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时,已身形连转,四人手掌互贴,围成一个大圈,飞快地移动着,只见八条腿在虚渺的蒙蒙月色下,幻化成千,带起气旋。
柳云龙适才处身于四神通的合击中,那汹涌有如山峰倾倒的无匹刚劲拳风,直穿过他匆匆发出的“般若真气”撞得他心肺大震。
幸得他运剑如虹,以两种互不相连的剑法,交互结合,自万钧拳劲中分开一道空隙,冲天跃起。
他以“云龙八式”中的“大云落”身法,旋开三丈,回空一匝,意欲跃入密林里,凭借地形取胜,因为他知道,凭他一人之力,决不能抵挡住四大神通合击的力道。
谁知他刚绕空运行一匝,便觉得全身一颤,气血竟然翻滚不能遏止,顿时丹田一松,四肢无力起来。
他轻哼—二声,自空中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落地上。
雷啸大叫一声道:“这小子受伤了。”
他们四人如飞跃入青草中,掌掌相连,倏地身躯回转,“啪”地一响,互拍一掌,斜空击出一式。
草根掀起,狂风大作,轰然一声,硬生生地将地上击起一个大坑。
雷响狂笑一声道;“这小子死定了……”
他笑声陡然一停,双眼睁得老大的凝在一株大树上,仿佛正个心神都已被震慑住。
他抓了一下脸,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了皱纹满脸,胡须飘拂的形相。
他嘴唇蠕动着,喃喃道:“若萍……若……萍……”
雷吟和雷鸣以及雷啸,也都似中了魔,齐都趴伏在地上,他们眼中露出惊诧,企望,欣喜的神色,嘴里也都喃喃地念着“若萍……”
在树枝杈桠,枯藤缠绕的丛草上,立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披斗篷的女郎。
月光洒下,落在她的长长的黑发上,如同清冽的瀑布,蜿蜒泻下。
那幽幽的目光,深邃如海,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来是如此清晰。
秀眉微皱,嘴角含着一股坚毅的神色,那如削的双眉,修长的身躯,在微风里飘拂的罗衣,似是凌空而阶的仙女,飘逸而出尘……
这情景深印在四人神通的眼里,他们全身颤抖,紧紧地盯在这似幻似真的女郎身上。
雷响颤声道:“若萍,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大师兄雷响……”
雷吟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颤声道:“师妹,你……你还怪我吗?”
他掩脸痛哭道:“我不该为了没打赢东方刚而在师父面前播弄是非,以致使你吃尽了苦……”
雷啸号陶大哭,道:“师妹,你那年逃走时,若非我们兄弟在师父面前说坏话,师父也不会这么快死。呜!”
雷鸣双掌打着自己嘴巴、脸颊,哭道:“师父就是这样气死的,师妹我该打……”
雷响泪流满面,颤声道:“师妹,若萍,你被我们害得吃了许多苦,辛苦跋涉在大漠里,后来,东方刚要杀我们,你还苦苦地替我们求情,我们……我们不是人……”
“师妹你原谅我们冒渎你……”
他们似是疯了,哭泣之声惊得鸟都振翅而飞,满面的胡子和着泪水的样子,使他们看来很滑稽。
但是长发披肩,站立在枯树下的东方萍却没有笑容,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她喃喃道:“妈,妈……”
雷响用袖子擦了下眼泪,道:“若萍,你没老,也还是那样仁慈,呜……我们都老了啊,虽然我们会化装,虽然我们游戏人间,但我们老了,我再也拾不回以往的欢笑……”
雷响大叫道:“师妹,你听得到我们说话了吗?”
东方萍静静地立着,没有移动一下,她的脸颊上挂的两颗泪珠早已流到衣衫上,她脸上的神色仍是那样湛清。
在她眼中露出的是一股怜悯而同情的目光,她那泪水盈盈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都没眨动一下,她恐怕自己泪水会流得满脸,而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因为,在她身后的树枝旁,柳云龙正盘坐着,那枝绿漪剑却深插入地,仅露剑柄.柄上的流苏,仍自轻轻地拂着他木然不动的身子。
东方萍生恐自己一露出惊慌或恐惧的情绪,会使这四个精神临于迷乱中的老人惊醒过来,而至于害及柳云龙的运功。
她斗篷下的右手,握着三柄短剑,但她却不敢杀害眼前的四大神通,她的确是太懦弱了!
