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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剑神歌第77部分阅读

    之中,自阴森的追魂宫里,缓缓奔出七、八道人影。

    只见他们身形如烟,朝向这里直奔而至。

    恨天行嘿嘿一笑,道:“大管事,你看柳云龙真会中剑而死吗?”

    黑旗大管事这时已将那只折断的手臂包扎起来,在那冷酷的脸上泛现出恨煞之意。他怒哼一声,道:“姓石的太狠了,为了他一个人连十二友都毁了,若不是他俩逃得快,嘿!门主网罗来的高手恐怕一个也不会留下。这比我们上回围攻白龙湖主那一战还要惨烈,虽然那一次我们死伤也不少……”

    恨天行嗯了一声,道:“你看这房文烈如何?论剑道十二友无出其右,论狠辣不在你我之下,这次西门熊一推荐他,我便看上了,我们若要重组十二友,还真少不了这样一把好手!”

    大管事嘿嘿冷笑两声,道:“当然,江湖上有这种身手的屈指可算,你要重新网罗这些高手一时倒不容易,依我之见,不如将海神帮几个新秀找来,那里面罗戟和唐山客都是一把好手,在年轻辈中,也仅次于柳云龙和房文烈……”

    恨天行沉吟道:“海神帮自立为主,要他们投奔秘门关,一时可能还没有办法,这个要等我们重新布置大局……”

    黑旗大管事得意地道:“这事交给我来办,现在回天剑客已死,江湖上已无可畏之辈,你只要略施手段,哪个不束手归顺!”

    恨天行浓卷斜舒的眉毛一皱,摇头道:“你真认为柳云龙会这样轻易死去?”

    “怎么?”黑旗大管事一怔,道:“他难道长了三头六臂!门主,你不要再怀疑,我们只要翻出他的尸首,就知道他死了没有!”

    他轻轻击了一掌,身后那六个黑衣小童,急忙提了一盏风灯走来。

    昏黄的灯影,曳着长长的尾巴,光芒斜斜地投落在这些仆倒血泊中的人身上,那血淋淋的惨景,霎时呈现在他们的眼里。

    黑旗大管事一指柳云龙,道:“看!那是不是他……”

    陡地,一道寒颤的剑光自这堆死去的高手尸体里掠闪而出,对着黑旗大管事的身上斜斜劈出。

    恨天行神情大震,颤道:“小心!”

    “呃!”黑旗大管事惨叫一声,一股殷红的血液自他身上汨汨流出。

    剑光一闪,东方萍和柳云龙,一跃而起。

    黑旗大管事身形一个摇晃,颤道:“你……”

    东方萍冷冷地道:“我是白龙湖主的传人东方萍!”

    “你是……”

    一股寒意涌进黑旗大管事的心里,他捂住胸前重创,目中闪出一股惧意,颤悚地抖了抖,身子僵硬地摔倒在血泊里。

    霎时,死于东方萍那一剑之中。

    东方萍纤手轻轻一挥,将覆面黑巾拿了下来,露出一蓬雪白的银丝。

    她斜斜扬剑一指,道:“恨天行,白龙湖之主的传人来向你索命了……”

    恨天行长长地吐了口气,怨毒地道:“我知道你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嘿嘿,你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冒充袖手鬼医来参加秘门关之会,我一时有眼无珠,竟没有发觉!”

    东方萍冷冷地道:“袖手鬼医已让我给杀了。”

    她冰雪聪明,惟恐恨天行侥幸脱得一死,而迁怒于袖手鬼医,所以说袖手鬼医已死,避免将来恨天行寻仇,暗害那个迁恶向善的老人。

    心中大寒,恨天行颤声道:“真的?你没有骗我。”

    东方萍冷笑道:“秘门十二友至今只剩下房文烈和西门熊还逍遥法外,今夜杀了你之后,秘门一宗将永远绝迹江湖……”

    恨天行脸上涌起狰狞的神色,他恍如疯狂一样,气得发髯俱张,双目瞪得有如铜铃,恨恨地道:“你……你动手吧!白龙湖和秘门的恩怨总有解决的一天,也许正是今夜。嘿……东方萍,你出手吧!”

