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际,街上的行人虽多,还通畅无阻。
然而就这一会儿光景,满街之上,聚集了成千成百的人,从窗上望下去,只见到人头济济,无数的手臂高高举起。
凌千羽目光一闪,立刻便发现那些人推推挤挤,喧哗大闹,全都是仰首望着对面的一座高楼上。
那座高楼有几个敞开的大窗,凌千羽望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袍,头戴员外帽子的肥胖老者正在窗口,默默垂首朝街上望去。
醉仙居距离那座高楼只不过相隔数丈之远,以凌千羽的眼力,把那个肥胖老者的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见对方那肥厚的下颔一阵抖动,捧起一把东西就往街上掷下。
那些东西在刚光卜闪出银白似的光辉,一落人人群里,便见到千头蠕动,无数条手臂挥舞,每一个人都尽力抢夺着落下的物件。
凌千羽失声道:“他原来是在散银子?”
雷刚颔首道:“不错,他是在散银子,从昨天开始,今天已是第二天了。”
凌千羽只见那个肥胖老者掷出了一把银子,蹲身又从放在旁边的一个箩筐里捧起了一把银子掷了下去。
他从来都没有把银钱放在眼里,但是也从没有看见过有人把银钱当石头一样地散了出去。
默默凝望了一下,微笑道:“这人看来是个大善人,他这是周济穷人,积聚功德!”
雷刚失笑道:“凌兄,你说别人这么做是积聚阴德还有人相信,可是许剥皮这么做,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许剥皮?”
凌千羽道:“这人的名字怎会如此奇怪?”
雷刚笑道:“那是他的外号,他真名叫许万山,乃是本城第一富翁,根底最厚的崔家老太爷的亲戚!”
他话声一顿,继续道:“这家伙专放高利贷,借人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利息要一两五钱,这些年来他赚的钱全都是作孽钱……”
凌千羽道:“佛家说‘回头是岸’,许剥皮也许良心发现,所以痛改前非,才散放家财!”
“那是不可能的!”
雷刚道:“像他这种人还能良心发现,太阳都会从西边出了。”
凌千羽道:“哦!他真有这么坏?”
他又看了那个肥胖老者一眼,单从面相看来,许万山绝不会是个刻薄的人,倒像是一个仁厚长者……
雷刚道:“所谓人不可貌相,许万山那副相貌,使得许多人上当,遭他剥削得家败人亡!”
凌千羽颔首道:“哦!我知道了,他是被人以性命相逼,这才无可奈何,尽管心疼银钱,也只得破财消灾!”
雷刚道:“凌兄,我原先也是跟你一样想法,以为是哪个正派高手下的手,可是后来一调查,才发现许剥皮这么做,完全是出自自愿!”
凌千羽道:“哦!雷兄你方才不是又说他绝不可能洗心革面,痛悟前非呀!”
“是呀!”
雷刚道:“这样才是一件奇事,奇得使人想不透!”
他望厂田外一眼,笑道:“昨天我听镖局的趟子手说,外面传说许剥皮足遇到了观音显灵,用杨枝水给他换了个心,这才……”
凌千羽失笑道:“这是无稽之谈,绝不可能的。”
雷刚笑道:“所以这事才使人想不透。”
凌千羽道:“雷兄,你方才说不可能有人威胁他的性命,难道他有什么靠山不成?”
“对了!”雷刚道:“这许剥皮虽是个十恶都做的人,他生的两个儿子却都是人材,长子习文,曾中举人,次子则据说已投入白帝宫里……”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凌兄,你想想看,天下除了你之外,又有谁敢惹上与白帝有关的人?所以……”
他说到这里,只见凌千羽皱起了剑眉,似乎在沉思什么。
他的话声一顿,凌千羽立即警觉过来,问道:“雷兄,你怎么不说下去?”
雷刚道:“凌兄,你在想什么?”
