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轻轻一掌,便可以致之于死命。
可惜他的脑海里一直留着凌千羽在酒楼里,电闪似拔剑击出的那一招,以致他的胆气全没。
就在他沉吟疑惑之际,庄院里灯火齐明,人声喧哗,许多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那领头的两个大汉似是护院,手持单刀,凶猛之极,吼叫的声音也特别大,可是,当他们一见许潜龙手持长剑,昂然站在庄院里时,全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左首那人抱拳道:“在下牛大海,外号河西霸刀,这位是镇陕北刘浩,尊驾……”
话声未了,后面有人大叫道:“不好了,蔡师傅被人杀死了……”
牛大海脸色一变,侧首道:“刘兄,你去看看……”
许潜龙冷冷道:“不用看了,人是我杀的。”
牛大海浓眉一轩,道:“你……”
他深吸口气,紧了紧手里的单刀,道:“看来尊驾也是江湖朋友,不知夜闯本庄,所为何来……”
许潜龙沉声道:“我叫许潜龙,此来是奉家师之命,追查红衫金剑客的行踪,并不愿马蚤扰贵庄……”
牛大海一听得许潜龙报出姓名,立即便倒吸一口凉气,等到听得他提起红衫金剑客来,不由得退出两步。
镇陕北刘浩更是失声道:“神剑白龙,你是神剑白龙?”
许潜龙颔首道:“不错,你们赶紧退下,以免伤及无辜。”
牛大海壮了壮胆,道:“许大侠,此处只是本城赵员外的别庄,红衫金剑客绝不可能进入本庄……”
许潜龙冷冷道:“在下岂会弄错,他此刻就在那座楼中。”
牛大海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脸色一变,道:“那是我们小姐的书房,怎会……”
许潜龙道:“他就藏在里面,我已发出讯号,家师马上就会赶到。”
刘浩张大了眼睛,道:“令师……你是说白帝马上就会赶到?”
许潜龙沉声道:“不错。”
刘浩跟牛大海互望一眼,两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在江湖上混混,练过几年把式,自己取了个响亮的浑号,在三流的镖行里混点饭吃,结果都因为本事太差,被解了雇。
好不容易在半年前,被城里的赵员外聘请来做护院,有个安身之所。
他们在江湖上混了几年,自然知道武林中传说的那几个绝顶高手之名。
以他们的身份武功来说,连一个江湖二流高手都不屑理会,当然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分量。
他们一听许潜龙之名,都已开始发抖,再听到红衫金剑客在此,白帝不久也会来到,更是吓得魂都没了。
他们正不知要如何是好之际,已见到一个老者,自后面走了过来,道:“牛师傅,刘师傅,你们快捉强盗呀,小姐就在书房里,也得……”
牛大海打断他的话,叱道:“赵福,你别胡说,这位许大侠是武林中有名的剑客,怎会是强盗?”
刘浩一把拉住赵福,道:“赵福,许大侠是到这儿来办点事,不会对本庄怎样,你快叫他们回房去。”
赵福道:“刘师傅,我们小姐……”
刘浩脸色一变,道:“叫你走开,你没听到?”
赵福抗声道:“刘师傅,员外请你们来,是为了保护小姐的安全,如今她……”
牛大海挥出一掌,打在他的脸上,把赵福打得跌出数尺之外,愤然道:“他妈的,你以为老子们稀罕留在这里?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
刘浩没想到牛大海会突然出手,愕然道:“牛兄,你……”
牛大海朝他抛了个眼色道:“刘兄,咱们留在这儿受这老家伙的气做什么?走吧!”
刘浩一听他的话,才猛然悟起来,知道若是留在庄里,很可能便会丢掉性命。
若是保全了吃饭的家伙,将来到哪儿找不到饭吃?
他颔首道:“牛兄说得有理,我们走吧!”
牛大海朝许潜龙抱了抱拳道:“许大侠,你尽管在此办事,我们哥俩失陪了……”
许潜龙对这种临危变节,撤身后退的人,根本就不屑于理会,他微微一哂,道:“你们走吧!要走就走远点,以后别让我碰见,不然……哼!”
