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他既要冒着身上着火的危险,还得防备突如其来的霹雳弹球,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全身已经汗湿透衣。
他连续换了几个方向,都没法穿林而出,反而被火焰逼得四处躲闪,好几次都险些被烧着的树枝击中。
最可怕的还是那一阵阵浓烟,凌千羽虽已闭住呼吸,被浓烟薰得,却连眼睛都已无法睁开。
他这一生中,从未感到有什么事值得害怕。
就连死亡的魔爪,屡次降临他的身上,他都投有害怕过。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害怕起来。
他所害怕的不是会死在这儿,而是他一死之后,青后的阴谋将无人揭发,从此武林各派,遭她毒手残害的人,将不知有多少?
可以预想到,青后凭着那杀人不着痕迹的毒药,和如此多的武林高手替她卖命,整个武林将会一齐置于她的控制之下!
无数的意念在他的脑海里掠过,他在浓烟烈火里奔行闪动,一时之间,几乎对自己都绝望了。
但是从他的心底似乎有人对他说,他绝不能就此死去,他必须逃离此处。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的眼睛被浓烟薰得都张不开来,泪水流得满脸都是,一身红衫也沾上不少泥灰。
假若有人在这时看到了他,只怕不敢相信名动武林,潇洒英俊的红衫金剑客,会变得如此狼狈。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凌千羽的嘴里仍然喃喃念着这句话,然而他却不知如何才能脱得出去。
他练成了剑罡之技,本可聚集全身的真力,运出剑罡护体,从林梢飞掠而出。
那层护体的剑罡,足可保护他,使他不致受到火焰的侵袭。
但是他明白自己已身中剧毒,这一运功冲出,难免会毒发身死。
就算他还有力量可以压制毒性,那等候在外面的怒婆婆等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最低限度,她们也要知道凌千羽没能逃出松林,这才放心得了。
凌千羽意念转到这里,真想—咬牙,飞身施出剑罡之技,先出了松林再说。
至于后果如何,也就顾不得了。
至低限度,也比他呆在松林里,被烈火活活烧死的好。
他伸手抓住剑柄,发现触手烫热。可见林中的温度已高得惊人,以他的武功,不知能抗拒这阵愈来愈高的热度多久?
倏地,他的眼前似乎一亮,仿佛闪过一道电光,使他想起了一个主意。
“龟息!”
他失声道:“我怎会忘了龟息?”
他拔出长剑,蹲下身去,很快地挖了个坑。
松林里大部分的地面,都被谢巧玲发出的火药暗器所炸开,较为表面的土壤,虽是温度极高,底下却仍然冰冷甚寒。
凌千羽挖了一个大坑,收剑回鞘,仰天躺了下去,双手一阵飞拂,接着一手抚着丹田,一手掩面,就地翻了个身,俯卧于地。
他所发出的两股正反不同的劲道,起了一阵回旋的怪异力量,使得坑上稀松的泥土,纷纷朝坑中落去,转眼便已将他整个身躯掩住。
松林里的大火仍是在燃烧,浓烟夹着火焰,使得方圆十丈之内的天空,都被遮掩。
那强烈的火焰,恐怕站在三里以外,都能够看到。
在远离松林之外的草地上,站着罗盈盈和怒婆婆两人。
她们望着火蛇飞舞,黑龙腾跃的那片燃烧中的松林,面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怒婆婆的面色非常凝肃,她的脸在平时已很使人可怕,此刻绷得紧紧的,再加映着火光,显得更加难看。
然而她那凌厉眼光中,却浮起惋惜之情,与她的面色相衬得颇不调和。
不知她是在惋惜这片大好的松林被焚毁,还是惋惜凌千羽的死?
至于罗盈盈的面色则是一片凄楚之色,她那美丽的黑眸,默默地望着焚烧中的松林,里面的感情非常复杂。
那里面所蕴含的感情,恐怕她自己都不明白,别人更难看得出来。
不过,最明显的却是祈求,盼望之色。
谁知道她在祈求什么?
