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骆志刚是什么人?”
陈霸先道:“
171 疯狂举动
通道:“在我们第一批毒药淬制成功之后,罗姑娘曾在秘室接见过一个神秘的访客,当时她的模样,非常恭敬!”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那个神秘的访客是谁?你有没有看清楚?”
巴通摇头道:“小的没看到,事实上也不可能看清楚。”
凌千羽道:“哦!”
巴通道:“那个神秘访客是坐马车来的,当时又在晚上,所以小的没能看清楚。”
凌千羽问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巴通道:“好像是女的,并且年纪也不小了,当时……”
他忖想了一下,道:“当时小的似乎听到罗姑娘叫她老夫人。”
凌千羽惊讶道:“老夫人?”
巴通颔首道:“嗯!是老夫人!”
凌千羽道:“你没听错吧?”
巴通道:“小的绝不会听错的,她是叫老夫人,那个老夫人并且还跟罗姑娘说了一句话。”
凌千羽问道:“她说了些什么?”
巴通道:“她好像说……”
他的话声一顿,道:“凌大侠,你用剑逼着小的,叫小的如何能够集中精神去想?”
凌千羽冷笑道:“你别玩什么花样,金剑无情,伤了你,你就后悔莫及了。”
巴通道:“当然,在凌大侠的面前,小的还敢使什么诡计?”
凌千羽收起长剑,道:“谅你也使不出什么诡计来!”
巴通的威胁一除,显得自然多了,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
凌千羽问道:“她说了句什么话?”
巴通道:“那个老夫人拉着罗姑娘的手,说:盈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凌千羽问道:“就这么一句话?”
巴通道:“小的只听到这一句,后米她们便巳进入秘室中。”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罗姑娘当时没有说话?她……”
巴通道:“她好像说了句:‘这是孩儿应该做的!’”
凌千羽双眉一皱,喃喃道:“这是孩儿应该做的?那个老夫人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罗盈盈做这些事?”
巴通笑道:“凌大侠,你好像很关怀罗姑娘?”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巴通,你少说废话!”
巴通道:“凌大侠,假如你对罗姑娘有意,小的倒有个小小的意见。”
凌千羽想起了罗盈盈的所作所为,不禁恨恨地道:“哼!这个女人!”
巴通道:“小的听罗老丈说过,好像罗姑娘小时候曾经许配过人,后来那个男的死了,所以她……”
凌千羽只觉心头一震,失声道:“什么?她已经许配给人了?”
巴通道:“那人并且还是武林高手!”
凌千羽道:“这都是她父亲说的?”
巴通道:“这些都足罗老丈喝了酒后,无意中说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人已经靠近门边,陡地双手一扬,串串挂在胸前的骷髅一齐飞出,朝凌千羽射去。
就在骷髅出手之际,他也转身飞跃出门。
他是昔年以轻功扬名的鬼影飞魔之徒,一身轻功身法当然不同凡响。
这下既是逃命,那种迅快的速度更是无与伦比。
然而他的身躯刚一跨出大门,凌千羽已大声喝道:“巴通,你要找死!”
