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品暴军》
第一集 拓地变法(1)
时值立chun,楚河刚刚开化,河心处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噶的一声裂鸣,震醒了两岸渔夫。这是大开河,十年难得一见,从冰裂处喷出数丈天水,冲刷冰凌,顿时楚河仿佛成了天河。
大河两岸的渔民纷纷从冬懒中苏醒,这是个好兆头,楚河是大河,但凡有大开河发生,次年必是渔民丰收的一年。渔民们说不清缘由,以为是上天恩赐,纷纷聚拢到河两岸,对天祭拜,爆竹声声,好一个热闹。
这些楚民兴奋大河开化,却不知庙堂高处,竟也发生着一件了不得的事。
五年不朝的楚武王召见群臣,于大殿朝会!
纵是国家多么衰弱,战火却从未延伸的楚都,王宫还保留着鼎盛庄王时期的王霸之气,反观醉心声sè的现任楚王,讽刺的意味不知大出了多少。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群臣就坐,然不像他国对臣下要求的严格,楚国臣子可以随意坐。如此,殿下臣子分成了三波,一波以上将军龙驹为首,龙驹身旁是个巾帼女强,便是他的孙女,龙莺。
与龙驹正对的是上大夫昭阳君,昭阳君也是个老头,相比龙驹,红光满面显得硬朗多,周围群臣也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两波老臣之外,是太尉乐成,乐成年轻,本是车夫,被先王破格提拔,曾以少胜多大破齐军,先王崩后擢升太尉,主管王城禁军。在他周围的臣子都是年轻潇洒之辈,眼中许多建功立业,各有jg明能干之意。
以龙驹来看,威胁楚国王室的,太尉远胜于上大夫,一来太尉掌控禁军,整个都城都在他控制之下,二来乐成年轻有为,广聚人心,短短五年,竟迅速成长为可以与上大夫上将军制衡的第三股势力,其心可见。
然而,龙驹自嘲,君王不急臣下乱着急,乐成怎样,王室怎样,他怀疑,纵是乐成真反,那个最新声sè的君王会心急么?
大殿之下讨论不止,都不知这楚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血来cháo要朝会,会不会提出什么刁难人的物事。
“大王进殿,群臣噤声。”
随着礼官嘹亮的嗓音,一个蛮族衣着,头顶羽毛的年轻人大大咧咧坐上王位,他便是年仅二十的楚武王。
朝下顿时议论纷纷,楚王做甚,竟如此不堪的打扮,礼法何在,王威何在?龙驹当下站出来,要力谏楚王,谁想这个楚王突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殿内回响,听得群臣云里雾里,若说这年轻楚王有什么能耐的话,便是让人猜不透。君臣五年了,没一个人能投其所好,以至于他身边没有jiān佞,算是一个奇迹。
“寡人笑甚,诸位爱卿可知?”
与群臣相比,太过稚嫩的音声飘在楚殿之内,群臣才知道楚王的声音是这样的,一个个呆若木鸡。
就算龙驹昭阳君这样的老姜,都没反应过来,众人中,便是站出了乐成,声音嘹亮的说“回我王,必是有大喜事。”
“知我者,成也。”楚王眯起眼睛看乐成。
“鄙臣妄揣度君意,求我王降罪。”乐成道。
“无罪。寡人正是有喜事,要说与大伙听,如此天大的好事,得大家伙一起乐!”听到楚王的话,龙驹心里一颤一颤的,生怕他做错什么大事,丢了王位,让楚国遭殃。
颤颤巍巍的,龙驹上前“敢问我王,是何喜事,让王上如此开怀?”
开疆拓土,四个字笑嘻嘻的说出来,殿内顿时笑成一团。自武王即位,楚国国势倾颓,国库空到要借钱度ri,何来征伐之资财?
五年不朝,军队涣散,兵器生锈,可用军力连十万都不到,在这战国年间,你可打得了谁。
从古至今,历代昏君有两种死法,一种是对外征战死,一种是民变死。龙驹冷了心,拼命死谏,他以为楚王现在要打仗,分明就是要做前者。
“龙老将军此言差矣,我王开疆拓土,这是励jg图治,何来亡国灭族之说。”上大夫昭阳君语重心长的说。
“我同意龙老将军不可随意开战之说,但我王必有自己思量,且问王上,向哪个方向开疆拓土,如何开拓。”
表面上乐成站在中间,分明也同意出兵之说。这事很清楚,所以到现在还没发生王变,是因为龙驹的军权,龙驹行使军权依靠在于楚王,若楚王出城,军权无所依,另外两家想篡权简直探囊取物。
“秦国太厉害,打不过,齐国胆小,不值得打。我要打,便向西向南,远征蛮族三千里!”
