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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五十年第237部分阅读

    人年轻,有野心,根基浅,他想要往上爬,也需要人帮扶一把,如此,便可以拉拢,崔湜,你寻个机会,与他见个面,路点儿口风出来。”

    崔湜心中颇为不愿,只是雍王瞪了他一眼,他心里叹了口气,也只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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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五十三年二月二十一,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朝觐大明皇帝陛下的大日子到了。

    既然是最高规格,最为郑重的朝觐,对于时间、地点、规矩,自然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定,地点不须说了,自然便是离岳的大朝殿,那里也算是整个大明最拿的出手来的地界儿,至于规格,有了这几天的填鸭式教谕,总算是让这些化外蛮人知道了一些这天朝上国的礼节,精通不敢说,但是至少不会出丑也就是了。

    而时间,就有些苛刻了。

    定下的朝觐之时,乃是太阳初升,普照大地之时,说白了,也就是上午的九点整。

    是以这会儿才刚刚到寅时也就是凌晨的…,福王、董其昌、苏即墨等一干大小官员便是带着五千余人的仪仗队伍来会同馆接了那些贵客们,所幸这些人一想到今日就要觐见天朝大皇帝,心中都也是很期待惶然,也没怎么睡着,都是前一夜已经打扮好了的,倒也不费时间。

    一行数千人打起火把,宛如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出了京城北门,向着离岳的方向逶迤而去。

    离岳距离京城距离不断,是以队伍中都是配了马匹,便是那些素来是走路扛旗举着金瓜的大汉将军也不例外,而生怕春季雨雪消融道路泥泞不通耽误了今日的行程——若是时间错过了可也是巨大的笑料了!是以这两日,又是征召了十万民夫,把那条京城通向离岳的大道上面垫上了厚厚的黄土和稻草,确保上面通行速度不会受到影响。

    饶是如此,当这支庞大的队伍到达离岳外围的时候,也是已经天光大亮,太阳初升了。

    似乎知道今日乃是大明朝几十年未曾一见的大喜的日子,便是天公也是作美,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上飘荡着丝丝缕缕的云彩,宛若是洁白的丝带,蓝的耀眼夺目,一眼望去,便是给人一种水洗过后的干净,涤荡心灵的清新感觉。太阳也是炙热灿烂,甚至都给人一种略有些燥热的感觉。。

    第九卷 扫荡女真 六一四臣服,臣服!

    六一四臣服,臣服!

    (下一章就是‘图穷匕见’了,猜猜,连子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哇哈哈哈,不一定能猜到哦。)

    女真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都是在队伍的前面,是以他们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上那依稀可见无数亭台楼阁,以及周围那厚重不知道两边有多少的巨大城墙,就算是在这个距离上看去,离岳都是堪称高大了。

    这让他们也是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之声。

    “这就是天朝大皇帝的宫殿么?当真是跟传说中神仙们居住的地方一样啊!”赫连豹捋了捋胡子,慨然叹了口气道。

    福王在一边陪着,见了他们的表情,心中便是不由得一阵暗笑,心道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蛮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远着呢!

    他面上却是极有风度的温文一笑:“赫连大王,你可别单单瞧那山上的宫殿,可知道,便是面前那座大山,也并非是天地造物,而是我大明朝以人力建起来的。”

    “什么?”

    赫连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刚才他们的样子还有些恭维做作的成分在里面的话,那这次可当真就是发自内心的震惊了。

    周围听到的人也是纷纷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叹,这句话很快在他们中间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女真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之间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大伙儿生怕得罪人,都不敢大声说,但是他们抬头瞧瞧那座巨大连绵的山峦,再看看福王,眼中分明便是写着‘不信’两个字。

    “哈哈,本王知道诸位定然是不信的。若是换一个人告诉本王,面前这座大山乃是人力修建而成,本王定然也是第一个便啐他胡说八道,只是,这确实乃是事实!”

    福王却也不着恼,淡淡一笑,笑容中却是带着一股掩不去的自矜傲然之色:“此山名为离岳,周围二十余里,分南北两山,最高峰万岁山高达九十步,凌峰天下,亭台楼阁无数,天下美景皆在其中。乃是我大明朝征发百多万人力,耗费十余年之功方才建成!”

    听了这话,众人又是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叹息,对于他们来说,百万人这个概念,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些,毕竟他们各自的部族,多的才不过是数千人,而少的,则是只有百多人。

    百万人,我的老天?在他们的印象中,就连那个压制了他们几十年的大金国,全国人口加起来恐怕也都到不了百万吧!