牛大海躬身道:“是!”
他跟刘浩两人如逢大赦,赶紧朝庄外飞奔而去,连行李衣物都不及收拾,惟恐晚走一步,便会遭到池鱼之殃。
那些庄丁一见他们突然撤身,全都愤怒无比,可是畏于他们会武,再加上许潜龙阴沉地站在那里,全都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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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衍初生
庄丁们眼见牛大海和刘浩两人急忙忙地奔到墙边,踊身跃了上去,有几个胆大的壮丁,已开口骂了出来。
骂声方起,只听得牛大海和刘浩惊呼一声,两人平空飞起数尺,跌落在庄院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如同死人一般。
许潜龙也没有料到他们会被人暗算,目光一闪,已见一个身穿白衣,头戴金冠的中年人飞身跃进庄来。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四个身佩长剑的白衣剑士,此刻还有一个青衣少女。
许潜龙赶紧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师父,您老人家总算来了。”
白帝微一颔首道:“潜龙,你找到凌千羽,他的人呢?”
许潜龙指着那座高楼道:“师父,他在楼上。”
白帝目光一闪,道:“哦,他一直都没有下来?”
许潜龙道:“没有。”
白帝脸色沉肃,仰望着高楼上,冷声道:“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许潜龙道:“不会吧,徒儿一直都在这里……”
白帝冷哼一声,叱道:“蠢材,你守在这儿有什么用,他还不早走了?”
许潜龙道:“师父,他已经受了伤……”
那青衫女子道:“老前辈,你看凌千羽会不会在运功疗伤?”
白帝颔首道:“嗯,非常可能。”
他冷冷地望了许潜龙一眼,道:“潜龙,凌千羽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屋里面?”
许潜龙道:“不,还有一个女子。”
白帝道:“哦,那个女子是谁?”
许潜龙道:“好像是这儿的小姐。”
青衫女子道:“老前辈,不管屋里还有谁,我们得上去看看,凌千羽已经受了伤,就算已经逃走,也逃不了多远……”
白帝点头道:“嗯,姑娘说得不错。”
他的身形一展,有似一只大鸟,腾身飞起,迅如电掣般地跃到高楼旁的竹棚上。
那个青衫女子紧跟在白帝身后,也飞身跃上了竹棚。
她的双脚方一站稳,倏地听见“嘭”的一声,窗子已被人推了开来,接着一股冷厉森寒的剑气,自窗里急射而出。
这股剑气威力极大,青衫女子根本不敢出手抵挡;双袖一拂,比来势更快地退射而回。,白帝正面对窗口,那道剑气射出之时,他已拔出了长剑,因而立刻举剑相迎。
但见剑光闪动,凌千羽已手持金剑,穿窗而出。
白帝猝然迎敌,勉强挡了两剑,已经退到了竹棚边缘。
就在这时,那座缠满蔓藤的竹棚已被弥漫的剑气斩切得支离破碎,塌了下去。
白帝无法立身,也跟着这座拆散的棚架,往院中落去。
他的身躯飞落而下,凌千羽和赵玉莲也跟着往院中跃去。
他们两人并肩飞掠,有如比翼鸟,着实使人欣羡。
白帝眼见他们美妙的姿势,轻盈的身法,脸色不由一变。
方才他是在猝不提防的情形下,才被逼得退身落地,并没认为是凌千羽的剑法强过他。
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凌千羽已经身受重伤,绝难施出那等凌厉的剑法。
可是如今一见凌千羽那轻盈的身法,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瞪了许潜龙一眼,立刻注视着凌千羽。
面对如此强敌,他已无暇询问许潜龙真相如何,更别说去胡思乱想了。
随着目光闪处,他只见凌千羽和赵玉莲全都面现惊诧地望着他,那等神情,仿佛他是从坟墓中跑出来的一样。
凌千羽愕然道:“你是谁?”
