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萍就失去往昔的笑容,她从不关心他,也不关心他是否爱她……
唐山客痛苦地道:“萍萍,我知道你不爱我,不管你待我如何,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变,直到天荒地老……萍萍,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东方萍惊愕地斜睨了他一眼,她的心恍如受了针戳一样,那幻灭的影子清晰地显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眸中闪动着泪影,霎时沉湎于无涯的回忆中。
柳云龙的影子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晃动着,每当凄清的夜晚,她独坐在那摇曳的灯影下,便会让那一缕幽思轻灵地溜进自己心底,让回忆湮灭痛苦的现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要我怎样对你?”
唐山客凄凉地道:“我不敢过分要求,只希望你能稍稍给我一点温暖,让我享受一下相爱的滋味,这就足够了。”
东方萍冷冷地道:“这个办不到,我爱的不是你,没有办法把我的爱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你得到的仅是我的躯体,我的灵魂永远都萦系在柳云龙身上。”
唐山客气得大吼道:“你非杀了柳云龙不可!”
东方萍冷笑道:“你只会这样做,我早知道你有这一着。”
唐山客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婚姻是这样的凄惨,那美丽的梦境有如燃烧后的灰烬散逝在茫茫天际,他手里所抓到的仅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
他悲痛地呃了一声,那生命的火花仅仅在空中轻闪即逝,他晓得自己将永远活在孤独的岁月里,虽然他有妻子,但她的心不属于他,他仅获得一个躯体。
他悲怆地道:“萍萍,你给我的仅有这些!”
东方萍见他目光里那种绝望的神色,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感伤,她没有说话,只是幽怨地哼了一声,她不愿再勾起心中沉痛的回忆,策着健骑如飞地向前驰去!
她只想尽快进入大漠,让自己死在这片大沙漠中,虽然唐山客在身后不停呼唤,她都装着没有听见一样,任那匹健骑载着她奔驰。
唐山客急得大叫道:“萍萍,你等一下,我们还要换骆驼。”
东方萍深知马匹是不能在沙漠中长途跋涉,她对自己的生命已没有多大留恋,在她那空荡的心湖里,没有一丝涟漪,剩下的仅是那些无涯的惆怅。
她黯然神伤凄凉一叹,脑海中在电光石火间涌起一个意念,疾快忖道:“但愿我能就此死去,了却一切烦恼。”
这个意念在她脑海中一闪即逝,当她自幽思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眼前突然出现四个剽悍的大汉,一字排开挡在她的身前,作势要扑上前来。
她神情一变,叱道:“让开,你们是哪里来的?”
这四个身背长剑的汉子俱冷笑一声,各晃身形扑向正在奔驰的健骑身上,那威猛的黑马骤见数条人影斜扑而来,不禁低嘶一声,倏地煞住去势。
“你们要干什么?”
唐山客随后追赶上来,身形在空中一拧,自那奔驰的马背上斜斜跃了过来,他双目凶光一涌,对着那四个各踞一隅的汉子,怒喝道:“哪个叫你们拦她的?”
凝立于左侧的那个浓眉环眼的汉子,目光在唐山客脸上一扫,满脸不屑的样子,他嘿嘿笑道:“朋友,你走吧,这个女子我要留下了!”
唐山客怒叱道:“胡说,你知道她是谁?”
那汉子冷哼一声道:“她是东方萍,我们打听得很清楚,阁下如果再不知趣,只会自取其辱。”
唐山客和东方萍俱是一愣,没有料到这些人竟然早已知道她就是东方萍,这些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为何他们要留下东方萍,这个问题同时盘旋在两人的脑海里?
东方萍飘身落地,双眉紧皱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东方萍?”
那汉子嘿嘿笑道:“姑娘名满天下,谁不知道你是回天剑客的爱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请东方姑娘移驾敝帮。”
这句话当着唐山客面前说出来,无疑刺伤了他的心。他气得大吼一声,对那汉子劈出一掌,喝道:“胡说,你敢侮辱我妻子?”