一道金色长芒陡地挟着厉啸,疾射而去,紧接着那些扬空的骷髅已爆炸裂开。
但听得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整座石室都已震塌,石块碎粉飞溅四处……
丧门神巴通在发出内藏火药,经过特制的骷髅弹之后,已经提起了十成的真力,飞身窜进甬道。
他的轻功身法独树一帜,是传自四大魔头之尊的鬼影飞魔,这一蓄劲飞掠,较之奔马毫不逊色。
然而凌千羽的金剑脱手飞出,去势更快。
巴通听得身后剑啸之声,略一侧首,藉着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一道金芒电射而至。
他心头大骇,双手自不同的方向划动一下,想要变动身形,避开这疾射而至的—剑。
这一临时变式,绝不可能快过射出的金剑,巴通的双手方一划出,长剑已射进他的体内。
顿时,他的真气一泄,斜斜地摔落下来。
他那痛苦的叫声,被紧接而至的巨大爆炸声所掩盖,由于地道中的回震太大,巴通虽是马上掩住耳朵,也禁受不起震波的撞击。
他有似刚下油锅的虾子,弓着身躯在地道里翻滚不已,直到回声渐弱,他才停止下来。
因为滚动的缘故,插在他身上的金剑,已把他的伤口割得很大。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得地道上整片都是,在摇曳的灯光下,显露出一幅恐怖的图案。
巴通在停止滚动之后,不住地喘着气,他只觉耳中嗡嗡直响,脑袋里像是有数百人在呐喊,嘶杀,使得他的心都几乎跳出胸腔!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掩着的耳朵,但仍不知自己是否已经死去。
他倚着石壁喘着气,张开眼睛在四下顾盼了一下,发现有好大一片石壁都已经崩塌了,碎石堆聚成一个小丘,把半边地道都已封死。
他自己若非是飞逃得快,只怕会当场被崩裂的巨石所压死。
从那紊乱的思绪里,他整理出一条清晰的意念:“凌千羽一定被炸死了!”
他的情绪顿时兴奋起来,喃喃道:“我把凌千羽杀死了,我把红衫金剑客杀死了!”
由于情绪的激动,他陡地觉得胸中气血一阵浮动,整个内腹都像一座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喷出数口鲜血。
那股鲜红的血液,从别人的身上涌出,他这一生是见得太多了。
然而这一次从自己的体内发出,却是有另一种感觉。
他的眼睛呆滞地望着自己浴血的身体,仿佛是看到了死神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尤其是那半截从胸口突伸而出的剑刃,更使他的心沉人无边的黑渊里。
他的胸腔不住鼓动,呆滞的目光望着壁上挂着的那盏油灯,喃喃地道:“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他的体力虽虚弱得连挪动一下手臂都不能够,但他的神智还是非常清楚。
他明白得很,假如自己就此死了,自己将江湖第一奇人,那被称为红衫金剑客的凌千羽杀死的消息,武林中将不会有人知道。
到那时,他可以得到的荣誉,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利都会成为泡影。
他岂能甘心地就此放弃这些撒手而去?
他挣扎着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这时,他真有些后悔把所有的部下都调出去,并且还预先让他们服下毒药,以致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否则只要有人发现他躺在这里,适时加以救治,他很可能留得这条性命……
他的眼睛艰难地移动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适巧有人经过上面,听到了爆炸声,而闯了下来。
可怜的巴通,他在临死之前,仍然忘不了权利与声名。
他不明白,一个人假如是失去了他的生命,就算获得了整个世界,对他,也没有用了。
世人劳碌钻营,勾心斗角,为了谋求名利,甚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其实这一切都如镜花水月,当他撒手西去时,世上的一切都已不属于他了!
巴通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终于失望地垂下了头。
他明白绝不可能有人会及时赶来救他,就算此刻能够赶到,若无灵丹妙药,也无法救得了他。
随着那响巨大的爆炸声后,四周的寂静跟死一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片寂静里,巴通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响,他知道自己的心脏每跳一下,距离死亡也就愈近。
因此他的情绪也随着心跳的延续下去,而渐渐地绝望……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响,似乎那座已经塌毁的石室里有碎石在滚动。
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耳朵受震后,所引起的耳鸣。
可是那个声音愈来愈响,仿佛有人在拨动一样。
巴通心中浮起一线希望,禁不住惊奇地抬起头来望去。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只见那塌去大半的石室里,一大块碎石堆在缓缓蠕动。
他的眼中露出惊骇之色,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已听得一声沉喝,那堆碎石陡然崩裂而开,接着一张木床飞出数尺,摔在地上。
那张木床不知是早已坏了,还是这一下摔出的力量过于沉猛,一落在地上,立刻碎裂开来,只有那床红罗锦被仍然完整如新,显得格外醒目。
巴通的视线并没有被锦被所吸引,他的目光仍然呆滞地望着那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的凌千羽。
在这一刹,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换了一个任何别人来此,只怕也不会相信在大半座石室倒塌后,仍然还有人活着。
巴通只见凌千羽拍了拍身上的石灰,脚下一动,就像一片羽毛样飘了起来。
他惊骇地张大了嘴,道:“你……”
眼前红影一闪,凌千羽已站立在他的面前。
凌千羽站在巴通的面前,正好把灯光遮住,巴通仰首望着他,仿佛看见了死神。
任何一个人,置身于死神的阴影下,也会骇怕得说不出话来,何况丧门神巴通?