雷响大叫一声后,不见回答,他愕然地望自己的三个师弟,问道:“老弟,你们看若萍是不是已经变成仙女了?她是从天上来的,当然不会听到我们的哭诉!”
雷啸一摸蓬乱的头发,他那与其他兄弟相同的脸孔上,显出一丝困惑之意。
他摇了摇头道:“不!师妹她不肯原谅我们,所以假装没听见我们的话,你若不信,试摸摸她的衣衫,仙女是摸不到的。”
雷响想了想了喃喃道:“对的!她是仙女,她不原谅我们……”
他蓦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怎会没想到若萍她最喜欢珍奇的宝物……”
他自手指上将那枚红光四射的戒指退了下来,捧着向前走去。
他乞怜地道:“师妹,你收下这红火宝戒……”
他颤声道:“若萍,你原谅我们以前的错,我们错了……”
东方萍凝视着那红艳如火,光晕流转的戒指,忍不住两颗泪珠落了下来。
雷响惶然道:“若萍,这戒指能吸毒,而且不畏阴寒掌风……”
他大声道:“这是秉南方之火生的火石精晶,能使体魄练得更为刚健……”
东方萍只觉胸中情绪激荡不已,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刹时,母亲的慈容,父亲的怀念,以及眼前这四个老人的狂疯似的哭闹,都在她心中回旋。
她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四大神通齐都大惊,他们都愕愕地望着东方萍。
雷响那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大喝一声道:“你不是若萍!”
他两眼圆睁,跃起老高,五指倏伸而出,往东方萍身上抓去,喝道:“你是谁?”
他五指如风,迅疾无比,一把便已揪住东方萍斗篷。
东方萍惊惶地道:“你要干什么?”
雷响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吼道:“我要打死你,你欺骗我!”
东方萍还没想到要怎样才好,雷响左掌已经拍到。
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一道翠绿的长虹乍然闪起,如电掣飞星,迅捷无比地切过空隙。
雷响凄厉地叫一声,身形跌出两丈开处,一条左臂齐肩飞起,洒得半空血影。
东方萍恻然她举起素袖,掩住眼睛,不忍见到这血肉横飞的惨状。
她的袖角被柳云龙扯开,柳云龙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怕,你闪开点。”
东方萍道:“你好了?”
柳云龙道:“我本没什么,只是气血稍为滞留不散而已。”
他拉开东方萍,缓缓地向前走两步。
且说雷响左臂被利剑削断,直痛得他全身颤抖,本能倒翻而出,一交跌倒于地。
雷吟距他最近,大叫一声,一把将雷响扯起,急道:“大哥!你怎么啦?”
雷响满头大汗,撕下一截衫角,道:“倒点金疮药来!”
雷吟自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在雷响手中的衫布上洒上药粉,替他敷在断臂之处。
雷啸和雷鸣两人,脸色凝重地围在一起,他们双掌斜分,掌缘渐渐泛着血红的颜色,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恐怖无比,柳云龙长剑斜指苍窍,渊静岳峙地昂然站立着。
他眼见那红如血的四掌,已缓缓透出一股赤热的气息时,不由双眉紧皱,也辑缓将绿漪剑移至胸前。
他全身绷紧,有如弓弦,手中剑刃已自吐出寸许剑芒,伸缩不定。
雷啸喉中低吼一声,双掌倏然暴涨,斜身跃起,陡然翻出,一式疾穿而去,异啸如雷,尖锐地响起。
雷鸣默不作声,循着雷啸相反的方向,身如车轮一转,双掌连叠,印向前去。
柳云龙轻哼一声,目中神光大放,绿虹暴起,缭身飞出。
雷响大喝一声道:“小心剑罡!”
他话声一了,猛觉眼前一暗,月光已被云朵遮住。
就在这刹那间,绿光大炽,一轮光痕飞起,丝丝芒锋散发开来,如同流星划过空中的蓝色芒尾一样,骤闪即灭。
惨绿的光,照到须发根根蓬起的雷啸和雷鸣,使得他们看来更是形同鬼魅。
“噗!噗!”连两声轻响,剑光摇曳,那轮光痕立即黯淡隐去。
“啊……”一声大叫,人声立即敛没。
黑暗中,只听到喘息之声。
风摇树枝,月影又现,在月光下,雷啸和雷鸣两人仍自站立如山,盯着抱剑挺直的柳云龙。
雷响问道:“怎么啦?”