“砰”地一声巨响,那汉子居然没有躲避,硬接这沉重的一掌。他低呃一声,在地上连翻了数个斛斗,嘴里鲜血一涌,连喷数口血水,从地上摇摇颤颤爬了起来,怨毒地望着唐山客。
凝立于一旁的另外三个大汉骤见自己人受了如此惨重的伤势,登时怒喝一声,纷纷拔出兵刃向唐山客扑来。
“住手!”
这声大喝恍如平地疾雷似的响了起来,喝声甫逝,一个英姿倜傥的英俊少年踏着大步,向这里缓缓走了过来,在那弯弯的嘴角上隐隐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东方萍骤见罗戟出现在这里,心神突然一颤,她轻轻拂理额前散乱的几绺发丝,问道:“罗副帮主,有什么事?”
罗戟神情略异,苦笑道:“敝帮主想和东方姑娘谈一谈,请随在下向前一会如何?”
唐山客没好气地道:“你们帮主是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去见她!”
罗戟神色大变,冷漠地斜睨了他一眼,道:“这位是谁,怎么这样没有礼貌!”
他身为海神帮的副帮主,从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当面看不起他,罗戟目中神光逼射,在那冷漠的脸上立时泛现出一层浓浓的杀意。
唐山客见这少年比自己还要狂傲几分,心头顿时有一股怒火极待发泄出来。他此时正因得不到东方萍的爱而有满腹委屈,骤见罗戟那种嚣张的样子,不禁冷哼一声,怒喝道:“小子,你找死!”
一缕剑光自他手中震颤而起,这一剑快得令人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剑光一闪,已劈向罗戟的身上。
罗戟暗中大骇,吓得连退了几步,唐山客一连几剑快攻,竟然使他没有回手的机会,他气得长笑一声,身形掠空飞起,“锵”地一声,一道寒光脱鞘而出,刹那间两道冷寒的剑气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东方萍见两人在转瞬间动上手了,她凄凉一叹,只觉心中空空荡荡,连仅有的一缕思念都不知溜向何处。虽然唐山客是她的丈夫,她却丝毫不关心他的生死,她宁愿活在美丽的回忆里,也不愿再提起那件令她伤心的事,尤其是她的婚姻。
一阵沉重又急促的步履声传进她的耳中,使她诧异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面罩黑纱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向她走来。
这面罩黑纱的女子有一双冷寒的眸子,东方萍和她的目光一接,心头忽然微颤,竟不知为何会有一股凉意自心底冒了上来。
她心神一颤,疾快忖道:“这女子是谁,怎么会那么怨毒地望着自己?”
这面罩黑纱的女子率领二十几个身配兵刃的大汉在东方萍的身前分散开来,把她重重围困在中间。
海神帮主何小媛骤见东方萍神情凄凉望着自己,心底忽然涌起莫名的悲伤,她清晰记得自己在刚失去柳云龙时,不也是这样悲伤的吗?
东方萍见她向自己走来,幽幽地道:“你是谁?”
何小媛冷冷地道:“你不要问我是谁,柳云龙呢?他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冷涩的话语里含有太多的伤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红粉佳人,当她提起自己爱人的时候也禁不住眸中含泪,通体竟会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
东方萍黯然低下头去,凄伤地道:“他永远不会和我在一起了!”
何小媛心头剧震,问道:“为什么?”
东方萍悲伤地颤道:“我已不属于他了,那个正和罗副帮主决斗的人便是我的丈夫。”
“哼!”何小媛冷哼一声,目光漫不经意斜睨唐山客一眼,她突然扬起一连串的大笑,在她心底有股积藏的醋意进发出来,她笑声倏敛,在那清澈的眸子里像雾一样的闪过一丝杀意。
她冷哼道:“东方萍,不管你怎么说,我恨你的心永远不变,只要我一日不死,我就要毁灭在他心中占有地位的任何一个女孩子。”
这个红粉佳人只因得不到回天剑客柳云龙的爱,而嫉恨所有认识柳云龙的女孩子。所以说爱能创造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何小媛因爱生恨,竟要不择手段去报复东方萍的夺情之恨。
东方萍凄然笑道:“你也那么爱他?”
