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全是几个寡妇和一些杂役下人了。
由于乐无极一生忙着为人排解纠纷,所以除了他的儿子之外,他根本无暇收徒,他的一身绝艺也等于没有传给外人。
是以当圆明大师见到史怜珠施出“引龙手”之后,惟恐她是中原第一家的人,这才在面对她的一轮强攻之时,一直采取守势,不愿伤害到她。
可是等到史怜珠连续七招之后,圆明大师又发现她的武功极为歹毒,完全不像乐家所嫡传的武技。
他见到史怜珠身怀如此博杂的武功,深为骇异,本想问清楚对方的来历,岂知她不但否认是中原乐家的人,并且还鄙视川西唐门,显得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圆明大师脑海里不知转过了多少的念头,但是陡然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十日酥药力似乎已经渐渐弥漫开来,全身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他心头一颤,晓得自己若不趁药性发作之前将史怜珠擒住,等一会儿受制于人,不知将要落到何等下场。
他沉声道:“史姑娘,那么你是……”
他故意把话拉长,史怜珠果然接下去道:“你不需问我的来历,我……”
圆明大师没等她把话说完,脚下一滑,电闪而去,手腕乍翻,扣住了她的脉门。
史怜珠的武功博而不纯,无论经验与功力都较之圆明大师差得太多,加上她没有提防到对方会猝然发难,以致来不及闪躲去,右手腕脉已被扣住。
她脸色一变,赶忙用劲一挣,却觉得手腕好似上了一道铁箍,稍一用力,整条右臂都已麻木。
圆明大师左手一伸,闭住了她的|岤道,顺手把她放开,道:“史姑娘,你先把衣服穿上。”
史怜珠连试两下,发现一口真气再dl提不上来,她只得死了这条心,默默地把地上的衣服拾起穿好。
圆明大师回到火堆旁坐好,添了几根柴木之后,才开口道:“史姑娘,你把解药给我。”
史怜珠故作痴呆道:“解药?什么解药?”
圆明大师沉着脸道:“史姑娘,贫僧可没跟你开玩笑。”
史怜珠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解药嘛!”
她眼珠一转,又道:“再说我就算有解药,也不拿给你。”
圆明大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贫僧不能搜?”
“你搜好了。”史怜珠把高耸的胸脯往前一挺,道:“你搜到就给你!”
圆明大师怎能伸手在她身上搜索?他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史怜珠已噘着嘴道:“哼,你身为少林高僧,还使出暗算的手段把我抓住,我就算有解药也不会给你。”
圆明大师问道:“你的意思是……”
史怜珠道:“你放开我,我们再打过,我假使输给你,就把解药给你。”
圆明大师见到她满脸嬉笑之色,真不知如何对她才好,他默然凝望了一会儿,肃容道:
“史姑娘,贫僧有几句话要问你!”
史怜珠摇头道:“什么话我都不会说的。”
圆明大师知道她要等自己体内的十日酥药性发作,到那时四肢无力,自然就无奈她何了。
他暗暗沉吟了一下,不知是该不避忌讳地搜出她身上的解药,还是运功逼出那十日酥的药力。
正在犹疑之间,他倏地见到史怜珠伸手在怀里掏出一颗碧色的药丸塞在嘴里,转身便往殿外行去。
他沉声喝道:“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史怜珠真气虽然提不起来,却仍能行走自如,圆明大师话声一了,她已走到庙门。
圆明大师一个箭步窜出,已到了她的身后,五指疾伸,又扣住了史怜珠的右腕。
史怜珠顿足道:“你让我死,死了算了。”
圆明大师,心头大骇,赶紧地把她的身躯拉过来,问道:“你吃了什么东西?”
史怜珠趁着扭身的力量,伸出双臂,把圆明大师紧紧搂住,红唇已飞快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嘴。
圆明大师哪里会提防到她有这一招?