雷啸默然地摇摇头,他那满头长发披散脸上,却没见他用手去拨开一点。
雷吟冷冷道:“老四,你没死吧!”
雷鸣深吸口气道:“我们被他剑罡所震。”
他朗声笑道:“但他也没讨得好去。”
雷响望见柳云龙怀抱绿漪剑,神威凛然地挺立着,他倏然想到昔年在大漠边缘遇到天龙大帝携着师妹时,也是以一剑敌住自己兄弟四人,那种豪气冲天,无所畏惧的样子,就与眼前的年青人一样。
他似乎感到一阵凄凉之感,陡然狂笑起来,苍茫的夜色里,他那魁梧的身影显得有点驼背了。
他笑声一敛,喝道:“走!”
雷啸叫道:“大哥……”
他仰天一交跌倒,披散的头发下的脸上,双眉之间一道剑痕,鲜血流满脸颊。
雷吟大惊,背起雷啸道:“大哥,他受伤了。”
雷响犹疑一下,在东方萍身上投了一瞥,然后喝道:“走!”
雷吟和雷鸣互望一下,愕然地跟随雷响飞奔而去。
夜色深浓中,人影沓然,晚风吹袭而来。
柳云龙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拉住我的衣衫,不许我追赶,甚至不许我说话……”
东方萍幽怨地道:“我不忍心见到他们害你……”
她扬起手来,三柄短剑被握在手里。
她说道:“只要你稍有危险,我就会破第二次例,动手杀人……”
柳云龙道:“但是他们不一定能伤害我啊,而且,他们那样对你母亲……”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不能违背妈以前作的决定,她曾经阻止爹杀他们,唉!我那可怜的妈……”
柳云龙听东方萍轻泣起来,不由叹了口气道:“令堂有如此慈悲的心肠,怪不得你是如此纯洁善良。”
他将绿漪剑插入鞘中,交给东方萍道:“这剑是你喜欢的,交给你吧!不要再哭了。”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接过宝剑,摩挲着滑滑的剑鞘道:“这剑鞘好象绸缎一样,柔软滑腻……”
“哼!”一声低沉的哼声,自枯枝后响起,人影一道悄无声息地蹑行而来。
柳云龙悚然一惊道:“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身形如风,飘然来到柳云龙面前,没作一声,扬掌便往柳云龙脸上拍去。
柳云龙看清楚是谁时,骇然道:“前辈,你……”
掌势飘忽,迅速如电,没容柳云龙躲开,便听“啪”地一声,已受到那拍来的一掌。
这一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隐隐一股力道撞在他身上,竟使他站不住脚,直跌出三步之外。
“哼!”那人冷哼一声道:“这是教训你目中无人。”
东方萍的眼睁得老大,惊叫道:“爹!”
来人长须飘拂,高雅严肃,正是天龙大帝。
他两眼炯炯发光,凝视着东方萍,默不作声。
东方萍惶然地道:“你怎么也出来啦?”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我有一个好女儿,会背着我逃到中原。”
东方萍嘟着嘴道:“爹,我错了,您。”
东方刚沉声道:“你在谷中要什么没有?现在竟然看到一支剑便如此眼红起来……”
东方萍辩道:“爹,这是大内要勾结西门伯伯,对爹不利,所献的东西,所以……”
东方刚轻蔑地道:“大内会有何作为?还不是想要蒙境里玉龙城里的宝物,哼!我一天在,便不容他放肆……”
他的话声刚了,柳云龙扬声道:“前辈不能如此轻视,幽灵大帝正在训练一个幽灵大阵,每一个组成之人,都似乎受过催眠一样,全无人性……”
天龙大帝东方刚叱道:“无知孺子,你知道什么?”
他双眉斜轩,沉声道:“你胆量不小,竟敢闯到天龙谷里,将萍儿带走……”
东方萍呼道:“爹,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是他带我的……”
东方刚毫不理会她的活,继续道:“若非你适才死命的保护萍儿,现在我将要令你血溅五步!”