凌千羽道:“雷兄,你出道较早,知不知道在十年之前,白帝和青后出现的情形?”
雷刚摇头道:“十多年前,据说白帝和青后曾经出现过江湖一次,可是很少人见过,最近……”
凌千羽道:“从小弟出道江湖以来,就未听过有关白帝和青后出现江湖的消息,甚而他们的门人也没见过,可是最近这半个月来,却有许多关于白帝和青后的事,甚至连这个许剥皮,他都跟白帝有点关系,因此小弟感到非常奇怪……”
雷刚道:“凌兄,你奇怪什么?”
凌千羽道:“是不是白帝和青后静极思动,想要在最近重现江湖,闹出一番事情?”
雷刚愣了下,道:“这不可能吧?以他们两人的声望之隆,又何必……”
他倏地发现凌千羽似是着了魔,两眼射出炯炯的神光,凝视着斜对面的那座高楼上。
活声一顿,他循着凌千羽的视线望去,只见他所注视的是一个绿衫少女。
那个少女似有什么事跟许万山说,正附在他的耳边说话。
从侧面看去,她的确美丽,难怪凌千羽凝视不已。
雷刚心中暗笑,忖到:“这位老弟的武功虽已到达天下难有敌手的地步,不过到底还是太年轻,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沉不住气,露出这种急色模样。”
一念方动,他已听得凌千羽道:“雷大哥,你跟那许剥皮很熟吧?”
雷刚暗笑道:“来了,他果然想要动那个丫头的脑筋……”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凌兄,有什么事吗?”
凌千羽道:“我想认识他。”
雷刚道:“哦!你对他感兴趣?”
凌千羽笑道:“他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
雷刚大笑道:“本来就是嘛,他只是一个糟老头儿,你又怎会对他有兴趣?”
凌千羽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雷大哥,你别误会了。”
“误会?”雷刚故作惊诧道:“我跟你之间,怎会有误会?”
凌千羽道:“雷大哥,你别想错了,我对那个女人可没有兴趣。”
“女人?”雷刚道:“凌兄,你说的是哪个女人?”
凌千羽道:“就是那个!”
他侧首望去,只见对面那座高楼的窗门已经全部关了起来,街上抢银子的人却还没有散去,全都翘首仰望,议论纷纷。
他暗思忖:“她突然隐匿起来,莫非是已经发现我了?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雷刚见他突然沉思不语,暗笑道:“这叫做欲盖弥彰,他愈是想要掩饰,企图愈是明显!”
他故作恍然之态,道:“哦——原来凌兄所说的是许剥皮的侍妾。”
凌千羽的思绪似乎有些乱,他对谢巧玲的突然出现此处,固然感到非常惊奇,却也有些迷惑。
直到现在为止,他一共见过谢巧玲三次,第一次她是以史怜珠的名字出现,在那座古庙里把少林圆明大师杀了。
当时,在凌千羽的眼里,她是一个遭到凌辱,却又无法反抗的弱女子。
第二次见到她时,她正在偷取凌千羽的白马,所用的名字是谢巧玲,身份一变为青后的侍女。
那时,随同她而来的是美如天仙的罗盈盈,使得凌千羽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感到心神摇动,难以自制。
至于第三次见到她,则是在罗村外的松林里,当时罗盈盈尚还不忍对他施以毒手,可是谢巧玲却连发霹雳神弹,使得凌千羽险些命丧无常。
因此他在这儿再度见到谢巧玲时,他的意念非常复杂,一时之间泛起了许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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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白眉长老
凌千羽还没有把紊乱的思绪整理好,只听得雷刚诧异地道:“凌兄!凌兄!你在想什么?”