    东方萍凝重的面上绽现出冷酷的笑意,她斜驭手中长剑,在胸前划起一道光弧,道:“你要早死,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她正待伸手一剑劈出,柳云龙轻轻道:“萍萍,还是让我来吧!这个老家伙可不简单,手底下功夫还真不容忽视……”

    东方萍摇摇头道:“白龙湖和秘门关世代恩仇,这一代传我而终,我必须要亲手了结这些恩怨。云龙,你不要阻止替前代湖主报仇的机会。”

    “嘿嘿!”空中响起恨天行阴沉的笑声,道:“贱货,你给我纳命吧!”

    他身形在电光石火间飘起,右掌斜斜一推,一股气劲如山撞了过来,澎湃的劲浪如海涛般的翻滚而去。

    东方萍身形斜斜一转,手中长剑幻化无比挥了出去,这一剑轻巧的有如灵蛇,自对方的掌影中钻了过去,点向恨天行右肘之处。

    恨天行诧异地惊呃一声,道:“看不出你竟连那个老不死的看家本领都全学会了!”

    他对白龙湖的武功熟悉异常,一见东方萍施出这威金裂石的奇绝剑法,心里顿时大寒,身形飘动,连退五、六步。

    叠起的掌影,自那幻化通灵的剑幕中穿了进去,一道劲气冲过剑浪,撞向斜劈长剑的东方萍身上。

    “住手!”

    这声晴天巨响似的暴喝,自斜方飘来的人影嘴里发出。

    东方萍身形急跃,怀抱长剑而退。

    “湖主!”

    赵韵琴身披孝衣,散乱着长发,眸泛泪光,手提一根乌黑的大铁杖,轻轻飘落在地上。

    恨天行一见这个暴烈的老婆子出现,那怨毒的目光陡地一涌,嘴唇轻轻颤动,发出一连串震人心神的大笑。

    “嘿嘿!”他冷笑两声,道:“赵韵琴,你的命真长,居然还能见着你!”

    赵韵琴冷冷地道:“我来给你送终了,恨天行,你那十二个龟孙呢?怎么也不拿出来给你老娘看看!”

    柳云龙淡淡一笑,道:“他们都做了剑下之鬼了!”

    赵韵琴目光如刃向满地血渍的那些尸体轻轻一瞥,突然纵声一阵狂笑,沉郁于胸中的那口闷气一松,心中的怨愤顿时消散不少。

    她恨恨地道:“我来晚了一步,不然也要杀他一两个……”

    东方萍摇摇头道:“不晚,还有姓恨的没有死!”

    恨天行见这三大罕见高手同时聚在这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

    他见这些人轻蔑地奚落自己,陡然有一股凶念涌上心头,气愤地道:“我姓恨的怎么样,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赵韵琴冷冷地道:“恨天行,你不要再耍狠,今夜就是你的末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恐怕才知道我的厉害。”

    她自宽大的衣袖中,缓缓掏出一个青玉雕就的青龙鼎,那鼎上刻着一个妖艳的美妇,怀中抱着一个朱唇皓齿的小孩。这青龙鼎不知是何代遗物,鼎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不是出自工匠的手笔。

    恨天行神情大变,道:“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赵韵琴冷冷地道:“是你爹亲自交给我的,要我拿这青龙鼎取你狗命。这世上没有让你骇怕之人,惟有这青龙鼎的主人你不敢招惹,尤其是那鼎上的孩子,与你还有很大的渊源。”

    “放屁!”恨天行怒叱道:“我爹早就死了,你不要拿话来激我!”

    赵韵琴冷笑道:“你爹是死了,可是你爹的遗嘱却仍然有效。他在临终前将杀你的任务交给青龙鼎的主人,并将你惟一的亲生骨肉也交给了她,遗嘱上说得很明白,如果你见到青龙鼎不立时自尽,你的骨肉将要先你而去。”

    恨天行骇得全身直颤,道:“这太残忍了!”

    “残忍……哈!”赵韵琴怒笑道:“你也知道残忍,如果你知道残忍就不会将你父亲暗害死了。他待你情比天厚,而你只为了一个女人,轻易听信一个女人的离间,竟狠心地将你老父杀死,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世间还有比这种事情还要残忍的吗……”

    “呃!”

    恨天行的心神有如让蛇蝎重重地啃噬了一口似的,眼前云雾茫茫浮现出他父亲死去时那种狰狞与痛苦的情景。

    他像是看见他父亲正冷酷地瞪着他,也像是有一缕幽魂附在他身上,使他恐怖地在地上直颤。

    “爹!”他恐怖地颤道:“你不要来找我,爹,孩儿知错了!”