柳云龙一抹嘴角的血液,抗声道:“在下并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510
他一掌拍柳云龙沉着地站立在船头,两眼注视着四周,心中不住地忖思着如何才能脱离这将沉的大船,而到达岸上。
船缓缓地下沉,他依然没想出好的办法,眼见只须片刻,这大船便将全部沉没。
他咬了咬牙,拔出剑来,在船舷削下两块长约三尺的木板,然后脱下外袍,撕了两条布带将木板扎在脚下。
望着自己的样子,他不禁苦笑起来,但是在这茫茫无人的海上,要他一个人孤寂地应付即将来临的打击,除了自己想办法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依靠?
他想了想,忖道:“这整条船在继续沉下,因为船底被人打通,海水涌了进来,我若将这小半截船身切下,或可浮在海上,只要今晚不要刮大风,雾散天亮之后,再想法划上陆地。”
他想了便做,长剑挥起,从身前的船板削入,绕着四周划了一个大圈。
谁知他剑刃还没将船板切开,便觉手中一震,整个船身都在下沉,生似有人在海底扯下一样。
他勃然大怒,提起丹田真气,双足踏浮在海上,右掌贴住船身,强劲的内力传出,藉着木板撞去。
他这种藉物传力的功夫,与少林之“隔山打牛”一样,全系内家借力打力之法。
只见海水哗啦一阵波动,两个赤身都背有一个黑皮袋的短发汉子浮了起来,他们胸腹之间,裂开了一个大洞,血水正如潮流出,染红了海面。
柳云龙俯下身去,将那两人背上的皮袋解下,只见袋口有一突出的小孔,此刻正“嗤嗤”地漏出气来。
他这才恍然那些人原来是藉着这皮袋里的空气,作为水底呼吸之用。
他轻哼一声,右足一抬,内力涌出,直逼海面,“啪”地一声,海水波涛翻起,一个赤身的汉子,浮在水面。
柳云龙眼光如电,已见到两条白浪往外潜去,他大喝一声,长剑脱手飞出,直射丈外。
身形一翻,他滑开数尺,藉着脚底木板的浮力,右掌急挥而出。
“啊……”
一声惨叫,他已将潜在水中的汉子半边脑袋劈去。
鲜血直冒上来,他侧目一看已见那被自己长剑射穿肩押的另一个汉子,挣扎在海水里,痛苦地惨叫着。
他冷笑一声,深吸口气,斜划过去,方待伸手拔出长剑,却已见那人带着长剑沉入海中。
一把没抓住,他险些跌入海里,回头一看那半截船身也都沉入海里。
他咬了咬嘴唇,略一忖思,便朝东南浮去。
岂知他方始滑行不到三丈,便见海面浪花翻滚,一群长约丈许的鲨鱼游了过来。
他暗暗叫苦,忖道:“唉!我杀了这些人,让血腥味浮在海上,当然这些鲨鱼会嗅着味道而来。”
虽在忖思之际,他仍然运气滑行,藉着脚踏两块厚厚的木板浮在海面,向前面滑去。
后面浪花飞溅,十几条鲨鱼急速地追赶而来,柳云龙将手中剑鞘握住,向那最先赶到的一条鲨鱼头上击去。
“啪!啪!”数声,他掌风挥出,剑鞘连击,转眼便打死数条鲨鱼。
但是那一群鲨鱼立时赶到,浪涛涌现里,已将那些头部碎裂的鲨鱼的尸骸吃个干干净净。
柳云龙左掌平拍,拍在一条跃起的鲨鱼头上,他大喝一声,剑鞘斜挥,挑起一条重约百斤的鲨鱼,摔出丈外。
他掌起即落,内力如潮,击得海浪翻滚,海面上刹时浮着十几条仰着雪白肚子的死鲨。
但是仅一会儿,那些死鲨又被其他鲨鱼吃个骨肉无存。
柳云龙见到这种情形,骇然地急喘两口气擦了擦脸上溅着的鱼血。
他已觉得左掌都快麻木了,而内力也消耗不少,不由心中焦急无比。
“咯噔”两声,他脚下的木板被鲨鱼咬得断裂大半。
他右足一踢,震脱那咬住木板的鲨鱼,飞身跃起丈许,斜身而去,死劲地向着东南方滑行而去。
在他身后,波如潮水,激荡翻滚,大群鲨鱼追赶而来,浪涛澎湃。
柳云龙全身都已湿透,汗水混合血水,头发凌乱地披在额上,狼狈无比。
他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只要内力一时不能调匀,便会沉入海底,而单人独力,尽歼这些凶残的鲨鱼,又是不可能之事。真使他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暗自忖思之时,海浪倏然汹涌如山,狂风大作,排空而来。
