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到这深谷之中,而且刚才石条又有人把守,以致疏于看管,现在一听惨叫之声,赶快自休息之处赶了来……”
这念头有如电光石火掠过脑际,他立即决定冒险一试,趁对面之人还未赶到石梁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急速冲上那条石梁,一跃五丈,势如流星飞泻,电光掠空,仅一个起落便踏上对岸。
弓弦急响,密密的长箭,疾射而来。
柳云龙双足如同钉在崖上,左掌一挥,一股气劲撞去。
掌一出手,立即身随剑走,飞跃而起,激射而去。
那密密的箭网,被柳云龙狂飚排空拍出,撞得坠落地上。
那一排劲装大汉,还未及射出第二次箭,便见柳云龙仗剑自空飞降,恍如天神,凛凛生威。
刹时之间,柳云龙怒睁双目,大喝一声,剑式疾行。光华辉耀,惨叫声里,血影洒出……
柳云龙毫未停顿,朝深谷里奔去。
地上躺着七个大汉,每人眉心都被剑尖击中。鲜血正自缓缓流向脸上。
傍依山壁,两幢砖房,柳云龙跃了过去,略一查看,便已知道这是刚才那些大汉歇息之所。
屋中尚还留着一些散乱的衣服,和几个仍在昏睡的女人。
柳云龙低哼一声,只见一座铁索桥自屋旁横架于峡谷之上,对面之处,丛树杂生,一条瀑布自山顶泻下。
水声淙淙,他的目光自瀑布移向山腰的一幢绿厦之上。
他忖道:“那绿色的大屋,必是灭神岛主所居之处。不知那飞瀑流泻何处,是否就是镜瑚?”
忖思之际,他已迈开脚步,跨到铁索桥上。
仅一个起落,便已踏上对岸,就在他脚步方一站稳,自丛树之间,窜来一条满生逆鳞,红舌吐出的大蛇。
蛇行如飞,带着咻咻之声,急射而至。
柳云龙双眉一轩,长剑方待挥起,那条大蛇轻叫一声,忙不迭地窜走,仿佛遇见什么克星似的。
柳云龙微微一愣,不知这大蛇为何会害怕自己,他耸了耸肩,向着丛树走去。
他才走了两步,只觉一股阴寒的空气直逼上来,较之刚才立足之处,仿佛夏冬之别,骤然之间,不由打了个喷嚏。
他一惊之下,立即便觉怀中一股暖意慢慢升起,遍布全身,立时,他想起身上的红火宝戒来。
他惊忖道:“象我现在之功力,而且身上还带着这南方之火所凝成之宝石,还会觉得寒侵骨髓,冷不堪言,若是寻常练武之人到此,岂不是要冻僵了?”
他取出红火宝戒,戴在右手之上,果然觉得阴寒稍敛。
丛林浓密,杂草蔓生,他缓缓行去,只见满地满树都是些黑蚁晰蜴,更有那翘着尾钩的蝎子,爬行于树梢之上,触目惊心。
柳云龙从未见过这么多毒物,只觉毛骨悚然,好在那些毒物一见他行到,纷纷游去避开。
他抱剑于胸,凝神静气,轻巧地钻行于丛林里,草声蔌簌,眼前突地开朗。
一个大湖在绿草环绕之中,湖面平滑如镜,几朵白云自蓝天映入湖中,显得湖水更加清滢。
柳云龙目光流转,只见靠近山脚的湖边,白骨遍散于地上,一根根的铁柱树着,柱上悬着人体……
柳云龙心情突地紧张起来,他站在树丛之中,两眼扫过四周,没有发现有人,方始朝大湖的另一边跃去。
循着湖边而去,他看到了湖水之中,水波一片,晶莹平滑,真象是水中放了面大镜一样。
他恍然忖道:“原来湖水阴寒无比,是以里面的水都结成冰了,而湖面的水则还未到结冰的程度,以致于看来湖中有镜。”
跃行之际,他已经走近了那十几根柱子边。
铁柱上高吊着人,每人身上都爬满了许多黑蚁,一个个黑蚁都吸血吸得饱饱的,而那些人却低着头,象死了似的。
柳云龙只觉热血,他走到铁柱之下,一一查看,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父亲。
其实这些悬吊于铁柱上的人,都是衣不遮体,瘦弱孱柔,满头乱发掩着苍白的脸,怎能认清楚是谁?