凌千羽啊了一声,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雷刚满面诧奇之色,问道:“凌兄,那个女子……”
凌千羽还没答话,只见龙行剑杨晋淮端着一杯酒行了过来,笑道:“凌大侠,假如你想认识那个女子,小弟可以为你介绍。”
凌千羽道:“哦……”
雷刚笑道:“哈!我倒忘了杨家跟许家是通家之好……”
凌千羽目光一凝,道:“啊,原来杨兄跟许家还有这层关系……”
杨晋淮道:“说来惭愧,在下跟他结下这门亲事,还是在十多年前,那时他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后来……”
他叹了口气道:“因此这两年来,我跟他来往得也就少了。”
凌千羽这才恍然,为何杨晋淮见到许剥皮散放银子,却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原来他也不屑于许剥皮的为人。
雷刚道:“杨兄,你也用不着叹气了,那许剥皮为人虽是恶劣至极,但他的一双儿女都还不错,听说他的女儿不但琴棋书画样样都行,并且个性温柔,长得极为俊俏。”
杨晋淮颔首道:“就是因为这样,不然我老早就把八字退回去了!”
凌千羽问道:“杨兄,据你所知,许剥皮的那侍妾是何时接进门的?”
杨晋淮笑道:“凌大侠,你真的对青艳有兴趣?”
“青艳?”凌千羽诧异地道:“她叫青艳?”
杨晋淮点头道:“听说她原姓郑,本来是在平康里的红妓,后来……”
凌千羽剑眉一皱,惊道:“她本来是妓女?”
“是呀!”
杨晋淮问道:“莫非凌大侠以前认得她?”
凌千羽道:“杨兄,许剥皮是何时娶她进门的?”
杨晋淮道:“详细的日子,在下不记得了,不过好像还不到十天!”
凌千羽愣了一下,忖到:“从她的面貌看来,她便是谢巧玲不差,她到这儿的日子也对,可是她的姓名和身份却……”
雷刚见他沉吟不语,问道:“凌兄,你以前见过她?”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小弟从未到过平康里,如何会见过她?不过我认识一个女子,跟她的容貌是完全相同,所以我刚才以为……”
雷刚恍然道:“哦!原来凌兄是认错人了,其实这也是常事,天下面貌完全相同之人,并不很多,却也不能说没有,这个青艳……”
凌千羽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杨兄,你确实知道她叫青艳?”
杨晋淮犹疑了一下,道:“名字好像没有错!”
凌千羽道:“杨兄,我能否托你办一件事?”
杨晋淮道:“凌大侠的差遣,在下还有什么话说?只要你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千羽抱拳道:“杨兄,在下先谢了。”
他话声稍顿,道:“说来事情不大,小弟只是请你调查一下郑青艳的身份,以及她的姓名真假,但是这件事务需保守秘密,绝不能让她知道!”
杨晋淮道:“这个凌兄请放心,在下一定办得妥当……”
凌千羽凝肃地道:“杨兄,如果在下猜测得不错,那郑青艳的武功极高,如果你有一丝痕迹露出,很可能会……”
杨晋淮惊道:“哦!有这种事?”
他略一沉吟,道:“凌大侠,能否请你把她的真正身份说出来……”
凌千羽苦笑道:“此事极为离奇,直到现在我还不敢肯定她是否便是我所猜测之人,也许只是事情凑巧,天下果有面貌如此相似之人也不一定,所以请杨兄原谅!”
杨晋淮颔首道:“好!凌大侠既是这么说,在下当然没有异论,不过关于调查此事,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凌千羽道:“杨兄,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愈快愈好!”
杨晋淮略一沉吟道:“凌大侠,三天的工夫行不行?”
凌千羽道:“如果没有什么枝节,我想应该可以了,杨兄,在下先谢了。”
杨晋淮道:“好说,好说,在下能为大侠略尽绵力,实在深感荣幸,哪还当得一个谢字?”
