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是那么的清晰,她迷惑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默立片刻,缓缓转过身来,只见沉木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老夫人道:“你……”
沉木君道:“我挂念着你,所以……”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沉木君道:“你是说放他们离开?我想这件事并不对,因为……”
他似是想到什么,话声倏然一顿,道:“不过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老夫人抿了抿嘴唇,道:“谢谢你。”
沉木君微微一笑,道:“嫂子,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这次组织失魂帮也是你的主意,若是你要解散失魂帮,我也绝不反对……”
老夫人沉思一会儿,道:“不,我绝不能解散失魂帮,我必须为我的孩子报仇!”
沉木君脸色沉肃地道:“嫂子,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是你要知道,如今那老乞婆和凌千羽已经逃走了,我们今后的阻力,比以前要大得多……”
老夫人道:“艾雯我倒不在乎,倒是凌千羽……”
沉木君道:“嫂子,凌千羽到底是……”
老夫人道:“他是我的儿子!”
沉木君惊讶道:“他……”
老夫人道:“记得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以前有过一个孩子,结果……”
一想起往事,她的心不觉便有些抽痛,话也难以继续说下去。
沉木君望着她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随即一敛而过。
他缓声道:“你真能确定他便是你的儿子?”
老夫人颔首道:“嗯!”
沉木君道:“那你决定怎么办呢?”
老夫人有些迷惘道:“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绝不会为了他而解散失魂帮,我须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沉木君沉吟一下,道:“刚才那老乞婆的话,我有些不清楚,到底你们两人,哪一个是艾翎?”
老夫人道:“是我!”
沉木君道:“可是她……”
老夫人道:“那是她自己的幻想,因为当年她把自己的孩子扼死了,所以她的神智不清楚……”
沉木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老夫人道:“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她的目光凝注在急湍的河水上,似乎沉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沉木君默默地望着她,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方始清醒过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仔细想过了,我以前不告诉你那段往事是错误的,所以……”
沉木君柔声道:“嫂子,我一直信赖得过你,你用不着说……”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告诉你。”
沉木君道:“嫂子,那倒不必了,但是我们却该回庄了,看你一身潮湿,在风里站着,小心会着凉。”
说着,他解下了身上的长衫,柔情地替老夫人披上,似乎真的怕她着凉。
老夫人感激地望着他,缓缓伸出手去。
沉木君拉住了她的手,两人漫步朝上流行去。
黄昏。
彩霞满天。
阵阵归鸦驮着两翅的晚霞在落日中远去,从森森的林中吹来飕飕的风,给大地平添不少萧索的气息。
只有那条低吟着恋歌而去的小河,仍是那样的充满着生气与活力。
夕阳的残辉照落在水面,泛耀出粼粼的波光,站立在那片高耸有似屏风的断崖上俯视下来,宛如一条缀满宝石的玉带,美丽之极。
断崖之前,是一大片的竹林,河的对岸则是满布巨石的浅滩,想必多年以前,那儿也是河床。
河水本来非常平静地潺潺而流,倏然从上流涌来一阵急流,似是决了堤似的,水势高涨起来,漫过了那片浅滩。
顺着这阵浩浩水势的流泻而下,河面上人头浮现,一个白发老妇被高涌的流水,推举到了那片浅滩之上。
水流湍急,眼见那个老妇便将撞到一块巨大黝黑的石头上,她整个身躯霍地飞出水面,落在巨石上。
她的身躯斜靠在石上,这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她的怀抱里还带着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人。
白发老妇全身湿透,满头银丝披散在脸上,突然自水里出现,若是有人在此,一定会吓了一跳,以为是水鬼现身。
她伸手掠了下长发,眼珠一阵转动,发现四周一片静寂,看不到一个人影,显得非常高兴,嘴里发出一阵“嘿嘿”怪笑,喃喃道:“你们再也抓不到我了……”
她晃了晃手上抓着的长剑,似乎在对人示威,但是剑上反射出来的光芒,却耀花了她的眼睛。
她赌气似地想把那支金光闪烁的长剑抛进水里,却倏地想到了什么,俯首望了望躺在她身上的红衣人,把长剑插进他腰上挂着的空剑鞘里。
她把那红衣人平放在身旁,喃喃道:“孩子,你醒醒……”
凌千羽紧闭着双目,仰卧在巨石上,由于落日的映照,他的面容泛现出一片红色。
那白发老妇的目光一触及凌千羽的面庞,似乎看到一条毒蛇,霍地面色一变,失声道:
“凌雨苍,你是凌雨苍。”
她的眼前急速地闪过了一段往事,那时凌雨苍气得满脸通红,正为了她使出阴谋伤害艾翎,使得艾翎脸上留下一条疤痕而生气。
若非凌雨苍及时赶到,当时艾翎便会丧命在她的手里,因此凌雨苍盛怒之下出手,几乎将她毙于剑下。
后来还是艾翎替她求情,凌雨苍才饶了她一条命……
对于一个神智正常的人,往事的回忆,都往往会与现实叠合在一起,而产生一种幻觉,更何况是个神智不清的疯狂已经二十多年的老妇人?
