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最厉害的无名剧毒,神医后人毕竟不及神医,他……解不了!解不了。”
她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从最初知晓自己身中剧毒,她一直淡然待之。人总是要死的,但她的一生已经很精彩美丽了。
微闭双目,她似乎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由朦胧到清晰。
“皇上驾到——”
红花迎上去。
她平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眼睛变得尤其的大而明亮。
“夕儿……”顺德帝坐在榻前。
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柴三哥,我想出宫。想到坟前看看母亲……”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如此脆弱,泪水不由自己滑落,“我还想见见奶奶,想与她说话。”
顺德帝对身后的太监:“宣安国夫人速速进宫!”
先前还在流泪,才片刻的工夫,她便绽出美丽的笑颜:“谢谢!谢谢……”
当她看到母亲留下的家书时,就已经完全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终于可以心甘情愿地死了,因为这个世界太丑陋,天瑞府里的罪恶也太多。
她不喜欢!
与柴英那几日在外漂泊的日子,是她生命里过得最快活、也最无拘的日子。
“柴三哥还在为立后之事烦恼?”
“不,早就不烦了。因为夕儿就是朕想要的皇后。”
她笑,“谁想做你的皇后了?柴三哥的后宫已经够烦人,还想招惹我这个麻烦?我看还是免了吧,夕儿更喜欢宫外的生活。”
看到从未有过的美丽景象,眼前的人变换模糊,化成了一团七彩的光体,慢慢的变幻,她的眼前是一片彩虹的世界,一道又一道的七彩光点相互照耀、交织,“真美呀,这样的地方该是天堂吧?”她笑着,伸手想要触摸那片美丽的色彩,抓住一只温暖的大手,“我的世界里原来这么美,没有沙场,没有厮杀,没有花草……只是虹彩……”
第一卷 危在旦夕(4)
“夕儿……”他悠长地唤着她的名,只有他叫的名,她的眼睛不再如从前那般光亮,变成一团漆黑。
“柴三哥还在呀?为什么我看不到你?”“我……怕是不行了,奶奶为什么还不来,我想见她,想再见见她!”
如果死是最终的结局,无人能救她,那么她一定要知道答案,从奶奶的口中亲耳听到。
“夕儿不会有事,朕不许你有事。”
“那柴三哥就给我讲个故事吧。”
不会的,这一切都不会来得这么快。毒气加迅的速度超过了太医们的预想,本以为她可以撑到六月,可现在还只是正月,而她便已经不行了,不行了!
握住她的手,他缓缓地讲了年幼时听来的故事。
她微闭上双眼,还是能看到那些漂亮的光环,美丽得像彩虹,柔软得像棉花。出现了奇怪的幻觉,是的,“毒寡妇”该的幻觉都没有,而“蚀心散”的七日之死却已经延长了几倍。她该知足了,如果“毒寡妇”是身边亲人所下,那“蚀心散”呢?好像是上次进宫后才发现异样的,那是她第一次毒发。
时间凝固,耳边唯有顺德帝富有磁性的男子中音在空气中流荡:“有一个自认为文武兼备的男子,意气风发,听说大将军府里有位正值妙龄的姑娘。于是,他决定去府里瞧瞧,因为那位将军德高权重,如果能攀上这门亲实在对自己有利……”“当他带着随从进入将军府,发现一个体形肥胖的女孩在搬石狮,一只石狮少说也有八百斤,可她竟然轻松地抱了起来……”
这都是关于她的故事?
丑陋之名早就远播在外,她的凶悍竟然来自少女时那次搬石狮。
是奶奶让她搬的,说那对石狮放在大门外更好。本来想让家奴们抬出去,那天说来也怪,竟然连折了三根抬杠,奶奶索性就让她去搬。
那个传言的望族公子是他?是那个小时候就与她有着婚约的人,可她却一直不知道那人的姓名。那一天,他本是去府中商量婚期的,结果被肥胖丑陋的她吓得头也不回地溜走,然后便在三日后提出了悔婚。
她只朦胧地记得,曾听奶奶提及过关于婚约的事。好像是安乐公主柴晚秋为她订下的,只是柴晚秋一直未能产下一男半女,但只要是凌定疆的女儿,就与那位望族公子有婚约。所以,她是那望族公子在出生数年前就订下的良缘。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顺德帝看着榻上的女子,一脸安祥,她睡着了吧?