他急得几欲冲入那半山的绿厦里,将所碰见的人一一杀死。
他咬了咬嘴唇,走到那第一根铁柱下,将系着人的细索解下,然后把那人身上的黑蚁扫开。
他右手戴着红火宝戒,挥动之际,流光潋滟,那些黑蚁拼命地爬走,簌簌落在地上。
柳云龙只见这人小腹“腹结|岤”上钉着一根银钉,两肩以及足踝之上也都有银钉钉着,所以那些人动都不能动一下。
他一掌贴在那人背心,运气自对方“命门|岤”攻入。
“嗯!”那人闷哼一声,浑身一颤,睁开眼来,他一眼望见柳云龙,惊叫一声,想要挣开去。
柳云龙看到这人浑身都是疤疮,一动之际,都裂了开来,惨不忍睹。
他问道:“你不用怕,我有一事问你……”
那人胸部起伏惊悸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脸痛苦地抽搐着,颤声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柳云龙道:“我不杀你,我要救你,你不用怕,我是来自中原的。”
他顿了一下道:“我问你一事,你可知一个叫柳文轩的?他是否也吊在柱子上?”
那人喘着气道:“我不认识他,你说他是什么样子……”
柳云龙道:“他与我差不多高低,脸也与我相似,不过年纪比我大,有四旬左右……”
他哦了一声道:“我倒没问你大名。”
那人闭上眼睛,两滴泪水涌出,他摇摇头道:“我已是将死之人,名字说出来只有辱没师门……”
柳云龙忖道:“他大概也是为灭神岛主美色所迷,而至陷身于此,落得如此下场。”
那人咬着牙,哼了两声,突地睁开眼睛道:“我记起了,那人是在不久前才来的,他现在吊在最后一根柱子上……”
柳云龙间道:“你们被吊着,让黑蚁吸血,是为了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道:“那贱人要练毒药之用……”
柳云龙道:“我替你将这些银钉拔出可好?”
那人苦笑一下,满头大汗道:“我看你还是杀了我,以免我受太多的苦,我这是忍耐锥心之痛与你说话……”
他咬牙恨恨地道:“你既然能闯进岛中之处,必有绝艺在身。我拜托你一定要把青媛杀死,那贱人最厉害的是技艺博杂,还擅迷阳之法……”
柳云龙脱下手中戒指,放在那人丹田之际道:“我试着替你解开这些银钉,我要先救活你。”
他伸手将钉在那人足踝的两根银钉拔出,又将钉在“肩井|岤”的银钉拔下,然后再拔“腹结|岤”的那根。
他手起钉落,那人浑身一颤,吭都没吭出来。便已浑身发黑死了。
柳云龙一愕,不知怎么会使那人加速死去。
其实那人日夜受着黑蚁之毒,仅仗着银钉将毒性抑止住,一旦将钉子取下,毒液加速攻心,立即便会死去。
他侧然一叹,将红火宝戒取回,立身而起朝最后一根铁柱跃去。
他心中波潮激荡,对于灭神岛主的愤恨之情愈加深重,此刻,他好似一把绷紧了弓弦的大弓,只是强行抑延发出那致命的一箭的时间。
到了铁柱之下,他将那根铁柱拔起,解开那系人的铁索,细细端祥了那垂首昏死过去的人。
虽然那人脸颊齐都深陷,乱发乱髯,但他依然可看清那熟悉的轮廓。
他痛哭道:“爹爹!”
他右手挥动,将那些叮在柳文轩身上的黑蚁捏死,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将自己的父亲包住。他这下可不敢将那些钉在柳文轩身上的银钉拔掉,他运掌贴住柳文轩背心,硬生生将真力打入。
柳文轩轻哼一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柳云龙泪流满面,凝聚着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急喘着气,蠕动着嘴唇道:“你……你是云龙?柳云龙我儿?”
柳云龙咽声道:“是的,爹,我是来救你。”
柳文轩低微的声音响起道:“这,这莫非是在梦里?你怎么会来?”