    他这时恍如着了魔一样,伸手抓着满头的发丝,痛苦地悲泣起来,挥手击毙身后的一个黑衣童子,大声吼道:“爹,孩儿知错了!”

    赵韵琴冷冷笑道:“你知错就行了吗?有多少人死在你手里,你手上沾满多少血腥?你这蛇蝎一样的魔鬼,竟然狠心地连你亲哥哥都杀死了,恨天行,你哥哥死在你手里,你知道吗?”

    东方萍颤道:“他哥哥就是前代白龙湖之主?”

    赵韵琴嗯了一声,道:“兄弟反目,互不相让。一个是天生孝子,一个是生性j毒!同父同母竟会生出这样不同的两兄弟。”

    “呃!”恨天行吼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他激动地拾起地上的长剑对准自己胸口戳去,只听惨嗥一声,便倒毙在血泊里。

    赵韵琴摇着头黯然一声长叹,挥手含泪向夜里奔去……

    东方萍一愕,道:“湖主!”

    赵韵琴挥挥手道:“我回白龙湖去,你俩多玩玩吧!”

    人影化作一楼轻烟,消逝在冷清的长夜里。

    柳云龙和东方萍愕立当场,只等东方的天空透出一丝曙光,两人方始自这幕血腥中清醒过来。

    138 深仇大恨

    清晨的露珠在草丛间发出晶莹的光芒,那闪耀浑圆的朝露,像是一串珍珠似的,浮在绿油油的草褥里。

    夜的薄纱逐渐褪去,在晨风轻拂云雾未逝之际,柳云龙和东方萍俱黯然凝立在清风里。那美好的晨雾虽然茫茫一片,可是两人的心灵却在这刹那间溶合在一起,圣洁的情爱早巳成熟,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激|情,只让心灵共鸣交流……

    时光像精灵似的自他俩的身旁悄悄溜走。风轻轻飘起东方萍那赛雪白发,像流泻的瀑布,在空中扬起白茫茫的一片。

    她幽怨地叹道:“人总有分离聚合,我在这些日子里曾想过很多事情,有时我真不想再见你,可是……唉!情感的煎熬,心灵的惆怅,使我又恨不得赶紧和你重逢。有时我也很喜欢听听别人对你的批评,每当我从别人的嘴里听见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会感到我们又回到那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但每当夜阑人静的时候,我又觉得你早已离我而去,永远永远地不再回到我的身边。”

    这幽幽的叹息,情意的倾诉,在柳云龙的心里泛起狂澜般的波动。他从追忆的梦境里重新回到这个清冷的人间,那如慕如诉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缭绕。在那远远离去的往昔,他和她历尽沧桑皆已埋藏在心底,让这份宝贵的感情永远珍藏起来。

    他长吐一口气,苦涩地道:“萍萍,你不要再去想那些往事,我不值得你这样醉恋。唐山客是个好人,他是个理想的对象,女人总要有个归宿,你总不能在江湖上浪迹一辈子,萍萍,请相信我,回到唐山客的身边,跟他去过平凡幸福的日子吧!”

    他的话音缓缓吐出,铿锵中透出心酸,真是一字一血。当柳云龙低哑地说出这番话后,他那颗受伤的心像是遭受利刃绞割一样,片片破碎……

    东方萍的身躯剧烈地一颤,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现出泪影。

    她轻轻移动身躯,望着天空飘过的云絮,幽幽地道:“我知道,我们再也无法重拾那逝去的旧情,也不会再去追寻那份残缺的爱。我们相爱的方式早巳超出性灵,我的血里有你,你的血里也有我……即使我们永远都不再见面,可是心灵上的影子却不会因时间而抹去……”

    柳云龙默默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股浪潮般的冲击,在他心底激荡着。那逝去的旧梦,这一刻又在他心中重新燃起。他无法冲破世俗的束缚不计后果地去重拾回那份感情,这样对他或对她都是不适合的。

    他冷静地思索过去与未来,决定离开这个至死不逾的爱人,当然,他依然珍惜过去这段神圣的爱情……

    终于,他嘴唇启动,痛苦地嘘一口气,道:“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

    痛苦在他心中有如一条无情的毒蛇,深深地啃噬着他那颗残破的心。缕缕如丝的希望在他心中早巳连接不起来了,像是让锐利的剑刃斩断了一样,绝情地令他神伤,在那双闪射出凛然神光的眸瞳里,禁不住也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影。