她困了,也累了,很快就在半昏半睡着进入梦乡。梦里依旧是那片七彩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抽空一般身子也变得轻柔,像一片羽毛,可以随风而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边,有人轻轻地呼唤。
“夕儿……”轻柔地唤着,压低嗓门道:“其实……我想说,那个误你声名的人就是我——”
“那时候,父皇对我很不满意,几度与大臣们商议想要废我太子之位。我娶了崔相之女,心里想若能娶大将军之女,便能保住地位……”
她笑,笑得迷离而心痛,多想睡着,可最后的理智与清醒告诉她,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当初,柴三哥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愿而娶我,必是想要一份真正的幸福;那么今天,你更不应该因为同情而娶我。雪音给不了你幸福,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属于华丽的皇宫,而雪音却属于宫外……”
“夕儿,你一定会好起来!”
不会了,再也好不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很快就会丧命,然后死去,长眠于地下。生生死死本是轮回,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柴三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好哥哥。”这便是她的定位,无论在她的内心有多迷恋顺德帝的好,但他只能是她的哥哥,永远也成不了她心底里的那个人。
“柴三哥,我若去了。你要做个好皇帝!答应我,不要再厚封凌家任何一个女人,不要让她们的尊崇越过我和我娘。凌家郡主只有我一个,天瑞府的一品诰命夫人也只有一个。”她很自私,让自己与娘都成为天瑞府里的唯一,就算无法成为爹与奶奶心中的唯一,至少将来都无人可以替代她们曾拥有过的尊宠,“另外,雪音告诉你一件秘密。北燕太子……并没有死,你要小心他。”
舒了一口长气,“将红花、飞花配与罗忠、张平澜,我知道飞花一直就很喜欢张平澜……”红花与她形同姐妹,尽管红花间接害死了清影,但她不恨红花,就成全她们一段良缘,希望她们能够幸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是如此罢!
第一卷 中毒真相(1)
第二十章中毒真相
“启禀皇上,安国夫人到!”
听到太监的通禀,顺德帝站起身,“宣!”
她欲坐起身,才发现浑身已无半点力气。
顺德帝将她扶起,她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眼睛里的光芒尽失。好奇地伸出手,在她眼晃动着,她的眼睛竟未眨动,“夕儿,你的眼睛……”
看着她一点点失去风华,看着她曾经的光芒逐渐黯淡,顺德帝的心一阵刺痛:她看不见了,她的眼睛已经失明了。
她依旧浅笑着,“柴三哥,我想和奶奶单独说话!”
凌老夫人走近榻前,“孙女……雪音……”
“奶奶,坐——”她寻着奶奶传来的声响,尽量让自己更加热情些,“所有人都下去!”
她垂下眼眸,反正已经看不见,不如就闭着眼睛吧。
“奶奶,我就要死了……”她尽量不让自己激动,平静地说出那个死字,就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
“不,你不会有事的。”
她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一想到要下毒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奶奶,她就感到无尽的绝望与痛苦,长长地舒一口气:“毒是奶奶给下的么?”
凌老夫人道:“雪音……”语调中全是无奈与伤心,“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她从来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心被人抽打着,鞭笞着,她打了个寒颤,多希望奶奶说不是,可她默认了。从一开始就怀疑过,却不敢相信,所以才让红花去查,却害清影主仆丧命。
“为什么?”还是想知道原因。
凌老夫人声音逐渐平静,道:“奶奶并不想让你死。最初奶奶只是不想让你长得太像你娘。”
她忆起来了,娘还在世时,那时候她的食量极好,平常吃三天的饭,她一天就吃完了,后来她在娘留下的小轧里知道,自己不是食量好,而是中了毒。奶奶说她长得太像娘,不是夸赞,却有几分责备。
“绒毒是奶奶下的?”