他的绰号是丧门神,此刻却可怜得比一条虫都不如,蜷曲着满是血污的身躯,几乎想要钻进石缝里面。
凌千羽道:“你还活着?嗯!很好。”
巴通鼓起了勇气,道:“凌大侠,救救我!”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难听,连他自己都为之吓了一跳。
凌千羽皱起眉头,蹲了下去,伸手替巴通封住了剑伤附近的血脉。
他的手指一触及巴通的身躯,立刻便感觉到巴通已经离死不远了。
若非是巴通的内力深厚,再加上有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只怕早在中剑的当时便已死去。
饶是如此,他所受的剑伤太重,也无法活命了。
他凝望着巴通一下,道:“巴通,我没有办法救你了!”
巴通愣愣地望着他,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显露出灰败绝望之色。
那种深沉的悲哀,也使得凌千羽都为之感到有些心酸。
他想起方才自己掷剑出手后,听到第一声爆炸声时,心中的感觉。
当时,他发现巴通的骷髅里藏有火药,竟然是改造过的霹雳神弹,立刻便惊觉到自己已经陷身于九死一生的绝地。
换了别的地方,他可以凭藉自己绝顶的轻功,在最短的时间里逃脱现场。
然而在那间方圆仅只两丈多的石室里,他的一身轻功根本无法施展,眼见所有的骷髅爆炸之后,他除了一死之外,别无他法了。
无论一个人的武功有多高,纵能运气护体,不致受到刀剑所伤,然而终究是血肉之躯。
凡是血肉之躯,就无法抵抗火药的爆炸,凌千羽既非钢铁所铸,当然不能例外。
因此他在那一刹里,心底充满着绝望的情绪。
可是他到底不是平常的人,他的智慧,武功,毅力,都超过其他人,否则他小可能被誉为武林第一奇人。
就在第一响爆炸声几乎将他耳朵震聋之时,他已找到了一条逃生之路。
那便是石室里摆设的一张大木床给他的灵感。
那张木床的质料极好,床上又铺了厚厚的被褥,只要他能躲进床底下,便可以使得自己所受的伤害,减低到最低的限度。
这一线的灵光才一闪现脑际,凌千羽已一个斜身飞钻之式,扑进了床底,钻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他还没伏好,连串的爆炸声已震耳而起,接着石室塌裂大片。
那股突然产生的巨大力量,有似无形的巨锤,把他的身躯抬起,猛烈地撞到石壁上,使他觉得自己的躯体好像被人撕裂开来。
就在那一刹,他已晕过去了,直到他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埋在碎石堆里。
若非是那张床挡住了,只怕他也会受了极重的内伤,根本无力抬起木床,推开石堆……
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凌千羽也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凝目望着那濒临死亡的巴通,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仇恨巴通的意念。
他似乎可以了解巴通当时发出骷髅弹时的心情。
或许是由于死亡的手掌曾经伸向他,以致把他的心跟巴通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凌千羽默然片刻,道:“巴通,若是我有办法救你,一定毫不犹豫。”
巴通道:“我知道。”
他重重地喘息了两声,又道:“凌……大侠,谢……谢你。”
凌千羽苦笑了下,问道:“巴通,你方才发出的骷髅,是不是经过改造,其实就是阴家的霹雳神弹?”