    于是心里对于大明的强大繁盛,又是多了几分认识,因而也多了些敬畏。

    “这普天之下,除了我大明,试问哪个国家,哪个王朝,能建起如此庞然巨大的工程?这,便是天下第一!”

    福王一脸的自矜傲然,他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中还有些不服气的,不由得哑然,见他似乎有些丢了面子,一边苏即墨赶紧出来补救,笑道:“诸位若是心中还有怀疑,待会儿去了离岳,这怀疑,自然也没了。我离岳之中美景,何止千万,若是天地造物,岂能这般绝妙?而且人工天造,一眼就能分得清楚,诸位可都是亮眼的。”

    赫连豹等人一阵哈哈打了过去,连说不敢。

    待离得进了一些,便能看到,那厚重的大青石修建的宛如山岳一般高大的城墙上,每隔着几丈远,就插着一面明黄|色的巨幅大明旗帜,每一根旗杆足有大腿粗细,三丈多长,表面打磨得极为的光亮,刷着红漆,顶端的旗帜则是一丈一尺长,六尺宽,乃是明黄|色打底,绣着赤红色的朱雀图案,旁边写着一个硕大的朱红色‘明’字。这等规格的,还只能算是小旗而已,大约每隔着十面这样的明黄|色大旗,便是有一面赤红色大旗,旗杆高五丈,粗如壮汉腰身,旗面长两丈,宽一丈一尺,乃是赤红色打底儿,正面用黑色书写了一个巨大的‘明’字,而在明字的四周,则是绣了一条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正在盘旋飞舞。

    无数面旗帜在风中战战飞扬,而在大旗之下,则是无数的禁军将士在巍然站立,他们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棉甲,身材高大,面色刚毅,棉甲上面的泡钉外加手中武器的反光几乎要耀目天地。这样的禁军将士,每隔一步一个便是,一眼望去,何止千万!

    毫无疑问,这是一片赤红色的海洋!金国使节们和东北诸部汗王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地,都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似乎压了什么东西一样,呼吸都有些迟滞困难,就连动作,都是为之拘谨了不少。

    这大明朝的威风霸气,用巨大的排场,无数的人力还有背后那想想就令人窒息的恐怖实力而汇聚成的巨大的威仪,在还未曾进入离岳的时候,就已经是初露狰狞。

    中原王朝素来擅长以这种方式来制造威压,给人以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史书中,也是不缺乏有那蛮荒小国的国君来朝拜天朝皇帝,结果在朝堂之上,被那等森严巍然的气势所慑服,竟是给吓得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两股战战,以至于跪伏在地,唯有叩拜,甚至都不能言语。这等案例,也是屡见不鲜了。

    而这,还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数十年无人来朝的憋闷,让大明朝廷上上下下陷入想展示天朝之威仪竟然无观众的尴尬境地,而那今日东北各部臣服的巨大的荣耀感和其背后带来的重要意义,是正德皇帝和所有人都看的清楚的,是以现在朝廷上上下下都是憋着一股劲儿呢,得把这几十年的气这一次都撒完才算完,好好地让这些蛮夷之人领略咱们大明的威风。

    一行人到了东华门门口,则那些仪仗队什么的便是停在外面,禁止前进,只有福王等陪着一行贵宾进了大门,一入大门,便是青石大道,两侧竖立着数量众多的石人石兽石翁仲等等东西,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其中隐隐约约能见到飞挑的精致檐角。

    两侧也是各自有士卒把手,到了此处,众人便是全都下马步行了。

    再往前走,便是已经进入了离岳的范畴,两侧山峦起伏,各种美景层出不穷。

    福王对这些都是了如指掌,每到一处,便是略略几句话讲解开,却是让人听得明白透彻,金国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听了,都是啧啧称奇。这会儿也是完全信了,这座巨山,果然乃是人工建成,若不然的话,如何会有这么多的美景被收罗其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万岁山脚下。

    此时梅花早就谢了,却正是樱花开得烂漫的时节,樱花颜色鲜艳亮丽,枝叶繁茂旺盛。此时盛开,一眼望去,山坡之上、庭院之中、阶前、路边、乃至于是悬崖之上,半空之中,都是少不了和那一抹煊赫的烂漫。花繁艳丽,满树烂漫,一眼望去,如云似霞,极为的壮观。