奶奶可曾知道,母亲在生前为她担下所有的错,甚至承认“绒毒”是她所下。
母亲,她善良又聪慧的母亲,必不愿意让女儿看到天瑞府内的丑陋。亲情到底抵不过天瑞府的声名,奶奶为了天瑞的名声,竟两度下毒害她。第一次,让她声名狼藉,成为天下人人皆知的丑女;第二次用上了最毒辣凶狠的“毒寡妇”,即便就算有了解药,都会给她造成今生无法弥补伤害,为了维护天瑞府的声名,奶奶还是这么做了。
凌老夫人痛苦的点头,神情中都是心痛:“对不住啊,雪音。我不该令人下‘毒寡妇’,可我必须这么做。上次回家后,奶奶已暗中派人把解毒下到你常吃的粥里了。”她想求得孙女的谅解,真的有给她解药,“你一定会好起来……”。
“是那次我吐血之后吗?”如果是那次,服下的燕窝粥已被她尽数吐出,那么毒性并未解去。
凌老夫人点头。
她静静地感受着,不想告诉奶奶,她其实已经看不见,没听到奶奶的说不,那定是默认。“可……已经晚了……”
“雪音,你不会死。或许因年长日久药效会慢些,毕竟已经快三十年了!”
凌老夫人从未想过会将如此剧毒下在亲孙女身上,可自从边城传来孙女恢复容貌的喜讯,她如坐针毡,永远也忘不了儿子对柳若烟的痴狂。万一……万一儿子做出什么有违天理的事,她对不起早逝的夫君,更对不住凌家的列祖列宗。
不,她必须要守护住天瑞府的声名,守护凌家的尊崇,让凌家成为天下人的表率。
“三十年?”雪音惊异地问,毒药和解药已经珍放了三十年。
“奶奶是相信你的,只是……不放心你爹。文霸若是犯病,实在太可怕了……”
奶奶身边竟有珍藏近三十年的毒药,为什么不毁去,竟残忍地将毒药用在自己亲孙女的身上。
第一卷 中毒真相(2)
难怪母亲在生前会发现:最是薄情高墙内。在雄伟的天瑞府内,是没有亲情的,奶奶她爱的只是凌家的名声,重的只是凌家的地位,为了凌家的荣华,她会将濒临死亡的孙女送入宫中。甚至用孙女的死去换帝王对凌家的器重。
“天瑞府德高望重,你是如意郡主,你爹是瑞安候,不可以做出丢人的事……”
她接过凌老夫人的话,道:“所以奶奶便令人将药下在我身上,是想阻止坏事发生……”
“爹的癫疾是怎么回事?”
“不说也罢——”
“我想知道。”
凌老夫人轻叹一声,看看左右,确定无人,压低嗓门道:“你爹二十多岁时曾娶安乐长公主柴晚秋为结发之妻?”
“嗯——”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只是那位公主嫁入凌家两年就因病过世。“这与安乐长公主有关?”
“那个女人不守妇道,竟然背着你爹养面首,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子打情骂俏,甚至与你爹同榻而眠时,身边也有别的男子……她是公主,你爹必须忍着,忍得很辛苦,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爹见到那女人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很生气,可是因为她是公主的身份,也只好隐着。却不想,你爹在一年后竟然患了癫狂之病……”
忍无可忍却强迫自己忍下,恐怕心里的恨与怨就如压强压在冰川下的火山,一旦爆发,势不可挡。因为常年的强忍,不知不觉间凌定疆竟患有心病。
“别再说了,雪音明白!”
时间久了,连爹自己也分不清是恨还是爱。那些曾经的爱恨最后都变成了疯狂的宿怨,才有了爹了癫狂与妻女不分。
“不,雪音,你娘是你爹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别怨他,别恨他。许多事也是他不愿意的。他太爱你娘,爱到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凌老夫人握住孙女的手,很凉,柔软无骨,可手掌布满了茧子。目光落到手腕那朵漆黑的桃花:“怎么会?你不是已经服下解药了么?”