他的嘴唇还未完全合拢,便觉得一团温热的软肉贴了上来,接着一条香舌便探进了他的口腔。
说来可怜,他从八岁开始,便进入少林为僧,二二十多年里,除了诵经,便是练功,何曾接近过女人,更别说被女人吻住了。
他的全身好似触电,整个心志都仿佛变为空气,在这一刹,离开了躯体。
就在这一呆之际,史怜珠已在他的嘴里渡过一股津液,缩回了舌尖。
圆明大师只觉一股香甜至极的液体布满口腔,很快便咽了下去,他的神智也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顿时,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涌进心底,他怒吼—声,身躯后撤半步,双掌齐挥,击在史怜珠的娇躯上。
史怜珠惊叫一声,娇小的身躯被他击飞而去,跌在泥地里。
大雨还在落着,史怜珠一跌在泥地中,全身顿时又淋个透湿,她那长长的发丝,有些散落在面颊,粘在脸边,使她看来如同鬼魅。
她的嘴角流出来的一缕血水,瞬间便被冲掉,脸色也显得更加苍白。
但是她却倏地发出一声大笑,抹了一把脸,很快地挺身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小庙。
圆明大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方才竭尽一身之力,发出两掌,就是一块铜板也打得穿,别说|岤道已被闭住的史怜珠了。
然而事实上史怜珠已在他的面前站了起来。
不但如此,她的脚步还很稳,绝不像身受重伤的人!
为什么?
圆明大师倏然脸色苍白,全身颤抖起来。
史怜珠踏上了石阶,眼光冷厉地注视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浅笑,缓缓道:“大和尚,你怎么不把我杀死?杀啊!你的百步神拳呢?”
圆明大师默然不吭一声,倏地转身走进庙里。
他的步履不知何时竟然变得那样踉跄,好像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还未走到火堆,便已坐倒于地。
他在见到史怜珠从泥地里爬起的时候,便已知道自己体内的剧毒已经发作了。
那“十日酥”的威力,他曾经听人说过,没想到发作起来时如此的厉害,使得他一身苦修的内力,竟然一分都无法使出。
目前,他除了拼却一身的武功毁于一旦,冒着走火人魔的危险去运功逼出剧毒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事实上,他在这个时候连一个平常人都不如,他又如何能杀死史怜珠?
史怜珠慢慢地走进了庙,慢慢地走到圆明大师的面前。
她眯着眼睛望着他闭目盘坐在那儿,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距离她不足三尺之外的是一张痛苦至极的面孔,在闪烁的火光里,这两张神情完全相反的脸,构成了一组极其诡异的图样。
史怜珠湿湿的长发披散在颊边,嫩白的肌肤被火光照得泛出一层红艳,而圆明大师则是光秃着头,黝黑的脸上,因痛苦而皱起许多纹路,这种极端的对比,让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吃惊不已。
她默然凝视着他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尖笑,笑声在庙里起了一阵回响,使得她整个人电仿佛添上一股妖异的气氛……
圆明大师此刻正陷在一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中。他在开始运功之际,只是觉得真气无法提起,等到全神贯注丹田之后,却发现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那儿逐渐凝聚而成,逐渐弥漫全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感觉,使他认为非要一个女人才能够发泄那股热潮。
他心里的灵智还没蒙蔽,明白这是史怜珠方才藉着嘴唇渡过来的药液所致,自己假如抑止不住这种欲念,一生的苦修,从此将全付诸东流!
所以他默诵心经,竭力地把持着跃动的心猿,欲奔的意马。
然而那股特异的欲念竟是如此强烈,有似一阵阵怒潮,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心中的一点灵光,就像置身于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样,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因此他的面上才会现出那种极端痛苦的神情。
史怜珠的笑声一敛,缓缓伸出手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大和尚,我看你也不用挣扎了,没有用的。”
圆明大师的喉中发出低低的吼声,两眼怒瞪注视着她,汗水从额际浮出,颗颗有似黄豆。
史怜珠的嘴角浮起残酷的笑容,冷冷道:“我倒要看你忍耐到何时?”
话声未了,圆明大师两眼一翻,仰天栽倒于地,昏了过去。
史怜珠微微一愣,伸手在他的胸口探查了一下,知道他是急怒交加,热血上冲,这才放下心来。
她凝视着圆明大师满脸汗水的狼狈情形,喃喃自语道:“这个和尚倒也是一条汉子。”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忍之色,可是很快地她的嘴角又出现那种特殊的残忍冷酷的微笑。
她伸手探进圆明大师的怀里,掏出了一堆东西,就着火光查视了一下,发现除了一串念珠,几两碎银之外,就只有几瓶金创药了。
她皱了皱眉,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甚至连芒鞋都脱了下来,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奇怪!”史怜珠自语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正在沉吟之际,圆明大师倏然醒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史怜珠蹲在他身边,狂笑一声,向她扑了过去。
他本来四肢酥软,此刻却有似生龙活虎一般,一把搂住史怜珠,便紧紧地拥入怀里。
史怜珠吓了一跳,可是当她看到他两眼火红,不住地把脸凑在她的怀里时,她又开始笑了。
“大和尚!”