何小媛心头一颤,悲伤地道:“他是一个值得人爱的男人,若不是因为你,我相信我会得到他的……”当她苦涩地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股恨意愈来愈浓,竟使她抑制不住那股冲动,她几次都几乎想要出手,但当她望见东方萍脸靥上那股圣洁的样子后,她竟然不敢动手。
东方萍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忧郁的眸子更加忧郁了,她是个女人,自然了解一个女人在爱情方面的感受,女人凡事都能容忍,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夺去她的爱,东方萍只觉心头一酸,两颗泪珠自腮颊滚落下来,她颤声道:“你要怎么样?”
何小媛冷漠地笑道:“我要你留下,让柳云龙向我乞求、向我忏悔……我要让他晓得女人是何等重视她的爱情,得不到就该毁去,最后我会杀了你。”
东方萍闻言一愣,料不到何小媛的心肠会这样恶毒,竟会如此灭绝人性的对付自己,一股怒火自她心底燃烧开来,她怒声叱道:“你认为这样便能得到柳云龙的爱情吗?告诉你,女人最大的本钱是温柔,你的占有欲太强,不知自己是个女人,在爱情上,你将永远是失败者!”
“嘿!”
一声冷喝之声传来,使她的话戛然中断,只见唐山客斜斜劈出一剑,逼得罗戟挥剑在空中颤出数个剑花,快速至极地击出幻化的一剑。
“叮!”
两个剑中高手只觉对方击来这剑,轻灵中透着狠劲,快捷中又含着泼辣,两人手臂同时一震,各自飘退数尺,将手中兵刃斜立胸前,伺机给对方致命一击,东方萍看得双眉一蹙,道:“山客,你过来!”
唐山客在电光石火间,剑刃斜挑五寸,一缕剑光破空而出,直往罗戟的胸前穿射而出!
他身形紧接着向前一跃,大喝道:“不行,我非杀了他不可!”
罗戟目注那电快劈来的一缕剑光,冷哼一声,手腕在这剑气罩体的一发之间,忽然奇快地往外一翻,自对方剑影之中脱空削去!
他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你!”
双方身形都快得令人不能捉摸,在身形交错间,两人已连换了七、八招,一时谁也不知鹿死谁手?
东方萍骤见唐山客不肯退下,不禁气得冷冷一笑,这一笑使站在对面的海神帮帮主看得一呆,只觉她这回眸一笑含着一种妩媚高雅令人心醉的神采,何小媛看得妒恨之念丛生,不禁忖道:“怪不得她和柳云龙会有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呢!原来她是那么美,美得连我都觉得心神摇晃,被她的姿色所动。”
她冷酷地笑道:“你的丈夫好像不听你的话?”
“哼!”女人都有一种善妒的天性,不管这个男人爱不爱她,东方萍虽不觉得怎样,心里却是极为不是滋味,她冷哼一声道:“那也未必见得!”语声一转又对唐山客叫道:“山客!”
唐山客虽然极欲杀死罗戟,这一次他却不敢再赌气下去,身形连闪之下挥出七剑,把罗戟逼得手忙脚乱,几乎立时伤在他的剑下,唐山客嘿嘿一笑,忙斜点地面,跃回东方萍的身边,畏惧地望着她那生气的脸靥上。
东方萍斜睨何小媛,冷笑道:“怎么样?”
这一着深深刺伤了何小媛,她脸上在一瞬间连变数种不同的颜色,一股浓浓的煞气盈聚于眉宇之间,只是东方萍无视于她的存在而已。
何小媛厉声一笑,大喝道:“我非杀了你不可!”
106 无情唐山客
说罢,轻轻抬起掌来,在掌心连击三下,清脆的击掌声细碎地传了开来,四周罗列的汉子身形一动,各自拔出自己的兵刃,向唐山客和东方萍围拢来。
罗戟神色大变,道:“帮主,我们不能这样做!”何小媛眸中寒光大炽,冷漠地道:“我为什么要生存在这荒瘠的大漠里,还不是为了要报复柳云龙给予我的痛苦,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那个贱人,我要叫柳云龙在我面前低头哀求,让天下人都晓得海神帮的厉害,连回天剑客都败在我的手里。”
罗戟怀疑地道:“你真的忘了柳云龙吗?恐怕一见到柳云龙,你的感情就要崩溃了,而溶化在他的爱情里。”
何小媛颤悚地望着罗戟,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的确当她真正遇到柳云龙的时候,她能狠心地对待他吗?这恐怕办不到。
她晓得自己感情实在太脆弱了,虽然她现在拥有庞大的实力,但是她的心里却是空虚的,在大漠里她因为是海神帮的领袖而名声日隆,美好盛誉暂时满足了她的欲望,可是,她青春的美丽时光却无情地消逝了。
她眸中突然浮现出晶莹的泪水,坚决地道:“我会的,罗戟,他再也没有办法使我动心了!”