“每次吐血后的两天,我根本无法进食,即便是服下,也会尽数吐出来。”“奶奶……我不怪你,一点儿也不怪你,与铸成大错相比,这样何偿不是好事。”
她说得轻淡,仿佛害她的是旁人,是一个报仇之人,也是她应有的惩罚。心很痛,痛得刻骨铭心,痛到撕心裂肺。
失望像茫茫的白色雪野里看不到其他颜色的景物,无论你的眼睛有多期望,却依旧是苍白一片。
可以离去了!
她再无可以挂怀的东西,没有牵绊,什么都没有。奶奶可以为了天瑞府的威望声名而毒害自己的亲孙女,这也是一种牵绊。雪音找不到可以牵挂的东西,娘死了!揭开爹娘恩爱伪衣,她看到了更多的残忍与伤害。
凌老夫人爱自己的孙女、儿子,却更爱声名,为了声名会做出狠毒的事情。
从宫中回家后才给她解药,为什么不是她一回京就给。
因为那时候,爹爹纠缠得太紧吗?
“雪音!雪音——”凌老夫人见孙女不再说话,一时慌神。
胸口很闷,腑里被搅得天翻地覆,内脏已经化成了血浆吧?
众人听到呼声,进入内殿。
“郡主!郡主——”红花的声音传来。
她蚊丝未动,没有力气了,剧烈的痛苦与心碎早已消耗掉她最后的气力。
“雪音!雪音……”
她颤抖着嘴唇,欲说却无力,长长地舒气、吸气:“奶奶,我死后……把我葬在娘的身边吧……”她看到了娘,穿着一袭白色的素衣,站在彩色的云层里,像纤尘不染的仙子,衣袂飘舞,“娘,我……来了——”
她的声音飘渺而轻柔,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吹破。
“啊——”捧住腹部,喷出肚里的火焰,这把火焰许久以来痛苦地折磨着她,它终于离开她的身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痛苦了吧。
她头一歪,所有的世界都变成了漆黑。
“雪音!雪音——”
“郡主!”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曾经的荣光,曾经的不耻都用她的死来终结吧!
她闭上眼睛,身子沉重如山,想要飞上云层抓住母亲的手,还是够不着,够不着。
第一卷 香消玉殒(1)
第二十一章香消玉殒
御书房忙碌的顺德帝,见太监大春子在殿外来回打转。
御书房的一侧,分别站着凌文良兄弟与凌逊,还有崔右相等人,他们在商议雪音身子康复后的封后大典。他要用最华丽的鸾轿将她娶入后宫,她将是南越朝有史以来,第一个从皇宫东门嫁到宫中的女子。他要给她世上最尊崇的身份,好好爱她,疼她。
“大春子,滚进来!”
大春子跪在地上,身子颤栗:“启禀皇上,如意郡主她……”
凌定疆急道:“雪音怎样了?”
大春子俯在地上,“郡主她快不行了……”
“你胡说!先前她不还好好的吗?”
顺德帝大运三年正月二十五日,那是皇宫最忙乱的一天。太医院的众太医都聚拢在琉璃宫。
寝殿之中,站满了人,屋内充斥着草药的恶臭与浓烈的血腥。
“启禀皇上,臣等无能,请皇上责罚!”张太医跪到地上,身后是二十余名太医,从须发老者,到翩翩少年。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就不行了呢?”
红花在一旁泣不成声。
“启禀皇上,八王爷与神医后人已到北宫门!”