又在盼望些什么?
难道她会祈求老天突然下一场雨,把这场大火浇灭?
还是她在祈求凌千羽突然变成水火不侵的铁人,能够安然走出松林?
她既是盼望凌千羽能够安然脱险,为何又不阻止谢巧玲施放霹雳火弹?
矛盾!
这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场大火终于没有延烧开去,渐渐地熄灭了。
火场不时传来“噼啪”的声响,除了从一些余烬上升起的轻烟外,触目所及,全是一片焦黑。
那些还未成长的松树,在这场大火下,完全烧毁了。
世界上最丑的东西,除了丑女人之外,大概要算被火烧过的东西了。
那代表毁灭,失去生命的一截截焦黑的树干,给人的感觉,就是死亡。
罗盈盈望着那一片灰烬,眼中的祈求之色已消失殆尽。
她那美丽的黑眸已不再美丽,视线空洞,一点都没有活泼的生意。
仿佛她所有的感情,包括喜、怒、哀、乐在内,都随着那片松林烧毁了。
她的面色变得格外苍白,白得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假如有人看到了这一幕,而他又不是白痴的话,他一定明白罗盈盈对凌千羽,确实有某种感情存在。
但是绝不会有人知道,她既对凌千羽有情,为何又要眼见他活活烧死?
什么原因?
难道青后会阻止她爱一个男人?
或者她另有一番苦衷?
天知道!
恐怕老天都不会知道,惟有罗盈盈自己才明白。
怒婆婆手里一直握着那根拐杖,此刻,仿佛心理上的负担已经解除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拐杖垂了下来。
她的拐杖已被凌千羽削断一截,这一垂下落地,她已不能一如往常那样,抚着杖首,拄地而立。
这多年的老习惯,随着拐杖的断去一截,使她感到非常不便。
她的脸上迅速地浮起一层怒意,大声道:“那混小子真是可恶,把老身的拐杖削断了,假如他不是烧死,老身恨不得剥他的皮!”
罗盈盈秀眉微蹙,道:“怒婆婆!”
怒婆婆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莫名奇妙,咧嘴一笑道:“说实在话,这小子的武功也真是厉害,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武林中从未听见过,假如不死的话,再等几年,恐怕天下第一,非他莫属了。”
罗盈盈听她这么一说,蓦觉心头一酸,强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迅速地夺眶而出。
她惟恐怒婆婆看见,赶紧侧过脸去,用衣袖悄悄擦去。
怒婆婆只顾想凌千羽的事,也没注意她,继续说道:“老身真是奇怪,那小子的武功这么高,人也长得如此英俊,为何心术这么坏,连乐家两位少爷那样的好人,他都不放过,将他们杀死!”
罗盈盈听到这里,那已经擦干的眼睛,又涌出串串泪珠。
怒婆婆这才发现她在落泪,不禁一惊,道:“罗姑娘,你怎么啦?”
罗盈盈摇了摇头,侧过身去。
怒婆婆似乎想要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罗姑娘,老身真是该死,不该提起乐家两位少爷!”
罗盈盈转过身来,道:“婆婆,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怒婆婆见她两眼通红,苦笑了下,道:“是老身多嘴了……”
罗盈盈没有理她,只是仰首望着苍天。
真是无语问苍天!
但是苍穹除了几片飘浮的白云之外,仍是一片蔚蓝,又能给人什么指示?
此刻假如凌千羽能够听到她们的对话,只怕是进了棺材,也会从里面爬起来。
他绝不会想到,怒婆婆竟把自己当成杀害仁心圣剑的两个儿子的凶手。
乐家的仁义之名,天下无人不知,当年乐家的两个子弟被杀,在江湖上曾经掀起轩然大波。
后来还是乐无极本人不愿追究,因这件事掀起的风波才平息下去。
假如谁发现了凌千羽便是杀害乐家子弟的凶手,他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这个恶名。
他恐怕从此会成为武林的公敌,成为正邪两道所追杀的惟一对象。
这种事情,该是从何说起呢?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恐怕他对罗盈盈的身份也会起了怀疑。
她既是青后之徒,又跟中原乐家有什么关系?