楚国西南,被称为西大荒,南大蛮,人烟稀少土地贫瘠,向来被中原诸国视作不屑征服之地。
且蛮族彪悍,虽没有强大国家,但其部族力量甚是强大,守土意识极强,会打游击,往复不停,一旦开战,定深陷泥淖不可自拔。
基于如此现状,历代楚王,哪怕再昏庸,也没提过要打蛮族。而楚王穿着蛮夷,说出这番话,一下子让朝堂热闹起来。
阵阵sāo动之后,三波人又吵了起来,不过这次乐成和昭阳君站在一起,表示死力拥护我王,龙驹势单,抵抗不得,当朝离殿,摔凳而走,怒骂。
“楚云,有本事你把老臣斩了,把老臣头悬于城门下,我看你灭国!”
眼中钉这龙驹许多年,好容易抓住他的尾巴,两拨臣子赶紧挑拨,年轻的楚王当真气盛昏庸,道。“来人,把这老东西打入火牢!”
火牢是楚武王自己建造,用来油炸罪人的地方,要将三朝老将打入那地方,殿上侍卫都没那个胆量。
当下,龙驹之女龙莺怒拔剑,上前三步而剑指王吼,厉声沉道“请我王收回成命!”
“大胆,龙莺你反了不成!”
殿内迅速涌入黑甲禁军,将龙驹老将架进殿中。乐成和昭阳君看热闹看得舒服,他们哪想,跟自己周旋五年的上将军,竟然因为一句话,轰然倒塌。
“龙莺放剑,我龙氏之剑不反王上!”
龙驹斥责龙莺,龙莺怒看她爷,嘴角渗血。却是被剑指着,这楚王真不怕,而是顺着那剑伸脑袋,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龙莺的耳朵。;
第一集 拓地变法(2)
贵为一国之王,虽然年轻,做出此等事端,太过厚颜无耻,纵比商纣夏桀,亦有过之而不及。
当啷。
剑砸在地上的声音,不只是剑鸣,更震破了一王的底线。就算有反心,乐成和昭阳君也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引着一朝臣下,文邹邹,气昂昂,为楚王不堪。
“来人,押下去。”
年少楚王却全不理群臣,殿上侍卫上前,将手握兵权的龙莺龙驹押解,众目睽睽之下,朝堂鸦雀无声。
众臣听楚王平静的音声,心里都是一颤,震惊之中,昭阳君与乐成仔细掂量,朝中没了龙驹,他两位便是敌人。如此时机,看似造反最佳,实际最险,任谁反王,都会被扣上大帽子,被对方清剿。
此时,倒是装成众臣的样子,才是上策。
昭阳君与乐成都有城府,看得清楚,而龙驹一方群龙无首,却是一名大将上前,雄言指责王上。
想反的忠心,忠心却要反,朝堂上下,气氛诡异的不得了。
“什么祖上礼法,寡人矜持,你却保得住这颗脑袋?”楚武王面无惧sè,稳步走到大将跟前,为他拍掉肩上尘土,道。
“孙大将军莫非也想到火牢一游?”
想到龙驹龙莺的下场,群臣噤声,偌大个朝堂鸦雀无声。众臣更摸不清这王上,乐成和昭阳君却已经注意到,年轻楚王表面昏暴,实则不拘一格,真震慑住了群臣。
试问古今君王,就算是明君,有哪个在干掉重臣之后,朝堂反而安定了的?
对于两个处心积虑想自封楚王的两大臣下,他们才不会把武王当成小孩子,毕竟前面有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楚庄王,楚王多怪癖,天下皆知,谁敢保证这代楚王不是明君?
只看现象,不看手段,两位权臣,提起了十二分的jg戒。
楚武王回到王位,不同于初朝,殿下便是另一番景象,群臣虽怀鬼胎,但没有一个敢造次的,各个战战兢兢,仿佛新受训练的士兵,生怕自己被开刀。
哈哈哈!