柳云龙道:“儿泛海而来岛上,为的就是救你。”
柳文轩目光转动了一下,焦急地道:“趁现在没有人,你快走吧!他们一到午时就会来收集黑蚁,儿呀!你不是他们敌手……”
柳云龙咬了咬牙道:“我现在已经练成了武功,一定能杀死那贱人……”
柳文轩眼角沁出泪来,说道:“你走吧!千万不要带着我……”
他嘴唇蠕动,泪水满面道:“我半身都已浸入湖中,被那阴寒之气钻入骨髓,再也活不了旬日之久,反而多受罪……”
柳云龙哭泣道:“儿到湖面去找‘还魂草’,一定可救活你的……”
柳文轩摇摇头道:“我苟延性命是为了要把探知的关于鹏城之秘告诉你,现在你以真气托住我将断之心脉,只有加速我的死亡,再也无法救活了……”
他喘了口气道:“你现在不能松手,一松手我将会死去。儿呀!你记住,在藏土拉萨布达拉宫内书库之内第三进,有那看守书库的喇嘛……”
柳云龙点头道:“爹,我会记住的。”
柳文轩气息微喘,挣扎着道:“找到你师祖,他有一支短笛,拿到那枝短笛,去交给那守库之人,他叫达克气喇嘛……”
他的脸孔急骤地抽搐着,急喘道:“他……会拿本书给你,那就是鹏城之地位所在……”
话声一顿,柳文轩已经死去。
苍天悠悠,白云飘过。
柳云龙泪眼模糊,缓缓抬起头来,仰望无边的穹苍,他已无泪流出了。
微风吹过,一个巧笑自风中传来,轻笑之声恍如银铃,振荡于空气之中。
柳云龙移动目光,只见环山腰边走来一个素衫赤足的女人。
那女人巧笑道:“果然他已经知道那取得秘图之法,嘿嘿,几个月来受尽苦刑都不讲,现在倒轻易地说了出来。”
她步履轻盈,飘飘若凌波仙女,转眼便来到湖边。
柳云龙只见这女人与那天在大同城外,所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他心弦一颤,脱口呼道:“灭神岛主!”
那女人笑靥似花,流波如水,微笑道:“好俊俏的小伙子,喏!”
她玉指一点脸颊,笑道:“羞!这么大的人还是满脸泪痕,羞羞羞……”
柳云龙一擦眼泪,立起身来,问道:“你真是那灭神岛主?”
因为他知道他师祖都曾迷恋于灭神岛主的美色,那是三十多年前之事,依照推理,眼前“灭神岛主”该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才对。
那女人一掠云鬓,笑道:“你看我是不是很漂亮?”
柳云龙只觉她眼波带着荡意,薰得自己有点醉意,刹时,他记起天山神鹰的话来了。
他暗自喃喃道:“不要看她的眼睛……”
那女人咭咭笑道:“这么个大男人也害羞呀!”
她两眼盯住柳云龙,惊羡地叹道:“真是个绝世难求的美男子!”
柳云龙脸上涌现一层寒意,沉声道:“你是灭神岛主毫无疑问了,现在,我有一事要问你。”
那女人微笑道:“什么事呀,你尽管说,最好到我绿厦里再说,好不容易见到你,真是有幸……”
柳云龙道:“这些人都是你把他们吊起来的,任凭他们让黑蚁叮吸血液,我问你,这些黑蚁有什么用?”
灭神岛主伸手摸子摸自己丰腴的脸颊,道:“那些黑蚁是要提炼毒液,因为有许多敌人……”
她说到这里,轻呼一声道:“这些恶心之事说他作什,小兄弟,我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柳云龙悲愤地朗笑一声,喝道:“我叫柳云龙,是这个被你害死的人的儿子!”
灭神岛主诧异地问道:“你是谁的儿子呀?”
柳云龙望地上一看,已不见自己父亲的尸体,只见一滩黄水浸得自己脱下的那件外衣湿淋淋的。
他心神一震,愕得木然而立。
灭神岛主轻笑一声道:“真你这个傻子,我跟你讲,他浸过湖水,我这湖水则是用来炼化骨丹之用……”
柳云龙大喝道:“你是说他死了也尸骨无存?”
他怨愤交集,一振手腕,长剑带起一条光影,激射而去。
灭神岛主轻笑道:“唷,这么凶干吗?”