她的记忆本来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现在也只是暂时性地恢复神智而已,一受到刺激,立刻便会发疯。
是以她一见凌千羽脸上发红,整个思绪又已恢复到二十多年前的某一段记忆里。
她陡然飞身掠起,跃到了丈许开外的另一块巨石上,双手护住胸前,神色紧张地望着凌千羽。
凌千羽仍然躺在那儿没有动。
艾雯愣愣地望了他一下,虽然凌千羽没动,但在她的眼里,他似乎挺剑要杀自己。
她倏地尖笑一声,道:“你把我杀了吧,我不要活了,反正你也不爱我……”
没人回答她的话,只有河水急湍流过的声音。
水声入耳,仿佛是凌雨苍的怒责声,艾雯连发两掌,向前冲了过去,大声道:“谁叫你不爱我,我就偏要毁了她!”
她冲进水里,由于此刻置身浅滩之上,河水只漫到了她的腰际,她所发出的两掌却把水面击出两个大洞,水珠溅起老高。
冰凉的河水仍然没有使她清醒过来,她的目光茫然地望着飞溅的水珠,苍白的脸孔一阵扭曲,厉声道:“是的,我不能得到你,也不许别人得到你。”
她的声音极是惨厉,随风传了出去,在河对岸的那片竹林里,倏地冒起了几条人影。
那几个人身轻如燕,在竹林顶上蹑行如飞,转眼便已到了河边,一看便是武林中的高手。
这一行人一共只五个人,其中
209
道士两个,和尚一个,此外两人则是一个绿衣的中年妇人和身穿墨绿衣衫的灰髯老者。
那个灰髯老者面孔清癯,威严沉肃,身佩一柄松纹古剑,似是这一行人的首领。
他奔行到竹林边缘,已看见站在水里大声嘶喊的是一个白发老妇,于是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紧随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也跟着一齐停下身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仅踏足在幼细的竹枝上,随着微风拂动,每个人的身躯都在上下摇晃。
但是他们的脚底上都仿佛粘着胶,紧紧贴着脚踏的竹枝,没有一个人跌下去。
那个灰髯老者凝目望了艾翎一下,侧首道:“天灵道友,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站立在他右侧的那个年纪较老的道人闻声道:“依贫道之见,她好像是已经疯了。”
那身穿绿衣的中年妇人接着道:“谢大哥,你看她是不是服了那种失魂药物之故?”
灰髯老者颔首道:“嗯,很可能,她的武功极高,若非受到暗算,绝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左侧的中年僧人道:“掌门人,据凌大侠说那种药物的类别甚多,有的会使人萌生自刎之念……”
那叫天灵的老道沉声道:“道兄,依贫道看来,她服的不是那种药,你没有看到她对躺在地上的红衣人在咒骂?”
“红衣人?”这中年僧人惊讶道:“待贫僧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凌大侠?”