白帝冷笑道:“凌千羽,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凌千羽定了定神道:“你是古阳苍?”
白帝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凌千羽明知眼前这个白帝并非古阳苍,可是他的面貌、装束与说话的声音,都与他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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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古阳苍一样,因此又使他有些糊涂起来。
白帝道:“凌千羽,老夫的姓名,天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你又听谁说的?”
凌千羽听他的语气,分明不是白帝古阳苍,否则决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他脑海里意念一转,想到了遇到古阳苍时,对方所说的那句话,知道眼前这人便是白帝古阳苍的化身。
也就是许潜龙送来邀战书时,那装扮成仆人的那个高手。
当时凌千羽曾经误认他便是白帝古阳苍,以致当他被真正的白帝古阳苍拦住时,曾经很惊愕地问了句话,记得白帝的答复是:“老夫化身千万。”
凌千羽想通了这个问题,冷冷一笑,道:“尊驾假扮白帝,真是惟妙惟肖,只可惜……”
“胡说!”白帝道:“天下只有一个白帝,老夫便是白帝,何需假扮?”
“不!”赵玉莲突然道:“你不是白帝。”
白帝古阳苍冷冷地凝视着她,寒声道:“你这娃儿是谁?”
赵玉莲道:“你不晓得我是谁,可是我却认识你是谁?”
白帝古阳苍道:“哦!”
赵玉莲道:“你是宋又苍。”
“宋又苍?”白帝古阳苍问道:“宋又苍是谁?”
凌千羽在服下雪莲丹后,又在赵玉莲的助力下,疗治所受内伤。
由于他处身在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散功死亡在惊险情形中,因而激起了体内的潜力,使他在极短的时间中,便已把真气运行三大周天。
他幼时扎基极厚,再加上他的父亲凌雨苍在临终之前,把一身的功力悉数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法,注入他的体内,致使他在运功完毕之后,便已恢复原先的七成功力。
他非常惊讶赵玉莲看来娇柔,根本不像会武,却练成了一身上乘武功,正待出言相询,白帝已闯到了窗外。
他那时还以为是老夫人去而复返,惟恐被老夫人闯进室内,致使无法施展,这才竭尽全力,发出剑罡之技,冲出窗外。
是以他到现在仍然不明白赵玉莲究竟是从何人之处学得那身不露皮相的上乘武功。
他一听得赵玉莲提起宋又苍来,也不由诧异地道:“玉莲,宋又苍是谁?”
赵玉莲道:“宋又苍是白帝古阳苍的师弟。”
白帝古阳苍仰天大笑道:“这真是老夫所听到的最荒谬之事,老夫何来的师弟?”
赵玉莲没有理会他的讥笑,继续道:“宋又苍是当今白帝古阳苍的师弟,当年白帝有两个徒弟,老大凌雨苍最先继承白帝,其次才是古阳苍……”
白帝古阳苍似乎有些骇然,大声道:“无知妖女,你胡说些什么?老夫成名武林将近百年,只收了一个徒弟……”
凌千羽本来还是有些弄不清眼前这个白帝跟早先自己所遇到的那个白帝,哪一个是真正的白帝。
如今一听赵玉莲提起自己的父亲和白帝古阳苍的关系,他也有些明白了。
他赶紧道:“玉莲,你说凌雨苍跟古阳苍是师兄弟,此言可真?”
“当然!”赵玉莲道:“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凌千羽道:“你师父是谁?”
赵玉莲道:“青后刘心痕。”
凌千羽恍然道:“原来你是青后的徒儿?”
一言未了,白帝古阳苍已大笑道:“哈哈,真是一派胡言,心痕何时又收了这么个徒弟?青苹,你过来。”
那站立一旁的青衫少女,闻言行了过来,道:“师伯,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白帝古阳苍道:“青苹,你认得这个妖女吗?”
靳青苹望了赵玉莲一眼,摇头道:“不认得。”
白帝古阳苍道:“那么她自称是青后刘心痕的徒弟,又是怎么回事?”