是否青后的阴谋也牵涉到中原乐家?或者是她已跟乐无极结好了盟约,想要瓜分武林?
以乐无极的为人,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他竟会阴谋统御武林!
可惜凌千羽此刻正施出“龟息”,深藏在那一片灰烬之下,他的五官的感觉一齐失去知觉,除了心脉还在微微跳动之外,可说是已经死了。
怒婆婆见到罗盈盈仰首望着苍天,没有理会自己,似乎有些下不了台。
她讪讪地一笑,正要说话,却已见到谢巧玲领着两个蒙面人,从远处飞掠而来。
她暗暗吁了口气,迎了上去,道:“巧玲姑娘,没有看到那小子跑出去吧?”
谢巧玲摇头道:“没有,怒婆婆,他们也没有看见!”
怒婆婆道:“老身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连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谢巧玲哦了一声,道:“奇怪!”
怒婆婆诧异地问道:“你奇怪什么?”
谢巧玲道:“从他的为人看来,绝不会甘心陷在林中,让火焰活活烧死才对。”
怒婆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他想必知道出来了也脱不了,就干脆死在里面!”
“不!”
谢巧玲道:“这不可能。”
怒婆婆道:“那么他是被霹雳神弹所炸死,既然已经死了,当然不再跑出来!”
谢巧玲略一沉吟,道:“嗯!他一定是没有逃掉,被霹雳神弹炸死。”
她说到这里,才发觉到罗盈盈的异态,于是低声问道:“怒婆婆,罗姑娘怎么啦?”
怒婆婆道:“还不是在想她那个主儿!”
谢巧玲撇了下嘴唇,随即换了一副笑脸,向罗盈盈走了过去。
她微笑道:“罗姑娘,你怎么啦?”
罗盈盈淡淡地道:“没什么。”
谢巧玲道:“婢子听怒婆婆说,你们这边也没发现凌千羽跑出来,心里有些不放心,想去查看一下!”
罗盈盈脸色一沉,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人都死了,还要查什么?”
谢巧玲道:“没有看到尸体,总是使人不放心!”
罗盈盈道:“那么大的火,还有谁能烧不死?”
谢巧珍道:“姑娘,这可不一定,我们都知道凌千羽不是普通人,假如……”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巧玲,这儿是由谁做主?你,还是我?”
谢巧玲面上现出惶恐之色,恭身道:“姑娘,当然是由你做主。”
罗盈盈道:“你晓得就好了。”
谢巧玲眼中掠过一丝诡秘之色,道:“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假如老夫人问起……”
罗盈盈道:“老夫人那儿,自有我负责,不用你多操心。”
谢巧玲道:“姑娘这么说就好了。”
说着,她给罗盈盈深深一福,道:“姑娘,我们现在该到哪里去?继续留在这儿,还是……”
罗盈盈道:“这里的事已经完了,我们回家去!”
她的话声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为了向老夫人好交代,你去查看一下吧!”
“是!”
谢巧玲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却很快便又敛去,很恭谨地问道:‘姑娘,你不去?”
罗盈盈道:“你去就行了,难道还怕他会复活不成?”
谢巧玲道:“姑娘,也许奴婢过虑了,可是凌千羽非同凡响!”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别废话了,快去吧!”
谢巧玲应了一声,又朝罗盈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开。
她行到怒婆婆的身边,道:“怒婆婆,请你老人家陪婢子,到火场去查看一趟……”
怒婆婆笑道:“巧玲姑娘,你还担心那小子没死啊?”
谢巧玲道:“那小子诡计多端,我若没有看到他的尸体,绝不放心。”
怒婆婆笑道:“这场大火都烧不死他,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谢巧玲道:“我想他是活不成了,可是必须查看清楚,才能向老夫人交代!”