柳云龙被大浪翻起,抛入空中,他大惊失色,未及深思,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住呼吸,将背在背上的皮袋小孔,塞在嘴里。
浊涛排空,立即将他击落海中。
一入水中,他方始想到还有鲨鱼窥伺在侧,赶忙又睁开眼睛。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他已能看清周围十丈的情形,这时,他方始晓得海上风浪汹涌澎湃,海水深处是不会感觉得出,较之海上平静得多。
他用手拨了一下,便见到一条又长又大的虎鲨灵活地冲刺而来。
那雪白的尖锐牙齿,清晰地可以看见,柳云龙心里一慌,双足使劲一踢,正好踢在那鲨鱼头上。
他整个身躯却滑得在水中翻了个身,跌在冲来的虎鲨身上。
急忙之中,他双足一夹,右手握着剑鞘往鲨鱼那张开的大嘴塞去。
刹时之间,那条虎鲨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往深海中钻去,全身翻转游走,想要将骑在身上的柳云龙抛下来。
柳云龙抓住撑着鲨鱼大口的剑鞘,双足夹紧,任凭虎鲨在海底翻腾。
好久好久,他方始觉得身下的虎鲨已经不再使劲翻腾,于是他一扯剑鞘,往上面拉了拉。
他的意思是想要浮上海面,谁知那虎鲨嘴中刺痛,反而又往深海潜去。
柳云龙赶忙双足用劲夹紧,脚尖一勾。
虎鲨长尾急抛,仰头直冲而上,破浪浮出海面。
耳边风声呼呼,清凉湿润的空气扑到脸上。
柳云龙深吸口气,然后呼了口长气,他轻轻地拍了拍虎鲨的背,说道:“这才是个好乘骑!”
他立即又哑然失笑,想到这凶狠的虎鲨怎会听懂自己的话?
他仰望苍穹,只见北斗倾斜,七颗星星高悬天空,正象自己胸前的七颗红痣一样。
周遭大雾一散,海浪倏又回复平静,新月如钩,淡淡的光芒洒下,落在海面。
柳云龙用手梳了梳散乱的头发,又擦了擦脸。
他暗自庆幸着自己能够逃离出生葬海底的厄运。
海风吹干了脸上的水渍,有点粘粘的,他一面擦着,一面想到:“萍萍天真活泼,她若是晓得我能够驾御虎鲨在海中游玩的话,不知要多高兴,唉!只可惜她没在,否则她一定也吵着要骑一下……”
湿的衣裳贴在身上,腰上鼓鼓的包囊束得也很是难受.清凉的海风吹来,竟然有点凉意。
柳云龙沉思道:“现在将近四更,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会亮了,到那时再想法。”
远处灯火闪现,一艘大船,缓缓地驶来,浪花激荡里,柳云龙不由大喜。
他双足一夹,提了一下剑鞘,控着虎鲨向大船游去。
方一靠近,他便看到那船头之上,七朵鲜红的大花镌着,一排照明灯挂在船头,清楚地照耀着那七朵大花。
他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到我乘船上的人就是这艘船派去的。”
循着大船,他骑鲨鱼游绕了一周,然后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平空拔起二丈,落在船上。
船上每隔六尺,便立着一个身着玄衣劲装,腰悬细长峨眉刺的大汉,他们正自抱胸站立着,突地听到一声大喝,风声自头上掠头,船板“嘭”地一声大响,上来了一人一鱼。
这些大汉齐都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仔细一看,果然是一人一鱼。
他们一愣之下,立时便扑了上来。
柳云龙轻哼一声,左掌一挥,已将最先扑来的大汉擒住,振臂一掷,便将他掷在海中。
船上铃声急响,柳云龙揉身而上,指掌齐施,连出七招,如秋风扫落叶,将拥上的八个大汉一齐打落海中。
眼前一排大汉,持着峨眉刺护住舱门。
柳云龙跨着大步,直往舱里闯去,他漠然无视于那森森发光的尖刃,挺胸往前行走。
那排手持峨眉刺的大汉眼见柳云龙大发神威,于刹那之间便连闯两道防卫,齐都大惊失色。
此刻一见柳云龙昂首前来,面面相视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柳云龙站在舱门,左右顾盼了一下,沉声喝道:“让开!”