一阵狂笑,被楚王笑的心里发毛,众臣各个不舒坦,谁想,楚王口中说出了最惊人的二字:散朝!
作为国主,第一次朝会便提出对外用兵,如果把龙驹龙莺事发当成为政策铺路,该佩服他的气度。然而,这政策没继续走下去,甚至再不提一句,竟然散朝。
如此君王,闻所未闻!
殿堂的气息被彻底打乱了,就算国王不上朝,也从未如此乱过,眼睁睁看着楚王离开,没有一个臣子不如坐针毡的。
昭阳君和乐成一惊,没想自己忐忑之时,朝上有一个面不改sè的年轻人。这人是礼官,朝上发生如此剧变,到楚王离去,他竟然没有一点慌乱表情。
只是收拾好文案,起身拂袖,一步一停,低头屈身,合乎礼法的跟在楚王后面,不见了。
“这礼官不同寻常!”
两人当下动摇,想着ri渐成熟的谋反大业,看着空落落的王座,各自长呼一口气,随群臣散去了。
不像寻常礼官,离殿之后,他没回礼部,而是跟随楚王一起来到火牢,若是观察仔细,可瞥见他腰间寒光冷冷,挂的是一把匕首。
寻常时ri,不管身在何处,他必不离楚王十步,就是殿堂逼不得已,也在二十步以内。
此人生得漂亮,最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仅有神,若在这y暗的火牢之中,更显出凌厉的杀气,好像比火焰更加危险。
到了火牢深处,手放在腰间,触到那匕首,与楚王一起,停下了脚步。
在楚王面前的,正是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龙氏祖孙,楚王还是一副嬉笑怒骂的脸,唤周边适从。
“都下去。”
“王上不可,龙氏祖孙怀恨在心,怎能独处?”禁军一名声sè周到,有点过分,许多表演。
“下去!”
厉声呵斥,禁军只得下去,偌大的火牢,便只剩下楚王,龙氏祖孙,以及礼官四人。
正要开口,楚王皱起眉头,礼官心领神会,拔出匕首,也出去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全不嫌地面脏黑,老气横秋的哎呀出口,楚王浑然成了个小老头,笑嘻嘻的盯着上将军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上要动手,赶紧吧。”龙驹很是不客气,分明杀身成仁,流芳千古的脸。
却是说着,他忽然舒服了起来,手脚能动,才发现绳子被解开了。然而,楚王正坐在他面前显得顽皮,屋内别无他人,这是如何做到的?
“上将军,病可养好了?”年少的面庞还显得稚气,楚王问。
“王若不杀我,还能活个二三十年。”龙驹年且古稀,对这少主非常不满,虽然被松绑,话中仍然各种刺。但他绝不是吹牛,龙氏体质不同于常人,到了老年,只要不生病,越是老便越是硬朗,八世同堂,是龙驹亲身经历的。
啪啪鼓掌,做着滑稽的动作,楚王的神sè却严肃下来,问“依上将军看,二三十年,楚国变法能稳否?”
变法!
约三十年前,楚河以北魏国便开始变法,强盛一时,引得诸国效仿,一时形成六大战国,而作为传统强国的楚国却因内乱而变法不成,沦为二三流国家,好不容易楚代王变法,国家将兴,却中途夭折,半途而废。
作为托孤老臣,龙驹历来是激进的变法派,其提倡的变法甚至比六大战国还激烈,只是碍于世族干涉,又有国内种种乱局,一直都没能推行。
如今,令他伤透了心的楚王竟然提出变法二字,他绝非庸臣,回想朝上种种事,心中倏得抽上一口暖气,眼前显出几线光明。
“我王要变法?”
疑问的语气,有点转折,楚王正襟,已不是那个随意君王。没有肯定龙驹的话,中气十足,问自己。
“实权五年,云何不变法?”
龙驹一惊,这正是他心中所想,眼中的光又亮了些,心里的气又暖了些。
“河北诸国,可容得下一个强大的楚国?楚与齐秦韩魏接壤,此四大战国,如何不把楚国当成眼中钉?若楚国变法,四国必战,不说四国合攻,便是最弱韩国独攻,手中如此弱楚军,上将军能拒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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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拓地变法(3)
沉息叹气,楚王自退一步“姑且以为上将军挡的住韩国,然您老一走,国都只剩昭阳乐成之徒,寡人空头君王,这颗脑袋该挂在何处?”
