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夫人擦了擦手,道:“这小子果然厉害,身受重伤,忍到这时候才吐出第一口血来,看来他也跑不了多远,盈盈,我们快追下去。”
她飞身急追而去,一路之上,不时可以看到几点血迹,显然凌千羽负伤奔逃,惟恐后面有人追赶,不敢停下来运功调息。
罗盈盈愈走心里愈是不安,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人?”
她本身练武,自然也明白身受内伤之后,继续不停地奔行,会使得伤势加剧,因此很为凌千羽担心。
老夫人冷冷道:“这小于不知好歹,负伤急奔,等到血脉崩裂,连我也没有办法替他治伤了。”
罗盈盈颤声道:“那么他是死定了?”
老夫人道:“这也未必,只要有百年参王或者何首乌之类的灵药给他服下,以他的功力,三天之内便能复原……”
她的身形一顿,转过脸来,凝望着罗盈盈,沉声道:“盈盈,你为何这样关心他?”
罗盈盈脚下一停,被她的目光逼视着,不禁有些慌乱,忙道:“没有呀,我……”
老夫人的目光何等锐利?这下既然已经留意罗盈盈的表情,自然再也瞒不过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光芒,随即变为一片柔和。
她缓缓伸出双手,抚住了罗盈盈的双肩,柔声道:“盈盈,你告诉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罗盈盈垂下头去,低声道:“娘,没有。”
老夫人道:“你不用瞒我了,娘也是过来人,不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唉,这些年来,你跟随我也太苦了,我早就想等我们的事情完了之后,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如今你既喜欢凌千羽,我也不……”
罗盈盈几乎要哭出声来,道:“娘,我并没有……”
老夫人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关系?像他那样的人品武功,只怕任何女孩子看了也会爱上他,只不过他对你怎样?”
罗盈盈垂首默然无语。
老夫人道:“若是他也对你好,老身绝不反对你嫁给他,说起来他跟我之间……”
她的话声一顿,道:“盈盈,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所费的苦心,是绝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而改变的,我这杀子丧夫之仇是非报不可,谁若是拦阻我,我非把他毁灭掉不可,你是我心爱的人,就跟我亲生的女儿一样,我不愿你伤心,所以你跟了凌千羽之后,要劝他退出江湖,不要牵涉进来,否则一切后果你很清楚……”
罗盈盈只觉心乱如麻,不知该要说什么。
她既羞且怕,又高兴又畏惧,似乎觉得幸福就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根本无法触及。
老夫人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当然,我这些话言之过早,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凌千羽,替他把伤治好,等他伤好之后,你再跟他商量该怎么办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罗盈盈的双肩,转身继续向前行去,罗盈盈在后跟随着,脑海中仍旧在思忖着她所说的那番话。
这条小道颇长,弯弯曲曲地好像通到山里,因而行走过去,地势愈来愈高。
老夫人又奔出十多丈远,只见地势一变,前面出现一块很大的土坪,背着浓密的山林,有一座很大的庄院矗立着。
从月光下望将过去,那座庄院有如一只巨大的怪兽蹲伏着,颇为恐怖。
老夫人凝目望去,只见在那庄院中间的一座高楼,竟然还有灯光从窗口映照出来。
她毫不犹疑地越过了土墙,飞身朝那座高楼跃去。
那座高楼四周都有栏杆围着的木板走廊,廊上摆有许多盆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肺。前面是一座延伸出来的阳台,搭着竹棚,挂着鸟笼,看来颇为雅致。
老夫人跃上了竹棚,从敞开的窗子望将进去,只见里面陈设古朴,四周书柜高架,中间横着一张书桌,正有一个女子伏在桌上睡觉。
那个女子身披一袭鹅黄|色的轻纱,头上秀发已经披散而开,伏在桌上,只看到如云黑发,看不见她的脸孔。
她的右手枕在脸下,左手伸开,还有一本线装书压在手下。
桌上兽炉里的香烟仍在袅袅上升,看来显然还睡去未久。
老夫人身形一动,轻灵无比地从窗口钻了进去,她先察看了一下室内的其他地方,这才回到书桌旁边。
她从书桌上捡起那本书,匆匆看了一眼,双眉微皱,随即转身朝那女子望去。
那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少女,在明亮的灯光下,她那长长的黑睫,挺起的鼻梁,小巧的樱唇,衬着披散的黑发,显得格外动人。
罗盈盈跟随在老夫人之后,也跃进了屋里,她眼见这个少女的容貌,电不禁暗暗称赞,甚而有些嫉妒……
不知是由于灯光的关系,还是其他的缘故,那个少女的脸上泛现出晕红之色,使得罗盈盈看了,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低声道:“娘,她的脸……”
老夫问道:“她的脸怎么啦?”