靳青苹道:“弟子也不知道,家师好像是只收我这么一个徒弟。”
白帝冷笑道:“凌千羽,你认清楚了,这位靳青苹才是青后刘心痕的徒弟。”
赵玉莲不知何时又钻出一个师姐妹来,她惟恐凌千羽误会自己会骗他,忙道:“千羽,他在胡说,我师父只收我这么一个徒儿,我可不认识那个女子是谁?”
凌千羽若非是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白帝,真会怀疑赵玉莲的来历,因为她的行动的确是有些诡异。
他颔首道:“玉莲,我相信你。”
赵玉莲道:“千羽,我师父不久之前还来过一趟,他说是我师伯被一群失魂人所害,已经迷失本性……”
凌千羽打断了她的话,道:“玉莲,等等,你师伯是谁?”
“白帝古阳苍便是我的师伯,”赵玉莲道:“千羽,你还不相信我?”
凌千羽听她提起失魂人,已完全相信她便是青后之徒,忙道:“玉莲,我当然相信你,你说古阳苍已经迷失了本性……”
“是的,”赵玉莲道:“我师父说,他好像服了什么药物,所以要把他带回去……”
“胡说!”白帝古阳苍怒叱一声,道:“老夫明明好好地在此,说什么迷失了本性?”
他用剑尖指着凌千羽,沉声道:“凌千羽,你与老夫约定在城外相见,—决胜负,来作为九龙玉杯的所属,结果你失信于天下群雄,如今又侮辱老夫,莫非认为老夫的宝剑不利吗?”
凌千羽整理了一下思绪,发现了几点推论。
一、白帝有化身,至少有两个人都以白帝古阳苍之名出现。
二、跟前的白帝,可能便是宋又苍,也就是约他决斗的那个白帝。
三、他在黄昏时所遇到的白帝古阳苍,已遭老夫人暗算,失去知觉,如今正由青后刘心痕带回神女宫去。
四、百年之前的白帝早已死去,如今继续以白帝之名,以其面貌出现武林的是他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徒弟。
五、他的父亲凌雨苍便是白帝的首徒,当年很可能继承白帝之位,因为某种事故,被逐出门墙,致使他精研破解大衍十式的剑法,目的便是要出这口气。
六、古阳苍害怕会败在凌千羽之手,以致毁了师门百年来的声望,这才让宋又苍易容成白帝的面目,自己则在中途拦住凌千羽。
如此一来,他若是击败凌千羽,凌千羽可能被他逼得退出江湖,那么他的诡计,将不会被揭穿。
反之,他就算败在凌千羽之手,他的声誉仍然维持不坠,因为有无数的人可以证明白帝已经赶到,而凌千羽则失约未到。
这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凌千羽畏惧白帝,以致不敢赴约。
因此白帝古阳苍不论胜败,他都处于绝对不败的地位,他的声誉将永远不会低落,在武林人物心目中的神秘莫测的印象,将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办法就跟第一代白帝以徒弟易容成自己的面目,每十年出现扛湖一次,来证实白帝、青后永远不衰老是同样的卑鄙!
一刹之间,凌千羽想通了许多的事,也把武林中传颂了多年,没人解破的一大神秘想通了。
如今留下来的问题是,宋又苍为何要追查凌千羽?
他为何一直冒充古阳苍?
难道他知道古阳苍已经受到老夫人的暗算,失却了记忆?
那么,他从此便可以一直以白帝的面目出现江湖。这么说来,他已经跟老夫人取得联系,接受老夫人的利用?
如果此事属实,必然是老夫人支持他夺得白帝之席,作为条件。
因而他之追查凌千羽,也是受到老夫人的授意。
那么这整个都是老夫人计划,目的是消灭凌千羽和古阳苍,另立一个傀儡……
凌千羽一想及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老夫人既已把魔掌伸向白帝,难保不会同样地对付青后刘心痕。
她只要把刘心痕除去,便可以用任何人冒充青后刘心痕,而不被人觉察。
今后,当她发动武林劫难之时,各派要向白帝、青后救援,等于引狼人室,只有自取灭亡。
凌千羽心中惊骇之极,思忖:“老夫人的计谋如此毒辣,天下无人能够识破,今日我若不将宋又苍杀死,只怕无数的正派高手,今后都会毁在他的手里。”
他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凝注着宋又苍,沉声道:“尊驾的意思是说我畏惧你,因此才没赶去赴约,对不对?”