“快!快快有请——”
众人翘首相盼。
神医后人进入琉璃宫,替榻上女子诊完脉后,脸色阴沉得厉害。
“如何?”八王柴兴异常激动,榻上的女子一脸苍白,微微发红。
神医后人摇头道:“晚了!太晚了。”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衣着珍珠白束袖长袍,“身中‘毒寡妇’与‘蚀心散’两毒本就难解,而她五脏俱损,血损气虚,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蚀心散?”她什么时候中了此毒,众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宫中从未有人中过“毒寡妇”,也无人知晓其毒发特征。
“若非她之前身中‘毒寡妇’,绝撑不过七日,能活到今时已算奇迹。”
柴兴跳了起来,抓住神医后人厉色道:“救她!快救她,她若死了,你也别活。”
红花傻傻地望着榻上之人,目光呆滞,最初她还以为是郡主在说笑,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活不了。
神医后人满脸无奈,“在下这就下方子,她若能服下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未中‘蚀心散’,要解‘毒寡妇’倒不是难事,她能在身中‘蚀心散’后强忍钻心蚀骨之痛一个月之久已属难得……”
太医院很快就下药,由太医亲自煎熬。
没救了么?
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无表情,似正在沉睡。
“夕儿,听话把药喝了,把药喝了……”顺德帝捧着药碗,宫人将她扶坐起,温热的药汁顺着她的唇款款流泄,一滴、两滴,像断线的珠子,“把药喝了!凌雪音,你听到没有,朕命令你把药喝了——”
神医后人站在一侧,看着近乎疯狂的帝王。
一碗药汁全都洒在她的衣裙和被褥上。
“琉璃宫的人听着,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如意郡主服下药,否则你们就给郡主陪葬——”手腕部黑若墨汁的桃花,似在恐怖的微笑,为什么她要在早已转色的桃花上涂上紫色的甲彩?
第一卷 香消玉殒(2)
夜色漆黑如墨,正月二十五的深夜,柴兴无法安睡。
那样一个快乐泼辣的女子,在她的背后竟然忍下了常人无法吞下的苦果。
在她笑容的背后,是亲人的伤害与背叛,而她都独自饮下。
太医们说:若她还有求生意识或许还能有救,她已经毫无贪生之念。
在她昏迷之前,她曾与自己的奶奶长谈,随后便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凌雪音,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在柴兴的记忆中,女子多是柔弱温顺的,但凌雪音不同,她坚强,她反判,她会为了救自己亲近的人,只身闯入敌军阵营,不顾生死,全力维护自己想救的人。
她受伤了,伤得体无完肤,却依旧笑若春花,灿胜星月。今天,琉璃宫的宫人用最粗鲁的方式,强行给昏迷的她灌下药水。
神医说:服下解药后,若在三天之内能醒来,或许她还能活。就算活了又如何,她已经是个废人了,她的内脏俱损,她的生命能延长到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寂静的山谷,烛光盈盈,柴英看着桌上漂亮的绸布包,一个能将包袱包裹得如此漂亮的女子,她的世界一定很美丽吧。
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就似刚刚发生过。
她进宫了,很快会成为他的皇嫂,她会幸福吗?她说:“若人有来生,我愿身后世世不入华屋高墙。”她不喜欢皇宫,甚至说了许多莫名的话语。
他会记住在自己的生命里,有过一段时间,一个叫凌雪音的女子闯了进来。她的活泼,她的欢笑,她的坚强……
这只包袱里究竟装了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正月二十六才能送到八王府。
罢了,不想了,明日进入京城,一切都会明了。为什么他的心会害怕,害怕她爱上的是八弟,嫁的人却是三皇兄。
皇宫里不缺美女,缺的或许正是这种不愿进宫的美女。
正月二十六日的清晨,柴兴正欲出门,门奴来报:“七王爷到了,说一定要亲见王爷!”
柴兴想进宫瞧瞧,再看看关于雪音的事儿,她服下药了么?
“请他进来吧!”
身边的侍女道:“王爷不到花厅见七王爷么?”