怒婆婆颔首道:“嗯!还是巧玲姑娘细心,怪不得老夫人那么喜欢你。”
她们说话之间,已走到那片灰烬里。
虽说整座松林都已成为一片灰烬,四周的温度仍然很高,一股焦臭的气味,腾升而起,直扑入鼻。
谢巧玲皱了下眉,直想就此退身离开,不过话是她自己说的,她不得不冒着臭味而去。
她们两人的身形极快,搜查得也很仔细,大约费了一盏茶的光景,已把整个灰烬搜查遍了。
可是除了看到无数的土坑和余烬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谢巧玲诧异地道:“奇怪,人被烧死了,总该找到尸体,怎么连影子也没有?”
怒婆婆道:“也许是被烧化了吧!”
谢巧玲道:“婆婆,你没注意到,他的身上还佩着一柄剑,难道连宝剑也会熔化?”
怒婆婆一愣,点头道:“对!人烧化了,宝剑总烧不化。”
谢巧玲沉吟道:“所以这就奇怪了,他……他难道已经跑了?”
“跑了?”
怒婆婆道:“我们四处都有人监视,他又能跑哪里去?除非他会隐身法!”
谢巧玲道:“婆婆说笑了!”
怒婆婆道:“这就是了,他既不会隐身法,我们也没人看到他跑出来,那么这小子到哪里去了?”
谢巧玲沉吟不语,那秀长的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颇为使人怜爱。
----
drzho扫校,独家连载
感谢“冷峰”兄搜集提供资料
本书由“云中孤雁”免费制作
第十章杀机暗伏
怒婆婆道:“巧玲姑娘,你比较聪明,试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谢巧玲道:“晚辈也想不出来,婆婆你的江湖经验丰富,不妨推想一下!”
怒婆婆苦着脸道:“老身可不行,人一老,脑筋就迟钝了,再加上我有个毛病,想多了事,头会痛的!”
谢巧玲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她已被凌千羽的不见踪影,而感到头痛。
罗盈盈见到她们站在那片灰烬旁边,沉吟不语,不知她们为了什么。
她的心里也非常悬念凌千羽的死,虽是不愿见到他的尸体,可是现在看到她们如此诧异的行动,心中不由起疑,忍不住行了过来;
她沉声问道:“巧玲,什么事?”
谢巧玲侧身望着她,道:“姑娘,真是奇怪。”
罗盈盈问道:“你们没看到他的尸体?”
谢巧玲道:“嗯!就是这件事透着奇怪,不但尸体找不到,甚至连他佩的宝剑也找不到。”
罗盈盈微微一愣,道:“哦!有这种事?”
谢巧玲道:“婢子跟怒婆婆找得非常仔细,绝不会看不见那把剑,可是……”
罗盈盈道:“会不会连剑也烧熔了?”
谢巧玲道:“姑娘,你亲眼看过那柄宝剑,必然知道并非凡俗之物,像那等神兵利刃,如何会烧化?”
罗盈盈点了点头,很快便陷入沉思中。
在她的心底,她是希望凌千羽能有特殊的神通,可以从这场大火里逃生。
但她却知道凌千羽既没逃出火场,是绝不可能活着。
因此她在没有见到凌千羽的尸体时,又存了一种幻想,希望凌千羽已经脱险走了。
幻想终归幻想,她必须想出凌千羽是用什么法子逃生,才能完全放得下心来。
默然忖想之际,倏地听到谢巧玲道:“我想到了!”
罗盈盈目光一烁凝望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已听得怒婆婆问道:“巧玲姑娘,你想到了什么?”
谢巧玲道:“那支金剑一定跟他的尸体埋在地下。”
怒婆婆道:“哦!”
谢巧玲道:“方才我掷出二十颗霹雳神弹,几乎把这一片土地都翻了过来,他一被炸死,就被从空中落下的泥土掩埋起来!”