宋又苍冷笑道:“莫非你的魂到了不成?”
凌千羽道:“好!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就让我试试你的宝剑有多利?”
宋又苍虽然心里没有把握可以胜得凌干羽,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已不能再退让了。
他颔首道:“好,老夫让你见识一下帝后宫的绝学,也好使你死而无怨。”
凌千羽微微一哂,道:“在下听说白帝有一套大衍剑法,乃是武林中的绝学,在下倒想见识一下……”
宋又苍阴冷地一笑,道:“天下没有人能够在大衍十式之下逃过生路,我想你也不会例外……”
“生死乃是小事,”凌千羽道:“我只怕你带来的那些人……”
宋又苍脸上泛起盛怒之色,随即便敛隐下去。
他暗忖:“你想激怒老夫,好从中取利,看来是妄想了。”
他冷冷一笑,道:“你我比剑,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插得了手?凌千羽,你也太看重他们了。”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在下的意思是怕他们太无知,以致白白送了性命,跟你一样的不值。”
宋又苍阴阴地道:“凌千羽,你光耍贫嘴有什么用,老夫倒要看你的剑会不会这么利?”
话声一了,他倏地向前行了一步,手中长剑已缓缓划了个圆弧。
刹那之间,剑气腾啸,弥漫的剑影,有似千百支利剑同时划出,向凌千羽攻去。
凌千羽之所以特别提出大衍十式,便是鉴于自己的内伤没有完全痊愈,若是宋又苍发现此点,与他缠斗,他的真力终有衰竭之时。
以他们这种绝顶高手来说,只要一方真力不逮,定然授对方可乘之隙,遭致杀身之祸。
凌千羽很清楚这点,所以才耍了一点小阴谋,要求宋又苍使出大衍十式。
凌千羽得到传授的反大衍十式剑法,每一招都是针对大衍十式的空隙而创制,乃是他的父亲凌雨苍一生精力所聚,威力极大。
凌千羽在黄昏时分,曾以五招剑法,克制住白帝古阳苍,所以他相信对付宋又苍也是同样的有效。
宋又苍绝未料到凌千羽会对自己耍了这个小计,他本来以为凌千羽已经受了重伤,这才率人前来。
方才跟凌千羽交手了两招,使他发现凌千羽剑术高强,的确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
他既是心存忌惮,没有绝对把握可以取胜,是以一听对方之言,便毫不考虑地施出大衍剑法。
大衍十式乃是白帝的独传剑术,的确有鬼神难测之妙,剑刃一动,便已将凌千羽罩在剑影之中。
赵玉莲深知大衍剑法的厉害,他本待警告凌千羽,可是宋又苍出手太快,以致她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她的嘴唇一动,几乎惊叫出声。
就在这时,她倏地见到宋又苍退了半步,那漫天的剑影一敛。
赵玉莲不知宋又苍为何突然撤回已发的剑式,目光一闪,便见到凌千羽退出了数步。
她还以为凌千羽已经受了伤,一招便已伤在对方的“大衍初生”之下。
她心急如焚,惊叫一声,拔出了缠在腰上的金风软剑,待要奔行过去,跟凌千羽并肩对抗宋又苍。
剑才出鞘,她只听宋又苍厉声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赵玉莲这才看清宋又苍那袭白得发亮的长衫,在肋下之处,已裂开一条长缝。
从那裂缝之处似乎还有血迹显现出来,以致使得他的肋下湿湿的一片。
赵玉莲惊喜交集,不知凌千羽如何能在那招威力奇大的“大衍初生”之下,逃得生路,并且还刺伤了宋又苍。
她的目光一闪,落在凌千羽的身上,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把长剑交在左手,斜斜地举起,一副神俊威武的模样,看了使人心折。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那原先白如玉石的脸庞更是轮廓明显。
可是在赵玉莲的眼里,他的脸色却太过于苍白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凌千羽负伤尚未完全痊愈所致,若是用力过多,恐怕内伤会再度并发。
她正在暗暗担心,只听得凌千羽冷冷道:“我道名震天下的大衍十式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宋又苍脸肉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心中意念电转,忖到:“这小子左手使剑,路数奇诡,好似正克住大衍十式,莫非他已经深悉这十招剑术的奥秘?”