    东方萍回眸斜睨地上那些尸体,更加深心中的凄楚。浪潮般的悲痛,层层叠叠涌至,人的感情就是那样微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进那情网里,当你想从这个无形的网子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它会紧紧缠住你,让你遍体鳞伤。

    她凄凉地叹了口气,红润的嘴唇轻轻启动,道:“暂时的相聚并不能填满我心中的空虚,我爱你的心坚如磐石,不会因时间而转移。你离开我时,我会为你默默地流泪,在你面前,我又会强颜欢笑,可是在这后面所隐藏的凄凉,不是你能了解的!”

    “萍萍!”柳云龙激动地道:“你太痴情了……”

    东方萍凄然一笑,道:“我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去说这些不愉快的往事呢?云龙,让我们忘记过去,不要再缅怀过去,在这短暂的相聚中,我们都能快乐的笑,快乐的庆祝这次相逢!”

    “对!”柳云龙感叹道:“我们是该忘记过去……”

    “唉!”东方萍颤声道:“我们真能忘记吗?”

    柳云龙的心神剧烈惊颤,那逝去的往昔种种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抹去痕迹,东方萍说得对,我们永远忘记不了从前,惟有从回忆中才能显出爱情的伟大,惟有从痛苦中才能领受爱的幸福……

    柳云龙不愿再增加双方的伤感,轻声道:“天亮了,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是的,多么晴朗的天气!白茫茫的大雾逐渐初逝,流滟自山峰之后徐徐吐露出来。地上一片血红,映着横陈的尸首,这是一个悲凉的世界。

    东方萍惶悚地瞥了柳云龙一眼,道:“你要去哪里?”

    柳云龙沉思道:“我要回大漠,那里是个好地方,万里黄沙平静中洋溢着生机,那个地方很适合我……”

    东方萍叹了口气,道:“去吧,我们都去……”

    柳云龙惊颤道:“你!”

    东方萍淡淡地道:“怎么?难道我连和你同行的荣幸都没有了?”

    “不!”柳云龙急忙道:“萍萍,你不要误会,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多么凄凉的对白呀!两人之间竟然会如此的生疏,就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在他们之间横过一道无形的高墙,将两人的距离愈拉愈远……

    黄沙,蹄声,驼铃,大风……

    云天永远在变幻着,连续奔驰数日,已不知几度夕阳红了。

    黄沙漫天,疏落的驼队三两成群跋涉在漠野,掀起滚滚扬尘……

    一出山海关,东方萍和柳云龙已领受到大漠的强风,两人望着那翻卷的黄尘,飞沙走石,心中着实为这块表面贫脊的荒地感叹。由于两人的服装特殊,一进大漠的边缘,就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所以在两人的身后始终有一个孤独的骑士暗暗跟踪着。东方萍让这大漠的景色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身后远远地跟踪的人,而柳云龙却早已警觉了,他佯作不觉的持缰奔驰,暗中却在留意背后那个人的行动。

    突然,自前面大漠中,出现一列雪白的骆驼,朝这里直线奔来,柳云龙望着这队骆驼,眉头不由轻锁,脑海中陡地跃进一个念头,忖思道:“这是何方来的人物,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缕劲风,尾随在两人身后的那个骑士纵骑而来,和柳云龙并肩而驰。

    “朋友!”那个满脸尘土的汉子终于开口了,他冷冷地问道:“你可是姓石?”

    柳云龙微微一怔,望了那汉子一眼,道:“不错,阁下的眼光真不错!”

    那汉子淡淡道:“我是大漠飞龙帮的黄鼠狼,专门负责注意进出这里的人。阁下是大漠里的传奇人物,你和东方姑娘还没到,我们就已接到你们要来的消息。”

    “哦!”柳云龙诧异地道:“你们的消息也真灵通,我不知道你们这样注意我干什么?大漠飞龙帮这个名字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不知与我柳云龙有什么关系?”