那排大汉一愣,刹时被他炯炯的神光所逼,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柳云龙大步跨了进去,他一进门,便见舱中一片碧绿,头上悬着七颗明珠,淡淡的珠光照得四壁更加油绿可爱。
在舱中光滑的地板上,铺着淡绿的地毯,古色古香的绿色茶几上,有着墨绿的花瓶,花瓶里有鲜红的花,这是室内唯一的不是绿色。
他略一浏览,却发觉室内空寂无人,同时也发觉这绿色的船舱里,有一股芬芳的气息,沁人肺腑。
他冷哼一声,道:“舱里有人吗?”
身后金风破空,急锐似锥的刺到。
柳云龙头也没回,上身平空移开三尺,右掌反臂拍出,疾如电掣。出,却没有碰到什么,身后疾风陡然隐去,生似那急射而来的东西突然消失一样。
柳云龙悚然动容,他回掌附胸,旋身面对仓门而立。
门口立着一个身着绿色绸缎锦衣,披着银灰貂皮披肩的少女。
她眉如新月,秋水清溢,朱唇瑶鼻,手持一支长约五寸的碧玉簪,正愕然地望着剑眉斜轩的柳云龙。
柳云龙双目凝视着这绿裳美妙的少女,惊讶这个绿裳少女怎地如此年轻。
因为刚才那式自后暗袭的金风破空之声,非有深沉的功力不可,而那应变之速,连他竟也没能擒住,这等技艺的确令他吃惊不已。
那个绿衫少女似是没想到柳云龙会长得如此俊逸,她一愕之下,刹时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柳云龙双眉轻皱,道:“你就是船上主人?”
绿衫少女点头道:“是啊!干吗?”
柳云龙目光一闪,瞥见那些手持峨眉刺的大汉都肃然站立着,没有动弹一下,象木头雕塑而成。
他哼一声,道:“那么派人下毒,沉船,送花示威的都是你了?”
那绿衫少女秀眉一扬,满脸惊容地道:“你就是那姓石的昆仑高手?”
柳云龙朗声笑道:“在下柳云龙,正是昆仑弟子!”
绿衫少女看见柳云龙一身湿淋淋的,以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不信地道:“刚才那阵旋风和浓雾,竟没把你吹入海底?而且这附近是虎鲨出没之地,你竟能逃过这分尸的厄运?我真有点不相信,你是真的柳云龙?”
柳云龙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竟也如此天真,真把他问得有点莫明奇妙了。
他沉声道:“柳云龙是我,还有什么假的不成?”
绿衫少女哼了声,一咬下唇,斜睨了柳云龙一眼,右手倏然一挥,一点绿光电射而出,朝近在数尺的柳云龙咽喉射去。
柳云龙目中精光一现,五指回空抓去。
绿衫少女一抖手腕,绿光一缕倏地又折回,拐个大弧,神速幻妙地射向对方小腹“大赫|岤”。
柳云龙低喝一声,上身斜移二尺,—缩腹吸胸,避开那诡异的一簪。
他目光看得真确,已见绿衫少女手中碧玉簪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灰色绳线,所以能够远攻近截,伸缩由心。
他身形一闪,双掌伸直如剑,连接不断地攻出两式,掌缘削过空中,发出呼呼的啸声,掌式大开大阖,沉猛宏阔地向前逼去,顿时将绿衫少女逼出五步之外。
绿衫少女被刚劲犀利的掌式,逼得连退五步,她脸孔涨得通红,娇叱一声,左袖一抛,舒卷而出。
她那雪白的玉掌,奇幻莫测地在绿袖之下,时隐时现,诡绝的掌式配合着右手双指捏着玉簪,猛攻而出。
柳云龙双足不动,连接对方攻到的六掌三簪,他嘿嘿一笑道:“果然你是千毒郎君一路的。”
他深吸口气,喝道:“现在看我的!”