那站在一旁,拉长着一张马脸,沉肃无语的黑衣道人突然出声笑了出来。
“玉真道长,”中年僧人皱了皱眉道:“贫僧的话有什么好笑?”
黑衣道人笑容一敛,冷冷道:“悟道兄,贫道笑都不行?”
中年僧人道:“道长,贫僧悟性,并非……”
“彼此,彼此!”黑衣道人冷笑道:“贫道玉真子也是三个字,并非……”
天灵道人打断了他的话道:“好了,道兄何必为此区区小事跟悟性大师争论不休?”
玉真子还待说话,灰髯老者已沉声道:“各位,那白发老妇已经发现我们了。”
绿衣妇人轻笑一声道:“谢大哥,怕什么,有我们五派人土在此,还怕她能怎么样不成?”
那灰髯老者乃是点苍掌门人,江湖人称点苍神剑的谢肇远。
他这次从点苍而来中原,正是为了各大门派弟子,在江湖上连续发生互相残杀的事件。
在三个月前,他的一个爱徒遭到了两名少林弟子合击,以致重伤而死,消息传到点苍,他在怒极之下,率同爱子一同赶赴少林。
本来他是要到少林去找掌门人兴师问罪,结果却发现各大门派都派出了独当一面的高手,到少林去磋商各大弟子互相残杀的事。
在少林寺中,他获悉了有某一阴谋集团,使用失魂药物,引得各派弟子互相残杀之事。
起先他还不大相信,后来悟性和悟真两人从罗村赶回,带去了凌千羽的话,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他后来才派爱子谢育青和其他三大门派的杰出弟子赶赴嘉兴,协同九环金刀雷刚一起,帮助凌千羽共同调查那个神秘集团。
他绝未料到谢育青早已受到了老夫人之控制,与天山狄遥、昆仑边无际、武当何幸之等人,成为老夫人秘密训练的四大煞星。
更不会想到他们四人受命暗算凌千羽,反被凌千羽杀死。
凌千羽曾经要各派掌门召集行道江湖的弟子回山,并且等他赶到少林共谋大计。
但是各派掌门鉴于那个阴谋集团的厉害,再加上最近西北又发现藏土天龙派的大喇嘛踏进中原,惟恐依靠凌千羽一人,仍然力有不逮,于是便分头派人邀请白帝、青后,以及仁心圣剑乐无极出山。
当今武林,除了各大汀派之外,居于武林绝顶地位的便是白帝、青后、乐无极和凌千羽四个人。
假如这四个人能和九大门派一起共同卫道,任何阴谋集团都可以击溃。
更何况藏土天龙派的大喇嘛和白帝、青后还有一段渊源,所以各大门派非要把白帝和青后请出来不可。
本来白帝和青后是一起住在长春谷帝后宫的,二十多年前不知何故,白帝和青后分了家,青后竟然搬出帝后宫,携着门人另建一所神女宫居住。
点苍神剑谢肇远这次率同武当天灵道长、峨嵋散花仙子、崆峒玉真子和少林悟性大师,便是要赶赴神女宫去敦请青后出门。
他们分成三批,分别邀请白帝、青后和乐无极,每一批都是由一位掌门人率领,并且都是各派高手,目的便是生恐在江湖上遇见那个神秘集团。
另外一方面,则是这样显得隆重一些,不致于遭致那三大奇人的拒绝。
谢肇远这一行人只知道神女宫就在这个山区里,他们在昨天抵达后,找了整天都未发现神女宫的位置,直到艾雯的叫声把他们引了过来……
谢肇远一听散花仙子颜淑贞之言,脸色沉肃地道:“这很难说,据老夫看来,这老妇人的武功好像还在我们之上。”
“哦!”散花仙子颜淑贞惊讶道:“谢大哥,你看出来她是哪个门派的高人……”
谢肇远凝肃地望着站在对岸的艾雯,摇头道:“老夫也看不出来……”
艾雯发了一会儿疯之后,没有见到凌千羽有何动静,倏然听到了谢肇远等人的话声。
她侧身望了过来,只见这五个人包括了僧俗道还有女人,一时倒愣在那儿。
她刚刚的思潮与幻想,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在这种想法里,她自然还以为自己仍是绮年玉貌。
她年轻时留在帝后宫里,根本没有涉足江湖一步,当然也不认识什么武林高手。
其实她就算见过这些人,二十多年之前,这些人都还年轻,如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变了,身份也跟以前不一样,艾雯如何还认得?