罗戟知道一个陷入感情纠缠的女人是痛苦的,他默默退向一边,手中的长剑忽然斜指空中,目光冷寒凝望着唐山客。
唐山客骤见那么多人向他们围拢过来,心里不由着急,他并非担心自己的生命,实在是怕东方萍受到些微损伤,他双目寒光逼射,紧紧和东方萍靠在一起。
他惶悚地道:“萍萍,你要小心!”
东方萍冷漠地道:“你尽管出手,手下不必留情。”
唐山客欢愉地一笑,道:“萍萍,我们施出‘淬厉寒心’合璧剑法。”
东方萍脸色大寒,叱道:“胡说!白龙派神功岂能轻易施出来,这些东西都微不足道,你先去冲杀一阵。”
唐山客虽然受气,却觉得心甘情愿,他勇气倍增,清啸一声,身形如电飞跃起来,冲进人群里,连伤了七、八个汉子。
罗戟一见大怒,喝道:“杀了他!”
唐山客身形如飞,连伤数人之后又回到东方萍的身边,两人都是当今顶尖的高手,海神帮虽然人多,却奈何不了他俩。
何小媛气得大声叫道:“你们都走开!”
她冷冷地喝退众人,突然扬起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朝东方萍走了过来,她笑声一敛,冷酷地道:“东方萍,你可敢和我一斗?”
东方萍凄凉笑道:“为了我的爱,我会和你一拼!”
何小媛幽幽地道:“好,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一掌斜斜劈了过来。
东方萍全身忽地一颤,身子往后微仰,竟然不避不闪硬接了这一掌,她呃了一声颤道:“你该满足了吧!”
何小媛一愣,没有想到东方萍会毫不抵抗硬接自己一下重击。
唐山客看得心头大寒,颤声道:“萍萍,你为什么不还手?”
东方萍一拭嘴角的血渍,凄然道:“我爱柳云龙,我要替他承受一切罪过。”
袅袅语声霎时传遍漠野,传进一个人的心中。正在大漠长途跋涉的柳云龙,忽然白汗血宝马背上翻滚下来,他紧抚胸前,痛苦地道:“我的心,你在哪里!”
施韵珠惊颤道:“云龙,你怎么啦!”
柳云龙自地上腾空斜跃而起,道:“快去,萍萍在那里!”
灵犀一点通,东方萍受伤时,柳云龙心头突然一痛,这些事也许太过玄妙,但在芸芸天地间,不知有多少事情都发生得令人不敢相信。
这也许是命运安排,两个在感情上历经波折的青年,竟会有巧妙的遇在一起。
柳云龙拼命奔驰,在那遥远的大漠尽头,他看见东方萍倒在唐山客的怀里,而何小媛和罗戟正冷酷地站在一旁,把他俩重重围困起来。
第十五章情伤智昏
柳云龙经过一阵狂乱的奔驰后,那激动的情绪仍然无法平静下来,在他背后不时传来施韵珠和千毒郎君的叫唤声,但他却置之不顾,依然向前奔驰。
突然,脑海中浮现唐山客那种痛苦的表情,使得柳云龙神智渐渐清醒过来,他茫然煞住步子,竟没有勇气再向前踏出一步。
在柳云龙激动又痛苦的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肃穆沉凝,他像是在追忆什么?也像是在冥想什么?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孤寂地望着倒在唐山客怀里的东方萍。
在那双深陷而熠亮的眸子里充满痛苦,他嘴唇颤动,有力的声调仿佛来自遥远的空际,他痛苦地扪心自问道:“我能见她吗?我该见她吗?”