巴通道:“是的,我……我一直没有机会用它,本……本来以为……”
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继续道:“我以为可以在危急时救我一命,没想到……”
凌千羽见他咳出鲜血后,灰白的面色反而变得红润起来,知道他这是回光反照,马上就会死去。
他制止道:“巴通你别说了。”
巴通凄然一笑,道:“凌大侠,我生平没有佩服过谁,可是你……你的确不愧是武林第一奇人,我……佩服你!”
凌千羽苦笑道:“这是江湖上好事之徒,对我的谬赞而已,其实……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巴通笑了笑,道:“我的运气太坏了,只要我再朝门口移出半尺,就可以逃得了这一剑之厄。”
凌千羽听他这么讲,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巴通道:“凌大侠,我就要死了,你有什么问题快问吧!我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你。”
凌千羽感慨道:“巴通,我始终不以为你是坏人,你只是投错了师父,又受到环境的逼迫,以致于……”
巴通眨动一下双眼,两行泪水流了出来,哑声道:“太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咬了咬嘴唇,道:“凌大侠,你快问吧,再晚我就无法了。”
凌千羽定了下神,道:“巴通,我之所以要冒着危险追查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整个江湖的安危,希望你能够坦白地告诉我。”
巴通道:“我知道,我不会隐瞒任何事!”
“好!”凌千羽问道:“你方才所说的,罗盈盈曾经秘密接见一位老夫人,确实不假?”
巴通道:“不假!”
凌千羽道:“据你看,那个老夫人是否青后?”
巴通道:“不可能是青后!”
凌千羽道:“巴通,江湖上虽然传说白帝、青后两人驻颜有术,能够永葆青春,但那只是传说而已,事实上绝不可能!”
巴通道:“这个我知道,但那老夫人年龄最少也有五十,体态发胖,绝不会是青后。”
他的话声一顿,又道:“我还想起了一点,那个驾马车的人,好似是昔年传诵江湖的铁笠大侠!”
“你是说长白派第一高手,以一顶铁笠作为武器的周铁坚?”
巴通道:“我也听说过周铁坚已经死了,可是那人头戴一顶铁笠,手里持着一根长鞭,好似便是昔年传说的铁笠大侠!”
“嗯!”凌千羽点头道:“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他又问道:“巴通,你跟罗盈盈很接近,知不知道她的一身武功传自何人?”
巴通道:“她虽是罗师叔的义女,却没有学到他的武功,而且……”
他咳了一声,身躯一颤,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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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降龙罗汉
凌千羽赶紧伸出手去,按住了巴通的丹田,运起一股真力,缓缓地灌进他的体内。
巴通的精神稍为一振,感激地望了凌千羽一眼继续道:“她当初要我来此之时,曾经露出一手武功,极为深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过是正派嫡传无疑。”
凌千羽跟罗盈盈交过手,知道她的功力颇深,武功路数极为复杂,不但会青后嫡传的绝招,并且还有其他派的手法。
由于如此,他当时才会相信罗盈盈是青后之徒。
如今虽然巴通认为她不可能是青后的徒弟,但她必然跟青后有某种渊源,很可能她的师父乃是青后之友……
当然,那个“老夫人”是最值得他注意的人,她若非整个大阴谋的主持人,也必然在整个计划里居于重要的地位。
只要把她找出来,事实的全盘真相,当可以完全明白……
巴通见他没有说话,道:“凌大侠,你对罗姑娘是否有情?”
凌千羽微微一怔,道:“我……”
他只觉得现在要他回答这个问题,真是非常困难,因为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对罗盈盈究竟是爱还是恨……
巴通道:“罗姑娘非常可怜,她的父亲常常为她叹息……”
凌千羽道:“她的父亲便是居住在罗村的罗恕人?”
巴通点了点头。
凌千羽诧异道:“他居罗村,为何会允许罗盈盈以罗村的居民作为实验毒药之用?”