怒婆婆抚着满是皱纹的脸孔,颔首道:“嗯!这很有可能。”
谢巧玲道:“何止有可能,一定是这样没错。”
罗盈盈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心一沉,道:“既是这样,我们可以放心走了吧!”
谢巧玲道:“不,婢子想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罗盈盈气得脸色发青,斥责道:“人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
谢巧玲似乎没想到罗盈盈会生这么大的气,惊慑之下,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她只是嗫嗫地道:“姑娘,我……”
罗盈盈压制了许久的感情,此刻都已发泄出来,她那美丽的眼中,射出骇人的神光,凝视着谢巧玲,沉声道:“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想要挖他的尸!”
谢巧玲看出她的神色不对,惊慑地道:“姑娘,婢子只是想证实他已经死了,好对老夫人交代!”
罗盈盈眼中掠过一丝杀机,叱道:“贱婢,你别动不动就抬出老夫人来,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谢巧玲发现她的目中浮现杀机,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跪了下来,道:“贱婢不敢,姑娘饶命!”
罗盈盈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她的武功修为比起谢巧玲高出甚多,谢巧玲也知道本身所学太过博杂,动起手来,绝非罗盈盈的对手。
她若跟别人交手,由于招式奇诡莫测,可以弥补功力的不足,往往制敌于机变。
但在罗盈盈面前,她的长处适足成为最大的弱点,因为她所会的每一招武技,罗盈盈都了如指掌,交手之时,她的每一招变化,都足可致自己于死地。
所以谢巧玲根本不敢存有反抗之心,赶忙跪了下去,就希望罗盈盈的心肠稍软,就此放过自己。
谁知她一跪下,顿时便发现自己的判断错误,罗盈盈显然已存心要将她杀死。
她的全身都被浓郁的杀气所笼罩,只要罗盈盈掌力一吐,便会心脉震断,就此死去。
谢巧玲一颗心都提到了口腔,满身冷汗,却是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此刻,她的一切智谋、巧计,都已无法施展,除了等死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她的双眼一闭,只听得怒婆婆大喝道:“罗姑娘,等一等。”
怒婆婆横杖一挡,拦住了罗盈盈出手,道:“罗姑娘,请你看在老身的面子,饶她一命!”
罗盈盈道:“怒婆婆,你老不知道,这个贱婢太过猖狂,平时仗着老夫人的宠爱,胡作非为……”
怒婆婆道:“姑娘,她的年纪还轻,不知高低……”
罗盈盈道:“你老是亲眼看见的,她刚才那副样子,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谢巧玲颤声道:“奴婢无知,得罪姑娘,尚请!”娘体念婢子年幼,高抬贵手,饶了奴婢这一次!”
罗盈盈冷冷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怒婆婆道:“姑娘,你饶过她这一次,她一定会感激你……”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只怕她以后会日夜思想如何报复……”
谢巧玲畏缩地道:“婢子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姑娘存有贰心!”
怒婆婆也帮着道:“姑娘,她说得对,她有几个胆子,敢对姑娘不敬?”
罗盈盈道:“婆婆,你不知道,这个婢子工于心计,为人恶毒,就从她方才的作为就可以看出……”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功心切!”
罗盈盈冷冷道:“她想要回去向老夫人邀功,竟连死人都不放过,这种恶毒之人,留她在世上,将来只有害人!”
谢巧玲道:“姑娘,奴婢下次不敢!”
罗盈盈怒视着她,道:“这种事还有下次?”
谢巧玲哀求道:“姑娘,请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她原先俯首叩地,额上已沾了不少的灰土,此刻泪流满面,更显得楚楚可怜。
怒婆婆道:“罗姑娘,你看她这样恳求你,还是暂且饶过她这一次!”
罗盈盈余怒未息地道:“贱婢,假使不是怒婆婆跟你求情,我决不放过你!”
怒婆婆见她语气一转,忙道:“巧玲,还不快些谢过姑娘!”
谢巧玲慌忙叩首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罗盈盈冷冷道:“你起来吧!”