她脚下一转,如同白蝶穿花,绣带飞舞,闪了开去。
柳云龙—剑落空,立即静气凝神,抱剑于胸,使出“将军十二截”中的起首式“将军执戈”。
灭神岛主虽然避开这迅捷的一剑,但是心里也暗自吃惊。
她脸色依然娇艳如花,没有丝毫改变,笑道:“你的剑法真行,何不到前岛参加剑会?今天是五岛剑会开始第一天,以你的剑法,一定可以夺魁的……”
柳云龙两眼望定剑尖,全部心神都与剑刃相融,他对于灭神岛主此言,一点都没有听到。
气走一周天,他暴喝一声,目中神光疾射,长剑一引,挥舞开去。
光华璀璨,霞影千条,灭神岛主脸上立即收起那丝微笑。
她玉掌轻拍,身旋似花,刹时便接下柳云龙攻出的两剑。
柳云龙被那飘忽的身影,把眼睛都缭花了,他剑式一顿,回剑自保,灭神岛主也飞跃开去。
这二个接触,双方都知对方功力不同凡响。
灭神岛主惊诧万分地望着仗剑挺立的柳云龙,暗忖道:“他才只二十岁光景,功力怎有如此之高?剑法更是雄浑,气魂之大,竟有一派宗师的气概,这是谁能调教得出?就算天龙大帝也不能教出这么好的徒弟……”
她愈看愈爱,忖道:“我若能收伏他,还怕谁呢?而且这种美男子,真是绝世难逢……”
这念头飞快自脑海掠过,她身形飞挪,袅袅地行来,刹时之间她全身都似发出一层霞光……
柳云龙目光方一接触那雪白的身形,便觉心扉摇动,不可自已,一股怜惜的感情涌将上来。
他悚然大惊,忙不迭地闭上眼睛,心中暗自呼了声佛号,思绪移转到自己父亲之死……
刹时,怒火激起,他大喝一声,睁开眼睛,一式“将军盘岳”使出。
剑尖倏地吐出三寸寒芒,嗤嗤的剑气急响而起,舒卷而去。
灭神岛主大惊失色,十指一挥,细若轻烟的粉末弹出。
柳云龙闻到一股香风,但他只皱了皱眉,剑式毫不停滞,“将军解甲”,“将军挥戈”,“将军斩鲸”一连三式,汹涌如海潮初涨,万马奔腾,挟着千钧之劲,汇集而去,剑式宏阔,慑人心魄。
灭神岛主见自己弹出的所炼之毒粉对这英俊的青年依然无效,不禁心神慌乱,因为天下有谁不畏毒,有谁不爱色?唯有柳云龙能够如此。
他剑式划行,无边无际,只见剑光炽烈,舒卷而出,嗤嗤剑气轻响里,灭神岛主惊呼一声,飞跃三丈开外。
剑光陡然一敛,柳云龙满脸寒霜的屹立着,剑尖上一丝血痕,地上一截罗衣。
灭神岛主那赛雪的肌肤,一道剑痕掠过小腿,她轻皱秀眉道:“你,你好恨的心!”
柳云龙心里泛起一丝不忍,但是他立即大喝道:“我要杀了你!”