    黄鼠狼嘿嘿一笑,道:“自你回归中原之后,大漠形成鼎足之势,海心山的幽灵宫、飞龙帮与海神帮,我们三家都不欢迎你回来,希望你趁早回头,免得给大漠惹起新的马蚤动。”

    东方萍和柳云龙闻言心中俱是一震,没有料到大漠一别竟有这样大的变化,居然新近又崛起一个大漠飞龙帮。海神帮和幽灵宫他倒不在乎,这个来由莫测的飞龙帮却不能不使他有所顾忌,不禁暗中留意眼前那列白骆驼的行动。

    柳云龙目光一寒,道:“你是想劝我回头?”

    黄鼠狼嘿嘿笑道:“那倒是不敢,只是希望你能自爱。”

    “胡说!”柳云龙将眼睛一瞪,气势凛然望着黄鼠狼,吓得黄鼠狼心中大寒,急忙策马往旁边闪去。

    柳云龙冷笑道:“你要我回归中原不难,除非是你们大漠飞龙帮有这个本事。哈哈,黄鼠狼,你还是不要作梦吧!”

    黄鼠狼冷哼一声,道:“我黄鼠狼敬你是一条好汉,才好意告诉你,现在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往后走着瞧……”

    他抬头看了看远远奔来的那一列白骆驼队形,眉梢上不觉带起一丝寒意,双腿一夹马腹,像箭一样地迎了上去。

    “站住!”东方萍如舌绽春雷似的一声娇叱,将黄鼠狼又唤住了。她轻轻一理额前的发丝,纵骑走了上去。

    黄鼠狼冷冷地看了东方萍一眼,道:“怎么?东方姑娘还有见教吗?”

    东方萍冷冷地道:“你在这里跃武扬威,就能说走就走吗?”

    黄鼠狼微微一怔,脸上霎时涌起一层煞意,如刃的目光其寒如冰,怨毒地盯视东方萍,他嘿嘿笑道:“我黄鼠狼只是在外面跑腿混饭吃的,东方姑娘如果不放过我们这些藉藉无名的小辈,嘿嘿,姑娘,你不妨将我留在这里,日后……”

    他目光轻轻斜睨渐渐行近的那列白骆驼队伍,有恃无恐地笑道:“自然有人向姑娘索回这笔账!”

    嘿!黄鼠狼那股狠劲真不含糊,倒也不失为一个在江湖上讨生活的汉子。

    东方萍眉头一皱,道:“我东方萍还会怕你向我寻仇吗?黄鼠狼,去告诉你们帮主,叫他少招惹我们,否则,那个后果你可以想像得到!”

    “嘿嘿!”黄鼠狼冷笑道:“这个自然,我黄鼠狼必会如数告诉敝帮主!”

    “丁当!丁当!丁当!”空中啊起清脆的银铃声,像一曲美妙的乐章逐渐扩散开来,又淡淡地消逝于空中。

    洁白的骆驼在阳光流滟下,泛射出耀眼的光芒,逐渐行近骆驼队突然分散开来,变成一个半弧形向柳云龙逼来。

    自这群白色骆驼队的行列中,缓缓行出一匹高大的双峰白骆驼,上面巍巍地坐着一个青巾裹头的中年汉子。

    他冷漠地望了柳云龙一眼,斜睨黄鼠狼,问道:“你告诉他了吗?”

    黄鼠狼恭身道:“属下已将话传给石大侠了!”

    这中年汉子嗯了—一声,道:“他怎么说?”

    黄鼠狼畏惧地瞥了柳云龙一眼,道:“石大侠没有回去的意思,请帮主……”

    “嘿!”中年汉子低喝一声,道:“我早已预料会有这一天了,漠南漠北表面上看来是平静安宁,其实暗藏杀机。幽灵宫、海神帮都极欲霸占这块土地,嘿!现在再加上一位柳云龙,看来这个黄沙遍野的漠地更要热闹了!”

    柳云龙冷笑道:“阁下这话是讲给我听的吗?”

    中年汉子道:“可以这么说,阁下是大漠里的传奇人物,你昔年韵事至今犹留传在这块土地上,我大漠飞龙帮主洪韬对阁下仰慕已久,今日有缘相会,何幸如此!”

    柳云龙长长吐了口气,只觉这个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洪韬心机深沉,说话全不着痕迹,是一个鲜见的高强劲敌。

    柳云龙愁眉深锁,冷冷地问道:“阁下要说的就只有这几句话吗?”

    洪韬神情略变,嘿嘿笑道:“石大侠,这里是我洪韬的地方,你要经过这里至少也该得到我的同意,现在我洪某人斗胆要请石大侠原路回去!”