那股先前渴望见她的勇气,这时竟像晨间的云雾似的,丝丝缕缕消逝在心底,他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的扁舟,痛苦不安无情地啃啮他,心灵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泪水自眼角渗出。
“让痛苦充满我的心吧!我不能再涉身萍萍和唐山客之间,那样会勾起萍萍痛苦的回忆,扰乱她刚才抚平的心湖……我的爱!你离我太远了。”
他默默承受心灵上的折磨煎熬,在那薄薄弧形的嘴角上泛现出一丝凄凉的笑意,袅袅低语回绕在他的耳际,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与悲伤纷至沓来涌进他的心灵。
他悲凉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走吧,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当他正踌躇离去之时,施韵珠已悄悄走到他的身后,她骤见柳云龙那种痛苦的神情,不禁幽幽叹息一声,颤声道:“你不想见她吗?”
柳云龙自失神中清醒过来,道:“这种地方是不适合见面的!”
他落寞地一笑,斜睨了施韵珠一眼,她羞红了脸,嘴唇嚅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拿什么话去安慰他。
突然,罗戟向柳云龙这个方向一指,大声道:“柳云龙!”
这三个字有如金石似的响澈整个大漠,在一刹那间,那些与柳云龙有关联的人同时向这边望来。
柳云龙恍如一个玉砌的石像,茫然凝立在那儿,他又好像一个孤独的剑客,任那些熟悉的目光聚落在自己身上。在这些晃动的人群中,东方萍那张清丽艳俏的脸靥尤其使他动情。
东方萍在唐山客怀里轻轻颤动,娇弱无力地睁开了那半寐的双眸,她痴痴凝视着悄悄而来的柳云龙,一缕幽思自心底泛起,不觉中两滴泪水从眸眶涌出,这个雄伟潇洒的男子给予她的魅力竟是那么大,连自己此刻是什么身分都忘了。
她惊惶地避开柳云龙那双有如利刃似的目光,脸色吓得苍白,一股心酸从心底渲涌而出,暗暗啜泣起来,她想到昔日两人俪影成双游山玩水种种情景,不禁更加悲伤,她几乎想顷刻问死去,可是唐山客那双有力的手臂正紧紧搂住她。
蒙蒙沙影,蒙蒙泪眼,滚滚流动的热泪和嘴角溢出的血渍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这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浓浓的悲愁无情地聚满心中,在她心底漾动的情感,使她那薄弱的意志竟摇动起来。
在那缭绕的云霞中,她又忆起那段不平凡的梦,那梦里有清脆的笑声和轻歌曼舞,也有泪水和感伤。
唐山客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惶恐地道:“萍萍,萍萍!”
东方萍只觉全身一颤,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她挣脱唐山客的拥抱,摇摇晃晃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颤道:“云龙,你怎么不愿意见我?”
柳云龙避开她那令人心碎的目光,一股冲动使他失去原有的平静,他斜身向前一跃,痛苦地道:“萍萍!”
简短的字音透出无限凄凉,待他身形跃至东方萍的身前,唐山客横移数步,拦路挡住柳云龙的身子,冷煞地问道:“你干什么?她是我的妻子!”
柳云龙心里骤地一痛,不觉退后两步,道:“是的,她是你的妻子。”
他能说什么?往昔的爱情已是昨日黄花,在他心田里留下的仅是无限惆怅与寂寞,命运注定他将孤老江湖,谁又能和命运相抗拒呢!
东方萍神色大变,气得铁青着脸,道:“唐山客,你这是干什么?”
她骤觉胸中气血上涌,身上的掌伤顿时加深几许,一缕殷红的血渍从嘴角汨汨地流出,俏艳的脸靥上这时一片苍白,恍如大病初愈的人。
唐山客回头斜睨东方萍一眼,心神突然一颤,在那冷煞的双目中闪现出一片柔和之色,他急忙扶着东方萍的手臂,非常体贴地问道:“你千万不要动气,当心伤了身子。”
东方萍轻轻把他的手掌甩开,冷冷地道:“你滚,我不要你来关心!”