龙驹无话,五年以来,他一心盯着君王成长,怨天怨地要变法强国,变法阻力,天下大势,一应无心考虑。听得寥寥数语,偌大个年纪,羞愧的无地自容,他才知道楚王从未抛弃楚国,那一双聪慧的眼睛,将一切看得透彻。
如今天下,臣下又被称作星宿,以神赋人权,是上天派来辅佐国王的。所以但凡臣子,只要没有犯下大罪,见国王只以礼法表示敬意,至多作揖,从无跪拜之说。
却是五体投地大礼,龙驹对自己先前鲁莽后悔万分,诚请楚王开罪。
没有起身阻止,短短瞬间,楚王恢复了嬉笑怒骂的无礼国主,笑道“上将军不必如此,你今ri若不在朝堂顶撞,何来此时会谈?”
后背析出冷汗,心服口服,龙驹才反应过来,少主第一朝会竟然是jg打细算,把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臣下都算进去了?
心绪种种飞逝,再三思量,老臣起身。龙驹是打仗出身,向来厌烦宫中那一套礼仪,说白了只是做给人看。他是绝对的务实主义,既然少主已发言原谅,便不对自己耿耿于怀,而想来些实在的。
“依我王所见,如今是变法时机?”
有话直说,楚王稍喜,心想这老臣还没糊涂,虽浪费些许功夫,总算领悟了自己的来意。龙驹这一句话说出,楚王便下定决心,准备开始自己轰轰烈烈的君王之道。
“寡人久不在朝,对天下大势模模糊糊,不知龙莺如何看?”
龙驹才想起与自己一起被抓进来的亲孙女,诧异万分,楚王说话当真没有一点规律,竟然在最揪心的时候,跑到他人身上。
与女人比,龙莺壮实许多,但毕竟是小骨架子,与男人没法比。看着她瘦弱的身躯,龙驹一阵揪心,想她自幼丧父,三岁习武,年且十七,非但没谈婚论嫁,反而穿上戎装,要当个巾帼将军。
唯一欣慰,便是她虽女儿身,但心思细腻,对兵书有很大天赋,秦楚战时,临危拜将,力挽狂澜为楚国守护三百里国土,荣升大将。成为龙氏家族第三代骁楚之后,她当仁不让,体贴老龙驹,而与朝臣周旋,直直今ri,以无人敢因xg别而轻视她。
然而,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尊卑思想根深蒂固,纵是龙莺如何优秀,在龙驹看,不过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如何能在国主面前大放厥词,甚至要发出影响一国的言论?
“回我王,正是时候。”
正当龙驹担忧之时,龙莺没看不起自己,而是一马当先,直言说。
“如今大势,秦齐魏三国大战,互为制衡,深陷久战云烟不得抽身,赵韩夹在中间,注意力集中在渔翁得利,燕国与我甚远,不足成患。如此之时,千载难逢,正是我王跃马扬鞭,变法强国的天赐之时。”
好!
“好一个天赐之时!”
龙莺语毕,楚王击掌喝彩,再看龙驹,已经呆滞的不chéng rén形。深深的自豪在他心中生成,却不想,老东西们醉心国都争权之时,一个女儿身对天下大势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句句真知灼见,迅速将龙驹所知串联在一起。
同时,他更加遗憾,为什么如此龙莺,文武全能,却是一个女儿身?若非如此,让她指点江山,协楚王完成一番霸业,甚至大一统,尚不可知。
正在此时,楚王打断龙驹思绪,道。
“龙莺此言甚合寡人心,但她只知其外,不知其内啊。”
变法图强,本质上要冲击国内既有利益集团,国外的力量始终是小头,国内才是真正的刀口浪尖。
楚王不再让人说,而是自己说。
“当此之时,乐成三万禁军已具规模,昭阳君整合全国世族,表面虽无兵权,实际控制私兵四万有余,且财力更加雄厚。此时要变法,两家一定顺势而反,上将军手上有老军十万,三万jg兵在国都,若两家齐反,可能抗之?”
听到这里,龙驹服气到了心里,令他非常奇怪的是,昭阳君和乐成两方的力量极为隐秘,即使是他,查出来也颇费功夫。楚王常游玩,几乎不问国事,甚至不看国家批文,他是如何得知的此般jg准?