灭神岛主缓缓站了起来,道:“你杀好了,让你杀……”
她向前走了七步,突地双掌一抖,身随掌走,有如箭矢,朝柳云龙胸前拍到。
“哼!”柳云龙闷哼了一声,胸前被那沉重的掌力拍个正着,他连退五步,“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灭神岛主没有等他站稳,脸含杀气,直逼而来。
柳云龙低嘿一声,左拳斜捣而出,挡住对方攻势,右手长剑一震。
一个光弧自剑刃升起,随着剑尖跳动,朝灭神岛主射去。
他这下所运集的乃是“剑罡”之术,光弧乍闪即没,灭神岛主已惨呼一声,被剑罡撞得飞起二丈,落在湖边。
她双手掩着小腹,朝湖里吐了一口鲜血。
柳云龙的嘴角,也有一丝鲜血流出,他两眼望定灭神岛主,泛起一丝笑意。
突然,他的笑意凝住了,满脸惊异之极。
敢情此刻那灭神岛主乌黑的青丝一齐变为银白,那斜露出罗裙外的光润脚踝,变得鸡皮皱纹,青筋毕露……
灭神岛主一回过头来,满脸皱纹,凹眼尖腮,竟然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女人。
她望见柳云龙满验惊恐,不由回过头去,将脸伸在湖水之上。
水波清盈,倒映出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妇人模样,她骇然伸手摸了自己脸颊,方始知道水里的人正是自己。
“啊!”她悲叫一声,跳进湖里。
水波摇晃,涟漪一圈圈地散开……
柳云龙只觉全身乏力,心神疲惫,右手一松,便昏倒地上。
微风吹过湖面,很快地恢复平静。
□□□□□□
清香绕缭,烟雾飘渺,悠悠忽忽中,柳云龙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便望见四周尽是绿墙,在屋子当中,一座三角古鼎,正散放着轻烟。
他待要跃身而起,却发现自己已被细若小指的铁链捆住,四肢张开,捆在石床之上。
他用劲一挣,又发觉自己浑身酸麻,一点力量也发不出来。
他悚然一惊,赶忙运气丹田,却发觉身上没有任何|岤道被人闭住。
他摇了下头,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如何会在这一片绿色的屋子里。
思绪缓缓转动,他方始想起今日闯进灭神岛之经过情形。
他记得苍老的师祖血喷胸前,气息奄奄的样子,那苍白瘦弱的脸庞在他眼前浮动着……
他两眼睁大,看见烟雾缭绕中,那枯瘦无神的脸孔一变为满头乱发,面颊凹入的柳文轩……
他悲苦地叫了声,闭起眼睛来,但是那双神光散乱,呆凝无力的眼睛,依然在他脑海里摇晃着。
他两眼角流出两点泪花,低声悲泣着,刹那之间,刚才所经过的事,齐都记忆起来。
但是那氲氤的烟雾,在他鼻前荡动,那记忆中的事情似乎又淡去,像轻烟一样自脑际消失。
他昏昏沉沉的,只觉浑身疲惫,闭上眼睛不久便想睡去,也没想到自己是被捆着的。
就在他似睡未睡之际,屋外传来一声轻笑,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他醒了没有?”
另一个娇柔的声音道:“小婢怕他醒来脱逃,所以燃着了‘迷魂麝香’,他是不会醒的。”
“哦!那么岛主到哪里去了?难道这客人连闯数关,到达这里都不知道?吴勇你有没有看到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道:“岛主这三十六天的闭关,已将容貌回复如旧,但不知她何时出去的。小姐有何吩咐?”
柳云龙昏迷中听得这声音,脑中有如电光闪过一样。
暗忖道:“这不是那冷冰木然的吴勇吗?”
当日,他在大同府城外,见到金羽君之际,便首次遇见灭神岛主乘车而来,那驾车的御者手持一根翠竹长杖,曾与金羽君较量了一下。
那冷漠如冰,无视于一切的样子,曾使他脑海里有了深刻的印象。
他顿时又想起自己是处于灭神岛中,这念头使他神志一清。
那娇柔的声音渐去渐远道:“我要到前岛参加剑会主持之礼,你们看紧他,‘迷魂麝香’不可熄灭。”
柳云龙睁开眼来,注视着那鼎炉里袅袅升起的一缕轻烟,他忖道:“原来这香能迷惑人心智的……”
他运气出力,果然全身乏劲,软绵绵的毫无一点力气,刹时之间,他急得满头大汗。
他直在惦念着胸里藏着的玉帚玉戟以及那支短笛,恐怕会在昏迷的时候遭人搜去。
他闭气含舌,运起瑜伽术中的龟息之法,将丹田的一股真气提起,缓缓运行于|岤道之中,行那清|岤之法,清除吸入之“迷魂麝香”。
真气催动,运行于一百零八|岤之间,缓缓地流动。
就在此时,石门一响,一个身着翠罗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鼎炉里的火焰,轻轻走到床边。
她两眼盯着柳云龙那如玉的脸庞,射出炽热的目光,注视了好一会,她忍不住伸出手来在柳云龙脸颊下轻轻抚摸起来。
谁知她的手才放在柳云龙脸上,突地见柳云龙两眼大睁,目中神光暴射。
她那充满柔情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慌非常,被那逼射的神光一惊,不由赶忙收回伸出的右手,吓得退了两步。
柳云龙吁了口气,一缕淡淡的青烟自他鼻孔飞出,随着他又闭上眼睛。
那少女愕然望着柳云龙,诧异地忖道:“他怎会醒过来?