她愣愣地望了一会儿,想不起这些人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谢肇远见她痴痴地站在水面向这边望来,一脸茫然的神情,同样的也愣住了。
散花仙子颜淑贞道:“谢大哥,要不要小妹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或许她还记得自己的来历……”
谢肇远道:“颜师妹,不可鲁莽,免得激发她的疯性……”
他的妻子仍是颜淑贞的师姐,所以他也格外关怀她的安全,惟恐她会招惹艾雯出手,受到伤害。
悟性大师道:“谢大侠,让贫僧前去看看,那个红衣人一直躺在石上未动,贫僧不知……”
玉真子冷笑道:“大师,你到现在还认为那红衣人便是凌大侠?”
悟性大师道:“不管是不是,只有贫僧见过凌大侠,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也不能眼见那人被一个疯人所害。”
谢肇远道:“大师之言有理,不过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个老妇人的来历……”
他这句话犹未说完,艾雯倏然低吼一声,飞身跃了过来。
艾雯的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老夫人都较她略逊几分,这下飞身掠起,真是骇人听闻。
尤其她的脚踝上还套着铁链,披头散发,满身是水,气势更是惊人。
谢肇远等人眼见她这种声势,全都脸色大变,玉真子手腕起处,已拔出了长剑,颜淑贞的手腕抖动,一蓬有似牛毛的细针洒了出去。
颜淑贞之所以有散花仙子的绰号,虽因为她使得一手神奇的暗器。
尤其是她赖以成名的梅花针,更是厉害无比,双手连续发出,可把方圆丈许一齐罩住,使人无法逃过危厄。
这种梅花针极为细小,射中人体,能够循着血脉而入,半个时辰,便会使人透心而死,极为歹毒。
本来颜淑贞不致于没弄清对方的身份,便骤然发出这种凶恶的暗器。
只因为艾雯煞厉的气势太过强烈,模样又过于怪异,故使颜淑贞在惊骇之下,不及思索,便脱手洒出了梅花针。
谢肇远见到她的梅花针出手,惊呼道:“颜师妹,不可……”
话一出口,他已见到艾雯没人梅花针的针圈之内。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梅花针的厉害,全都认为艾雯这一飞迎上来,绝难逃过中针之灾。
岂知艾雯双手动都未动,眼见那蓬梅花针疾射而来,仅仅闭了下眼睛。
颜淑贞对于自己的手法和劲道,深具信心,她一见对方竟然不知厉害,不闪不躲地迎了上来,便知道对方已经没有救了。
在这一刹,她的心底浮起一丝悔疚之情,认为自己不该贸然使出梅花针来对付一个疯了的老妇人。
但是这个意念刚刚出现脑际,她便已见到那个白发老妇的衣服波动了一下,那些射在她身上的梅花针一齐滑落而下。
以颜淑贞的内力和手法来说,此刻就算是一块钢板,那些梅花针也可以穿射而人,但那白发老妇的一袭褴楼衣衫,却比钢板还要坚硬。
谢肇远等五人,无一不是武林高手,他们眼见艾雯那骇人听闻的护体神功,全都面色大变。
颜淑贞在惊骇之下,更是失声地叫了出来。
叫声甫起,艾雯的脚尖已经踏上了竹林边缘。
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势,逼得谢肇远等人退了出去。