那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雷刚,此刻找到厂机会,忙道:“杨兄,劳你稍坐片刻,小弟有事跟凌兄相商。”
杨晋淮含笑道:“雷兄请……”
雷刚拉着凌千羽走向楼后的走廊,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凌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凌千羽道:“小弟说过,直到现在我还弄不清楚她是谁。”
“凌兄,你还怕我会坏了你的事不成,我虽然武功不行,可是在别的方面,多少还能帮得上忙,比如说派人到平康里去调查郑青艳的身份什么的……”
他这句话把凌千羽提醒了。
凌千羽道:“雷兄,现在你可千万别涉身进去,因为我对她的来历还不能完全肯定……”
雷刚道:“那么你请杨晋淮调查她的身份,又是为什么?”
凌千羽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到回镖局后,小弟再详细告诉你……”
雷刚道:“凌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这个哑谜,要我如何慢慢去猜?你还是爽快地告诉我吧,别让我急坏了。”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雷兄,不是小弟不想告诉你,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万一……”
“唉!”雷刚道:“凌兄,你这样说,就太瞧不起我了……”
“这样吧,雷兄,请你派个得力的助手,到平康里去秘密打探一下郑青艳的身份,看看她是否原来就在那儿,或者是另有郑青艳其人……”
雷刚道:“这个没有问题,我马上就着人去调查,可是……你最好先把事情告诉我,别让我急死了!”
凌千羽见他一脸着急样,不禁苦笑道:“雷兄,不是小弟故弄玄虚,实是此事关系太大,我不愿你也牵连进去,你是一行之主,弄得不好,整个镖行都……”
“呸!”雷刚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我这间小小的镖局又算得了什么?这次若非是你,兄弟我早就栽了!你想想看,这趟暗镖丢了,就算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呀!”
凌千羽道:“哦!你不提起这趟镖,小弟我差点都忘了,喏!这是……”
雷刚见他要解下缚在身上的铁盒,忙道:“凌兄,这个不急,等会儿我们回到镖局去,自会有人来提取,现在放在你的身上,还比较安全些!”
凌千羽道:“对了,提起这趟镖,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他话声一顿,道:“雷兄,小弟听程步云程兄说过,当初你并不愿接这趟镖,后来却……”
雷刚苦笑了下道:“凌兄,这个……”
凌千羽淡淡一笑,道:“雷兄,你既有难言之隐,就别说吧,小弟我……”
雷刚咬了咬牙,道:“凌兄,我告诉你!”
凌千羽摇头道:“雷兄,此事关系于令师的声誉,你别说出来。”
雷刚一怔,道:“凌兄,你如何知道这是……”
凌千羽道:“这个可以推测出来的,以你的个性,天下只怕没有谁能强迫你,逼得你非要走这趟镖不可,事实上,你也不是为了那五千两的镖银,才冒险走这趟镖,惟一的可能,只有令师命令你这么做了!”
他的话声稍顿,道:“令师是少林高僧,至今仅存的三名长老之一,他绝不会眼见你可能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非逼你走这趟镖不可,事实上他却这样做了,所以这一切的关键都是在于他……”
雷刚长叹口气,道:“凌兄,你真是武林的大奇人,只怕天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凌千羽道:“雷兄过奖了,小弟这个结论,只是凭着已知的条件推理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只是在下奇怪,天下有什么事,非逼得白眉长老要下这个命令?”
雷刚默然片刻,摇头叹道:“说来这真是本门的耻辱,可是……”
他犹疑了一下,终于道:“凌兄,你好在不是外人,说给你听也无所谓,并且还要请你帮忙解救一下家师的困境。”
凌千羽道:“雷兄,令师果然是受了人的胁迫?”
雷刚道:“不但这样,并且他老人家的生命都有危险!”
“哦!”凌千羽惊道:“令师已经离开少林寺了?”
雷刚领首道:“家师已经从少林失踪半年了!”
凌千羽惊诧道:“半年前我们还见过面,那时怎么没听你提起?”
雷刚道:“那时我还不知道,等到我们别后,师门才有消息来此,说是家师神秘失踪!”