巴通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好像听说他的独子从小是个白痴,以致受到村人的侮辱,后来就死在村后的池塘里……”
“啊……”
凌千羽恍然道:“这就难怪了,他对罗村的村民怀有仇恨,自然心存报复,但是眼见村人死去,又感到歉疚……”
他想起罗恕人跟自己见面时所说的那些话,以及神态之间的矛盾,不禁暗暗地叹息。
他问道:“他是否跟罗盈盈一起走的?”
巴通道:“他没走……”
凌千羽惊讶道:“他还留住这儿?”
巴通道:“他回罗村去了。”
凌千羽问道:“为什么?”
巴通道:“他好像发了疯,罗姑娘接他回来后,他把制药的器皿都毁了,后来还是阴子虚阻止他……”
“阴子虚!”
凌千羽失声道:“果然他还没死!”
他问道:“巴通,那种毒药是阴子虚制造出来的?”
巴通道:“是他跟罗恕人一齐研制出来。那种药叫逍遥乐,能……使……人……极为……快……乐……”
凌千羽见他说到这里,眼睛都要闭起,似乎想要睡觉的样子,心知不妙,连忙问道:
“巴通,你振作一下!”
巴通咧着血口,露出一丝苦笑,未及说话,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凌千羽愣愣地望着他,只见他的眼睛仍然睁开,不过那双眼珠已变成灰黯无光,有股说不出的空洞。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眼皮合拢起来,不知道心里是一股什么感觉。
他不是惋惜巴通的死,而是为一个生命的消失而感慨。
由于那个神秘的老夫人一时的野心,不知有多少条人命牺牲了。
凌千羽这两天来,亲眼看到的已经有好几个人,至于没有看到的,那就更多了。
他知道若要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非得尽快找到那个老夫人不可,就算她不是首领,也可由她身上找出真正的幕后主持人来。
172 飞骑江南
至于罗盈盈,凌千羽认为她只是被利用的可怜虫而已,就跟巴通一样,自己被人利用为工具都不知道。
从罗盈盈身上或许可以找出“老夫人”来,但那老夫人的真正面目是谁,只怕罗盈盈也不会知道,何况那更高一层的幕后人?
凌千羽相信巴通所说的话不假,罗盈盈既然已经决定结束这儿的一切,那些被她利用的党羽,将没有一个能留得活命。
甚而那个制造“逍遥乐”毒药的阴子虚,也不一定会逃得了灭口的危殆。
以那幕后人的计划之周密,神通之广大,假如达成他独霸武林的目的,恐怕连罗盈盈也不可能例外,终将遭到杀害。
因此他现在要循着车迹去追寻罗盈盈的举动,已经不切实际,并且他还答应程步云,要在十日之内,护送这趟暗镖赶往嘉兴呢?
