱼袋,虽说高矮胖瘦老少妍媸不一,但是二十八位紫衫高官坐在前方,无疑是给制科举人们一种『有为者亦若是』的期待。环绕着大殿四周,是侍御史与殿中侍御史们,人人身着法冠服,手持笏板,充作监考。

    九百多名举人中,今科二十九名进士全员到齐,还有上一科没考上制科的三十名进士,另有些明经、明法、门荫出身也都参与,此外,也有一些有志挤入清流的流外官、浊官、小吏,京畿外围的县官幕府官也来凑一脚,此外还有白衣士子、外蕃进士、南选官乃至于杂色庶民,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少的不过十六七,老的也有六七十,出身自也是南北东西不一,比起进士试又更复杂一些。举人成份这么复杂,安排位置上也自有巧妙,以御座为准绳,东西一分,士族或者清官出身全部排在以中书令对面的东侧,寒门或者浊官出身则在殿中监对面的西侧,女举人在前、男举人在后,年轻的坐里面、年老的靠走道方便起身解手或者中途有什么事可以抬出去。

    虞璇玑属清官、是女性、算年轻,因此坐在东侧第三排中间,不知是礼部善意还是故意的安排,正对着她那位比她还紧张的座师。

    「老韦,你那个徒孙行不行哪?」吏部尚书压低声音问韦尚书。

    「我们家的考运多好你不知道吗?秋霜那时考进士时染时疾,病得连人都认不出来照样上榜。」韦尚书依然是一贯迷糊的笑脸,回头跟兵部尚书说「车三进一。」

    「相一平二。」兵部尚书回了一句,原来这二位尚书闲得发慌在下盲棋,他们每动一步,后面的秘书监便赶紧在纸上记一笔,旁边其它几位尚书不是画了棋盘勾勾点点,就是闭着眼睛听他们下棋,要不就是低声讨论战略,女皇则叫了两位尚书仆射上去讨论事情。细碎的话语声,惹得李千里又想叫他们闭嘴不要影响举人,又碍着始作俑者是自己的老师,只好隐忍不发,表面上装着在看几份卷宗,眼角余光则不时偷瞄虞璇玑。

    成不成啊……不成早说,报个身体不适出去不丢脸哪……李千里正寻思着怎么把这句话捎给虞璇玑知道……总之,他简直比自己考试还要紧张,感觉心脏的声音都大得让左右都听见了。

    大殿中只有女皇与三品重臣们压低声音的讨论,此时,突然听得一声咿呀,有人推开东侧的折门,是一百名宫人两人一组,为举人们奉茶。这是制科才有的特殊待遇,举人们的案上也放着一些吃食,大殿后方还有酒食供应,只是没人有心思去动,但是喝茶倒是还有时间。

    虞璇玑小声谢了宫人,捧过茶来喝了一口,抬头正对上面无表情却眼神炯炯盯着她的李千里,他稍稍眯了眯眼睛,头不易察觉地一点,一副试图用眼睛达成心灵交流的样子,她却只是歪了歪头,微皱着眉,确认看不出他想干么后,又跟早上一样扁扁嘴,一耸肩,放下茶碗,揉揉写得发酸的手,指尖相抵靠着唇间,又低头去苦思文章。

    看官看至此处,必要问一声,何谓制科?何谓鸿辞?所谓制科、制举,本是皇帝因应所需下诏开考的科目,名目庞杂,什么志烈秋霜、贤良方正、才堪经邦、详明政术可以理人、武足安边、抱器怀能、文儒异等、词藻华丽……等等,全看皇帝需要何种人才便开考何种科目。然而制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到后面跟前面完全是两回事,渐渐地,梁国制举慢慢转为博学鸿辞、贤良方正与专取干吏的书判拔萃、拔擢将官的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的四科为主,其它科目只是偶尔一现。而博学鸿辞科,本意是要从山林乡野中,取博学之士,不过发展到此时,应考者可由地方或中央官吏荐举、甚至也可自举,只要家世清白敢考敢来都能考,但是考题艰深、用韵狭隘、用典则需广博,三道题目,或如进士科般策论诗赋并考、或只考赋文、或只考策论,端看皇帝心情。

    制举年年有,但是能每一科分甲乙两等,合计取不到十人,来应考着却常有上千,甚至最多可到万人,竞逐十分激烈。

    今年是中规中矩诗赋策论全都考,虞璇玑遵照考题先作了一首〈颂圣后万寿无疆国祚绵长〉,说得好听是花团锦簇、说得不好是马屁乱飞,不过为了功名前程也只得强忍恶寒咬牙写了,仔细对了韵脚、用典后,端正地录上献词,把诗收到旁边去。接着又写赋,是一篇〈众星拱北赋〉,典出《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她揉了揉眉心,略一沉吟,以古赋八韵格式写了。

    最后是策论,虞璇玑读了那张题纸,稍稍皱了皱眉头,鸿辞科竟考出兵法策来?难道朝廷有意发兵吗?只见那张题纸上写着:

    问:戎狄之患久矣,备御之略多矣。故王恢陈征讨之谋,贾生立表饵之术,娄敬兴和亲之计,晁错建农战之策。然则古今异道,利害殊宜;将欲采之,孰为可者?