“自家兄弟,讲究那么多作甚?”他想长话短说,尽早进宫,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沉稳的皇兄发怒。
柴英提着漂亮的绸布包袱,在王府家奴的带领下进入八弟居住的院子。
正厅上,柴兴一边整理着衣袍,一边任由侍女替他挽发。
“八弟,这是十日前凌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柴兴颇为不解,十日前?那时候她还活蹦乱跳,可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一个随时都会离世的人。
推开身后的侍女,披着长发,缓缓走近绸布包,解开布结,看到是一只漂亮的锦盒。启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封书信。
“柴兴亲启”、“柴英亲启”、“崔璋亲启”。
还有一封未能装入信封的留书,是漂亮的梅花小楷,字很娟秀工整:
“不问前程有悔,但愿余生无憾。雪音此生真的无憾了,纵马沙场也曾辉煌过;悠悠闺居,也曾平静过。我曾认识的朋友啊,我去了,请不要难过。
《白莲集》是我在生命尽头整理的诗集,这里面汇聚了我母亲一生的心血,也有年幼时与母亲同乐时的小作。将此诗集留与柴英,望你能让它留传于世。
我走了!若生命真有轮回,愿……愿我们还能相遇相识。
朋友们,一路珍重!”
柴兴捧着雪音留下的书信,看着里面的字字句句,“凌雪音!这算什么?算什么?你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用自己的死嘲弄了所有的人。皇上如何?王爷如何?我们却救不了想救的女子……凌雪音,你好狠的心啊——”
柴英则翻看《白莲集》,前面有一段小序,如行云流水:“应天二年春,江南四大世家女子成立女子诗社,又以白莲娘子、凌波仙子等四女为首,天下称为江南四才女。谨以此诗集怀念二十七年前女子诗社十三位美丽、清灵的江南女子。”最下方署名:白莲女儿凌雪音留于大运三年正月。
诗集中收藏了三十余首诗词,其间有七八首出自凌雪音之手。那日她轻吟的词赋便在其间,与白莲娘子相比,凌雪音的才华并不在白莲娘子之下。
翻到最后一页,是略显生涩的竹叶行书:“白莲娘子,原名谢若夕,又唤柳若烟。母柳纨纨,父乃江南世家谢元晋,五岁能诗,六岁通律,十二岁名满江南……十九岁嫁骠骑大将军凌定疆为妻,生有一女名唤雪音……”
在柴英的书信中,夹杂了一张银票,有两千两,这是出版诗集的费用,或许能印上五百册,有了这最原始的五百册,相信天下会越来越多的。
第一卷 香消玉殒(3)
琉璃宫内。
柴兴看着榻上半死的女子,依旧那么清丽动人。
“凌雪音,为什么?你戏弄了我们,你好残忍,让最爱你的人饱受如此痛苦,爱你却救不了你。而你还可以笑得那么开心,说得那么轻松。”她在信中说,“我太怕你的捉弄,因为我每次要捉弄你,但最后被捉弄的却是自己。哈,这一次,我总算成功了,因为我死了,你会难过,还会哭得稀里哗啦……”
“凌雪音,你起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捉弄你了。起来——”
顺德帝看着慌乱失神的柴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如此痛苦。昨儿自己也如他这般大怒,不过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曾经以为,自己会是她心中的那个男子,而他却未能收到她的留书。在她的心中,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位置。
帝王又如何,拥有全天下,拥有了天下最美的女人,却无法得到自己最想要的女人。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奈,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看着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微闭双目,仿佛沉睡一般。她这一睡,再也醒不过来,而她留给他的将是今生都无弥补的遗憾。
如果,当年他遵行母后的约定,迎娶凌雪音,今日她是否会死?