    东方萍清叱一声,道:“凭什么?”

    这个素来不爱多讲话的姑娘,这时不禁动了真怒。她眸子里涌出一股寒光,逼落在大漠飞龙帮帮主洪韬的身上。

    洪韬淡淡道:“凭我手下百十条好汉,就有办法将二位挡驾回去。嘿嘿,东方姑娘,请你原谅,我们得罪了!”

    回天剑客柳云龙闻言,不觉有一股凛然的雄心自心底漾起。他知道这片万里黄沙的漠地已成三家鼎足之势,自己想要在这里开创一个新局面,必须要经过一番奋斗与挣扎。这和自己初来大漠的时候一样,是用血汗换来一点苦修,仅仅数年之隔,静谧的漠野又形成一个新局面,对他来说是件非常伤感的事情。

    他伤心地暗自叹了口气,脑海中忖道:“这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爱漠野的冷清与无情,没有人能将我赶出去,也没有人能限制我走进这块美好的地方。”

    这个意念尚未消逝,他不禁感到痛心,因为他已体会出自己苦留在这里,重新又要掀起一次大波涛。

    那是要用自己的血汗来换取自己的存在,这种存在也许要牺牲许多人的生命,使静谧的漠野又沾上一片血腥。他不愿再看见血,可是血必会在他眼前流过。

    在他眼前恍如已看见一大片鲜红的血,那是自己和他人的血交织成的画面,所以他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悲哀……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薄薄的嘴唇轻轻地翕动,动容地道:“洪兄,你这样做会毁了你的飞龙帮。”

    洪韬冷冷地道:“这是幽灵宫、海神帮及我们三家的默契,我们都不希望你回来,只因为你一个人的存在,会使我们三家都觉得动荡与不安。不论你从哪里走进大漠,都会有人将你半途截住……”

    他语声一顿,又冰冷地道:“为了对付你,我洪韬不惜牺牲整个飞龙帮。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如何决定全看你自己了!”

    柳云龙冷冷地道:“我还是那句老话,没有人能赶我出去!”

    “嘿嘿!”洪韬冷笑道:“相好的,你真要不识相,怨不得我姓洪的不讲交情,这将是一个很难看的场面,你的血会使黄澄澄的沙土染上一片鲜红……”

    他阴沉地低声而笑,右手缓缓抬起,又缓缓放下。他像是在沉思一件事情,淡淡地道:“我很想争取你这份友谊……”

    柳云龙淡然道:“我们初次见面还谈不上交情,不过,我做人有个原则,不做损伤阴德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和我论交,我是从不计前嫌的。”

    洪韬绝没想到传闻中神化的人物柳云龙,言辞会这样犀利。他心中大寒,顿时觉得回天剑客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他哈哈笑道:“你只要加入我们飞龙帮,我洪韬将保护你在大漠的权益,并且让你稳坐飞龙帮的副帮主……”

    “哈哈”东方萍禁不住大笑,道:“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去保护别人!洪韬,你张开眼睛看看我们是什么人,是不是需要别人的保护!”

    洪韬让东方萍抢白一阵,神情甚是尴尬。他这人心机极深,在这时倒不愿去计较这些事情,只是以征求的目光望着回天剑客柳云龙。

    柳云龙凝重地道:“洪韬,你看错人了,我并不会期待你的友情,也不会因为自身利益而和你合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洪韬阴狠地道:“好,我们走着瞧!”

    右手轻轻一挥,自左侧倏地跃起一道淡淡的人影,像一道乌云轻轻飘落在地上。

    柳云龙斜睨这汉子一眼,只见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一件兽衣,胸前挂了两只狼牙,黝黑的脸上露出一股狼相,浓黑的眉毛斜斜上飞,手中拿着一枝黑铁的狼牙棒,上面挂满了勾刺,像貌端是慑人心神。

    洪韬伸手一指这汉子,道:“这是白眼狼贾真。”

    柳云龙眉头一皱,道:“你的人好像都与狼有关系!”