唐山客愕立半晌,没有料到自己的爱妻竟会这样无情当众叱喝自己。若是别人,他可能早就发作起来,可是在东方萍的面前,他显得那么脆弱,居然连抗拒的勇气都没有。
他尴尬地僵立在那儿,讪讪笑道:“你真的要我走?”
东方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她幽怨地望向唐山客,她那凄凉的脸上,掠过一层愤怒的颜色,她恍如要杀人似的大喝道:“你滚,我永远不要再见你。
唐山客凄然泪下,他深吸口气,叹道:“我自以为得到你了,其实我并没有得到你,每当柳云龙出现的时候,你都会不顾我而去。也许我俩的结合是错误的,萍萍,总有一天你或许会晓得我的痛苦。”
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出没有感情的结合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这层悔意像一道余光溜过,瞬息被一股愤恨的情绪掩过,他怨恨地望了柳云龙一眼,嘴角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哈哈……”
这冷嘲热讽的笑声,有如锐利的长剑,穿进唐山客的胸臆。
他冷哼一声,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感在他心底化散开来,他怨毒地望着正在不停冷笑的海神帮帮主一眼,向她身前大步-走了过去,怒声道:“你笑什么?”
海神帮帮主何小媛笑声一缓,不屑地道:“我笑你这个没有骨头的人,自己老婆都看管不住,还枉为一个大男人。”
“你找死!”
唐山客实在忍受不了对方这种无情的羞辱,他怒喝一声,蓦地拂起左掌,斜斜劈向何小媛。
何小媛轻轻一闪,避过来掌,叱道:“你要顶着绿帽子见人又怪得了谁!自己不敢找回天剑客拼命,竟找我出气……呸!我看你绿帽子戴定了,天生没有霸气的贱骨头。”
柳云龙没有料到何小媛会这样阴损,故意挑起他和唐山客间的仇恨,他气得神情大变,怒道:“你……”
唐山客见何小媛愈说愈不像话,气得他狂吼数声,连着劈出数掌,这时他急怒攻心,那存于脑际的一点灵智早巳不知溜到何处。但是,何小媛身形一闪便脱出那劈来的掌影,唐山客一时根本伤不了她。
何小媛瞥见柳云龙生气的样子,故意转至他身前,对追蹑而来的唐山客一笑,含着火药味道:“贱骨头,你别不自量力了,人家还不屑理会你呢!”
唐山客一声不吭当头劈出一掌,何小媛又轻灵地闪了开去,但那股浑厚的掌劲却悉数向回天剑客柳云龙身上涌去,逼得柳云龙不得不挥掌抗拒。
“砰!”空中响起一声沉重的巨响,激得地上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流射的沙尘很快地逸散于空际,并卷起一道薄薄的沙幕。
唐山客身躯猛震连退两步,他正愁没有理由和柳云龙作殊死一斗,以解决两人在感情上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冷哼一声,怒吼道:“姓石的,我俩可以解决了!”
柳云龙深知自己坠入何小媛的圈套中,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这时也正迷惘地望着自己,在那双含梦的眸子里,连着幻化出几种令人不解的神情,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眸瞳,恍如在说:“你这个薄情的男人,我恨死你了!”
他急忙收回视线,冷冷看着唐山客道:“在这种情形下,我不愿和你动手。”
唐山客闻言一怔,觉得他那低沉的话语里含有太多不屑与嘲笑,他像是被作弄了一样的难过,怒吼道:“你不敢!”
“山客!”
东方萍狂怒地一声叱喝,含着满眶的泪水向唐山客行来,只见她黛眉深锁,嘴唇苍白,凄凉中有一丝怒气涌出,冷冷地道:“你的气量那么小,人家几句话就值得你拼命吗?你不要忘了,名分上我虽是你的妻子,我可是一派之主,你还得听我的!”