这香味强烈无比,若无解药一定会昏睡不醒的,而他却……”
她一念及此,暗道不妙,赶忙飞步向前,两指疾伸,朝柳云龙胸前昏|岤点去。
谁知她的手指方一触及对方衣裳,柳云龙突地睁大双眼,喝道:“你做什么?”
那少女一愣,两指用劲点下。
柳云龙大喝一声,全身衣袍倏然隆起,气劲充满衣袍之间,那少女双指点下只觉坚硬似铁。
她惶然叫道:“吴大叔……”
门外一道人影轻闪,那浓眉虬髯,肩膀阔大的吴勇,有如微风掠过,急跃过来。
他两眼一看,只见床上躺着的年青人已经醒过来了。
他毫不犹豫,两肩微晃已经掠至石床之前,挥掌平拍,向柳云龙胸前昏|岤拍去。
柳云龙低嘿一声,双臂一振,“咔嚓”两声,已将捆住手腕的铁链挣断。
碎石簌簌声里,他手挥铁链,洒出一片光影,舒卷而出。
吴勇掌力雄浑,毫不躲避,硬劈而下,只听得“呛啷啷”一阵响,掌缘扫在铁链之上,顿时将之劈断。
柳云龙大喝一声,坐了起来,双掌一翻疾穿而出,一式“将军挥戈”右臂五指并合如剑划出。
吴勇连出三招,方始挡住这妙绝的一式,他那冷漠的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诧之色。
柳云龙闷喝一声,双掌回空一转,脚朝上铁链击出。
吴勇默然不响,揉身直上,连击六掌,掌掌相叠不离柳云龙要害,狠辣凌厉,雄浑如山。
柳云龙刚将脚下铁链劈开,便觉劲道沉猛地压到。
他身躯一转,左掌自右肋穿出,右掌随着挥将开去。
“啪!啪!啪!”
一连六声暴响,柳云龙双掌交加,与对方连对六掌,他真气刚将体内的“迷魂麝香”驱除体外,未能完全复原,故而此刻抵挡不住那沉重如山的劲道。
室内烟霞缭绕,他深知只要那个鼎炉中的烟雾不变,自己呼吸之际便会吸入那香味而至浑身无力。
所以他吐出一口长气,身形飞闪,朝门口扑去。
吴勇浓眉一扬,大旋身,推双掌,朝柳云龙拍去。
柳云龙脚下急旋,跃出门外,他深吸口气,双掌反拍,击将出去。
“啪!啪!”
吴勇闷哼一声,退了一步,他只觉双掌酸麻,几乎都抬不起来。
柳云龙顾盼之间,已发觉石门上是有铁闩的,大概这间房子是用来练功,锁起来以防人吵闹……
他胸中灵光一显,毫不拖延,便将石门关上。
“呛”地一声,他便将那个少女和吴勇关在里面。
锁上锁后,他四下一打量,只见自己所处之地乃是适才所见的绿色大厦的后面边房。
四周翠栏回楼,飞檐长榭,绿色的雕梁衬着镶玉的壁灯,的是美观华丽。
身后“蓬蓬”两声巨响,像是铁锤击在石门上一样。
柳云龙知道这正是那冷漠的吴勇以掌力击打门上所发的声响。
他暗自好笑,忖道:“像他这等脸罩冷霜漠然于世的人,被困于石室之中,是否会像常人一样暴跳如雷?”
他倒想去看看,但是他却淡然一笑,朝疏林外跃去,敢情他记起了答应千毒郎君要取得镜湖里“还魂草”之事。
他才走几步,又想到自己昏迷之际,身上所带之物,不知是否已被搜去。
略一查看,他发觉所有的东西都在,唯有那枚红火宝戒不在。
他回想起自己在湖边解下父亲之际,曾将其放在柳文轩身上。到后来灭神岛主来了……
他拍了下脑袋道:“这一定被他们搜去,我记得是戴在手指上的。”
他站在石廊上迟疑了一下,仍然向着坡下跃去。
一排疏林横在眼前,自稀疏的树枝看出去,便是那如镜的大湖。
湖水泛亮,细草如菌,红花间杂于碧绿的草中,正在随风摆曳。
柳云龙目光自这美丽的景上移开,转到那吊人的铁架上。
他皱了皱眉头,飞身跃下山坡,来到湖边。
湖水清辙,倒映云天,真个美丽如画,但柳云龙却无心欣赏这些景物,他心中突地涌起一股郁闷的思绪。
在湖面上有许多小草浮萍飘浮水上,有的墨黑如丝,有的却叶阔茎长,没见到如千毒郎君形容的“还魂草”样子。
他绕着湖边缓缓行去,目光细细搜索着,倏然在靠近那些铁柱边,看到湖上有许多细长殷红叶子,浮在水面的植物。
他忖道:“这草就是还魂草?”