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脸,笑道:“你预备把我怎么样?”
圆明大师口吃地道:“我……我……”
史怜珠笑道:“看你这样子,真跟一条狗样的。别急,先得把我的|岤道解开了才行。”
圆明大师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她的身上拍了两掌。
史怜珠运了一口气,觉得内力已经运用自如,赶紧一把将他推开,闪身掠出数尺。
圆明大师作势欲追,史怜珠已挥手道:“你等一下。”
圆明大师弓着腰,苦着脸,道:“我……”
史怜珠笑道:“我知道你会忍耐不住的,不过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告诉了我,我就随你怎样!”
圆明大师迫不及待地道:“你快说吧!我……受不了!”
史怜珠的嘴角浮起一个鄙夷的表情,缓声道:“你这次是到南阳去调查洪钧跟陆苇风残杀的事对不对?”
圆明大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是奉掌座跟三位长老之命去调查此事。”
史怜珠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圆明大师道:“这个……”
史怜珠见他眼中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连忙上前一步,微笑道:“你看着我。”
她掠起了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又缓缓拽起了长裙,露出那光滑的小腿,柔声道:
“我美不美?”
圆明大师的喉咙里起了一阵低吼,飞身扑了过去。
史怜珠仿佛早已料到他有这一招,身躯一扭,便已闪避开去,她的笑声如铃,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索,拽动着圆明大师继续向她追去。
她再度闪身避开,逗得圆明大师有如疯了一般,这才停住了身子问道:“你说,查到了什么?”
圆明大师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我查到了他们两人互相残杀,全是因为中了毒。”
他瞪大了火红的眼睛,死盯在史怜珠的身上,那等神态跟他所穿的衣袍形成一种极大的讽刺。
史怜珠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中了毒?”
圆明大师道:“我找到了他们留下来的毒药,还有证人可以证明!”
史怜珠眼光一亮,道:“那证人是谁?”
圆明大师的面孔愈来愈红,道:“他已经死了。”
史怜珠问道:“哦!他有没有说过是谁下毒的?”
圆明大师道:“他看到的是一个穿青衣的女人!”
他说完这句话,已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史怜珠,动手便撕她的衣服。
史怜珠惊叫一声,抓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找到的毒药放在哪里?”
圆明大师一面动手,一面道:“我把毒药藏在念珠里。”
他的动作是如此粗鲁,史怜珠的衣衫又是这样的单薄,她虽然在挣扎,仍然避不了被撕破。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杀气,深吸口气,正待出手将圆明大师杀死。
就在这时,她倏然听到一阵急骤的蹄声传来。
她左肘一顶,把圆明大师撞开数尺,百忙中侧目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衫,佩着一柄金鞘长剑的年轻人正骑着一匹白马急驰到了庙前。
她的脑海里掠过了一个人名,面色陡地一变,还没想到该如何之际,圆明大师又扑了上来,将她搂住。
他扑来之势非常凶猛,史怜珠在心神疏忽之际,顿时被他撞倒在地,压在底下。
她看到圆明大师那张涨红的脸孔,心念乍闪,倏地扬声大叫起来。
叫声一起,一条火红的人影已自庙外飞掠而来。
史怜珠仰身躺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整个精神却一直注意着那个红衣客的动静。
她的眼中闪现一条红影,便听得那红衣客发出一声喝叱,接着身上的压力一松,圆明大师已跌翻出去。
她也不管圆明大师是死是活,身躯一滚,顺势把放在地上的那串念珠取起,塞进肚兜里。
藏好了念珠,她的心里已安定了不少,正待坐起,一只温暖的手已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
她乍一转过脸去,便见到一双乌黑发亮。有如寒星的眼睛,和一张英俊的脸孔。
那双黑眸放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竟使她的全身一颤,赶紧垂下脸去。
那个红衣客关切地道:“姑娘,你受惊了吧?”
史怜珠拉住撕破的衣襟,抱紧了胸脯,羞怯地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然小女子……”
红衫客见她说着便掉下泪来,很伤心的样子,连忙安慰她道:“姑娘,你别难过,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
史怜珠倏地尖叫一声,道:“大侠,小心。”
红衫客目光一闪,只见圆明大师已从地上爬起,飞身扑了过去,他满脸泥水,龇牙咧嘴的样子,简直跟一个野兽没有两样。
红衫客剑眉一竖,怒喝道:“好个滛僧!”