唐山客低下头去,他不敢和对方那双幽怨的眸光相接。
在他心目中,她是一个圣洁无比的女神,而他只是一个守护女神的使者。为了他心目中的女神,他愿意为她死、流血、拼命……惟有这样才能显出他对她的爱慕,但他却不能容任何人夺去他的爱。
他凄然一声大笑,心中感触良多几乎要泫然泪下,嘴唇颤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悄悄地偷窥她一眼,那股令人血脉贲张的勇气,几乎被对方冰冷的目光瞅视得荡然无存。在他眼前只觉茫然一片,过去与未来离他竟是同等遥远,恍如整个人活在不真实之中,因为他深爱的妻子从没有给他一丝感情。
他畏惧地倒退几步,失望与愤怒齐齐涌现心头,当他瞥见罗戟以嘲笑的眼光在他脸上不停地转动时,心中的怒火又复燃烧起来,对着柳云龙发出重重地一声冷哼。
谁也没有料到柳云龙这时竟会出奇的平静,他好像是一个雕塑的石像一般,站在那儿纹风不动,只是痴痴凝视着东方萍,在那丰朗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令人称奇的东方萍也是这样地望着他,仅仅在两人的目光里交换了几种不同的表情,好像有许多话在这交视的目光中表达出来。
过了半晌,柳云龙长长舒了口气,道:“萍萍,我们这次的见面是错误的,我要走了。”
东方萍轻拭嘴角上的血渍,颤声道:“错吧,让它永远地错下去!”
柳云龙深怕触动双方的伤感,急忙移转身子,他身躯才动忽然瞥见千毒郎君和施韵珠同时站在何小媛的面前,只见何小媛嘴唇轻轻嚅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愕了一愕,脑中飞快地涌起一个念头,电忖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千毒郎君名列三君之一,为何会和何小媛打交道?”
他身子才动,凝立于一旁的罗戟斜剑向前一指,寒冷的剑芒颤出数个光弧,不让柳云龙走上前去,罗戟目中凶光毕露,沉声喝道:“站住!”
柳云龙冷漠地望了他一眼,满面煞气地道:“你还想要和我动手?”
罗戟自忖目前尚不是柳云龙的对手,虽然他憎恨柳云龙深入骨髓,但在这时他却不敢贸然出手,他尽量压制替罗盈报仇的那股冲动,冷叱道:“你不要神气,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语声一转,回头向海神帮帮主何小媛问道:“帮主,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何小媛故意低头沉思一会,冷冷道:“放了柳云龙和东方萍,留下唐山客。”
语声甫逝,随手轻轻一挥,千毒郎君和施韵珠向后面退了两步,她冷煞地往柳云龙脸上一扫,眸中泛现出一种使人极难察的幽怨之色。
柳云龙一怔,道:“何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小媛冷冷地道:“谁不知道你和东方萍的伟大情史,本帮主愿权充红线女,让你俩私下约会,有什么不对吗?”
柳云龙天生异禀,并非那些大愚之人,他心念一转,顿时猜测出何小媛心怀诡计,欲引起他和唐山客之间一场火拼,他深吸口气,痛苦地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你的心机白费了。”
当他想起这连日来的相思之情时,他真想和东方萍寻觅一处无人之地,倾诉双方离别后的相思之苦,但东方萍此时已属他人,他岂能做出大逆伦常的行径。虽然他深爱东方萍之心没有丝毫改变,可是他却不能因为儿女私情招致天下人耻笑。
哪知东方萍身躯向前一移,落在柳云龙身旁,脸上忽然涌出一片坚毅的神色,她颤声道:“云龙,我们走!”
柳云龙一呆,呐呐道:“这……”
东方萍心头一酸,轻泣道:“只要我们心比日月,何惧那些世俗的约束,我俩相爱为何不能爱得更深一点,我纵是被人骂作荡妇滛妇也要跟着你,是是非非留待后人去评判吧!”
柳云龙不敢接触对方那企求的眸子,他只觉一阵痛苦涌进心底,在那些幻化的往事里,留给他的永远是那么多的悲伤,他痛苦地呻吟一声,竟没有勇气拒绝东方萍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道:“不能,我不能再继续下去!萍萍,请你原谅我,我不能害你,唐山客虽非你所爱的人,却是你的丈夫。”
他肝肠寸断说至此处,禁不住内心哀伤,急忙向左侧移开数步,唯恐东方萍头上沁发出来的发香扰乱他的心智。他深深吸了口气,对凝立远方的施韵珠苦笑道:“韵珠,我们走吧!”