他仔细一看,只见那些还魂草都没有结果实,仅有靠近湖心处有一株红如火焰的细草结着几颗碧绿滴翠的果实。
他看到自己立身之处,距那湖心,约有十余丈远,非要中途换气不可,而且这湖心有腐蚀人体之能,必然是含有某些毒物……
他暗忖道:“我若是藉那水草换气又恐浮力不够,而且到了湖心要采下那些果实,又不知道是否有毒?”
忖思了一下,他将袖子撕下,绕在手上,然后运气行空,提足丹田真气。
他身形似箭疾射而出,掠于湖面之上,人影一闪便跃出七丈之外。
湖水清盈,水霞倒映,水上细草微摇,花草散发出一股清沁的香气,馥郁芬芳。
柳云龙脚尖一点那如丝的细草,立刻平掠而起,越过五丈之遥,落在那株还魂草上。
他双手连探,刹那之间,已将几颗碧绿的果实摘下。
“嘿!”他双掌一分,身形倒掠而起,回空翻了个身,朝来处跃去。
脚尖擦过浮萍,他急忙换了一口气,直掠上岸。
就在他身形刚起之际,绿丝一线带着尖锐的风声袭到眼前。
他目光一闪,见到那冷漠粗壮的吴勇,已不知何时打开那石门,手持翠绿的长竹杖站在湖岸上。
那支竹杖系着一根绿色细索,索尖有一个尖锐的三角形小钩,挥舞之间,绿影片片,尖钩夹着风声射到。
柳云龙身在空中,见到来势奇猛,他身形一顿,随即下沉数尺,避开那凌厉的一钩。
吴勇在岸上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一放,竹杖变得弯曲,那细索一收一放,尖钩掠过空际,朝柳云龙当头打下,硬要使之堕入湖中。
柳云龙闷哼一声,将手中的还魂草果实放入怀中,右掌一劈,左手急伸而出。
那索尖上尖钩被他掌风劈得在空中一顿,他左手伸出便将那根细索揪住。
吴勇身形立得挺直,右手一振,“嗡嗡”一响,竹杖颤起一条绿影,那尖钩灵巧的倒射而来。
光影一点倏射柳云龙胸前的“锁心|岤”,迅捷似电。
柳云龙没有料到对方在这像钓鱼用的钓杆上会有如此神奇的功夫,竟然灵活似蛇,诡绝妙异,急忙之间只得放手。
他长啸一声,身形回旋而起,似大鹏回空盘桓,绕空一匝,朝吴勇射去。
吴勇长杖招式已经使开,一时收不回来,他眼见对方竟能在毫无凭藉的情形下,回空飞腾,脸上神色不由一变。
不容他多加考虑,急忙滑步后退,竹杖倒置,以杖头击出。
柳云龙大喝一声,竖掌作刀,劈将出去,一连三招将吴勇招式封住,逼退四步之外。
眼中掠过那些高吊于铁架之上,满身都是黑蚁,垂首若死的人,一股怒火自心底燃起。
他深吸口气,怒喝道:“姓吴的,我问你,那些人为什么吊在那儿任黑蚁咬噬?”
吴勇怒目凝视,喝道:“他们都是该死的人,该受那些虫蚁噬心……”
柳云龙连劈双掌,施出“将军十二截”中“将军斩鲸”之式,掌风呼啸,舒卷而去。
他连续迈进五步,掌式一顿道:“那些黑蚁有什么用?”