艾雯换了口气,迅如电掣地伸手朝颜淑贞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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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天灵道人
颜淑贞眼见她那枯瘦如柴的左手,五指尖端长着两寸多长的指甲,迅捷地伸来时,有似五支小剑般刺到,忙不迭地移身让开,不敢出手抗拒。
艾雯的动作何等快速?她既已出手朝颜淑贞攻击,便容不得她逃走。
但见她整个身躯平空移出两尺,左手五指原式不变地朝颜淑贞抓到,去势比颜淑贞更快。
谢肇远距离她较近,眼见她被艾雯五指罩住,无法闪避,赶紧一拉她的左臂,将她推掷而出。
玉真子就站在颜淑贞的左侧,他眼见情势紧急,手中长剑已如毒蛇出洞,斜斜刺了出去,所指的部位正是艾雯左臂的关节所在。
艾雯一见谢肇远把颜淑贞推开,怪叫声中,右手反拍而出,朝谢肇远攻去。
她右掌拍出,玉真子的长剑已到了身边,眼看着就要刺到她的手臂,可是在这一刹,她的整条手臂以电光似的速度斜荡而去。
玉真子只见眼前一花,自己的一剑明明已刺中艾雯的手臂,却陡然地刺了个空。
他心中一惊,知道不妙,正待变式攻去,手中长剑已被对方划来的指甲扫中。
崆峒派的炼剑术在武林中颇为有名,玉真子手里这把青钢剑虽然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剑,却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所制成。
可是在艾雯的指甲一扫之下,整支长剑断为两截,接着从断剑上传来的一股强大力道震得他立身不住,退了一步,嘴里一股血箭喷出,便摔下竹林。
玉真子吃了大亏,那边谢肇远也没有好受。
艾雯的武功得自帝后宫真传,在她被囚之二十多年里,由于神智不清,反倒使也无意中练成了帝后宫无人练成的天衣神功。
这天衣神功是第一代白帝无敌天下的绝技,较之佛门金刚不动神功,道家罡气尤要厉害。
不但防守之际,利刃难以加害,出手之时,力道之强更是无以伦比。
这种功夫跟其他武功不同之处,便是攻击之时,没有一点刚强猛厉的象征,往往使人不及提防。
谢肇远刚把颜淑贞推开,已见到艾雯一掌拍到,速度之快,已使他无法避走。
由于艾雯掌上所带的风劲不甚凌厉,谢肇远以为她要应付玉真子的长剑,以致未能出尽全力。
是以他手掌一翻,使出了八成力道,攻了出去。
这还是他不敢小看艾雯,否则像这种应付攻击的行为,他身为一派掌门,是绝不可能施出五成以上的力道。
谁知他一掌拍出,双方劲道刚一相触,谢肇远便发现对方的内力深远悠长,简直像茫茫大海,无法测其深,量其宽。
他的脸色一变,待要退身挪开,已被那汹涌不停,源源而来的劲道逼得非尽全力抗拒不可。’他明白自己的真力比起对方实在差得太多,但他若不继续运功抗拒,对方劲道循势攻来,他的心脉立则便被震断,当场身死。
是以明知抗拒下去还是死路一条,他也只能采取抗拒一途。
谢肇远竭尽全力运功抗拒,哪知身外的压力突然一松,接着艾雯的手掌已经贴住了他的手。
紧接着一股怪异的吸力从艾雯手上发出,竟然把谢肇远发出的劲道吸了过去。
谢肇远心里的那份惊骇,真是难以言喻,他明白自己这身苦练了三十多年的内力,在对方的奇功吸引下,只怕用不着一盏茶光景,便会枯竭。
若是要他全身功力俱废再死,倒不如一剑将他杀死,还比较痛快得多。
可是这时他已身不由主,无法抗拒,他明白,再过片刻光景,那白发老妇要随时将他置于死地,她都能够办到。
在这一刹,谢肇远的一切思维都已完全停顿,他所能想到的一件事便是:这个白发老妇到底是谁?