但无论如何,他听出楚王这是在问决心,想起先王变法之前类似的问题,当下咬破指头,他起誓说。
“若我王信得过,龙驹定死守城池,虽粉身碎骨,不叫反贼入城一兵!”
楚王的笑容肯定了这决心,但是否定了这做法。笑得如此诡异,两位将军都是一怔,只听楚王说。
“现在流血,还不是时候。”
小心翼翼的,他凑到龙驹耳边,说了许久,每每说到关键处,龙驹总是一震一震,想去谏言。但楚王压住他肩膀,根本不让说话,他便听楚王说,一直听得呆了,思绪沉浸在少主所说,竟忘了所在。
等回过神来,楚王正笑眯眯的看着,龙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寡人手段如何,上将军说说。”
假借国土扩张,征集十万奴隶大军,开向楚国西南重镇武安,实在武安实行奴隶废除的变法。如此手段,龙驹自问,就是先王也想不到。
但是,古往今来,但凡动用了奴隶大军的君王都没好下场,如商纣,楚王这绝对是一步太凶险的棋。
不仅如此,他还说要离开国都,身赴武安,以御驾亲征为名,亲自实施变法大策。
要知道,他龙驹所以能在国中与乐成昭阳君抗衡,正是借楚王之名,在身边云集了一大批忠心之人,而从未训练私兵。楚王若离开,他在楚都便没有指挥军队的合法xg,如此,国都不是危险了?
“老臣担心王上安危,担心国都宗庙。”
忽然,楚王手中拖出半只虎符,递给龙驹,又道“上将军还担心宗庙么?”
在楚国,虎符历来是兵权的象征,虽然楚政荒废已久,但究没出现大兵变的根源,便是楚王不曾将虎符交给外人。如今,少主将虎符稳稳放在龙驹手中,分明在诉说自己对老将军的信任。
当下,龙驹再次跪地,更感怀楚王室对自己殊遇,生出大恐惧,怕楚王在蛮荒之地遭遇凶险。
“老臣担心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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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拓地变法(4)
“要么横扫七国做千古帝王,要么半生戎装客死他乡,寡人决不当庸碌君主。”
楚王一句话阐明心意,龙驹还能如何,除了发自心底的敬服,还是敬服,遇上如此有鸿鹄之志的少主,鞠躬尽瘁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
“老臣肝脑涂地。”
哦?
怪异的打量,让君臣促膝而谈的气氛诡妙起来,不再说那些天下大事,又不云家国烦扰,楚王忽然成了个斤斤计较的小人,打趣龙驹。
“上将军不是要学伍子胥,悬头看寡人笑话嘛?”
伍子胥,一个掘墓鞭尸的大将,对楚国上下,都是个恶魔般的人物,龙驹越发觉得他王说话没底线,竟然拿这样人来打趣自己。
况且,先前言语,少主明明已经不计较此事,现在却老话重提,实在让人摸不清。但龙驹毕竟还不明白少主脾气,知道他是明君之后,担心起自己安危,竟像谗臣一般,溜须拍马起来。
“老臣愚钝,不知少主英明,万死难辞。”
“寡人还要你镇守国都呢,一口一个死的,净说不吉利话,如何让人心安?”不等龙驹回复,楚王起身贴近了他,不怀好意的说“话说上将军,若寡人出城变法期间,这国都不姓楚了该如何?”
“叫那叛臣贼子得了国都,便让叛军将老臣脑袋切成两半,悬于国都,向主君谢罪!”
哈哈哈!
“无须如此麻烦,老将军将龙莺给寡人消遣便是。”
如此笑声,如此说辞,轻浮着脚步,楚王离开火牢,见得外面好天气。与忠臣谈话,不需要什么勾心斗角,但他知自己多疑,虽然早确定龙驹是真众臣,还是防了一手。
离开之时,他吩咐火牢看管,说龙家二将要离开,便随他们。禁军除外,火牢看守都是他一手暗中训练的,虽只有二三十人,却说得上绝对忠心,两位将军安危自可放心。
倒是天空如此蔚蓝,却有几片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让人难免触景生情。他寻思自己与龙驹最后几句话,觉得龙驹应该理解了其中隐意,便是要他放开手守卫国都,无须有什么心理负担。
听龙驹悬头之说,以为他懂了,还听到了他的决心,但楚王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安,以为该把话说得更明白清楚。
而自己最后那句,便够老臣捉摸,对自己而言,那话说得也心血来cháo,其中意思便是:就算丢了国都,老臣不必太放在心上,和龙莺一起来找寡人便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上将军不傻,要他自己揣摩吧。”
自言自语一句,楚王稍惊,见到礼官,看他满眼血丝,衣服泼满了血,才知外战多么凶险。
“杀了几人?”楚王问。
“七人,都是禁军好手,耗得些功夫。”礼官双手献出那仍在滴血的匕首,话说得非常平静,在平静中隐着许多兴奋。
禁军七人,这个乐成了得啊,狠狠的笑了一下,眼前仿佛是那乐成,年少的双目中淡出凌厉的杀意,好像要剥皮食之,如凶虎一般。
“你没受伤?”