在她曾经肥胖丑陋的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坚强如她,纯洁如她。她静静承受着亲的背弃、伤害,可她却不忍怪罪任何人。
不会忘记,他们的相逢相遇;不会忘记,她的一颦一笑;不会忘记,她留在他记忆里的所有。早知被他当年悔婚的女子会是她,他一定不会……
懊悔又有何用,多的是他内心的惭愧。
神医说得对,凌雪音的心早已经死了,她活不了,没有人可以让她活过来。
谁说一死百了,她是死了,却留给他更多的追思与愧疚。
雪音,朕不会让你白死,朕一定会还你公道,查出背后下毒之人。据神医所言,她应该是在一个月前中毒,是那次她奉崔贵妃懿旨时中的毒。崔氏是他的结发妻子,依她的聪慧,绝不笨到在自己的宫殿里给人下毒,况且那日,她是想成全弟弟与凌雪音。
她在宫中中毒,那下毒之人必是后宫之人。
“启禀皇上,七王爷求见如意郡主!”传旨太医禀道。
琉璃宫外,站着一袭白衫的年轻男子,气宇轩昂,风姿绰约。
柴英进入琉璃宫,平静的顺德帝,激动的柴兴,还有不温不火的他。
他们就是这样的三兄弟,霸道孤傲、内敛冷静、心机城府的柴拯;温润如玉,儒雅翩翩、举止得体的柴英;羁傲不驯,风流多情的柴兴。
同时站在一个女子的榻前,同样用不忍的目光静静地凝望。
“启禀皇上,神医与张太医到!”
张太医将手落在她的手腕上,已经凉了。
神医见他不语:“郡主殁了!”
柴英突然明白,那些天,她说了太多莫名的话语,原来她都是有感而发。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问天不应,看柔柔雪音,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暮暮朝朝。”深情地念出那日雪音诵出的词赋。
一代红颜殒于宫闱,她平静地躺在软榻上,似沉睡一般,无喜无忧,无怒无恨。
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各人心头。
犹记得,她曾说过:若有来生,愿身后世世不入华屋高墙内。
大运三年正月二十六的清晨,南越朝史上第一位银虎女将军、如意郡主,骠骑大将军凌定疆长女病逝于琉璃宫。二月初一,京城百姓为这位巾帼红颜举行了热闹的葬礼,长长的送葬队伍从天瑞府排到了南城门口,长龙似的人群尤为壮观。
(第一卷候门篇完结,敬请关注第二卷江湖篇。)
多谢亲们的关注,如果喜欢请多砸砖头!丑女将军死了吗?答案肯定的:没有,她将要开始的另一段生活。怪异的女儿寨,奇异的风俗,女娶男,女抢男……
第一卷 抢来的情郎(1)
第二卷江湖篇
第二十二章抢来的情郎
两年后。
女儿寨的阁楼上,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她翘首张望,回母亲的山寨已两月,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健康。
曾经的记忆全都没有了,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宝儿,是女儿寨寨主冷弯弯的女儿。今儿,母亲带着众位姨娘、姐姐到山下打秋风。
打秋风就是出去取货,说是取,其实就是强抢别人的东西。
“姑娘,别担心。寨主武功高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说话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羊羊。山野人没念过书,家里养有牛羊,就取了羊羊这名,既好叫又好养活。
羊羊十岁的时候就进了女儿寨,家里太穷,弟弟妹妹又太多,父母说养活不了那么多,要将她卖掉。娘听说女儿寨里的姑娘们正在雇丫头,索性就把十岁的羊羊送进了女儿寨。讨了八两银子,算是八年的工钱,也就是说羊羊得满了八年才能离开这里。
如今是第七个年头,再过一年就要离开了。可羊羊却不想离开,女儿寨的女子们都很快活,她想留下来,哪怕是个小喽罗,至少不用受男子的欺负。
女儿寨是女人的天堂,是快乐的地方。这里都是女子娶男人,就算有了丈夫,男人也不敢动女人一个指头,否则会被寨规推出去公审,接受几百个女人的打骂。
一个妙龄少女上了阁楼,像一只欢快的黄雀,着了一身黄|色的衣裙:“宝妹妹,听说美女派的老三今儿约情郎,你不去瞧瞧?”她叫珍珠,是丑女派的当家姑娘里排行最大的一个。
女儿寨的女人分为两派:美女派和丑女派。她,冷宝儿属丑女派,排行老七。这里很怪,分明是美丽的女子,偏偏是丑女派,而丑陋古怪的女子就成了美女派。
这老三,自然是女儿寨中某位当家姨娘的女儿,在晚辈中排行老三。
黄雀兴致盎然:“二姨娘好生厉害,你知道她抢了谁么?”