凌千羽缓缓地从巴通的尸体上拔出金剑,视线在那一泓金光、清莹且无痕的剑身上转过,思忖:“如今既要节省时间,又不致耽误雷大哥的事,又要继续追查这个大阴谋的真相,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到罗村去找罗恕人……”
他像是探寻宝库一样,要想深入库中,必须经过无数重的门户。
到目前为止,他已启开了头重大门,虽然距离宝库还远,但是只要他锲而不舍,终将排除万难,越过那无数重的门户,进入宝库里面。
而罗恕人却是他进入第二重门户的钥匙,只要找到罗恕人,凌千羽便可更进一层。
他把金剑插入鞘里,长身而起,取下了壁上挂着的那盏油灯,缓步沿着甬道,向前而去。
由于进口的半截甬道已经被倒塌的碎石所掩蔽,凌千羽不愿花费真力去掘开甬道,所以他沿着甬道向里面一路深入。
这条甬道非常的长,凌千羽大约走了一盏茶光景,才走到转折之处。
在那儿有一重铁门,似乎把前后两截完全分开,不过这时铁门已经打开,想必巴通就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凌千羽进入第二道甬道里,发现了三间石室。
前面的两间石室里,都摆设有床和简单的家具,显然平时供人居住。
至于最后的一间石室,则是宽高无比,至少有四丈方圆,里面并且还有内室。
凌千羽一进入里面,便见到室里的四周摆着许多长方形的石桌。
在那些桌上,除了有许多瓷瓶陶皿之外,并且还有一个盛着许多药材的大木柜。
那数十个抽屉上被用朱笔写着各种的药材名称。凌千羽浏览了一遍,发现有些还是剧毒之物。
在室中央有一个很大的丹炉,显然是用来炼制丹药。
凌千羽明白罗恕人和阴子虚两人,就是在这间屋里,提炼出毒绝天下,能使人心志改变的“逍遥乐”。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早两天发现此事,那么便可以在罗盈盈把毒药带走之前,加以破毁。
他虽是这样想,事实上也明白,就算他早到了两天,也绝不可能把“逍遥乐”完全毁掉。
那个阴谋者既能在这深山里建下如此宏伟的地室,所费的时间跟精力决不在少。
最可怕的,还是他有巨额的金钱,以及在武林中有那么深的潜力可以运用。
否则那么多的正派高手,如何会受到他的利用?
既使那些各派的高手都是受到逼迫,或者服下毒物,才会供人驱使,但是他们无端端地失踪江湖,本门的师友也应尽力找寻才对。
至今江湖上无人得知这个秘密,可见得那个阴谋者的手段是何等高明,何等厉害?
凌千羽真想不出当今武林,除青后外,有谁具有这种条件?可惜他出道得太晚,对于二十年前的成名高手,及归隐的武林名宿不大清楚,不然他也会有个概念,晓得老夫人是谁?
凌千羽在石室里察看了一下,又启开那扇小铁门,进入另外一间石室中。
他的脚步才一踏进,便有—股浓郁的药味扑了上来。
凌千羽惟恐这间石室是阴子虚用来贮藏毒药之用,赶紧闭上了呼吸。
随着摇曳灯光照亮了整间石室,凌千羽只见里面筑着四五个水池,此外还有一块巨大的石板。
他的目光一凝,落在那块石板上,发现上面躺着一具被剖开肚子的赤裸尸体。
那具尸体好像是泡过某种药水,尸身呈现黯黄|色,并且有些浮肿。
使人奇怪的是肚子剖开,里面的五脏已被取走,却没有一丝血渍!
凌千羽见过的尸体不少,然而看到这具赤裸的尸体,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只觉全身冰冷,仿佛也被泡进那装药水的石池里。
他不愿再多看那些泡在池里的尸体,赶紧退了出来,把铁门掩上,深深地呼吸了两下,这才压下心头的那股恶心的感觉。
他明白这些尸体都是服下“逍遥乐”死后,又被人从坟里挖出运回,以供阴子虚和罗恕人检验之用。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他暗暗咒骂道:“把人害死了还不甘心,竟然还把尸体从坟里挖出来,加以开肠剖肚,简直毫无人性!”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把阴子虚和罗恕人抓来,一剑将他们砍为两段。
他摸了摸剑柄,只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想杀人!