他五指往外一抨,迅快如电地探人圆明大师的中宫,击在他的胸前。
圆明大师狂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退出数步,仰天跌倒在地。
史怜珠眼见红衫客出手之快,心中暗惊,忖到:“这红衫金剑客出手之快,真是难以令人置信,怪不得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最使人想不到的,他成名多年,竟然还是如此年轻!”
敢情这红衫金剑客成名武林已有六七年之久,他的武功高强,行事怪异,介乎侠、盗之间,曾经力搏武林四大邪魔,也得罪不少的正派高手。
不过由于他的武功太高,加上又有一匹白龙驹代步,来去如风,行踪飘忽,因此就算有人要找他的麻烦,也无法找到他,更何况许多吃过他亏的人,也知道不是他的对手,没人敢找他报仇。
江湖上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师承何人,更不明白他那一身卓绝的武功是如何练就的,因此他被视为江湖的四大神秘之一。
在五年前,有那江湖好事之徒,曾经编了一段歌谣,以武林中的四个最令人注意的奇人为主。
那段歌谣是这样的:
“白帝青后享永寿,中原第一是老乐。若论武林大奇人,惟有红衫金剑客。”
第一句所提到的白帝和青后,在百年之前便已名震武林,被许为天下两大绝顶高手。
他们两人据说以前本是夫妻,后来起了口角,发生争执,这才分了开来,各有各的宫室洞府。
由于他们两人在百年之前名震天下时,都是中年模样,后来每隔十年都出江湖一次,每次见到他们的人都发现他们面容如昔,朱颜未改,因此传说他们的宫府里种了一株“兜天金芝”,服了之后,才能长生不老,朱颜永驻。
不过话虽这么说,许多人却不相信,因而他们两人的永不衰老,算得上武林的两大神秘。
至于第二句的老乐,则是说的仁心圣剑乐无极,他的仁心庄被列为武林第一家。
最后两句所说的,就是红衫金剑客了。
他出道武林仅有六七年,却被人拿来跟白帝青后和乐无极相提并论,可见他在武林中的地位了。
史怜珠痴痴地望着红衫客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脑海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红衫客似乎颇为愤怒,回过头来望了史怜珠一眼,沉声道:“像这种滛僧,真是罪该万死!”
史怜珠见他剑眉斜竖,星目发光,心中一动,故作可怜姿态,道:“大侠,多亏你仗义相助,奴家才保全了清白,可是却替你惹来了麻烦!”
红衫客冷笑道:“这种万恶滛僧;谁见了都不会放过,若是他的师长要出面替他报仇,在下倒更要治他们门规不严之罪!”
史怜珠幽幽道:“大侠,你可知道他是少林门下弟子?”
红衫客微微一愣,道:“哦?”
他随即大怒道:“少林门下怎会有这种败类?我倒要看看他是谁。”
史怜珠道:“他方才曾经告诉奴家,法号叫圆明……”
“圆明?”红衫客面色一变,道:“他是伏虎罗汉?”
他身形一动,跃到圆明大师卧倒之处,伏下身来替他把面上的污水擦干,只见那方方正正的脸孔,不是他去年在洛阳见过的伏虎罗汉是谁?
圆明大师面色如纸,气息微弱,随时都会死去。
他方才中了红衫客五指,内脏已碎,血脉崩裂,若非是自幼筑基,童身未泄,早已死去,如今也只是藉着一口纯阳之气,保住心脉未断而已。
红衫客脸色大变,连飞七指,将圆明大师心脉附近的所有|岤道一齐闭住,然后一掌按在他的“百会|岤”上,运起一股真力,缓缓传进他的体内。
这股精纯的真力,给圆明大师添上一种新生的力量,他霍地睁开眼来,那苍白的脸孔也转变为红润。
他呆凝地注视着红衫客,嘴唇嚅动了一下,颤声道:“你……你是凌……大侠?”
红衫客兴奋地道:“不错,在下便是凌千羽,大师你多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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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重重诡秘
圆明大师的瞳孔放出异采,道:“凌……大侠,贫僧有串念珠,请……送交掌座!”
凌千羽知道他将要不行了,赶紧答道:“大师放心,在下一定把念珠送给贵派掌门!”