罗盈盈道:“她好像在假睡……”
正好说到这里,那个少女已裂开扁贝似的玉齿,笑了出来。
罗盈盈脸色一变,伸出手去,待要向她抓去。
老夫人拦住了她,道:“盈盈,她是在做梦。”
罗盈盈哦了一声,老夫人把手里的那本书递给她看了一眼,笑道:“这丫头情窦初开,偷偷地一个人晚上躲在这儿看西厢记,大概现在做梦遇见了张君瑞,所以笑了出来。”
罗盈盈虽然认为老夫人没有说错,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她又再度仔细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老夫人把那本西厢记放回桌上,低声道:“盈盈,凌千羽是个聪明的人,他绝不会躲在这个庄院里,被人发觉,半夜里闹了起来,很可能钻到树林里去了……”
罗盈盈担心凌千羽身受重伤,无法自疗,一听此言,也就把心里的那点疑惑暂时搁下,道:“娘,我们快走吧!”
老夫人和罗盈盈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身掠出,投身在苍冥的黑夜里。
直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这时从那座高楼左边走廊的几丛盆花后,钻出了一个人来。
他抚着胸口,背靠着墙,默然凝望着老夫人身影消失之处,良久良久,方始缓缓转身,从旁边的一道小门走进书房去。
他走到那俯在桌旁的少女身旁,取下佩在腰上的长剑,用剑鞘尖端撞开了那个少女的睡|岤。
就这么一个动作,都使得他微微咳嗽起来。
那少女醒了过来,一听见他的咳嗽之声,似乎还以为身在梦里。
等到她确定那站在身旁,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是个真实的人时,这才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凌千羽,却又脸上一红缩了回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道:“凌公子,追赶你的人已经走了?”
凌千羽用剑鞘撑住书桌,藉着那股力量站稳了身子,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映着灯光,显得他的两眼又黑又大,使得那个少女看了心里不住乱跳。
他轻咳一声道:“她们已经走了!”
他说到这里,剑眉一聚,面上浮起一丝羞愧之色,他一直在追查老夫人的行踪下落,想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阻止她发动江湖劫难。
但是他方才眼见老夫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惟恐会被她发现。
这都是因为他身受严重的内伤所致,此刻他若再妄运真力,只怕他这一身武功,从此将会付诸东流。
他明白老夫人既能和罗盈盈一起来追赶自己,必然已经击败了白帝。
他若是现身出去,可能不到一招,便会被老夫人杀死,到那时候,天下将无人可以揭发老夫人的阴谋,无人阻止她,只有任她横行天下,独霸武林了。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屈身忍受了下来。
但是他从出道以来,从未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这一次忍耐下来,使得他的心底另有一番滋味。
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忍耐是多么痛苦的事。
那黄裳少女一见他的面色,关切地道:“凌公子,你的伤势太重,让我扶你到榻上去……”
她勇敢地伸手扶住凌千羽的身子,却在触及他的手臂时,禁不住心头一阵颤抖。
凌千羽道:“赵姑娘,多谢你,我还能走……”
他望着身边这个少女,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暗忖道:“想不到我出道七八年,闯下这等声名,如今却托庇在一个无意中结识的少女身上,真是惭愧……”
这个少女叫赵玉莲,正是凌千羽早晨进入嘉兴城之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个乘车美女。
她是到城外去游玩的,由于她把纱巾掷给了凌千羽,并且告诉了凌千羽她的别庄所在,因此她从下午开始,一直留在别庄里,没有回到城里的大宅,为的便是等待凌千羽的来访。
她等了大半夜,都没看见凌千羽,心里自怨自艾,也睡不着觉。于是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百~万\小!说,没料到凌干羽在身受重伤之后,无意中闯了进来……
赵玉莲扶着凌千羽朝后面的长榻行去,心里的那份高兴真是难以言喻,但也觉得有些心疼。
她问道:“凌公子,是谁这么狠毒,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明天我去告诉我舅舅,请他派人去把这些坏蛋抓起来。”
凌千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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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天真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他苦笑了下,道:“赵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你千万别牵连进去,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赵玉莲道:“我不怕,我舅舅是这儿的父母官,手下的捕快有三十多个,才不怕什么武林高手呢!”