施韵珠眸子里泛现出一种极为痛苦的神色,她似是无法答覆这个问题,为难地望了千毒郎君一眼,哪知千毒郎君双眉紧皱,长叹了一口气。
何小媛目中寒光大炽,冷冷地道:“他们两个已是我海神帮的人,关于施韵珠往‘落魂宫’求药之事,自然该由我海神帮出面。”
“呃!”
唐山客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痛苦,他低吟一声,脸上挂着满腮泪水,全身气得泛起一阵颤抖,抽搐双肩手持长剑朝柳云龙笔直扑来。
他气得紫青了脸,大吼道:“我实在不能再容忍了!”
他手腕一沉,剑刃斜划而出,一点剑光跳出,直奔柳云龙胸前的“玄机”大|岤而去,这一剑快逾电光石火,端是出人意料之外。
柳云龙闪身一让,冷哼道:“你疯了?”
唐山客运剑如风,一连数剑劈出,全指向柳云龙身上要害之处,他这时只觉气愤填胸,悲愤异常,一股烈火逼使他非杀了对方不可。
他泪水滚滚流下,大笑道:“柳云龙,我们今天是不死不休,你杀了我也好,我杀了你也好,反正萍萍只能属于一个人的。”
107 若水飞龙
柳云龙嘴角一抿,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他目中神光炯炯,目注对方那急劈而落的冷寒剑刃,自嘴角上隐隐泛现出一丝笑意,他冷冷地道:“你那么爱萍萍?”唐山客一怔,手下攻势略缓,颤声道:“当然,我爱她之心,天荒地老永不改变。”
柳云龙神色一黯,飘身退出剑光之外,道:“好,唐山客,萍萍是你的!”
他骤然觉得东方萍是个幸福的女人,她虽然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聚,但却有那么一个人去爱她,柳云龙一念至此,强白压抑心中的激动,黯然退后七、八步,深情瞥了东方萍一眼。
唐山客抡起手中长剑追蹑而来,大吼道:“不行!我不能让她心里有你,非杀了你不可,惟有杀死你,她才能真正属于我。柳云龙,你出手呀!”
一缕剑光颤涌射出,在那手肘一沉一浮之间,剑尖寒芒大盛,冷寒的剑气响起尖锐的啸声,向柳云龙攻到。
柳云龙目中神光一冷,叱道:“你简直是不识抬举!”
他见唐山客苦苦纠缠,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望着斜劈而来的颤动剑刃,忽然伸出一指弹出一缕指风。
“当!”
清脆的剑刃弹击声,荡扬开来,袅袅余音夹杂着一声惊呼。
唐山客只觉手腕一震,身形连着倒退几步,他满脸惊骇之色,畏惧地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语音甫落,高指穹空的长剑,这时忽然弯下来,好像是受到高热溶化后一样,坚硬的剑刃变得柔软地垂落下来,唐山客骇得满脸诧异之色,他抖了抖手中长剑,剑刃突然一裂断为两截,没入泥沙之中。
他望着手中剩下的半截剑身,愣愣地发不出一言来,羞辱与骇惧同时塞满胸臆,他气得大吼一声,将手中半截短剑朝向柳云龙射了过来。
柳云龙袍袖一扬,愤怒地道:“你不要不识趣!”
只见在这袍袖微引之间,一股大力随着涌了出来,那断剑有如遇上一道铁墙似的倏然掉落地上。
他这时只觉愈快离开愈好,神情冷漠地望了望凝立四处满面惊讶的各人一眼,傲然大步向前行去,他走得决绝异常,好像与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全场的人都被这手罕有的神功震慑住了,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阻他,连那受伤的东方萍都惊得忘记自己的伤势,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唐山客等柳云龙走出了七、八步,方自失神中惊醒过来。他目中凶光大炽,身形霍地跃上前去,向柳云龙背后劈出一掌,大吼道:“你不要走!”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掌上含蕴的劲气浑厚得能够粉石枯木,只见掌风弥漫,劲气旋激进溅,气势惊人。
进激的掌风泛体生寒,柳云龙蓦然回身,右掌陡地一翻,一股无形的气劲汹涌而出,迎了上去。
“砰!”
空中气劲相触,暴出一声沉重大响,激得周遭空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