当他看到圆明大师那奄奄一息的情景时,禁不住叹息道:“唉!大师,你为什么要那样呢?否则在下也不会……”
圆明大师的眼中滴落几颗泪珠,气息微弱地道:“贫……僧中了妖女的暗算!”
他的胸腹一阵鼓动,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又道:“心……魔……难伏,请原谅!”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已大概可以推想出当时的情形。他一想到史怜珠,立刻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虽跟伏虎罗汉有一面之缘,可是方才亲眼看见他的丑态,并不大相信他的话,然而当他看到史怜珠竟然悄悄地溜走了,他才明白圆明大师的话果非虚假。
顿时,他不禁呆了一呆,料想不到那么楚楚可怜的一个美女,竟然还有阴谋,否则她也不会暗算圆明大师了。
他这时不能撇下圆明大师不管,径自去追赶史怜珠,把整个事情问个清楚。
就这么犹疑了一下,他已见到圆明大师的脸孔又转为灰白,已是入气少,出气多了。
他赶紧迫问道:“大师,你晓不晓得那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要暗算你?”
圆明大师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已发不出声了,凌千羽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便发现他轻轻吁了口气,呼吸已经停止。
凌千羽抬起头来,望着他犹自睁开,却已变为黯淡的眼珠,心里不禁浮起一丝歉意。
他缓缓伸出手去,按着圆明大师的眼帘,默祷道:“圆明大师。在下发誓一定要替你报仇,并替你把念珠送回少林,你安心地去吧。”
说也奇怪,等他的手一拿开,圆明大师的眼睛已经合拢,面上神态也显得安详多了。
凌千羽不忍再多看他那张脸孔,侧过头去却看到了那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灭熄,只剩下一堆残烬。
他愣了半晌,心中有种人事无常、容易幻灭的感触,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叹息的回响里,他想起了圆明大师的交代,于是伸手在他身上搜索了一下,却发现他的怀里已经空无一物。
凌千羽目光一闪,看到了火堆旁边摆着的几个小瓶子和一些散银,他的眉梢微微一扬,身形展处,已从大门飞掠出去。
这时大雨已停,地上的泥水却仍在流着,除了流水声外,天地之间一片静寂,空气显得分外清新。
凌千羽飞身跃上了庙顶,极目四眺,只见远山笼着轻烟,四野空寂无人,那史怜珠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凌千羽心知圆明大师为了那串念珠而遭到暗算,如今念珠失去,必定是史怜珠拿去的。
一串念珠如此珍贵,不问可知,里面一定蕴含有秘密。对于涉及秘密的事,凌千羽一向最感兴趣,更何况他此刻还心有内疚,受圆明大师的托付!
他飘身跃落在石阶上,撮唇打了个呼哨,没有一会儿工夫,蹄声急响,他那匹白马已从山冈那边疾驰过来。
它奔到了凌千羽的身边,发出一声欢愉的嘶叫,伸长了颈子不住地在主人身上擦着。
凌千羽摸着白马的长鬃,微笑道:“银霜,我们又要赶路了!你还没吃饭吧?等到了前面的小镇,我一定让你好好地吃一顿。”
银霜仿佛听得懂他的话,点了点头,长嘶了一声。
凌千羽一笑上马,双腿微微一夹,银霜便放开四蹄,急奔而去。
他骑着马在小庙的四周兜了几圈,目光千直凝视在地上,由于雨后的地面是一片泥泞,假如有人在上面走过,一定会留下痕迹,凌千羽兜的圈子愈绕愈大,终于在第五圈上,发现了两个脚印。
那两个脚印距离小庙已有三丈多远,痕迹很小,一看便知是女人的脚印。
凌千羽停住了马,在旁边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这才纵马朝着脚尖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冷风扑面而过,然而凌千羽却觉得面颊有些发痛,因为他认为自己被人戏弄了,竟没发现史怜珠不但会武,并且武功还很高。
若是他能够早些看出史怜珠的武功很高,自然对于她遭到强犦之事,起了怀疑之心,也不致轻易便将圆明大师击成重伤。
他的心里愈是难过,对于史怜珠也就愈是痛恨。
其实整个的事情也怪不了他,在那种情形下,谁都避免不了同情弱者,尤其是施暴者竟还是一个和尚,更加使人痛恨。
何况史怜珠还做作得那样的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足可使任何男人激起义愤。
若非凌千羽曾经跟圆明大师有一面之缘,厂解他不是那种假托佛名,专做恶事的僧人,只怕他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凌千羽把方才的事情,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发现了好几个疑问,其中一点是不明白史怜珠为何要告诉他,圆明大师是少林高手。
当时圆明大师的面上沾了不少泥灰,两眼充血,脸肉曲扭,完全变了一个人,跟凌千羽初次见到他时,那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模样大不相同。
假使史怜珠不指出他是少林圆明大师,只怕凌千羽做梦也想不到。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凌千羽暗叫道:“莫非她想使我成为少林之敌?”