    又是一片樱花的海洋。

    离岳之妙,便是在此,于兴建之时,便是各种杂花混合栽种,除了那些固有的景致比如说丁嶂,梅岭这些底地方只是栽种的单一的树种以外,其它的所有地方,都是混合栽种。如此一来,每到一种花开时节,则烂漫煊赫,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有效的遮挡了其它未曾开花的树,因着数量太多,因此也显不出什么突兀难看来,反而能保证四季都是花石。

    这等美丽的景致,让这些穷山恶水之间出来的化外蛮人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似乎是生怕惊扰了一般。

    而当绕过了面前的这片樱花林,这种屏息便是化成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巨大惊叹!甚至有的人很是失礼的惊叫出身!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乃是一道超过五百级的台阶!宽达十丈,长数百米,足足有五百余级的巨大台阶。由长三尺,高一尺,宽度为两尺的汉白玉雕铸而成,两侧摆放了高大的石兽、石人、石翁仲之类的东西,都有三丈左右的高下,

    万岁山西峰高达九十步。明季一步五尺,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二厘米,九十步,也就是相当于乃是后世的一百四十四米,而在这一百四十米之上,就是燕山大朝殿。

    整个万岁山西峰,都成为了这燕山大朝殿的殿基!高达百米的殿基!

    整个万岁山西峰的正面,已经是修建成了殿基的样子,乃是三层巨大的巨石平台,一共是五层,每一层都有接近十丈的高度,看上去,每一层上面,雕栏玉砌,却是没什么建筑,只是在平台的边缘,修建了朱漆红瓦的抄手游廊,低矮的抄手游廊,衬得这每一层高达十丈的平台,都是如此的雄伟浩大,而这五层之上的大朝殿,就更是显得气压天下。

    似乎那丝丝缕缕的青云都在半山腰上浮动,宛如人间宫阙一般。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冒出来一个想法——这竟然是人可以建造出来的么?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的呆呆的瞧着那座巨大的宫殿,这宫殿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甚至要仰起脑袋来才能依稀看到一点儿上面的景象。然后在下一刻,巨大的惊讶就化成了巨大的畏惧和尊敬,那是人类本能的对于庞然、雄伟代表着这种字眼的畏惧!

    不愧是天朝上国啊!竟然能建出这等天神居住的宫殿一般!

    福王站在一边笑吟吟的,也不说话,他自是知道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会给心灵带来多大的震慑,因此便也是等着他们消化消化先。

    而朝廷的众位臣子们瞧着他们,眼中都是带着掩不住的自矜,暗自道,果真是一群没见识的荒野蛮人。

    而很快的,阿济格赫连豹图哈等人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等人有些出丑了,不免都有些尴尬,福王这时候便是展示出了他出色的沟通技巧和亲和力,微微一笑道:“哈哈,诸位不必拘谨,想当初小王等人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比诸位更加不堪呢!哈哈,此等天神的居所,掉落凡间,自然是需要我等敬畏和仰慕。”

    这一番话巧妙的化解了略带尴尬的气氛,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在心中对福王的观感也都是很不错。

    正在这时,忽然鼓声雷鸣,呜呜的号角声大作,然后便是看到,无数的大汉将军的从台阶的最顶部排成整齐的队列依次而下,然后来到台阶两侧那些足有石人石翁仲的下面站定,最上面的乃是百余层台阶两侧站着的乃是手中举着大旗、金瓜大锤、各色仪仗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足足有数千人,巍然站立,目不斜视。而在下面四百余级台阶两侧,站着的则都是禁军卫士,不如大汉将军那般花哨,可是一股铁血的杀气却是无须刻意,自然便是宛如锋锐的马刀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气氛瞬间变得森冷严酷起来,这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众人一颗心又是砰砰乱跳起来。

    放眼望去,至少也是两万余精兵在此!

    这便是皇家气象。

    浩大、磅礴、尊贵、威严、森然!

    然后便是听到上面似乎传出来一句什么,接着,那声音便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数万将士一起大喊:“圣皇有旨,宣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觐见!”

    声音震彻天地,让人都是不由自己的浑身一震,甚至有的胆子略小的,已经是给骇的面色苍白,身子不由自主的便是轻微哆嗦了起来。便是赫连豹和阿济格这等人物,也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骇然和畏惧。

    图哈身为一个女真人,金国却是给武毅军打的不得不降,不敢不降,他虽然投靠了连子宁,也不敢有什么异心,但是内心深处,未免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心说你大明又如何,若不是武毅军横空出世,我打进过年还不是纵横东北你们也是无可奈何?直到此刻才清醒的认识到,以大明的强大国力,如果真的是痛下决心,集中全力北击金国的话,金国,还真的是扛不住啊!