凌千羽摇了摇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走到竹榻之前,缓缓坐了下来,只觉真气涣散,心脉跳动加速,几乎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赵玉莲也看到了他的神色不对,有些慌张道:“凌公子,你躺着,我去命人连夜到城里去请大夫……”
凌千羽惟恐她真会这么做,岂不是正好被老夫人察觉他是藏匿在这里,到那时连累到了赵玉莲,也害了他自己……
他赶忙道:“赵姑娘,不用了,我运一会儿功,就可以好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所受的伤太重,若不好好地调息个十天半月,绝难痊愈。
赵玉莲睁大了眼睛,怀疑地道:“凌公子,你真的不用请大夫?”
凌千羽道:“真的不用,再说我明天还有事,非得在明天之前离开……”
赵玉莲惊讶道:“你受伤这么重,如何能够出去?有什么事要办,明天我派人出去就是……”
凌千羽道:“赵姑娘,在下非常谢谢你,可是……”。
赵玉莲道:“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是不是?”
凌千羽道:“在下……”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放心,我们庄里有一座地窑,你躲在里面,就算武林高手来了,也没有办法找到你的……”
凌千羽道:“赵姑娘,实在用不着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
赵玉莲脸上一红道:“这都是我自愿的,我……”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站了起来,道:“凌公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奴家去去就来。”
凌千羽看到她轻盈地下楼而去,不禁怔了一会儿。
他不是个呆子,当然明白赵玉莲的心意,否则白天她也不会把纱巾抛给他了。
在那个时候,一个少女把纱巾交给一个男人,便表示把她的心也给了他。
当她把一只手交给男人时,也就表示她整个人都已交给了他。
凌千羽就算没有爱过罗盈盈,也不能就此留在这儿,欠下她这一份情意。
何况他此刻已有了爱人,更不能接受赵玉莲的这份痴情。
因为他明白欠人的债好还,欠人的情——尤其是一个美丽少女的感情,则更难偿还。
他站了起来,准备留个字条给赵玉莲,然后就此离去,以免他日无法偿还这份感情的债。
就算他出庄之后,碰到老夫人,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使他就此死去,电比他托庇在赵玉莲的裙下要好得多……
哪知他刚刚站起,还没迈出步去,便已觉得胸口一虚,仿佛整颗心都要跳出来,眼前一片昏暗,几乎栽倒于地。
他慌忙坐回榻上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把胸口汹涌平抑下去。
他这时明知道该坐下来静静地运功疗伤,纵然一时之间,可能无济于事,也比他这样干坐的好。
但他却无论如何都定不下心来,意念杂乱无比。
赵玉莲、老夫人、罗盈盈、狄遥、谢育青、边无际……这些人像是跑马灯似地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使他得不到一刻的安静。
他明白,若是强迫自己在这种情形中盘坐运功,只怕会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毁于一旦。
因此,他尽量放松自己,斜斜地靠在被褥上,让自己的情绪松懈下来。
从被褥上传来阵阵的清幽的芬芳,不时扑进他的鼻里,使得他渐渐觉得舒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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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西方魔教
凌千羽此刻不愿去想罗盈盈,对这是敌又是友,既爱又恨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
若是继续忖想下去,恐怕他的情绪会激动得更加厉害,到那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对于老夫入的阴谋和手段,他总算又一次领教过了,他也不敢去想象今后该如何办。
所以他的意念转到了谢育青等人身上,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
他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事先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这个预感是非常奇妙,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