吴勇竹杖一引,“咻咻”之声急响,杖上绿线荡起,护在胸前,尖钩似星,点点闪烁。
他喝道;“那些黑蚁是用来制蚀骨之毒,现在要你见识一下厉害……”
柳云龙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大袖一振,佛门“般若真气”挥出。
劲风急旋中,他并指如剑,连攻两招,“将军射雁”,“将军挥戈”。
“啊!”吴勇手中竹杖未及施出,便被柳云龙迅捷的一式劈中,顿时劈为两段。
他还未及退身之际,那如山的劲道压到。
匆忙之中,出掌,运劲,他用尽全身之力劈出一股狂飙。
劲风相触,他浑身一震,右裳齐肘而断,身上如被大锤重击。
惨叫声中,他喷出一口鲜血,跌出丈外。
柳云龙还未追击,便见树林后,十几个黑衣劲装大汉,急跃而来。
刀影片片,三人一阵,五人一群,竟然毫不紊乱,秩序井然,层层拥上。
柳云龙没想到这些大汉行动如此迅速,攻击之中,刀行如飞,冷嗖嗖的刀光舒卷而来,如同水银泻地,无所不入。
他脸色微变,忖道:“这些大汉竟然将这刀阵练得如此纯熟,较之一流高手合击,尤为厉害……”
他站立不动,双掌挥舞中,将身外护住,两眼凝视着刀阵运行之路式,筹思破解之法。
仅仅两个回合,他便已看出这阵法所运行的枢纽所在,以他这等阵法韬略熟记于胸之人,对于这区区阵法.很快便可想出攻击之法。
他低嘿一声,身形一晃,攻出三掌。
掌式各不衔接,飘忽虚渺,每掌都拍在刀阵空隙之处,顿时刀阵便是一滞,乱了起来。
柳云龙目光掠处,突地瞥见吴勇挥动左掌狠狠地向那些铁架上的人劈去。
穿肠烂肚,刹时那些人都被他击破胸膛而死。
柳云龙不知吴勇为何要在那些人身上发泄痛苦,他不由愣了一愣。
随着他一愣之时,那刀阵复合,凌厉奇狠地攻上。
他拳脚齐飞,刹时便将面前三个大汉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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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到吴勇惨叫一声有如裂帛,回顾之际,已见到那虬髯壮健的吴勇疯狂似的,曲着五指朝自已胸前死劲抓去。
柳云龙愕然不知所以,他微怔之际,刀风削|岤劈下,凌厉无比。
“哼!你们真是要见死方休!”
他大喝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双掌一分,臂直如剑,挥出呼呼的风声。
刀影层层中,只见他身如游龙,略一移动,便是一声惨叫。
他并指似剑,指尖到处,每个大汉都掩面惨呼,倒地死去。
他们都是眉心滴血,头骨裂开而死,刹时倒得一地都是尸骸。
他吁了口气,心中郁闷之气,好似就此吁出似的,感到舒服多了。
回眸一看,那吴勇竟然也被这刹时间发生之事所震惊,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地呆望着这边。
柳云龙看见他胸前衣裳尽被自己撕去,露出胸毛茸茸,结实健壮的胸膛,那断着的右臂也不住滴血……
就在两人对立凝视之际,远处一声喝叫传来。
柳云龙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黄影掠空跃来,他看得分明,那正是金羽君庄镛。
他咦了声忖道:“他怎么会到岛上来呢?”
念头方转,他已见到吴勇突地全身颤抖,脸上肌肉不住地抽搐着,一滴滴豆大汗珠迸落于地。
他惊骇地注视着,不知为何如此,那吴勇已惨呼一声,曲着左掌,朝自己胸前拍去。
“叭”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鲜血。
痛苦地一哼里,他睁大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柳云龙。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嘶哑的声音响起着:“青媛……你有没有看到青媛?”
柳云龙微微一怔,道:“谁是青媛?”
吴勇身子一阵摇晃,喃喃道:“青媛,青缓……”
柳云龙道:“你说可是灭神岛主?”
他指着镜湖道:“她在湖里。”
“什么?”
金羽君庄镛飞跃起来,大声道:“她在湖里?”
吴勇见到庄镛,大喝一声,急扑上来,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便朝庄镛咬来。
金羽君大袖一扬,劈出一股劲风,挡住吴勇上扑之势。
他怒喝道:“吴勇,你干什么?”
吴勇瞪着满布血丝的眼睛,凝望着庄镛,好似不认得的陌生人一样。
庄镛也为他的这种神情所震惊,他愕然地道:“吴勇,你怎么啦?”
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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