一溜剑光陡地跳出,凌千羽的金剑出手,已把那座约有人高的铜鼎劈为两半。
眼见那座鼎炉裂了开去,凌千羽的心头才稍为舒畅,他收起长剑,一阵风似地冲出石室,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甬道疾奔而去。
这后半段地道要曲折得多,宽度也较狭窄,好在里面没有岔道,凌千羽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奔完了这段甬道。
他到达了甬道末端,很快便找到启开出口的枢纽,随着轧轧的石门移动声响,有一道惨淡的星光从地道口射了进来。
凌千羽左手护住胸前,一个飞身,便已掠过甬道。
他惟恐地道出口处另有机关埋伏,因此身躯腾空之际,已仔细地四下察看了一遍。
及目之处,只见一片丛生的杂草,和绵延开去,堆堆垒垒的土坟。
那个地道的出口,便是一座孤坟,此刻连同墓碑一齐移开,露出一个黝黑的大窟窿。
凌千羽不禁为当初设计这条地道的人那份灵感而感到钦佩,因此也更为那个阴谋者的神通广大,而感到惊凛。
在这种坟堆遍处的墓地里,又有谁会想到有一条地道直通秘室,难怪那些人的行动如此方便,且不留一些痕迹。
别说是那些可怜的村民了,就连凌千羽也不会想到这片坟堆里,还有这个秘密存在。
他这时已经可以明白,当罗恕人在领他观看这片坟堆时,心里是何等的矛盾了。
当初,罗恕人由于仇恨,以致加入那个集团,与阴子虚一同研制“逍遥乐”毒药,来杀害罗村的村民。
后来,他眼见罗村的人死亡,以致变成一座鬼村,于是内疚日深,认为自己的作为太过于歹毒。
他由于有了后悔之意,这才见到凌千羽之后,想要将整个秘密向凌千羽揭发出来!
然而当他把凌千羽带到这个坟堆时,他又有了某种顾虑,或许是为了罗盈盈,还是恐怕凌千羽的武功不够,又在伤感之下,把要说之话咽了回去。
就在那个时候,谢巧玲已经把遇见凌千羽之事报告了罗盈盈。
罗盈盈当然明白老父的心理,惟恐凌千羽进入罗村之后,遇到了罗恕人,说破了她们的整个计划。
于是她率同那些高手一齐赶来,本想要将凌千羽杀死,结果却发现了他的坐骑就在村外。
因此她就临时改变主意,要谢巧玲故意以盗马为饵,引出凌千羽,暗地却派人从这条地道里过来,带走罗恕人,并且还故布疑阵,使得凌千羽疑神疑鬼。
由此可见,罗盈盈早先并没有要将凌千羽杀死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就此离开罗村。
如此,罗村的秘密,就不会泄漏出去,她也不用树立一位像凌千羽这样的强敌。
没有想到凌千羽精灵无比,没有被她所布下的疑阵所惑,终于逼得她们使出霹雳火弹,将凌千羽杀死,并且结束了地室中的一切。
凌千羽在这一刹,把这一天里所遭遇的事,全盘想个清楚,再也没有一丝疑惑。
因为,他所要侦查的,只是那个指挥罗盈盈的老夫人是谁?
只要找到老夫人,就一定可以追查出她的幕后指使人来,那么这个大阴谋将会大白于天下。
在现在看来,除了罗盈盈之外,罗恕人实为整个事件的枢纽,惟有从他的身上,才可以追查出那个老夫人来。
凌千羽不再犹疑,身形斜展,沿着那片坟堆飞掠而去。
他才奔出丈许,倏地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杀伐之声,看来最少也有十多个人在呐喊追杀。
他很快地奔出了那片坟场,只见在村里的那块大土坪上,有着十多个黑衫蒙面人在狠斗。
那些人好像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交手之时毫不留情,大砍大杀,完全是一副有敌无我的模样。
最使人感到惊奇的还是他们都好似失去知觉一般,刀剑砍在身上,流得满身的鲜血,仍然毫不在乎,继续交手,直到力竭之后,这才倒地死去。
凌千羽所见过的场面太多了,然而却没见过像这些人那样悍不畏死,他们的武功不高,都是江湖上三流的角色,也都练的外门功夫,所以出手时猛厉之极,造成伤亡也很重,就这一会儿,已经死了五六个人,其余的人仍在残杀不已。
看来他们非要全部死去,才能终止这场战事。
凌千羽愈看愈是心惊,他眼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左手使一柄大斧,右手挥动一只巨掌,有似猛虎一般,连伤数人,他自己身上也负了十几处伤,血水直流,仍不在乎。
那人的武功在这些蒙面人中算是最高了,他的那只右掌映着淡淡的月光,浮出黯黑之色,颇为诡异。
凌千羽思忖着:“莫非这人便是黑煞手何岳?”