就在傍晚时分,罗盈盈把那张纸条传给他时,他对上面所写的四大煞星,有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他并没有怀疑那四位来自四大剑派的青年高手,他绝未料到这四个出自名门的剑道高手,便是四大煞星。
只不过他对那四人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觉得他们是不足信赖的……
由于这种感觉,使得他避过了铁剑无情边无际突然出手的一剑。
那时,竹林已经着火,老夫人手下的失魂人已经出现,使白帝发现错怪了凌千羽,于是解开了他的|岤道,把他抛出了老远。
白帝的原意也没有好心到让他逃走,只是想要拉开战局,把失魂大阵的范围扩大,好找到空隙破阵。
因为他已看出了这失魂大阵的厉害,深知凭一人之力,很难突破。
凌千羽的|岤道一被解开,真气还没畅通,已被白帝掷出二丈多远。
他脚尖方一落地,便有三个失魂人夹击而上。
他深吸口气,退身滑出七丈之外,趁着这退身的机会,运功提气,察视己身。
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内伤,正待拔剑出手,铁剑无情边无际和神鹰双剑狄遥已经赶到。
他们的确不愧是正派中的高手,剑法博大深奥,仅仅两剑,便已封住了那三个失魂人的攻击。
这时,武当快剑何幸之和南天孤剑谢育青也从天而降。
他们四人各出奇招,四剑乍展,便已将那三个失魂人杀死。
凌千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狄遥说起白帝偕同他的弟子许潜龙在约定之处久等他不至,曾经当着赶去的江湖人物面前,宣告凌千羽怯战未至。
由于雷刚和他们四人适时赶到,所以雷刚出面与白帝约好,由他用性命抵押,派谢育青等人去找寻凌千羽……
凌千羽听了那番话后,非常奇怪,没料到白帝搞了双包,一个在这儿与他交手;另一个则赶到原来约定之处。
当时,他倒不担心白帝使出这个诡计,破坏了他在武林中的声名,而是担心雷刚的安危,于是便不及深思,偕同谢育青等人赶去。
就在他们奔出数丈之遥,铁剑无情边无际已猝然出剑袭击。
那时,他们四人都在他的身边,边无际这一发动袭击,其他三人已把他围住,各出绝招,向他攻来。
所幸凌千羽一直对铁剑无情边无际抱有警戒,没有松懈自己,这才能在边无际出剑的刹那,运起护身罡气。
铁剑无情边无际出手毒辣快捷,但他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力道并没运足,以致剑尖才触及凌千羽的背部,立刻便是一滞。
就这一滞之间,凌千羽的长剑也已出手,那强烈的剑气,逼得那四个年轻高手退出数丈之外。
凌千羽当时立刻便发现他们四人已有一套联手的阵法,威力极大。
他也就是在那一刹明白了罗盈盈警柬上所提到的四大煞星,指的是谁了。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老夫人究竟以何等手段,竟然能够驱使这四大剑派中年轻一代的高手为她卖命。
当他陷身他们的剑阵中时,他发现到他们四人是经过了一番严密的训练。
由于他们四人都是一流剑道高手,对于本门的剑法熟练无比,尤其神鹰双剑狄遥,施出天山派的七禽身法,时而升空自上攻击而下,使得这个剑阵的威力更大,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千羽应付了十多招,发现若不施出剑罡之技,以巨大的力道击破他们联手之势,可能便会毁在这个剑阵之下……
以后的情形,就跟老夫人所观察的结果一样,凌千羽以强大的剑罡之技,逼使这个剑阵瓦解,于是谢育青和边无际施出了“天地俱焚”那一招。
凌千羽这一生之中,还没遇见过那等霸道的剑法,竟能使人的功力平空增加一倍不止,那两道剑浪翻涌而至,当时便使他的剑气破解开去。
所幸狄遥和何幸之两人还未来得及施出那一招,凌千羽找到了这一丝空隙,挥剑将他们两人杀死,飞快地移身闪开尺许,藉着那两剑之威所带起的杀气,蓄起全身功力,挡了一下。
那惊险的一幕,回想起来,仍然清晰地闪现在眼前,凌千羽的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
他初时摧剑运功,挡了边无际和谢育青的一剑,仿佛承受了一下无形的巨锤当胸击落,整个身躯飞出老远,跌落地上之后,忍不住吐出血来。
等他忙不及迭地从地上滚爬而起时,已见到边无际和谢育青两人拄剑于地,僵立于地。
他当时胸口的气血翻腾,一时根本无法平抑下去,就算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物,也可以致他于死命。
他已经感到死神的魔影在笼罩着他,眼见就要死在谢育青和边无际的剑下。
哪知他却发现他们两人全身的肌肉在枯陷下去,迅速地变成了两个带皮的骷髅。
他这一生之中,从未比那一刹更加惊惧了。
仿佛他是处身在梦魇的世界里,而不是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直到现在,他仍不明白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何以在施出那一招后,会变成那等模样。
当年他遇到首阳神魔和鬼影飞魔时,也曾遇见他们施出西方魔教的许多奇诡怪异的绝技。
但是,比起边无际和谢育青的这一剑,首阳神魔的那些武功根本谈不上诡异了。