言语中露出许多关心,礼官摇头表示,要楚王不必担心。楚王松了一口气,而没了其他顾虑,只要礼官没受伤,便万事大吉。他信得过礼官,根本不问尸体如何,估计已经被丢入火牢,烧成渣渣,一点痕迹都没有,礼官办事,比楚王亲力亲为还放心。
礼官摇摇头,隐匿入了y暗之中,他去了何处,楚王不明,只有天知道。
半ri之后,天sè黄昏,楚都西南,上大夫府中,灯火已经点起,群臣集聚,各个面如死灰,天塌下一般。
“安插在楚王身边的眼线,半ri之内,竟然全数失去了联系!”
望着即将大变的天气,昭阳君淡定如常,不同于屋内众人,他反而心安了许多。一国之君正在磨牙换羽,这样的事实属正常,这般事件摆在明面上,纵君臣不说破,也心知肚明,总比瞎猜楚王心思猜不到来的踏实。
阳谋不如y谋,后背没那股子寒气,倒是痛快。
“诸位勿急,老朽闻得禁军死了眼线二十余,禁军府上下炸了锅,明ri乐成必兴师问罪,我等坐收渔利即可,毋须多言。”
昭阳君开口,一语中的,群臣吃了定心丸一般,纷纷觉得有理,便安定了许多。这时,昭阳君的小儿子忽然说。
“乐成不是傻子,若他也不动呢?”
“乐成jg明的很,所以必动。”昭阳君老狐狸一般的诡笑,群臣问缘由,他只说你们不懂,看着便是。
昭阳君的阵营以世族为主,一代代世袭,早不像当初建功立业时那般jg明,大多是物以类聚,等出现个能干的世族头领便聚上去。历来昭阳君说话,只需叫世族听得懂安心,便说啥做啥,从来不问缘由。
原本sāo动的上大夫府便这样安定下来,歌舞升平,全不把楚王新近变化放在眼中一般,成了聚会。世族们一个个放下心,饮酒美人陪,全无危机感,以为那奢华的ri子是自家买下的,永无停止。
次ri,天y沉下来,好像酝酿着一场暴雨,随着礼官的宣布,大殿安宁,众人昂首,等着楚王的到来。
就像朝阳君说的,乐成脸上布满了冰霜,全不像能忍气吞声的样子,殿下禁军数量更多了一倍,仿佛他只等楚王入座,便要兴师问罪一般。
咳咳咳!
楚王还像昨ri一样,吊儿郎当的来,却不像昨天一般,屁股还没坐稳,不给乐成说话的机会,先大咳三声,嗽音在大殿回响。
“天气这么冷,风如此之凉,寡人年轻尚感了风寒,诸位大臣如何穿的单薄,不知珍重?来人,搬来狐裘,赐在位大臣一人一套!”
就算再急,君王说话,没有插话的道理,更没转移话题的道理。乐成一口气被憋了回去,只等着侍卫们分发狐裘,又在心中憋劲,只等着合适的机会。
炎炎夏ri,纵是y沉天气,又不凉快,闷热尚不得解,竟要众臣穿上狐裘,纯属要热死人。但既然是王赐,众臣不得不穿上,穿衣之后,各个燥热难耐,仿佛掉入了炙热的地狱,哪里还有心思说这说那?
楚王见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心中一笑,表面却是一副重病的脸,道。
“诸位爱卿见了,寡人生病,坐不得太长时间,今ri上朝,便只捡着重要的事说,速事速决,若有什么鸡毛蒜皮小事,毋来延误寡人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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