他惊疑地凝望着凌千羽,又忖到:“所幸他的真力不强,显然已经受了伤,我以大衍十式对付他,必然使他消耗极大的真力,用不着五招,便可使他吐血……”
一念既定,他不再多想,沉喝一声,滑行过去,剑刃笔直劈落。
他此刻已施出全身的真力,这一剑攻出,气势强烈无比,剑啸破空,好似要将人的心整个撕裂。
可是凌千羽毫不畏惧,左手持着金剑,身形飞腾而起,迎着对方劈来之势,也是一剑劈下。
他出剑在后,剑刃劈出的速度却比对方还要快上半分,到他身形落地的一刹,他的剑尖已指到了对方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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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尘往事
由于他们两人都已尽出全力,剑气冲击飞散,发出嗤嗤的声响,使得他们两人的衣袂都高高飞起。
他们两人这一交上手,又是另外一种景象,站立在旁边的人似乎看到一个人在对着镜子练剑。
因为他们两人的剑招完全一样,甚而连手肘的部位,出剑的角度,身躯的弯度都一样。
以致从旁边看去,就像一个人在面对着镜子样,颇为好笑。
可是谁都没有笑出来。
宋又苍更是无法笑出来,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哭。
因为他这时已处在生死一发的绝境里。
他绝未想到凌千羽所使的剑法与他完全一样,但不同的一点,除了他以左手持剑之外,还是他出剑的角度更小,几乎完全接近直线。
在所有的线条里,以直线最短,这是许多人都明白的道理。
可是没有一个使剑的人,能够让长剑以直线前进,因为那样产生不了力量,剑路的变化也狭窄得多,容易使自己陷于绝境。
所以宋又苍这一招剑法去势看来像直劈,实则有少许的弧度。
凌千羽几乎跟他施出的是同样的招式,可是弧度更小,却由于剑尖几乎带着旋转的方式,产生一股尖锐的力道,有似钢钻样地刺进了雄浑的创气,比他快上半分,刺到了他的臂上。
宋又苍想象不到这招“经天纬地”由于那么一点变化,竟变得如此凌厉,仿佛整支剑都增长了寸许。
在这一刻,他真怀疑自己当初学剑的时候,把姿式摆错了,或者是根本没有了解这一招剑法的真髓。
其实他不明白这一招剑式是凌雨苍经过十多年的研究后,创制而出,专门用来克制大衍十式的。
仅仅就那么一点差别,便已掌握住这招剑法的真髓与破绽。
宋又苍此刻若未出全力,那么他还有机会可以变式逃走,可惜他想一剑致对方于死命,以致使出全力,此刻已无法撤身。
处身场中的宋又苍和凌千羽的剑势却迅逾电光。
宋又苍的剑尖还未触及对方的剑刃,凌千羽的剑刃已刺人了他的手臂。
但听得一声惨叫,宋又苍的一条右臂齐肘而断,带着一条血线,飞出老远。
宋又苍身躯一颤,由于剧痛使得他像是—只虾子样弹了起来,跌出数尺之外。
这一幕情景,太出乎人的意料,包括许潜龙和赵玉莲在内,都没有想到宋又苍竟然在两招之内,便会受伤断臂。
赵玉莲眼睛瞪得好大,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这分明是事实,宋又苍已跌落在数尺之外,而凌千羽依然昂然直立。
赵玉莲脸上泛出一片惊喜之色,但是很快便又变为错愕惊惧。
因为她看到凌千羽身体一阵摇晃,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她惊叫一声道:“千羽!”