凌千羽盘起了双腿,思忖着那一剑的怪异之处,暗忖:“谢育青是点苍掌门之子,深得点苍剑派的真传,绝不可能会这一招怪异的剑法,至于边无际来说,他是昆仑嫡传,自然也不可能有这种与敌俱亡的霸道剑法,那么他们两人必然是从老夫人那儿获传的……”
他愈是深入一层地了解老夫人,也愈是觉得这个老妇人的厉害,也更摸不清她的来历。
据他所知,老夫人不但通晓各大门派的武功,并且还会帝后宫的绝学,以及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独门剑法。
现在她又传授了这招威力极大的霸道无比的剑法给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可见她连西方魔教的绝学也通晓。
凌千羽简直不明白一个人何以能够涉猎如此之广?看来老夫人便是一个绝大的谜团……
只要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凌千羽相信就可以直达那神秘集团的核心了……
可是他现在却身负重伤,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艰巨的半个月,等他的伤势好转……
凌千羽的脸上泛出了苦笑。
若是对于今后的每一个时辰都无法保证能够安然度过,又如何能想到以后的事?
他搁下了杂乱的思绪,正待试着运功,只听楼梯一阵声响,赵玉莲走进屋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梳双鬟的丫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那个丫环似乎刚醒不久,眼睛都有些微微浮肿,可是她一见到凌千羽,却是眼睛一亮,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青儿,”赵玉莲道:“你把茶几端来给凌公子摆在榻上。”
她接了那个食盒,走到榻边,柔声道:“凌公子,这是一碗参汤,你喝了下去,也许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这时那叫青儿的丫环已把一个小几端来,架在榻上,微笑道:“凌公子,请你坐起来点,容奴婢把被褥堆起来,给你垫背。”
凌千羽挪了挪身子,道:“青儿,多谢你了。”
青儿一面动手把被褥枕头架起,一面道:“凌公子,你不用谢我,要谢得谢小姐,她从下午等您,一直等到这个时候……”
赵玉莲脸色一红,轻叱道:“青儿,不要多嘴。”
青儿笑道:“本来就是嘛,小姐您为了凌公子……”
赵玉莲涨红了脸,嗔道:“死丫头,你再贫嘴小心我把你的嘴皮撕破。”
青儿整好了被褥,轻笑一声走了开去,故作惊怕状道:“小姐,下次不敢了。”
赵玉莲红着脸把食盒摆在凌千羽面前的小几上,道:“凌公子,你别生气,青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直跟姐妹一样,所以把她惯坏了。”
凌千羽不是傻瓜,怎会不明白她对自己的一片情意,但他又如何能接受?
事实上,他此刻既已闯到了这里,无论怎样,他都已无法就此离开。
他真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闯进这个庄院里来?假如他绕过庄院,进入后面的树林里,就不会再度碰到赵玉莲了。
可是那样,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必然会被老夫人追到,而擒捉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进屋,便该要负欠赵玉莲一些什么了。
他望着她那张姣好的脸孔,以及面上带羞的神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赵玉莲见他不说话,脸色微微一变,道:“凌公于,你……你生气了?”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我怎么会呢?”
他诚挚地道:“赵姑娘,在下是一个江湖浪人,承你相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赵玉莲忙道:“凌公子,你别说这个,妾身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谈什么报答……”
她掀开盒盖,柔声道:“凌公子,这儿是一碗参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凌千羽望着她那柔情万种的眼神,不由惭愧地低下头来。
他似乎觉得自己在欺骗这个纯真的少女。由于这种感觉,使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赵玉莲鼓起了勇气道:“公子,你方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凌千羽慌忙伸手捧起瓷碗,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一口气把参汤喝了,这才放下瓷碗道:“赵!”娘,谢谢你了。”
赵玉莲微笑着取过食盒,交给青儿,道:“青儿,你把食盒送回厨房,顺便把地窑整理一下,让凌公子安憩。”
青儿诧异地道:“小姐,地窑有多脏,何不让凌公子就住在书房里?”