话声之中,他大步跨前,双掌分化,诡奇幻妙地连攻五掌二指。
绿衫少女惊叫一声道:“你怎么也会大爷的招式?”
柳云龙刚才所施的几招,正是当日在昆仑眼见千毒郎君与七玄魔君对抗时所施的“阴阳双尺”上的招式。
他聪颖无比,过目不忘,胸中杂艺渊博,包罗广泛,是以将那千毒郎君双尺所施之招式都熟记于心。
这时,他见绿衫少女惊诧的一叫,淡然一笑道:“我会的还多着呢!”
他五指奇快地一抓,左掌疾穿而出,斜劈对方“臂儒|岤”,直朝肩上“肩井|岤”而去,掌劲内蕴,却朝对方右肋劈去。
他一招两式,狠辣诡绝,直吓得那绿衫少女脸色大变。
她身如飞絮,滑旋退后,闪开对方攻到的两式。
柳云龙五指如风,斜伸而出,于电光火石的刹那里,将绿衫少女的貂皮银裘抓住。
绿衫少女峨眉倒竖,绿光疾射,穿心而出,射向柳云龙“镇心大|岤”,迅捷似电。
柳云龙左掌一勾,平拍而出,一股掌劲逼出,将碧玉簪击得在空中一顿。
他左掌一合,便将碧玉簪抓住。
绿衫少女右手指上套着一个银环,环上细线似丝,银光闪闪,在线头即缚着那碧玉簪。
她一见自己玉簪到了对方手中,赶忙沉身运气,用劲一扯,想要将玉簪枪过来。
柳云龙站立如山,他低嘿一声,用劲一拉,心想双方内力一扯,那根细若游丝的银线该会断去。
谁知那根线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的,坚韧无比,尽管被拉得笔直,拉得紧紧的,却仍然没有断去。
柳云龙心里惊愕万分,他深吸口气,如抱满月,左臂往胸中一回,立即又往前一送。
那绿衫少女只觉对方力道突加,马步顿时一晃,往前倾了两步。
谁知柳云龙一紧之后,立即又是一松,那绿衫少女只觉浑身力道都放在空处,不由闷哼一声,仰天跌倒船板上。
她两眼一红,娇叱道:“你们上呀!”
那些手持峨眉刺的大汉,立时交错纵横,游走如丝,将柳云龙围了起来。
柳云龙朗笑一声,掌如刀刃,格开两支自偏锋刺进的尖刃,双手倏然一伸,已将两个大汉后领擒住,高高举了起来。
他大喝一声,往船板上一摔,只听“叭哒”两声,脑浆四溅,鲜血洒得一船板都是。
他瞪大双眼,神威凛凛,沉声道:“谁敢再上一步,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大汉齐都战凛地停住了身子,惊愕地望着他。
柳云龙自肩上拿下适才搭上的貂皮衣裘,朝绿衣少女扔去。
他寒声道:“千毒郎君是否在此船上?”
“嘿嘿!”
两声似冰的冷笑,自他身后传来。
柳云龙未及思索,便飘然翻身,果然他见到绿色的舱中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那正是昆仑所见的千毒郎君。
千毒郎君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他见到柳云龙凝视着自己,肃容道:“你的命真大!”
柳云龙冷峭地道:“没有被你毒死是吧?”
他俊眉一轩,朗声道:“我只道天下以二帝三君为武林之最,岂知尽是沽名钓誉之辈,只会暗中侵害于人!”