    福王微微一笑:“诸位,咱们上去吧!”

    众人深深的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的向上而去。他们在长长的阶路上前行着,行走的速度因为路途的遥阔而被无形的烘托得缓慢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巍峨森严的宫殿、宽阔得边际几乎都隐约在晨曦的朦胧的广场、宏大壮丽的建筑都似乎在以一种无形的威严压迫了过来。

    哪怕是再桀骜不驯,作威作福的部族首领,此刻也是心中战战,心中由然生出一股对皇家威严的绝对臣服。

    一盏茶之后,一抬头,燕山大朝殿就在眼前。

    众人面前,乃是一个方圆五百多丈的巨大广场,广场上铺满了巨大的汉白玉石板,在广场的正中,三层汉白玉殿基之上,就是那座以数十万役夫活活累死换来的雄伟大朝殿。

    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正正是契合了九五之尊这个数字,大殿东西宽一百二十丈,南北长五十丈,面积乃是奉天殿的十倍!是连子宁那个时代紫禁城太和殿的二十多倍!宏大的殿宇高达五层,殿下可树十丈高之大旗!

    这等巨型的宏伟宫殿,几乎已经是到达了人类建筑史上的巅峰。

    看到这一幕,众人甚至连惊叹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在心中一阵无力的呻吟。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深深的向他们诠释了一个煊赫王朝的强盛,让他们的神经甚至都已经被震慑的麻木了。

    站在广场上向下看去,无数樱花如同瀑海一般,几乎是以一种强j的方式占满了人们的眼球,一片壮观无比,煊赫无比的花海。

    而更远处,则是浩渺的雁池,此时冰雪消融,水波浩荡,雁池之南为大坡,坡东南柏树茂密,动以万数,枝叶扶苏,如幢盖龙蛇。

    在广场的周围,也是站满了手持兵戈的禁军卫士。

    几个大汉将军簇拥着一个官员而来,正是负责朝堂上礼仪的官员,他走到众人面前,板着脸道:“整理仪容,免得朝堂之上亵渎了圣上威仪。”

    众人自然是忙不迭的照做,等收拾停当之后,一行人便是在那官员的引导下,亦步亦趋的向前走去。

    越是到了近前,就越是感觉到其宏伟之处,等缓步登上台阶,到了殿前,站在殿前那整整十八根每根高十丈,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盘龙石柱面前,就更是感觉自身是如此之渺小,当真是不值一提。

    燕山大朝殿是整个离岳的最高点,也是核心,更是其存在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整个离岳的存在,都是为了衬托,让燕山大朝殿更加的宏伟雄壮而已。

    大殿之中门敞开,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能集中在了那些缓缓走过来的化外蛮人的身上。

    今天大殿之上的人格外的多些。

    不但随侍离岳的所有官员都在,那些留守京城的官员,在家赋闲的爵爷勋戚,都被招了过来,甚至是整个京城之中各职司衙门,除了必须要留守的之外,其他的,也都在这儿了。若是可以的话,正德恨不得把大明朝从超品公爵到九品巡检所有的官员全都招来,让他们瞧瞧今日这一幕。

    他固执的认为,这种盛大而荣耀的时刻,一定要见证者越多越好。

    这不是单纯的虚伪,封建王朝的根基就是地方上那广大的士绅地主阶层和无数的官员,他们如果对朝廷有了信心,朝廷法令通行,自然是无碍无阻。

    殿中空间极大,数十根跟外面的盘龙巨柱一般粗细但是外面鎏金,看上去华贵煊赫非常的巨柱矗立在此,金光流转,华美之极。而人站在下面,就显得好似是站在传说中上古巨灵神的脚底下一般毫不起眼儿。

    是以虽然此刻殿上足有千人之多,却也显得很是空旷。

    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登殿,周围群臣看他们的目光,都是很复杂,有高高在上,有鄙夷不屑,有微笑欢迎,也有深深的感谢。

    而龙座之上的正德皇帝,更是感慨万千。

    万国来朝,这等胜景,已经有多少年未曾得见了?上一次有这般庞大的队伍前来朝觐,怕还是正德十九年吧?

    三十多年了啊!