谢巧玲又叩个头,这才爬了起来。
怒婆婆道:“看你这样子,还不快些把眼泪擦干,让人家看见了,岂不笑话?”
谢巧玲举起衣袖,依言拭去泪痕,那等情态,完全是一副弱女子模样。
罗盈盈道:“巧玲,你跟怒婆婆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就动身返家。”
谢巧玲恭身道:“是!姑娘。”
罗盈盈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我爹那儿,你不必过问,等我回去,自会设法劝告他老人家。”
谢巧玲应了一声,怒婆婆道:“姑娘,你现在不回去?”
罗盈盈道:“晚辈要在这里想几件事。婆婆,你先走吧!”
怒婆婆凝目望着她一会儿,道:“姑娘,你不要再为二公子难过了,今日你大仇得报,应该高兴才对,有心事也不要闷在心里!”
罗盈盈的面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道:“这个晚辈知道,婆婆你放心好了。”
怒婆婆道:“姑娘,要不要老身陪你?”
罗盈盈摇头道:“婆婆,谢谢你了,晚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姑娘,老身知道你的心里难过,可是二公子已经去了多年,你应该放宽心胸,别为……”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晚辈不是为那件事难过,事情过去了,难过也没有用,晚辈只是在想未来。”
怒婆婆道:“老先生跟夫人对你都很好,姑娘你就等于他们的儿女一样,何必……”
罗盈盈摇了摇头道:“婆婆,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怒婆婆的嘴唇嚅动一下,终于没有说什么。
她怜惜地望了罗盈盈一眼,道:“姑娘,老身走了。”
罗盈盈应了一声,侧过脸去,望着那片烧毁的松林。
怒婆婆摇了下头,跟谢巧玲一起离开。
那两个随同谢巧玲一起来的蒙面大汉,一直站在那儿,如同木偶,等到谢巧玲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才随在后面飞掠而去。
罗盈盈侧首凝望着那块丑恶的焚林,没有一会儿工夫,眼中已充盈着满眶的泪水。
她缓步行去,在那一堆堆的灰烬上走着,似乎想要找寻什么。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所要寻找的梦,已随着凌千羽的死,而埋在眼前这片土地下。
串串珠泪滑过面颊,落在地上,很快地渗入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盈盈喃喃地道:“凌千羽,你的英灵不远,定能明白我的苦楚,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愿你能原谅我!”
耳边不时掠过低低的风声,她似乎听到了凌千羽那爽朗的笑声,夹杂在里面。
眼前泪光浮动,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凌千羽含笑向她而来。
他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动人,风度依然是那样的潇洒,那件飘飘拂动的红衫,衬得他格外的迷人。
罗盈盈几乎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可是随着两串泪水自眼眶滚落,凌千羽的身影陡然消失。
她这时才知道,凌千羽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她痴痴地望着焦黑的地上,暗忖:“他的影子真的已经嵌入了我的心底?”
她明白这是真的。
凌千羽未死,她或许对他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然而凌千羽在松林里被焚,由于一种歉疚的感觉,使她把凌千羽的身影,萦绕在脑海,永难忘怀。
她知道自己将永远不能忘掉这个潇洒英俊,武功绝世的男人。
就如同她不能忘怀另一个死去的男人一样,她这一生将永远活在回忆里。
她的心灵将永远承受着寂寞、痛苦、凄凉,一直到她老死为止。
她的跟前,仿佛又浮现起凌千羽愤怒地运功,毁去她的罗帕的情景。
“他临死一定都在恨我!”
她暗忖:“因为我欺骗他的感情!”
她捧着头喃喃地道:“啊!我是多么的卑鄙,多么的下流,用感情来欺骗他,我……我简直不是人!”
她明白凌千羽假若不是中了帕上所洒的十日酥,决不会活活地被烧死在林中,而无法逃脱。
事实上,以凌千羽的绝世武功,根本不须逃走。
凭他手里的一支金剑,曾经连败武林四大邪魔,怒婆婆虽是华山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再加上两个罗盈盈,也比不上武林四大邪魔,更何况她们只有三人而已,凌千羽足够对付的。
罗盈盈想到这里,悔恨无比,自责道:“我为什么不阻止那个贱人施放霹雳神弹,我当时为何那样懦弱!”