他苦笑下道:“由于这件事关系本门声誉至大,所以一直没有透露出去,本门掌座为了家师,还派出不少弟子到江湖上找寻,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反而不知何故,又跟武当门人发生冲突,以致生出不少事端!”
凌千羽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一个概念,他发现这许多事就跟一个连结一个的铁环样,没有一丝空隙,紧紧地扣结着,似乎有人在操纵整个事情!
雷刚继续道:“就在两个多月之前,突然有一个人送来家师的手函,要我运这趟暗镖到嘉兴来,交给本城崔百万。”
凌千羽沉声问道:“雷兄,令师函中怎么说?”
雷刚苦笑道:“他老人家没写什么,只是要我一定承接这趟镖,并没说他此刻身在何处,安危如何,可是我可以从信上的意思看出他老人家已经遭人囚禁,因此我才……”
凌千羽沉吟一会儿,道:“雷兄,你当时没有追查那个送信的人?”
雷刚道:“我当然查问过,可是那个人只是本城的一个无赖,据他说,他送这封信来,只是被人以三两银子雇用!”
凌千羽心念一动,道:“那雇用他的人是个女人,对不对?”
雷刚一怔,道:“咦,凌兄你怎会知道?”
凌千羽道:“假如小弟推测不错,白眉长老的生命是没有危险,不过……”
他话声稍顿,继续道:“那个女人是属于一个力量极大的神秘集团,那个集团的目的便是征服整个武林,令师落在他们手里,看来凶多吉少了!”
翻:j道:“可是家师信上却说只要我把暗镖安全交给崔百万,他老人家便可以见我!”
“没有用的!”
凌千羽道:“那个神秘集团里有许多种新奇的药物,能够控制人的心智,令师就算脱出他们的魔掌,也很可能心志遭到迷乱,或是一身武功被毁!”
雷刚张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凌千羽,半晌方道:“凌兄,你……你如何知道?”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以免你遭到牵连,如今看来,你已早被牵涉进去,甚而整个武林,都无人能逃得过她们的算计!”
他扼要地把十天之前所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雷刚目瞪口呆了半晌,道:“凌兄,有这种事情?真是使人难以相信。”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若非是我自己碰见,我也不会相信,但这分明是事实,一件足以撼动武林的大秘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阴谋……”
雷刚道:“凌兄,据你的猜测,这到底跟白帝、青后有没有关系?”
凌千羽道:“这个我也不敢肯定,那神秘的老夫人当然是最大的关键,只要能够查出她的身份,就等于掌握了整个事情的枢纽,但在这之前,就必须从谢巧玲身上着手……”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本来我认为罗盈盈的身份较高,从她身上开始追查,比较容易进入内幕,如今发现谢巧玲才是关键人物,只要追查出她的来历,就可以找到那老夫人!”
雷刚道:“凌兄,那么你的意思是说那郑青艳便是谢巧玲?”
凌千羽颔首道:“这个很可能,我前后遇见她三次,两次的身份和姓名都有改变,难保她这次不会以郑青艳的姓名出现!”
雷刚道:“可是,杨兄方才说她是平康里的红妓,是被许剥皮量珠迎来的!”
凌千羽道:“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敢肯定她是否便是谢巧玲,不过这点不难,只要派人到平康里去一查,就可以清楚!”
他淡然一笑,道:“当然,我这是为了慎重起见,目前最少有几个疑点可以确定她便是谢巧玲,第一,她进许家还不到十天,时间上跟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很巧合!”
雷刚点头道:“第二个疑点便是由于她的进门,许剥皮突然变得慷慨起来,很可能便是服了那种迷乱心志的毒药所致。”
凌千羽道:“雷兄,你说的不错。”
雷刚道:“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许剥皮这样做?难道她还会做好事不成?”
凌千羽道:“这点我也不清楚,但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用意,可能跟白帝有所牵连!”