“宝妹妹去瞧了就知道,不过那男的长得还真好看。竟比女孩儿还生得娇美,美女派那几个丫头这会子在地牢里打得乱七八糟,都想抢那漂亮男子当情郎。”
女儿寨的男子分为情郎和相公两种,情郎就是住上几月半载,家里人交了赎金,就可离去的,这里面也会有些人最初是情郎,后面自愿留下来做相公的。相公就是入赘女儿寨,常年住在寨中,教养孩子们读书识字,偶尔给女儿寨几位当家出出主意,吹吹耳边风,身担相妻教子之责的男子。
约情郎?根本不是真正的约,而是在年轻姑娘们下山转悠的时候瞧中的美男子,于是乎,几个人联手软硬兼施,能骗则骗,能抢就抢地将人带回山寨,配给美女派的当家姑娘们。
“珍姐刚从山外回来,近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女儿寨隔三岔五就会有这等热闹瞧,刚来的时候还觉着有趣,戴着面具去瞧了一回。这也是女儿寨的规矩,但凡是丑女派的人参加美女派的情郎会、招婿会都得戴上面具,用母亲与当家姨娘们的话,是免得吓坏了那些男子。
哪里是吓坏,而是担心被抢来的男人看到真正的美女动了歪心起邪念。再则,哪个男子不爱美女,谁愿意和丑女做夫妻,即便是几月夫妻到底也够吓人的。
珍珠想了片刻:“宝妹妹是说江湖上的事儿,那可多了去。南宫世家大姑娘比武选婿,结果竟然冒出一个女子来打擂……”“江湖第一神捕近日正在追辑采花大盗,听说采花大盗云中鹤反被一个丑女给采了……”
雪音觉得很有趣,便咯——咯地娇笑起来,“还有呢?还有呢?”
“寨主回山喽——”望风塔上,传出一声高呼。
片刻的工夫,山寨的男人、小孩与留守的女人们个个都从屋里奔出,跑到山寨那片空旷的地上。迎望着山寨大门处奔涌而入的人群,女人们戴着纱帷帽或面具,带着各自称手的兵器,押着几车货物,还有几名衣着华丽的男子。
第一卷 抢来的情郎(2)
“美玉——”马背上,一个体形肥胖的妇人挥着长枪唤着女儿的名字,这是女儿寨的二当家,江湖人称女白熊。
一个体形同样肥胖的女子从观望的人群中奔出,“娘——”
二当家指着一个珍珠白衫男子:“没出息的丫头,别再和小五争情郎,传出去丢死人。这个算是娘赔你的,如何?”
美玉走近被捆绑着的男子,横看竖看,与地牢里那个美帅男子差得太远,虽然也是眉清目秀,她若要,自然是最好的。“娘真不疼女儿,把最好的东西给小五。我不让,那个帅郎本来就是我的。”
雪音提着长裙,带着羊羊一路狂奔,站在冷弯弯的马背前,甜甜地唤了声:“娘——”
“宝儿乖!娘今儿的收成不错,回头娘给你挑几块上等丝绸,给你做几身新衣服。”
几个被抓的男子,个个蒙着眼罩,捆得五花大绑。这样是为了防止他们在中途逃走,二来瞧明白进入女儿寨的路线。
“羊羊,姑娘今儿的药吃了吗?”
“回大当家,已经吃过了。只是姑娘一直不放心您,你走之后一直站在阁楼里望呢。你们回来了,姑娘就能好好睡觉了。”
冷弯弯轻哼一声,算是明白了。轻柔地捧着女儿的脸蛋,“宝儿,回房去。别回头又冻病了,娘去‘正义堂’分了东西就回来。”
雪音望着往正义堂方向奔去的人群,她有些想不明白,娘为什么不愿做个幸福的小女人,明明爱她、宠她、在意她的夏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