其实当时她逼于情势,根本无法拦阻谢巧玲施放霹雳神弹。
她当时是想,凌千羽眼见大火焚林,必定会逃出来,到那时,再设法放他一条生路。
没料到凌千羽竟然宁愿死也不离开松林,以致被烧得尸首无存。
“唉!”
罗盈盈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不逃出来呢?”
她的话声哀怨,如同乌鸟夜啼,动人心魄。
假如凌千羽地下有知,必然会跃了出来,将她拥人怀中。
然而……
罗盈盈一个人在废烬里,徘徊了又徘徊,直到走遍了整个松林,这才擦干眼泪,缓步离去。
她的步履是那样踉跄,从背影望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绮年玉貌的美女,还以为是一个老妪!
太阳渐渐西移,风渐渐的凉了。
金乌西坠,彤云满空,大地一片昏黄。
在这冷寂的荒野,景色便已够凄凉了,黄昏之后,显得更加恐怖。
----
drzho扫校,独家连载
感谢“冷峰”兄搜集提供资料
本书由“云中孤雁”免费制作
第十一章飞龙镖局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马背上没有人,驮着的只是流潋的霞光。
那匹马奔行之速极是惊人,转眼便已来到这片经过焚烧的土地。
它四下奔跑了一阵,没有发现一丝人影,很快又飞奔而去。
凄厉的晚风里传来它的嘶鸣之声,是那样的凄苦,猛一听到,还以为是山魈嗥叫。
它奔过了那片草坡,回到那条黄土路上,望着两边延伸出去的小路,它好像不知要往哪边走,停住了奔行之势,发出阵阵嘶叫。
它是在招唤主人,可是它的主人呢?
银霜在小路上奔驰了一会儿,不知要往何处去,似乎已经迷失了路途。
正在这时,两骑快马从远远疾驰过来。
银霜一见有马扬蹄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迎了过去!
那两匹马乃是凡马,一听银霜长嘶,吓褥急忙煞住前驰之势。
等到他们一见银霜迎面驰来,更像小鬼见到阎王一样,惊嘶一声,赶紧转变一个方向,竟朝左侧的草坡奔去。
骑在马上的两个大汉,没有料到座骑会突然改变方向奔去,几乎从马上摔了下来。尤其是左侧那个瘦削的汉子,好似身上负伤,这一颠动,碰痛了伤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呼。
右侧那个大汉忙道:“徐兄,怎么啦?”
左侧那姓徐的汉子,双手抱着马颈,呻吟道:“碰痛了伤处……”
右侧那个大汉的身材颇为魁梧,他的背上插着两枝红缨短枪,胸前裹着一个四方形的包袱,两眼烁烁地发光,显见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可是他在说话之际,用力勒住缰绳,也无法阻止坐骑狂奔之势。
他怒骂道:“这两个畜牲,真是该死!”
话声未了,他见到那已负伤的徐姓汉子,好似忍受不了怒马狂奔,就要从马上摔了下来,赶紧飞身掠起,跃了过去。
他跃落在另外那匹马身上,——把扶住瘦削汉子,道:“徐兄,你振作点。”
“程兄,我不行了。”
徐姓汉子道:“你丢下我,快点去吧,回到镖局后,见到总镖头,再给我报仇。”
他这句话是分成几次说出来的,迎着冷风,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徐兄,你说些什么?”
程姓大汉道:“我们金银双枪,名满江南,若非是中了岭南五毒的暗算,还能怕得了他们?振作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后再跟他们算账!”