雷刚沉吟了一下,道:“我还是不明白,这跟白帝又有什么关系?”
凌千羽道:“方才你不是说过,许剥皮的儿子便是白帝之徒?”
雷刚有些茫然,道:“她这样做是想把白帝引来?还是要让许潜龙受她利用?”
凌千羽道:“我想后一个可能性比较大,或许她会以药物控制许潜龙,使他受到利用……”
雷刚道:“那么说,白帝并不是幕后主使人了?”
凌千羽道:“这是第三个疑点,白帝在这个大阴谋之中,究竟居于何种地位?”
雷刚拍了拍头,道:“我真是愈想愈迷糊了,不晓得到底谁是敌是友!”
凌千羽道:“这本是一个大谜团,必须靠我们去揭开,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可都是随时都会陷身于危险,因此必须小心谨慎!”
雷刚道:“这个我可不怕,我怕的是永远在谜城里兜圈子,弄得头都痛了。”
凌千羽道:“雷兄,因为你目前的处境不同,所以我刚才并不想告诉你!”
“这是什么话?”雷刚不悦地道:“我是少林弟子,那些人首先以少林开刀,我岂能逃脱得了,就算舍了这条命也算不了什么,何况我身外的那些浮名?”
凌千羽道:“话虽这么说,雷兄你还是慎重点好……”
雷刚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家师的安危!”
凌千羽道:“关于这件事,我一路上曾经想了很久,到现在还有几点想不透。”
雷刚道:“凌兄,你说出来听听吧!”
凌千羽道:“第一,令师功力盖世,又在少林寺里,那些人如何能把他掳走?”
雷刚颔首道:“嗯!这点我也想不透,我师父一生与人无仇,如何会在暮年遭人掳走,并且还是在少林寺里,这伙人可真是厉害!”
凌千羽道:“关于这点,我作了一个合理的推论,那便是令师的离开少林,并非被掳,而是自愿离去,至于他为何要这样,则很可能是中了暗算!”
雷刚凛然道:“你的意思是他老人家也中了毒?”
凌千羽颔首道:“目前只有这个解释才是合理,因为这整个事情都是不合情理的,就跟许剥皮突然散放银子一样,惟有服下毒药之后,才会使人迷失理智,做出不合情理的事。”
雷刚苦笑道:“但他们为何要这样?难道就是为了要我保这趟暗镖?”
凌千羽点头道:“这当然是他们的一个目的,另外一个目的则是挟持令师,可以威胁少林,这是一举两得之事,所以我估计他们决不会就此释放令师。”
雷刚喃喃道:“这趟暗镖对他们有什么重要?”
凌千羽道:“据我的推测,就是引白帝出面。”
雷刚不解地道:“哦!”
凌千羽道:“就算白帝没有劫镖的意思,可是他听到了江湖的传言,也不得不出面向你索取这趟暗镖,无论你答应与否,结果终是一样!”
雷刚苦笑道:“白帝要出面劫镖,我还有什么办法?除了一条命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凌千羽道:“他决不可能要你的性命,但你却无法取回失去的镖,除非你自杀身死,你一定会找朋友帮忙!”
雷刚目光一闪道:“我的朋友里惟一能跟白帝相抗拒的只有你了。”
他一拍大腿,道:“叼!我知道了,他们这样做,是要你跟白帝一拼生死!”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他们原先的计谋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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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脸再活下去了,我……每次一合上眼,就看到好多人跟我索命……”
他凄惨地一笑道:“我……我原先是想耍报复他们,可是……我错了!”
凌千羽问道:“老丈,你是被人利用了,那些人要用‘逍遥乐’去害死更多的人,你得告诉我……”
罗恕人道:“我……我已把药方留下来了,在……我床上!”
“药方?”凌千羽道:“老丈,你是说炼制‘逍遥乐’的药方?”