千毒郎君冷冷道:“好狂妄的小子,嘿!你的口气真大。”
他在茶几旁的一下长椅子坐下,右手一伸道:“你请坐下。”
柳云龙一愕,不知对方这是何意,心中意念急转,却没表露在脸上。
他大步跨进舱里,靠着茶几旁的一张檀木椅坐下。
下毒郎君一摆手道:“来人哪,倒茶。”
柳云龙目光自那墨绿的茶几移转到几上的玉瓶上。
刹时,他的目光凝聚了,凝聚在那高约三尺的玉瓶上。
那玉瓶上画着一个身着淡绿轻纱的长发少女,低垂黛眉,斜倚香榻,一副幽怨之情,栩栩如生的活现瓶上。
那细纤的手.如同白玉,衬着薄纱,更显得清莹无比。
循着细极约束的柳腰,轻纱掩盖着小巧的,修长的大腿,露出了纤巧玉润,晶莹有致的腿踝骨和薄薄的脚掌。
这玉瓶上的画,不知怎样烧上去的,精巧细腻,连纱上一个小褶都看得清清楚楚。
柳云龙惊叹道:“好细的功夫!”
千毒郎君苦笑道:“这费了我半年功夫。喏,你看这一边。”
他将玉瓶旋了半匝,柳云龙一看之下登时脸孔发红,不敢再看。
敢情瓶子那边画的仍是同一个人,那修长的腿,整个地露出轻纱之外,衣襟半掩,露出玉润的酥胸.长发散落榻上,脸孔朝外,露出美丽的笑靥……
那微张的朱唇,编贝的玉齿,半睁的眼睛,自长长的睫毛后,发出冶艳撩人的目光……
柳云龙肃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毒郎君轻咳一声道:“你用茶吧!这是产自福建武夷的。”
柳云龙接过一个淡装少女递过来的茶杯,往几上—放道:“我游了半夜的水,并非来此喝茶的。”
千毒郎君浅笑道:“茶中无毒,何况你也不畏毒药。”
他话声一顿,正容道:“你可否告知你为何不怕毒药?难道你本身是个毒人?”
柳云龙皱眉道:“什么毒人?”
千毒郎君注视着柳云龙脸上,他见到对方神色非是装出来的,方始点点头道:“你既不是毒人,那就好办了!”
他喝了一口茶,道:“象我一生弄毒,天下所有毒物,我都有涉猎,甚而以身试毒,故而百毒不侵,血中自然产生一种克制毒药的力量,因为我所有的血液都是毒,所以我是毒人。”
柳云龙只觉毛骨悚然,他听到了从未曾听过的怪论。
千毒郎君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何告诉你这些话吗?”
柳云龙摇了摇头,揭开了茶杯盖子,他只觉一般馥郁的香味扑上鼻来,沁心入胸,杯中绿色的茶水,更是碧绿可爱。
他盖上茶盖,伸手自怀中掏出那枚“红火宝戒”来,生恐千毒郎君会趁他不防之际,放毒暗算。
千毒郎君沉声道:“天下的毒物,广散宇宙各处,大凡草根树皮,花朵绿叶,以及虫兽皮甲,各种矿物,都有巨毒之类蕴藏其中,只要略加提炼,便可制成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他微微一顿道:“例如那些鹤顶红,孔雀胆,或毒蛇口液,具是寻常之物,弄毒之人所要研究的,乃是那无色无臭,施之无形,受之立毙的毒物……”
柳云龙圆睁双眼诧道:“有这种毒?”
千毒郎君傲然道:“这种无形无影之毒,普天之下,唯有我丁一平会用!”
柳云龙剑眉一轩,刹时立了起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道:“你不用太过紧张,我若是施出此‘无影之毒’的话,你已不能与我在此说话了。”
他微微一笑道:“请坐。”
柳云龙犹疑一下,依然坐了下来,他沉声道:“你说这些话是何意?”
千毒郎君道:“我生平对什么人都不服气,尽管天龙大帝三剑司命绝技震憾武林,幽灵大帝绝艺高明,而他们却没似你这样,过目不忘,身怀宝物,运气好极,不畏巨毒……”
他点了下头,严肃地道:“老实说我很佩服你。”
柳云龙没有作声,他在寻思着千毒郎君言中之意,实在他弄不清千毒郎君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道:“我在昆仑曾劫获一玉帚,那时与你会面时,我曾将你击伤,而你却没中毒,至今仅二个月左右,你目前功力已突飞猛进,大可与我硬拼百招之外,所以在武林中,你是每一个成名高手之最大的敌人。”
他双眼发出骇人的阴寒目光,寒声道:“若是假以二年时光,你必能成为一代宗师,为昆仑发扬光大,所以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