赵玉莲道:“凌公子遇到了很厉害的仇人,受了重伤,必须找个隐密的地方疗伤,不能让人发现……”
她呸了一声道:“你跟我噜苏什么?快去把地窑整理干净。”
青儿躬身道:“是,小姐。”
赵玉莲见她转身待要下楼,忙道:“青儿,你记住,凌公子在这儿的事,千万别传出去……”
青儿笑道:“小姐放心,婢女不会多嘴的。”
她转身的时候,还跟赵玉莲挤了挤眼,摆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赵玉莲讪讪地道:“这个死丫头!”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话声一顿,改口道:“凌公子,奴家不懂什么武功,但是早上看见你把那个无赖摔出去的手法,也明白你的武功很高,不知道你怎会受伤?”
凌千羽叹道:“武学之道,浩淼无边,所谓强中还有强中手,我这点武功算得了什么?”
他一想起谢育青使出的那一招“天地俱焚”,此刻仍旧没有一点把握可以解破,不禁也有些感慨起来。
赵玉莲道:“奴家以前阅读太史公的游侠列传时,非常羡慕那些仗剑行侠的侠士,但我一直认为那些人都是健壮如山,浓眉大眼的大汉,没想到你这样……竟也是高来高去的侠士,真是使人惊奇。”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武功分内外两家,练外功的人,多半粗壮如山,肌肉贲起,至于练内功的人,就不受限制,有时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孩子,看来不甚出奇,却是身怀绝技……”
赵玉莲抚掌道:“啊!这多使人羡慕!”
她以企望的神色望着凌千羽道:“凌公子,我长到这么大,除了从城里到别庄来之外,连远门都没出过,你能不能替我说些江湖上的掌故,以及武林高手的行径,也好让我多了解一下江湖……”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险恶,尽是一片血腥,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不!”赵玉莲道:“我想知道嘛!”
赵玉莲嘟着小嘴,似是一个孩子,跟那冷艳高贵的罗盈盈相较,另有一番少女风韵。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上是个最奇怪最复杂的地方,往往在强权当道之时,却看到了真正的巨大力量,而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却往往会变得丧失了人性……”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惊诧,不知为何会说出这些话来。
或许这是他闯荡江湖七八年来的经验,抑是他受一次伤后的感触。
他略一沉吟道:“总之在江湖上,你可以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遇到你想象之外的人,这人或事,往往使你很难分清善与恶。”
赵玉莲愣愣地想了一下,微笑道:“凌公子,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就是一个最难了解的人。”
凌千羽哑然失笑道:“在我的感觉里,天下最难了解的还是女人。”
赵玉莲似乎很感兴趣,道:“哦!你大概遇到过很多女人吧,不然也不会这么说。”
凌千羽道:“就因为我遇到的女人太少了,所以才使我觉得女人难以了解。”
赵玉莲含笑道:“凌公子,你认为我呢?”
凌千羽道:“你也很难了解,比如说你出身很好,家世更是完美无缺,却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收留我这个江湖流浪汉?”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像我这种人,就跟一片云样,永远在孤寂的天空飘泊着,是不值得为我冒险的……”
赵玉莲淡然笑了笑道:“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有时连他自己也无法了解,或者我是一厢情愿吧,也许我是安定了太久,想要学你一样,做一片飘泊的云……”
凌千羽长叹口气道:“飘泊的岁月是太孤独,赵姑娘,你不可能会想象到那种日子是怎样过的……”
赵玉莲笑道:“一片云固然孤寂,可是两片云在一起就不会了,是吗?”
凌千羽只见她那调皮的样子,觉得使她从温柔娴静的淑女,变成了一个刁钻的小女孩。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用错了形容词,每一个女孩都该像云才对,因为云是善变的。
赵玉莲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但他能够当面对她解释,他不能接受她,不能爱她吗?
这样,他太伤害她的心了。
他宁愿伤害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不愿伤害她的心。
他略一沉吟,正在忖想该如何解释,蓦地觉得丹田里涌起一股热气,方才自己数次运功想要提聚的真气,竟在无形中凝聚起来了。
他欣喜道:“赵姑娘,你别说话,我要运一会儿功。”
赵玉莲问道:“凌公子,要不要我走开一下?”