罗恕人点了点头,道:“凌……凌大侠,我求你一事,好吗?”
凌千羽道:“老丈,你有什么话请说,只要可能,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罗恕人颤声道:“盈盈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很可怜,你别伤害她!”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老丈,请放心,她不是主谋之人,我不会为难她的!”
罗恕人道:“凌大侠,谢谢你了!”
圆通大师见他快要闭上眼睛,忙道:“罗施主,那位老夫人是谁?”
罗恕人愣愣地望了圆通大师一下,道:“老夫人……她……是老夫人,她……也可怜!”
凌千羽道:“老丈,她是谁?”
罗恕人道:“她……是盈盈的……婆婆……”
凌千羽愣了下,问道:“老丈,盈盈许配给谁?那老夫人在武林中是不是很有声望?”
“很有声望!”
罗恕人苦笑道:“她……她的声望很大,很……大,可是她……还是死了……”
他倏地惊叫道:“你们不要来,我没有害死你们,是他们害的,你们不要抓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抱紧了凌千羽,两眼呆凝地望着门口,满脸惊骇之色。
凌千羽似乎都有些毛骨悚然,道:“老丈,没有人来抓你,你放心……”
话未说完,罗恕人已大声一叫,软瘫下去。
凌千羽抱紧了他,道:“老丈,老丈……”
圆通大师合掌作十,垂首道:“阿弥陀佛,这位老施主已经魂归西天去了。”
凌千羽喃喃地道:“也许他是坠人阿鼻地狱也不一定。”
圆通大师默然垂首,似是为罗恕人的死而哀悼。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尸体,道:“唉!说来说去,仍然没有问出个下落来!”
圆通大师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多得了一条线索。”
凌千羽道:“大师的意思是说……”
圆通大师道:“罗施主说过,那个老夫人在武林中的声望很大,在武林里有那么大声望的老夫人不会很多,我们可以一一追查,相信能在短时间里查出真相来!”
凌千羽思忖了一下,问道:“大师,据你的推测,青后有没有包括在内?”
圆通大师道:“青后是白帝之妻,虽说武林传言,他们两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既有资格做老夫人,定然也可能有儿子……”
凌千羽哦了声道:“据大师所知,青后有没有儿子?”
“这个贫僧没有听过。”
圆通大师道:“不过可以调查出来。”
“好!”凌千羽道:“圆通大师,关于这件事,请你回山后请示贵派掌门,要他派人调查此事,在下于一个月后的今天,到少林去与贵派掌门联络此事。”
圆通大师问道:“凌大侠,你现在就要走了?”
凌千羽颔首道:“在下答应雷大哥,要在十日内赶到嘉兴,说不定这一趟可以得到一点消息。”
他的意思是说白帝已扬言要劫这趟镖,关于青后有无子女之事,就可以明白了。
他把圆明大师的死处告诉了圆通,又把那条地道的秘密向圆通交代一下,这才跟圆通分手。
银霜灵异非常,很快便找到了它,于是连夜兼程赶往嘉兴而去。
暮春三月,正是莺飞草长的时候。
江南的风光,处处秀丽如画,每逢假日,到郊外踏青赏景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许多平时深居高阁难得踏出闺房一步的仕女千金,在这春暖时节,也都耐不住闺阁中的冷清,纷纷藉着烧香还愿的理由,到郊外去游玩一番。
至于那些马蚤人雅客,年轻士子,更是趁此良机相偕出城,吟诗作乐,希望能获得慧心千金的青睐,结下一段良缘。
或者有机会还能遇上退隐在野的阁老大官的欣赏,从此受到提拔,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做出一番争光耀祖,轰轰烈烈的大事。
无数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朝着郊外而去,因此在这条大道上,车辆、小轿、人群,整日里,接二连三,没有停顿的时候。
这条大道的两旁,遍植着扬柳,此刻柳丝迎风轻拂,落在人们的脸上,有如万缕柔情,使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不是吗?在路边正站着三个儒生打扮的年轻学子,正站立在柳树之旁,仰着脸,闭着眼,任由飘动的柳丝不住地拂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这种怪异的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更有不少的秀靥从车窗内探出,当她们见到这三个年轻人面上的那副痴迷的模样时,忍不住掩嘴轻笑。
一片笑声里,那站在中间的身穿天蓝儒衫的年轻人忍不住睁开眼来,斜目望去。
当他见到好几张美丽的脸孔缩进车中、轿里,显得非常得意,在同伴的身上捣了捣,低声道:“两位仁兄,小弟想的法子不错吧?”