    白眼狼贾真身形轻轻一跃,迈开步子笔直行了过来。

    他怪异地一声大叫,如雷的吼声如漠野的狼群叫声—样,嘴唇往上一翻,一声尖锐的啸声飘传出去,霎时传遍整个荒漠。那阵啸声历久而逝,随着这啸声远远突然扬起一道滚滚沙尘,恍如是万千的野兽在奔跑一样。

    舒卷激射的沙影里,逐渐出现一片低头奔驰的狼群,凄厉而惊心的狼嗥此起彼落,东方萍看得神情大变,颤道:“狼群……”

    白眼狼贾真嘿地冷笑一声,道:“我让你们见识一下‘饿狼阵’的厉害!”

    这些狼群都是久经训练而成,它们结队而至,团团将柳云龙和东方萍围困在中间,洪韬则领着手下退出数丈之外,冷漠地望着狼群中的柳云龙。

    白眼狼贾真挥狼牙棒,凝立在狼阵前面,看了这群野狼一眼,嘿地暴喝一声,吼道:“柳云龙,这种战阵你还是第一次领教吧!告诉你,我们大漠飞龙帮的狼群是出了名的攻击高毛,你俩能死在这里,可谓是狼群之福,今日可大饱一餐。”

    柳云龙和东方萍虽然身陷狼群,却也丝毫不惧。

    两人俱有心将这些没有灵性的野狼毁去,替大漠旅客减少威胁生命的劲敌。可是这群狼共数不下千头,要在举手之间毁去,那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东方萍脑海中念头一转,道:“云龙,我们用以毒攻毒之法,将这群狼毁去……”

    柳云龙怒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东方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抖手击毙一只正在旁边虎视耽耽的野狼,一股鲜血喷洒涌出,空中立时布起一股血腥恶臭。

    东方萍迅快倒出一滴红色的药水,洒在那头狼尸身上。

    她凝重地道:“这是我从一个友人那里得来的‘牵魂红’,一滴毒千里,中者无药可救,原以为放在我身边也没用处,想不到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白眼狼贾真一见东方萍在举手投足间击毙一头巨狼,顿时气得大吼一声,抡起狼牙棒,喝道:“嘿,东方萍,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正待指挥这群狼攻击时,狼群中突然一阵马蚤乱,只见数十只恶狼因为闻到血腥而凶性大发,奋不顾身去抢食地上那头死狼的血肉,争得互相残杀,鲜血四溅,拚命攻击噬夺。这边一动那边也跟着马蚤乱起来,刚刚排好的狼阵立时溃不成军。

    洪韬看得大怒,问道:“贾真,你今天没有喂它们?”

    白眼狼急得在地上直跺脚,一见洪韬怪罪下来,更是急得惶惶无主。

    他哭丧着脸,颤道:“我因为听说回天剑客要来,就没出去寻找喂狼的食物。而且这几天旅客太少,要找那些东西也不容易!”

    洪韬冷冷地道:“这个人可丢大了,要给海神帮和幽灵宫知道我们这样无能,连夸下海口能够驱使的狼群都控制不住,那还能再在这里称雄。你罪该万死,现在你自己想办法吧!”

    白眼狼可真吓得七魂出窍,身子剧烈地颤抖,像是面临死亡般的痛苦。他念头未转,耳际突然响起数声狼嗥,回头一看!嘿!那群争夺狼尸的野狼通通瞪眼翻倒在地上一滚便了账,跟着便又倒下去几十只。

    他看得目眦欲裂,长啸一声,吼道:“滚!通通给我滚回去!”

    那些尚在远处的野狼对他还真有无比的畏惧,啸声一出狼群皆退。可是这样一来,东方萍和柳云龙连动手都没动,便已毁去不下二百余头凶残的野狼,这不但是飞龙帮前所未见的事情,在这漠野之地也是空前绝后……

    白眼狼贾真喝退狼群,手持狼牙棒,朝东方萍冲了过来。身形斜跃,狼牙棒在一瞬之间,击了出去。

    东方萍冷笑一声,轻轻一晃肩,白马背上飘身而落,纤纤玉掌在空中划一大弧,一股劲流迸激吐出。“呃!”空中响起白眼狼贾真痛嗥之声,他身子一颤,口里吐出了一股血箭,绝望地在地上一个翻滚,便随着那些野狼回归天国,再也见不着这火焰似的太阳了。

    洪韬一见自己手下得力的训狼高手,在东方萍手里未出一招便倒地死去,不由吓了一跳,他出身西域,手底下功夫并不含糊,身形一弓,和四个汉子跃身下来。

    柳云龙急飘而落,手按长剑,道:“你们想要送死吗?这真是个良辰吉时,洪韬,你要是真的愿意将飞龙帮的全帮人马放在这里,我老实告诉你,没有一个人能走出我的剑下!”