“圆明大师本是得道高僧,为何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难道真如他所说的心魔难伏,抵挡不住那少女的诱惑,还是另外尚有隐情?”
“那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圆明大师的念珠有何珍贵之处?”
这许多的疑问在凌千羽的脑海里不住地浮现着,使他分神不少。好在这一带没有人迹,地上又有泥泞,他才能很容易地找到了史怜珠留下的脚印,不然早就迷失了。
他一路沿着史怜珠留下的脚印追赶下去,大约驰出了半里多路,那双脚印已离开了山道;转奔山坡,不过他可以推想出她既是有计划地夺取圆明大师的念珠,前面定有接应之人。
否则她的衣衫已被撕破,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见不得人,或许可能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到晚上才出来到镇集上去。
凌千羽纵马上了山坡,发现这座高坡上,长着许多野草,要凭着一个轻功高强的女子所留下的痕印去追索她的行踪,是绝无可能的。
他四下查看了一下,只见远处的山麓下好似筑有许多房舍,四围一带,有一条小溪绕村而过,远望过去,有似一条白练。
他一带缰绳,银霜洒开四蹄奔下坡去,那长长的鬃毛随风扬起,仿佛天马凌空。
不一会儿工夫,银霜已载着他到了坡下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朝远处山麓下的村落奔去。
蹄声清脆,配合着山风流水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韵律,使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凌千羽驰近了那条小溪,只见溪旁有许多空芜了的田地,竟然无人耕种,田里都长满了长长的杂草。
在这青山绿野,山溪流水所环抱中的村落,不啻是一个世外桃源,假若能看到农人在田里耕种,小孩带着黄犬在田野追逐嬉戏,便会使人的心底涌起恬静而又羡慕的感觉。
然而凌千羽所见到的这个村落,既无农人,也无小孩,甚而连犬声都听不到,顿时使他觉得好像失落了些什么,有种遗憾的感觉。
他纵马驰过了一座木桥,银霜缓缓地在一条黄土路上行过,一会儿便进入那个村落。
凌千羽的心里一直都在纳罕着,等到一进入村中,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这个村落并不很大,左右纵横也只不过有百十户人家,在人村之处有一口大井,井旁便是一大块空坪。
凌千羽的目光掠过那些低矮的房屋,最后落在那口大井上。
他的眼睛发亮,射出凌厉的光芒,凝视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土坪,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没有,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甚至连只蚂蚁都没有。
他所看到的全是一片静物,连一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
因此这个村落是一片死气沉沉,就仿佛经过兵燹之后,被洗掠一空,四下遍野都堆集着死尸一样,让人嗅到的全是死的气息。
凌千羽这时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有那种纳罕的感觉,敢情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村。
由于他没看到人,没有看到人的活动,他才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因为这世上的一切,都以人的活动为主,若是缺少了人,自然少了重心!
可是凌千羽默然骑在马上时,却很快地又否认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看到的村落,缺少人的居住,他只能说是一座空村,村里没有动物,也该有树木青草,这些植物时刻都在生长之中,又怎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那空荡的大土坪上,什么都没有,然而凌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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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仿佛看到死的气息在弥漫着,好像有一个很大的魔影笼罩着这座村上。
若是常人,一觉察到死的气息,感受到死的威胁,自然感到害怕,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儿才好。
然而凌千羽平常最喜欢跟死神接近。他一嗅到死亡的气息,便开始觉得有趣了。
他露着洁白牙齿笑了笑,飞身跃下了马,然后大步朝村里行去。
那些房屋建筑得很杂乱,大小不一,材料也不相同,有的是砖墙瓦房,也有用茅草覆盖,一排排地延伸出去,以大土坪为中心,每隔十来户便空出一段距离,铺上黄土碎石,便算横街了。
凌千羽走到第一间屋前,只见木门洞开,里面只剩下几张破板凳,到处都是灰尘,可见很久没有人住了。
他继续地向前走去,一连看了六七幢房屋,除了其中二幢是大门洞开,屋中搬运一空之外,其他五幢屋子的门窗都被人用木板钉牢,紧紧地封住。
他一面继续查看,一面暗自道:“这些村民搬走,可能并非心甘情愿,除了少数不预备回来,其他的都还想重回故土,也许他们走时受到一股压力!”