艾雯其实并不是想要折磨谢肇远,故意使他力竭而死,而是这时悟性大师已经发出少林百步神拳,朝她背心攻来。
单是一个悟性还没怎样,天灵真人的长剑也已出鞘,将她胸前要|岤一齐罩住。
艾雯既要对付他们两人,又不想轻易就此放开谢肇远,是以便以深不可测的内力将他吸住。
少林和武当可说是武林中最大的两个门派,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执武林之牛耳,为各派之盟主。
天灵道人和悟性大师都是派中的一等高手,为人又都极为正派。
他们眼见玉真子出剑,虽知艾雯武功高不可测,也不愿联手群殴。
等到他们眼见玉真子受伤折剑,谢肇远又在一掌之下受制,才知道若不出手,谢肇远很可能就此丧命。
是以悟性大师立即使出雄浑刚强的百步神拳,想要逼艾雯放手。
他一拳发出,好似乎空起了个焦雷,拳风破空,声势惊人。
就在他出拳之时,天灵真人的两仪剑法也施了出来,但见他左手捏着剑诀,右手长剑划出一片光影,直奔艾雯的咽喉而去,剑幕所及,艾雯胸前的所有的|岤道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他这一剑凌厉无比,完全取的是敌之必救之势,目的也是要逼使艾雯放开谢肇远。
艾雯发现腹背受敌,怪叫一声,左手五指如钩,朝天灵道长攻来的长剑抓去,竟然不顾背后悟性发出的百步神拳。
天灵道长的剑式变化极多,一见对方五指抓来,已将面前要|岤一齐护住,剑刃倏沉,斜走偏锋,又朝艾雯右手削去。
谁知他的剑式变化得快,艾雯五指的变式更快,仍然像是附骨之蛆样朝他剑刃抓来。
天灵道长脸色一沉,剑尖扬处,朝艾雯左手手心刺了过去。
剑尖乍移,艾雯两指一捏已夹住了天灵道人的剑尖。
就在这时,悟性大师的百步神拳已击中了艾雯的背上。
“嘭”地一声大响,艾雯的肩膀仅是轻轻地晃了下,悟性大师已被从她背上反弹而出的力道震得身躯倒飞而出。
那股反震的劲道,仿佛一根铁杵撞在他的胸前,使他胸口一闷,喉间发甜。
这一口鲜血刚刚涌起,他的身躯已飞了出去,此刻,无论他撞在哪里,那股强行打人他体内的劲道,便会使他的全身经脉断裂大半。
悟性大师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少林神拳竟会如此不济事。
他若是就此死去,只怕两眼也是睁得老大,永远不会闭上。
倏地,他那急速倒飞而出的身躯,似乎撞在一团棉花之上,接着冲击进体内的那股强大劲道,已被人卸了下去。
悟性大师觉得呼吸一畅,胸口的不舒一齐消失,他惊喜交集地侧首望去,发现自己被搂在一个人的怀里,正朝竹林掠去。
目光闪动,他见到了一张严肃的脸孔,那张面孔是如此的英俊,使人一见之后,便永远都无法忘怀。
悟性大师根本没有考虑,便脱口而出,道:“凌大侠!”