凌千羽一口鲜血吐完,擦都没擦一下,剑交右手,飞掠而去,欲待将宋又苍杀死。
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只是嫉恶如仇,知道宋又苍受到了老夫人的利用,若不将之杀死,只怕会替武林留下一大祸根,残害更多正派侠士。
许潜龙就站立在不远,他一见宋又苍倒地,只愣了一下,立即便惊醒过来。
纵使他明知自己不是凌千羽的对手,他也不能眼见自己的师父即将被杀而不加援手。
他大喝一声,长剑掠起一道剑花,向着凌千羽迎了上去。
凌千羽沉声道:“滚开点!”
金剑乍闪,剑气如虹,许潜龙长剑刚一攻出,立即便被凌厉的剑气封住,随着一绞一扬,已断数截,掉落地上。
凌千羽右足一动,跺在许潜龙的大腿,将他踢得飞出数尺,跌倒地上。
可是就这么略一耽搁,宋又苍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眼见凌千羽煞神样地仗剑而来,吓得胆都没了,忍着臂痛,飞身跃墙而出。
凌千羽一脚踢开许潜龙,却被靳青苹拦住,接着那四个白衣剑士长剑齐举,将他围住。
凌千羽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双臂一振,平空升起丈许,斜斜地追向宋又苍而去。
靳青苹一剑拦空,见到凌千羽飞身斜跃而去,尖声道:“凌千羽,看我的霹雳神弹。”
凌千羽这一生中,在记忆里留下很深印象的人没有几个。
能够不看人,单凭声音便能认出来的人更是少数。
可是靳青苹发出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那是谁了。
他这次卷入老夫人的阴谋,便是因为在雨中赶路,听到破庙里发出尖叫声所引起的。
由于那声尖叫,使他杀死了少林伏虎罗汉,也使他认识了罗盈盈,更进而深入探索老夫人的阴谋。
他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是由史怜珠所发出的。
那个变幻多端,心毒手辣的美女,在凌千羽面前换了好几种身份,好几个名字。
首先她是史怜珠——一个正遭强犦的弱女子。
其次是谢巧玲——青后的侍女。
再次是郑青艳——许剥皮的小妾,一个青楼艳妓。
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青后的徒儿,不但名字换成靳青苹,连面貌都改变了。
他亲身尝过霹雳神弹的厉害,深知这种狠毒的火药暗器,不是人力所能对付得了。
他若是继续追赶宋又苍,依照他飞掠的速度和落脚换气的地方来说,一过围墙,便是霹雳神弹落地爆炸的时候。
霹雳神弹爆炸的威力极大,他绝不敢说百己能够安然逃脱,不被波及。
心念一转,他长啸一声,双手往下一拂,已施出乎步青云的绝顶轻功。
但见他的身躯在空中一顿,突地升起数尺。
他本想同时施出神剑回龙之技,发出长剑,将靳青苹杀死。
无奈他方才尽出全力与宋又苍交手,已受到了内伤,这才使出“平步青云”的身法,勉强升起数尺,已无力再掷剑而出了。
就在他的身躯仍然停在空中之际,那两枚霹雳神弹已跃墙而过,射落在墙外的地面。
说也奇怪,凌千羽原以为那两枚霹雳神弹会引起强烈的爆炸,谁知落在地上,却毫无声息。
凌千羽这才明白自己是上了谢巧玲的当。
她所发出的根本只是两枚铁弹,而不是内含强烈炸药的霹雳神弹。
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阻止凌千羽追杀宋又苍。
凌千羽脸上一红,心中不由更为愤怒,再也顾不得追杀已逃出很远的宋又苍,准备将那诡计多端,狡诈无比的谢巧玲杀死。
他的身躯在空中一旋,换了口气,斜斜朝谢巧玲飞扑而去。
他的身法迅快之极,有似急坠的流星,急扑而下。
此刻就算谢巧玲想要逃走,也绝难逃得过已经取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地位的凌千羽。
谢巧玲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并没有逃走,反而很镇定地站在那里。
凌千羽居身在空,看得非常清楚,只见她左手举起,在她那素洁的手掌里,摆着两颗乌黑发光的弹丸。
凌千羽不知她这次是真的手持霹雳神弹,还是仍旧只是两颗铁弹。
可是他面对着谢巧玲一副准备同归于尽的样子,不得不小心一点。