凌千羽道:“这倒不必,只要别吵扰到我就行了。”
赵玉莲点了点头道:“我不说话,你运功吧!”
凌千羽又望了她一眼,这才盘膝运起功来。
赵玉莲见他盘膝运功,脸上含着微笑,一直凝注着他,似乎连眨一下眼睛都不肯。
大约过了半盏茶光景,她倏地目光一闪,转身站了起来。
就藉着这一个站起的姿式,她整个身躯已轻盈地移出八尺,到达洞开的圆窗之前。
她的右手移到了腰上,在那儿,她扎着一条装饰有宝石的皮带,皮带的环扣是一只含着珠子的凤凰。
她的手指抚在环扣上,低声道:“是谁?”
窗外夜空传来一声冷涩的轻笑,笑声未歇,赵玉莲已扣住了那只金质凤凰,顺手往外一抽。
一道青莹的寒芒闪出,她的手里已握着一枝锋刃狭长的软剑。
剑一出鞘,她的身形一闪,已经从窗口穿出,那等快速,只怕凌千羽看了也会为之吃惊。
他绝不会想到这个出生富家的千金,看来弱不禁风的美女,竟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女子。
赵玉莲快如电掣地跃出窗外,在空中一个转身,便已到了屋顶。
这座阁楼是整个庄院里最高的高楼了,站在上面,仿佛可以摘到星星。
赵玉莲一上屋顶,手里的软剑已挺得笔直,摆好了一个奇怪的剑式。
一个人能把软剑挺得笔直,他的内功造诣已不浅了,若是能以软剑作为兵刃,内功的造诣必然已到了还神返虚的境界。
否则,凌千羽也是江湖绝顶高手,绝不可能看不出赵玉莲身怀绝技。
他此刻若在此处,只怕会更加惊讶赵玉莲所摆出的这一招剑式。
因为这一招怪异剑式,乃是武林中绝传了百余年的剑法的起手式。
赵玉莲剑式一立,便已看到站在数尺之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头梳高髻的中年妇人。
这时月色颇好,淡淡的月华洒在中年妇人的身上,可以看到她的面貌极为娟好,仍然有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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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剑诀
赵玉莲惊喜地道:“师父,是您老人家?”
她收起了软剑,朝那青衣妇人飞奔过去。
青衣妇人微笑地搂住她,道:“玉莲,你以为我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您来了也不告诉我,害得我吃了一惊……”
“哈……”青衣妇人笑道:“你在屋里藏着汉子,师父好意思进去?”
赵玉莲满脸通红,扭着身躯道:“师父,你笑我,我不来了。”
青衣妇人笑道:“我可没叫你来,你进去陪那男人就是了。”
赵玉莲嗔道:“师父……”
青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师父跟你开玩笑的,玉莲,你屋里那个人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是凌千羽。”
青衣妇人有些吃惊,道:“哦!是他?”
她缓缓推开赵玉莲道:“这孩子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武功奇高,可是他却像是身负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赵玉莲道:“徒儿也不知道他是被谁打伤的,不过晓得追他的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中年蒙面妇人,另一个很年轻……”
青衣妇人道:“玉莲,他负伤之后,又怎会跑到你这儿来了?”
赵玉莲把上午出城,在路上遇到凌干羽,以致晚上凌千羽负伤闯进书房的事,简单地对青衣妇人说了一遍。
她说到后来,得意地道:“师父,我不但把凌千羽瞒过,并且还把那中年蒙面妇人给瞒过了,直到现在凌千羽还不知道我会武功。”
青衣妇人道:“莲儿,你这点武功怎会瞒得过凌千羽,只是他想不到你会有机会练武功罢了。”
她略一沉吟,问道:“玉莲,那个中年妇人是怎么打扮?”
赵玉莲把老夫人的形象说了一遍,青衣妇人脸色沉肃地道:“奇怪,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高手?”
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孩子,你有没有问起凌千羽,他是被何种武功所伤?”
赵玉莲道:“我没问他,不过他像是受了剑伤,背后的衣服,也给剑尖划破了。”
青衣妇人道:“江湖传言,凌千羽的剑术已到了驭剑的地步,怎会还被人用剑所伤?”
赵玉莲道:“师父,他会不会被师伯所伤?”
青衣妇人道:“我是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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