意念一转,他想到了史怜珠,忖到:“那个女子朝这条路而来,可见她一定走进这个村里,在这附近没有第二个村落!”
他这时已走到最末的一幢砖房之前,发现大门是虚掩的,于是顺手推了开来。
他还没跨进屋去,里面传来一声轻咳,一条人影闪现在他的眼帘里。
凌千羽身形一顿,左手横在胸前,护身的真气已经布满全身。
凌千羽横掌而立,身上的红衫微微鼓起,不住地拂动着,然而他的身躯却凝立有如山岳。
此刻若是有高手在此,见到他所摆的姿式,定然不敢贸然出手,然而只要稍一犹疑,凌千羽便可制敌机先,控制整个大局。
假使在平时,凌千羽决不会如此慎重行事,然而此时处身的环境怪异,周遭的气氛阴森,使得他不敢有丝毫疏忽。
气势刚一凝聚,随着目光的闪动,凌千羽只见那从屋中行出来的竟是一个佝偻着腰,满面皱纹的灰衣老人时,他不禁哑然失笑,赶紧敛起烁亮的眼神。
那个老人乍一见到凌千羽,吓了一跳,不禁连退两步,颤声道:“你……”
凌千羽抱拳道:“这位老丈请了。”
那灰衣老人这时已经看清了凌千羽的面貌,却反而愣在那儿,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不住地点头。
“在下凌千羽!”
凌千羽微笑道:“只因找寻一位姑娘,路过此处。”
灰衣老人满脸诧异之色,道:“凌公子,你是找寻一位姑娘?”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
灰衣老人脸面大变,伸手把门一推,便待关上。
他面上的神色变化,凌千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也愈来愈深,他岂能就此离开?
身形微动,他已进了屋里,伸出左脚抵住了木门。
灰衣老人关不上大门,满脸惊恐之色,哑声道:“公子,你……”
凌千羽抱拳道:“老丈,请恕在下无礼,此事……”
灰衣老人道:“公子,我们这儿没什么姑娘,不信你可以去找找看!”
凌千羽道:“在下眼见她朝这边而来,决不会有误……”
灰衣老人苦笑道:“公子,你是看见鬼了。”
“鬼?”凌千羽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哪里会有鬼?”
灰衣老人道:“凌公子,你是读书人,不相信这个,可是……老朽并没有骗你,事实上这儿……”
他的脸肉抽搐了一下,道:“凌公子,你走吧!等到天黑,你要走也走不了了。”
“哦!”凌千羽微笑道:“有鬼会拉住我?”
灰衣老人似是非常生气,道:“你……”
他望了望凌千羽,道:“凌公子,老朽痴活六十有七,生平从未说过一句谎话,无论你信不信,老朽总得把话说清楚,免得害了你。”
他的神色凝重,沉声道:“凌公子,你来时想必也看到本村的情形了,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本村还有一百多户人家,此刻连老夫在内还不到二十家人,你知道为了什么?”
凌千羽见他的神色不像开玩笑,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道:“老丈,这儿真的闹鬼?”
灰衣老人点了点头,道:“公子,老朽一向在登封行医,所见识的人也不在少数,此刻虽然老迈无用,两眼并不昏花,知道你并非常人,所以才不愿你无端端地丧命在此,否则也不愿多费口舌了。”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晓得这个村庄的荒废,一定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
当然,他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鬼的事情,更不信整个村庄都被鬼闹得无人居住的事,因此,知道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这件事比起史怜珠谋害伏虎罗汉,夺取那串念珠更加有趣得多,凌千羽怎会轻易错过?
他抱拳行了一礼,道:“老丈,请恕在下失礼,方才……”
“这也难怪!”
灰衣老人苦笑道:“本村的事情太过离奇了,若非亲自遇见,只怕老朽也不会相信,又怎能怪得了公子?”
他抬头看了看屋外,道:“此刻天色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