但见他那急泻而下的身躯突地在空中一顿,手里的金剑已脱手飞射而出。
随着长剑出手,他整个人有似柳絮飘风,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荡了开去。
他这一招用得极为恰当,身法也很美妙。
当然,假如他不是受伤的话,剑势更加强劲,身法更加好看。
就在剑刃脱手射出的一刹,凌千羽倏地听到一阵破空之声,随即眼中闪现一条黑影。
那条人影不知从何而来,如同鬼魅一般,连凌千羽都没能看清楚。
紧跟着那人的出现,凌千羽已看到了四枚暗器破空飞射而来。
那四枚暗器成一条直线射出,竟是直奔那支金剑而去。
凌千羽在空中看去,只见到四枚暗器前后相接,有似一支墨剑。
说时迟,那时快,凌千羽发出的金剑距离谢巧玲仍有一段距离,那四枚暗器已准确地击在剑身之上。
但听“噗噗噗噗”四声,那支金剑被击得移开数尺,插在地上。
凌千羽在这个时候已经看清楚那四枚暗器竟是四片树叶,而那条突然出现的人影也只是一个蒙着黑纱的中年妇人。
那蒙面中年妇人发出四片树叶之后,沉声道:“巧玲,不可鲁莽。”
谢巧玲眼见那支金剑神奇地被四枚飞来的叶片击得飞移开去,几乎忘了发出霹雳神弹。
等她想起来时,她已听到了那个低沉的话声。
她的目光一闪,还没呼叫出声,已听到赵玉莲惊叫道:“老夫人!”
仅仅这三个宇,便使得凌千羽的脸色都变了。
他这时才知道那能够以绝顶气功施出“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神功的黑衣妇人,便是神秘的老夫人。
他这是第二次看到老夫人了,第一次是一个多时辰前,那时他身负重伤,不敢迎身而出,只是躲藏起来。
如今他却在伤势痊愈七成之后,又因跟宋又苍交手,重新负伤,使得他能施展的内力,仅仅只有往日的一半。
以他目前的情况,要用来对付寻常武林高手,仍是绰绰有余,可是用来对付博晓天下武功,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的老夫人却是相差太远。
就算他没有负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胜得了老夫人,何况现在?
但是事实上老夫人已经来到,无论他的想法是怎样,他都得面对老夫人,承受一切的打击。
他岂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逃走?
凌千羽脸色一变,立即便恢复了正常。
他的脚尖一落地,马上又像一阵风似地掠起,飞身跃到长剑落地之处,以一个极为利落快捷的手法,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金剑。
他运了口气,把真力散布全身,所有的杂念都从脑海驱除干净,就等待着跟老夫人一拼生死。
谢巧玲尚未发出霹雳神弹,一见老夫人赶到,呆了一下,手里的两颗霹雳神弹已被老夫人夺去。
接着她的眼前—花,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掌。
这一掌打得不轻,谢巧玲整个身躯都被打得飞起,跌出三尺之外,滚落在地上。
她的动作很快,一跌落地上,马上便跃了起来,摆好架式。
老夫人冷冷地道:“巧玲,你要怎么样?想跟老身动手?”
谢巧玲到这时才知道打她一掌的,不是别人,而是老夫人。
她吓得双膝一软,赶紧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不敢。”
老夫人哼一声道:“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谢巧玲俯首道:“奴婢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对老夫人不敬,求老夫人开恩……”
老夫人冷冷道:“你站在一边,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谢巧玲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错事,以致使得老夫人生气,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