    又问:今国家北虏款诚,南夷请命;所未化者,其唯西戎乎?讨之则疲顿师徒,舍之则侵轶边鄙,许和亲则启贪而厚费,约盟誓则饰诈而不诚。今欲遏彼虔刘,化其桀骛;来远人于朔漠,复旧土于河湟;上策远谋,备陈本末。

    虞璇玑拿过一张草稿纸来,双手交握在案上,自打腹稿。

    「喔?老韦,你那徒孙的八叉出来了……」吏部尚书兴奋地凑过去说。

    「不稀奇,那是她父亲当年的绝技。」韦尚书不在意地说。

    虞璇玑思量已定,在草稿上列了几个条目,写完后又一想,划去几道,再添两条,这才援笔为文「臣闻:戎狄者,一气所生,不可翦而灭也;五方异族,不可臣而畜也。故为侵暴之患久矣,而备御之略亦多矣。考其要者,大较有四焉……」

    李千里见她已写成两题,写那策论时也无窒碍之色,心头一块大石终于放下,这才分心去看其它的门生,只见柳飞卿、白用晦也都奋笔疾书,料无大碍,那崔相河却是愁眉苦脸,看来情况不妙,而萧玉环面色平和,下笔平缓,大约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突然,他目光一跳,注意看了一下低着头的萧玉环,只觉得似乎十分眼熟,不知像谁?萧玉环……他皱了皱眉,向着萧玉环的方向思忖着。

    虞璇玑写到一个段落,搁笔揉手,顺手拿起茶碗要喝,正看见李千里的目光往她斜后方而去,她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萧玉环虽低着头,嘴角却隐隐含笑,颊上有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是在看玉环吗?虞璇玑心想,见李千里半晌没有调回视线,萧玉环后面是一个没见过的妇人,容貌普通,右边则是几个年纪较大的老妇,后面全是男举人,李千里若不是看萧玉环,看其它人都很奇怪……虞璇玑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继续写文章,只是心中隐隐感到一丝气闷……

    「大概是太累了……」虞璇玑无声地试图说服自己,即使她明白完全跟累不累没有关系。

    一直写到最后一句『唯陛下裁之』,虞璇玑才松了口气,校对两遍,确认无误后,填上献词,此时已有三四个人交卷,她收拾了用具放在竹篮中,起身,将三筒卷轴送到梯台下的礼部侍郎手中,侍郎向她挤挤眼,她微一躬,接着向女皇深深一揖,倒退着出了太极殿。

    九月略带着热气的风吹起衫角,她站在这人间天宫俯望西京,只见得太极门外一格一格的官署静静地排在脚下,星罗棋布一般笔直的街道在远处展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站到此处了,带着一点激动、一点骄傲、一点彷徨、一点无力的复杂心情,她平视远处的天空。

    天边一片溢彩流丹,青色天空里晕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金云,东边的天还是很干净,只是地平在线爬起了一弯蛋青色的月亮,而西边的地平在线,压着一线逐渐扩散的玫瑰紫,赤红的阳光染得周围云朵似乎都要燃烧起来,日落的方向已多不是梁国国土,文皇帝的天可汗版图如今萎缩大半,西方烽烟从未停止,而东方虽仍一片宁静,只是一等夕阳西沉,就全都落入黑暗……

    谁能一手挽住这轮注定西沉的夕阳,将它扳回东边?但是,太阳一归东,那些火一般的战云是不是也会一起在东方升起?

    还带着热度的阳光泼在虞璇玑脸上,照亮她那张下颏已经渐圆的鹅蛋脸,细细的远山眉一拢,她又想起了曾经有人对她说过的话……

    「岫嵬啊……这是一个火的时代……」

    虞璇玑紧紧地闭起眼,在这个火的时代,她能扮演什么角色?是即将从东方亮起的璇玑星?还是一幅被火所毁的璇玑图?但是不论她将成为什么样的人,火的时代已经来临……

    「这是一个火的时代……」如预言一般的话语又从她记忆中响起……

    ※※※

    鸿辞科考一直持续到击钲前才结束,女皇与三品以上高官们陆续离开,而举子们此时才惊觉可能来不及在钲响前回到家,个个急着想往外走,但是礼部收了卷子后,便将在此时才交卷的举子们集合起来。

    只见千牛卫军约莫十人簇拥着礼部侍郎来到举子面前,侍郎说「众位举子,陛下圣恩浩荡,体恤各位路途遥远,可能不及于钲响前归家,命千牛卫护众位至延喜门,交金吾卫街使护送至光宅寺下榻,待天明再行返家。」

    「臣等谢陛下圣恩。」众举子齐声说。

    「好去。」侍郎一拱手。

    「诺。」

    举子们由千牛卫护送着出了太极门左转往延喜门而去,一路上或讨论考题、或抱怨写得不好、或询问发榜时间,一阵吵闹不休。走在太极门街上的众高官们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中书令拈着胡须说「一代新人换旧人哪,想当年在御前考试已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岁月不饶人哪……」尚书左仆射装模作样地一叹。

    「人生哪……」殿中监摇着头说。

    「绝望啊绝望……」内侍监又尖又哑的嗓音突然冒出来。

    「明公为何绝望?」门下侍中好奇地问。

    「老夫一生为国效劳,养子养孙也都是有了,唯一的遗憾没人算个正途出身,实在是绝望啊绝望。」内侍监半真半假地说,背着手颤危危地迈着步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内侍监话中未尽之意,一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