那左首的儒生点了点头道:“嗯!许兄你说的不错,这柔软的柳丝拂在脸上,真像情人的手一样,舒适无比……”
“唉!”那许姓儒生道:“林兄,我不是说的这个,而是说我们这样做,果然已经引起她们的注意了。”
“哦!”林姓儒生道:“许兄,你是说赵家的千金已经注意我们了?”
“哈!”许姓儒生道:“林兄你没看到,她们全都把头伸了出来,唉!端的是一个娇娇滴滴的可喜娘!”
那右首的儒生急忙问道:“许兄你们见到她们在看我们?”
许姓儒生得意地道:“不但如此,她们还对我笑呢!哈哈,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林姓儒生道:“许兄,快点,我们快追上去。”
他们三人在一片哄笑声里,急步追了上去,还没走上几步,便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之声。
那惊叫声里还夹杂有女子的娇呼,在这条人车交杂的大道上,更是引入注意。
这三个儒生齐都惊讶无比,加快步子向前行去,扬首张望,只见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缓缓驰了过来。
那人真是长得一副好容貌,但见他双眉入鬓,玉面朱唇,挺拔的鼻梁上,一双乌黑的眼瞳,有似两颗寒星,闪烁之间,慑人心魄。
他身穿一袭鲜红的长衫,肋下佩着一支通体泛金的长剑,神采奕奕,风度潇洒,使人一见便留下极深的印象。
尤其是他跨下的那匹白马,兰筋竹耳,毛白如云,衬得他更是英俊脱俗,丰神朗逸。
这三个儒士一见那红衫人,禁不住一齐赞了声好,若非亲眼看见,他们真不敢相信大卜有这等英俊、挺拔的男人,还有如此神骏的好马。
他们目瞪口呆之际,那人微翘唇角,露出两个酒窝,使得他的笑容更加迷人。
然而他整个面庞所构成的线条,却是纯男性化的笑,并没有女性的柔和的意味,因此使得那些从车窗里、小轿中探首出来的少女,在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禁不住发出叫声,好像若不如此,便不能表达出她们心里的感觉。
那身穿天蓝儒衫的许姓儒生一向自命风流,对于自己的容貌也很有信心,然而当他一见那红衫骑士时,却不禁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愣愣地望着那红衫客微笑地纵骑而来,倏地见到自己平时最倾慕的赵家千金一扬素手,把一条水湖色纱巾掷了出去。
那红衫客伸手接过那条纱巾,在马上欠身答礼道:“谢谢姑娘。”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似乎带着磁性,那个头上插着凤钗的赵家千金听了之后,满脸红晕斜睨着一双凤眼,使那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
她的目的是要引起那红衫客的注意,谁知他说完那句话后,却已不再望她,径自纵马而行,并没有在她的车旁停留片刻。
眼见他即将从身边驰过,那赵家千金知道良机不可失,终于忍住了羞惭,开声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尊姓大名?”
她这句话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说出来的,话未说完,连耳根都已红了起来,一脸羞不可抑的神情的确使人沉醉。
那红衫客淡然一笑道:“不敢多劳姑娘相问,在下凌千羽。”
他胯下的白马似乎也有灵性,在他说话之间,稍稍一顿,等他说完了这句话,便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