他想起厂霸王锤陈霸先之言,黑煞手何岳是带领人到罗村来摘最后一件事情,事先他们已经服下毒药,必会丧命于此。
可是他们却为何在此不顾性命地拼斗呢?
凌千羽意念一动,忖到:“莫非他们全都服下了‘逍遥乐’,以致失去人性?由于药性发作,使得他们非要拼斗至死,绝不停止?”
他的身形已随着这个意念闪动,飞掠而起,投入战圈之内。
黑煞手何岳似乎杀得兴起,左斧右掌,砍杀交连,连杀数人之后,一斧扬出又将一个大汉劈为两段。
他发出一阵怪笑,掌刃翻处,已把另一名持刀汉子震得筋骨断裂,飞跌开去。
凌千羽跃来之时,正好迎着那个倒飞撞出的大汉,他一把抓住对方身躯,还没有决定要怎样之际,那个大汉吐出一口鲜血,霍地身躯一扭,扣住了凌千羽的咽喉。
凌千羽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筋骨已断,若在平时,以他的武功造诣看来,立刻就会死去。
然而他这扭身一挣,力道却大得骇人,凌千羽都没能抓住,只撕破了他的衣衫。
就在这一愣之际,那个大汉的一双大手已扣上了凌千羽的脖子。
凌千羽到底不是凡俗之辈,虽被这个大汉的怪异情景所惊,而致猝不及防,遭致暗算,但他武功高出这个大汉太多。
他的咽喉一被锁住,双肘一曲,撞在那人的双肋,手腕有如灵蛇蜿伸,拇指已扣住对方的双掌。
那人真跟钢铁铸成的一般,肋骨断后,又受到凌千羽的双肘撞中,仍然没有死去,扣在凌千羽脖子上的双手,有似铁环一般,没有一丝放松。
凌千羽手指一拨进对方的掌中,真力倏发,只听喀的一声,已把对方的手腕一齐折断。
他在底下飞起一脚,把这人踢出丈许之外,发出一声惨叫,这才解除了窒息的危机。
凌千羽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禁大为骇然。
他从未被人以这种手段扣住咽喉,更别说这人是江湖上不人流的小角色了,然而,这次他差点便毁在这个小角色的手下,若是让人看了,绝不敢相信。
因此,他对这些人所服下的毒药,感到非常怀疑。
据他所知,那“逍遥乐”的药性,只是能使人迷失神智,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却没有迹象显示,能使人将体内的潜力发挥到这种极致的状况。
他第一次发现的例子,是在那座观音庙里见到少林圆明大师兽性大发的丑恶。
第二个例子则是李奇锋和陈霸先两人当场吐血死亡。
他们中毒后的征象虽不相同,却也都没有激发起体内潜力的情形。
那么,眼前这一伙人所服的毒药,就跟圆明大师等人不同了。
由此可见,阴子虚所研制的毒药,绝不止“逍遥乐”一种,连同他家传的十日酥在内,那个神秘的幕后人,最少有三种以上的毒药町以利用。
今后他若能斟酌情形使用,天下群豪将无一人能避免落人他的算计里。
到了那时,不被他所利用的,就会立刻死去,否则就迷失了人性,供他驱使。
凌千羽就在这思忖的一刹,又看到了死去几人,面前的那场拼斗,只剩下了四个人。
他想趁黑煞手何岳未死之前,将之擒住,然后找寻一个药学大师,来替何岳诊断,或许可以从他体内潜藏的药性中找出解毒之法。
因为与找出那个幕后人同样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找出炼制解药之法。
否则在他追寻出那个幕后人之前,不知有多少的武林高手会受到伤害!
凌千羽既想留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