金枪客程步云和银枪客徐一平的确名满江南,罕有敌手。
他们早年跟海南剑派结怨,遇到海南剑派的大举寻仇,幸得少林俗家第一高手雷刚遇见,仗义将他们救了下来。
他们为了感谢九环金刀雷刚的救命之恩,从此跟髓雷刚,进入飞龙镖局做镖师。
这次他们是保了一趟暗镖经过河南,不料被岭南五毒探听到了消息,在嵩山附近截住了他们。
经过二场血战之后,岭南五毒轻伤了一人,银枪客徐一平也身负重伤。
金枪客程步云施连环金枪之技,突破包围,带着徐一平一起骑马逃走。
他们巳奔了二十多里路,由于要逃避岭南五毒的追赶,所以尽挑小路奔走。
没料到在这儿遇上了银霜,那两匹凡马被吓得狂奔而去。
徐一平喘着气道:“程兄,你带着我,无论如何逃不了的,还是……”
程步云道:“徐兄,你少说话,我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给你治治伤。”
徐一平道:“我的伤势太重,已经不行了。”
程步云道:“徐兄,振作点,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先躲起来,谅他们找也找不到!”
他们说这句话的工夫,那匹马已驮着他们过了草坡。
因为下坡之时,速度太快,加上马上驮着两个人,灰马猛一失蹄,已摔倒于地。
程步云在灰马摔倒之际,一把挟着徐一平,飞身跃起,落在七尺之外。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自己原先所骑的那匹棕马,已奔到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停住了奔行之势。
他扛着徐一平,朝那匹棕马奔去,想要换一匹坐骑,再赶一段路,趁黑夜之前,找个地方藏匿起来,避开岭南五毒的追缉。
他才奔出丈许,陡地听到身后一阵蹄声传来。
他的脸色陡地一变,侧首之际,只见一匹白马迅如电掣地越过草坡,奔了过来。这时黄昏未尽,霞光满空,那匹白马驮满了一身的彩霞,奔驰而来,有如天马行空,神峻无比。
程步云在镖行虽只呆了几年,但是相马的目光还不差。
他一见那匹白马兰筋竹耳,四蹄移动之际,,如同凌空而行,便知这是一匹千里神驹。
他可说正在穷途末路,亡命逃奔,一见这匹神驹,心里的那份欢喜,真是难以形容。
他知道只要骑上那匹马,岭南五毒无论多快的行脚,也无法追赶得上,因此脚下一刹去势,迎着那匹白马而去。
他并非鲁莽之人,只因此时正在逃命,因此也没想到像那种绝世难得一见的神驹,如何会突然出现这种荒僻的野外,贸然飞扑过去,妄图逮住白马。
银霜的行动是何等灵活,个性是何等刚烈,它此时找不到凌千羽,心中正在焦急无比,一见程步云飞扑过来,顿时发出一声长嘶,飞跃而起。
它飞跃的高度超过程步云的想象之外,程步云右手一勾,将要拉住银霜的缰索,银霜已腾跃到他的头顶。
程步云微微一愣,只见银霜那强劲的后蹄,陡地飞踢而出,朝自己头顶踢下。
那等凌厉之势,比一个武林高手发招攻击,还要厉害,假如他闪避不及,整个头颅定然被蹋碎无疑。
程步云大惊失色,赶紧往地上一伏,避开这凶猛的双蹄。
他的身躯刚一伏下,头上劲风掠过,银霜已经到了丈许之外。
那匹留在松烬里的棕马,一见银霜飞奔过去,吓得长嘶一声,赶紧逃了开去。
嘶声之中,徐一平的身体撞在地上,痛得他大叫一下,顿时昏死过去。
程步云心中骇然,唤道:“徐兄!徐兄!”
他的话声被一阵急骤如雷的铁蹄声打断,猛一扬首,只见五匹飞马已来到了草坡顶端。
马上的五人,全是一色劲装,每个人都以红巾扎在头上,蓬乱的头发,不住迎风飞扬,仰望过去,就像五个山魈魅客。
但在程步云的眼里看来,这五个人比山魈还要可怕。
“嘿嘿嘿!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五骑快马中间的一个枯瘦老者,发出一阵?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