    洪韬杀机暴现,恨恨地道:“我洪韬向来不信这个邪,柳云龙,你那点道行我早就久仰了,现在机会难得,我洪韬少不得要领教领教!”

    柳云龙见这人竟如此不知进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怒气,他目中寒光逼射,淡淡地瞥视了那四个手持长剑的汉子一眼,指着洪韬道:“加上你共是五个,你们一块上来吧!”

    洪韬在大漠中,以目前的势力并不下于海神帮和幽灵宫,从不把各派人物放在眼里,闻言之后,冷笑一声,道:“我洪韬出道虽晚,却没有做过仗着人多打架的事。阁下虽然与众不同,我却不会因你改变,柳云龙,我们还是单打独斗有意思!”

    他缓缓脱下身上的长衫,自背上解下一柄古彩斑烂的长形弯刀,薄薄的锋刀泛起一道金光,在空中轻轻一抖,圈起一个极大的光弧,得意地道:“这是西域‘蛇月刀’和你的金鹏墨剑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以这柄家传宝刀和你动手,不会辱没你的兵器!”

    “好,洪大帮主!”柳云龙轻轻掣出金鹏墨剑,道:“你真够交情,这样看得起我柳云龙,耍狠耍诈我斗不过你,真动起手来,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嘿!”洪韬低喝一声,道:“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全看你的了!”

    他身形一低,手中的长刀抖得嗡嗡直响,往怀中一抱,一缕刀影破空颤出,斜劈柳云龙的肋下。

    这种快捷的刀法,诡异之中隐含玄机,仅是那出手的部位与招式,即可看出洪韬能在大漠恶劣的环境中创出一派势力,其成功绝非偶然。若不是他有精湛的功力,便是有着别人所不及的城府心机,而现在事实证明,这两项他几乎都有。

    柳云龙一见对方出手的招式,立时晓得自己今天可能遇上劲敌。他在剑法上造诣极深,仅从第一式便已看出洪韬手上虽是施的长刀,用的却是剑法,所以他心中一凛,手中神剑如雨洒出,穿过对方的刀刃,劲疾地射向对方的胸前。

    洪韬心神剧颤,几乎无法避过这致命的一剑。他猛一吸气,身形化作一缕轻风,自对方剑尖上飘过,回手一刀,当空罩向柳云龙。

    柳云龙诧异地哦了一声,惊道:“这是回龙身法!”

    他猜不出洪韬为何会施展这种诡秘是的自救身法,一见刀影闪烁自空中落下,凝神挥手扬剑击去。

    “当!”清脆的剑刃敲击声飘遍出去,空中闪出几缕星芒。两人身形同时一顿,柳云龙趁着刻不容缓的须臾之间,翻剑平削而去。

    “你……”洪韬颤声大叫,认为这幻化的一剑自己必然无法避过,哪里想到柳云龙在削向对方头颅的一刹那,突然撤剑暴退,居然没有杀死洪韬的意思。洪韬脸色苍白,颤道:“你手下留情……”

    柳云龙淡淡道:“你我并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杀死你!洪兄你可以请了,要是还有动手的意思,你再也不会这样幸运,而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洪韬冷冷地道:“你放我一命我很感激,不过我并没有放弃将你赶出大漠的决心。”

    他转头叫道:“黄鼠狼,拿两袋水来!”

    139 以毒攻毒

    清晨的露珠在草丛间发出晶莹的光芒,那闪耀浑圆的朝露,像是一串珍珠似的,浮在绿油油的草褥里。

    夜的薄纱逐渐褪去,在晨风轻拂云雾未逝之际,柳云龙和东方萍俱黯然凝立在清风里。那美好的晨雾虽然茫茫一片,可是两人的心灵却在这刹那间溶合在一起,圣洁的情爱早巳成熟,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激|情,只让心灵共鸣交流……

    时光像精灵似的自他俩的身旁悄悄溜走。风轻轻飘起东方萍那赛雪白发,像流泻的瀑布,在空中扬起白茫茫的一片。

    她幽怨地叹道:“人总有分离聚合,我在这些日子里曾想过很多事情,有时我真不想再见你,可是……唉!情感的煎熬,心灵的惆怅,使我又恨不得赶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