一口鲜血随着他的话声喷了出来,洒得他自己胸前都是。
这口鲜血喷出,虽然看来吓人,其实对他并没有坏处,反而使他觉得更加舒畅。
他一见到救自己一命的人,乃是红衫金剑客凌千羽,心里的那份欢欣,真是难以言宣。
因为有了凌千羽在此,他相信那个白发老妇再厉害,也无法敌得了凌千羽。
凌千羽的速度快得无法想象,他自对岸巨石上跃了过来,横渡两丈多宽的河面,在半空抄住悟性的身体,毫不停滞地掠上竹林顶梢。
他把悟性一放,低声道:“悟性大师站好!”立刻便朝艾雯扑了过去。
从悟性被艾雯的天衣神功反震而出,直到凌千羽又把他带着回来,只是一刹之间的工夫。
悟性本身,因为刚从死亡的边缘逃脱回来,还不觉得怎样,那站立在竹林上的散花仙子颜淑贞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像艾雯那样的高人,竟然在不及片刻的工夫里,伤玉真子、制谢肇远,还把天灵道长的长剑以两指捏住。
最使她莫名其妙的,还是悟性大师的百步神拳竟把他自己打得倒飞而出。
当然,她也是江湖上行走多年的高手,懂得内力反震的道理,但是像悟性大师那样强的少林神拳,竟还会被反震飞出,却是她此生所罕见。
艾雯的武功神奥奇妙,简直是她想破头都不会想到,此刻就是亲眼目睹,她也以为是幻觉。
因此,当悟性大师的身躯反弹飞出之际,她整个人都呆了。
她愣愣地望着悟性,根本没想到要设法救他。
其实,以她的武功造诣,她就算有这个意念,也无法救得了悟性。
如果她要挡住悟性,蕴含在他体内的反弹之力,会使她同样地心脉震断。
就在她的思维一片空白之时,她看到了一条红影自对岸掠来,那等迅快的速度,使她只能看到一道红影。
紧接着,她只见那道红影已到了艾雯的面前。
艾雯两指捏着天灵道人的剑尖,微微地颤动,剑光如水波泛起,在长剑另一端站立的天灵道人却如同飘浮在惊涛骇浪上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有灭顶的危险。
因为艾雯正以她永无匮乏的真力,从剑上传来,攻击天灵道人,使他面临跟谢肇远一样的命运。
艾雯连续控制两位高手,似乎觉得很好玩,眼见她这一好玩,就会使这两人丧命。
陡然她的眼前红影一闪,接着有人沉声道:“老前辈,请放手!”
艾雯还没看清凌千羽的面貌,只觉得从长剑上传来一道怪异的力道。
凌千羽一手拉开天灵道长,一手取下他手里的长剑,立刻便逆着对方的力道,抖了下长剑。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凭自己的内力修为,绝不是艾雯的对手,若是与她比试内力,要不了半天工夫,可能力竭死去。
所以他不敢先救谢肇远,惟恐会抵抗不了艾雯的力道,落到非拼内力不可的地步。
他夺下了天灵道人的长剑,立刻运出全身力道,作最猛的一击。
果然艾雯仅以两指捏住剑尖,挡不住这股强猛的剑道,手指受
210
震麻了一下。
她心头大怒,一加内力,便待把对方真力反震回去,凌千羽已趁她两指稍松的一刹,把长剑抽了回去。
同样的一支剑,在天灵道人手里,和凌千羽的手里,所发生的功效,可就完全不同了。
艾雯的力道刚一运起,如水剑光已流泻而至。
剑未攻到,犀利的剑芒,已使她的脸上感到寒凛。
艾雯练成了天衣神功,全身上下,刀枪不入,就连神兵利刃也伤不了她,可是惟独双眼却无法运功保护。
她在洞窟里面,便被老夫人以神奇的手法攻击双眼,而被逼得陷入绝境。
此时凌千羽同样的针对着她的弱点出剑,攻击的强烈与犀厉,较之老夫人尤有过之。
艾雯武功再高,也不得不仰首、移身,急运左掌,朝剑上攻去。
她这三个动作是一气连成的,所出的招式,也是顺应对方的剑路而创,完全是以攻制攻的绝顶防御招数。
不过凌千羽并无意要跟她交手,他之所以发出这等凌厉的剑法,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因此当艾雯仰首移身之际,凌千羽已到了谢肇远的身边,雄浑的真力陡然灌了进去。
谢肇远正在骑虎难下之际,倏然发现一股强大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毫不考虑地便把自己的真力与那股劲道融合一起。
他此刻完全抱着急病乱投医的态度,全然没有想到,如果凌千羽对他有丝毫恶意,那么他居于两大高手之间,受到两股力道的冲击,只有加速他的死亡。
艾雯的上身刚一往后倒仰,便觉得谢肇远体内冲击来一股强烈至极的劲道,有似江河倒泻一般地涌进自己体内。
她对付谢肇远,完全用的“吸”字诀,以她的造诣来说,可以完全控制对方,直到谢肇远真力衰绝为止。
然而此刻凌千羽把一身劲力都借着谢肇远的身体向艾雯攻击,等于联同谢肇远一起,来对抗艾雯。
艾雯一时未及提防,再加上她的上身后仰,陡然遇到这股强劲的力道,逼得她赶紧松开手掌,改以“卸”字诀来化解那道真力。
饶是她功力盖世、变化快速,受到那股雄浑真力的冲击,整个身躯也不由连退数步。
谢肇远一见艾雯撒手退开,自己从死亡边缘返了回来,几乎有些不相信。
他怔愕了一下,回首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英俊不凡,神情肃穆的红衣青年。
自然而然地,一个意念浮上了他的脑际,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脱口呼道:“红衫金剑客。”
他从未见过凌千羽,只是久闻红衫金剑客的声名而已,可是此刻一见凌千羽,立刻便脱口呼了出来。
因为他成名武林数十年,身为一大剑派的掌门,从未见过像凌千羽如此年轻,便具有这等浑厚无匹的真力的人。
放眼天下,能从艾雯的手里将他解救出来的人,大概也数不出两个人,谢肇远不是呆子,自然不用思考,也知道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谁了。
凌千羽朝谢肇远微一颔首,正待说话,已见到艾雯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他把谢肇远往后一拉,道:“尊驾,请退后点。”
谢肇远回过头去,望见艾雯那副骇人的样子,想起方才亲身所遭遇的危险,不由心中惊凛。
他低声道:“凌大侠,请小心。”
艾雯的发怒,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是当她看清凌千羽的面貌之后,她不禁为之一呆。
她的脸肉抽搐了一下,道:“大师兄……”
此言一出,谢肇远等人都为之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个武功高绝的白发老妇竟会是凌千羽的师妹。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有这种可能。
事实上,凌千羽的来历,在江湖上还是个谜,武林中知道他身世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
在他们的心目中,艾雯一身高绝的武功,足堪惊世骇俗,若非是跟凌千羽师门有关系,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至于艾雯的年龄,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一个问题,武林中带艺投师的人太多了,也有许多人年纪轻轻,在师门中的辈分很高,仍然受到低辈分的弟子尊敬。
这里面只有凌千羽自己明白,艾雯是把他认作凌雨苍了。
他有些尴尬地道:“老前辈,你认错人了,在下是凌千羽……”
艾雯突然失声怪笑道:“哈哈,我认错人了吗?我会认错人?”
凌千羽颔首道:“老前辈,你再仔细看看我。”
艾雯道:“我用不着多看,你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她说这句话时,面上的神情非常奇怪,使人无法捉摸。
凌千羽知道她这番话,会使得谢肇远等人愈弄愈迷糊。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或者采取什么办法,才能使得艾雯的神智变得清楚。
艾雯见他没有作声,突然厉声道:“凌雨苍,你把这么多人带来这里,要做什么?”
凌千羽见到悟性大师满脸困惑,不禁苦笑了下,道:“老前辈,凌雨苍是……”
艾雯打断了他的话,道:“凌雨苍,我跟你拼了。”
她话一出口,人已到了凌千羽的面前,双手交拂,有似无数支短剑发出,将凌千羽全身一齐罩住。
她这下骤然发动,使得谢肇远等人一齐大惊,尤其是颜淑贞已经惊叫出声。
谢肇远是一代剑道名家,眼见艾雯出手,漫空指影,蕴含的变化奇奥绝妙,竟把凌千羽所有的退路和变式一齐封死,不禁脸色大变。
他活到这么大的年纪,还没看到天下有这种神奇的招式,在一招里包含着如此多的变化和威力。
还没来得及为凌千羽担心,谢肇远已见红影一闪,凌千羽却已从漫天的指影里脱身而出。
谢肇远犹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目光一闪,发现艾雯身法一变,反手一掌朝凌千羽拍去。
她这一招看来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无论速度和部位,都恰好是凌千羽必救之处。
尤其是她的五指尖端的指甲,使得这一式看来更加犀利。
谢肇远面如土色,不知凌千羽这下该以什么招式来化?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