    从殿门口到皇帝陛下的御座,左右两边加起来,一共是八根巨柱,而和京城奉天殿规格不同的是,在皇帝的御座四周,并无四根巨柱包围衬托,而是在御座之后,乃是一根直径超过三丈,怕是要数十人合围才能抱过来的格外粗壮的巨柱。这根柱子矗立于大殿正中央,顶天立地,让人不敢仰视。上面包裹着厚重的铜板,在铜板外面,则是大量的鎏金,九根人腰粗细,数十丈长,黄金雕铸而成的盘龙,围绕着柱子。

    而皇帝陛下的御台,却不是凭空起来的一个台子。

    在那根黄金巨柱距离地面大约是一丈高下的位置,乃是伸出了一只龙爪,龙爪足足有一丈方圆,更兼是活灵活现,上面的龙鳞、纹理,都是清晰可见,宛如真的一般。在龙爪上面,放置了巨大的黄金御座,而这上面空间不小,却是便是十个人也是站的开的。

    这等铸造的技艺,简直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一般!

    众蛮子看到,自然是一阵啧啧称奇,心中的震撼又狠狠加了一层,只是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大殿之中的环境,沉静到了令人窒息。

    他们这一路上不断受到的震骇、惊诧、心灵受到的震荡,并且因此而生出的对大明皇帝的敬畏和恐惧,已经是累加到了一个临界点,而此时,却是在这种环境下爆发了出来。

    他们之中的不少人,已经是两股战战,连走路都是困难了,只觉得呼吸艰涩无比,而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已经是渗了出来,甚至连视线和精神都已经变得模糊,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觉得一举一动都是错处,只是机械的跟着别人往前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好像是第一次登上秦王殿的秦舞阳一样。

    礼仪官带着他们走到了距离御座大约三丈的位置,福王高声道:“儿臣启禀父皇,儿臣及礼部尚书董其昌,鸿胪寺卿苏即墨三人,迎接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共一百零六人,前来朝觐圣皇!”

    正德嘴角微微一勾,道:“皇儿做的很不错,还有董其昌你们两个,也很好!且退下吧!”

    正德素来苛刻,能得他一个很不错的评价,那当真是很不错了。

    三人叩拜之后自退了回去。

    待他们退了开去,那礼仪官又是高声唱道:“诸位来者,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众人赶紧跪下,只是有几个吓得双腿实在是撑不住的部族首领还没等礼仪官说完便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忍不住一声痛呼。惹得周围人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笑声。

    正德皇帝却是不在意,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恰恰如此,不才是能说明天朝威严让蛮夷镇服么?

    跪拜完毕之后,正德皇帝曼声道:“下面所跪何人呐?”

    图哈等人早就被教授了礼节,自然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回答,图哈高声道:“下臣金国礼部尚书,觉罗贝勒图哈,前来觐见天朝大皇帝陛下!”

    正德深深的吸了口气,因为心中的紧张,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盯着他道:“金国使节,所为何来?”

    “下国仰慕138百~万\小!说网明,国朝之昌盛,心向往之!下臣奉我金国完颜大汗之命,向天朝上国递交国书,愿为天朝臣属,纳贡之,朝觐之,敬服之!”图哈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托盘,托盘中乘着的便是国书,上面蒙着黄|色的绸缎,图哈将托盘高高举起,高声恭敬道:“愿奉上国书,敬乞收纳!”

    可以感觉得到,当图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大殿之中都是为之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托盘之中,这些目光,热切而期盼。

    正德摆摆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

    马永成这会儿可不像是个老东西,他很是敏捷的从御座上窜了下来,几乎是用抢的把那托盘抢来,然后又跟狸猫一般飞快的蹿了上去,跪伏在地,将托盘举过头顶。

    正德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然后将那黄绸掀开,取了国书,拿在手中细细的读了一遍。

    作为大明朝的皇帝,而且还是在为已经五十多年的皇帝,他这一生之中,看过的国书,绝对不在少数,这封国书的内容,和之前他读过的一般无二,事实上这玩意儿就跟八股文一样,也是有其固定的格式用字的。但是问题是,这封国书,乃是金国大汗完颜陈和尚交上来的啊!

    上书“臣服!”

    在这一瞬间,那被强行压抑的激动,就像是冲垮了大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抑制的奔涌而出!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不激动?

    三姓女真先为大明之臣僚,而后从大明之中x独x立x出去,自成一国,雄踞北地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间,成为了大明身上最痛的一处伤口,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在这三十年间,为了解决掉这个大患,大明朝花费的国库饷银粮草,数以千万计,战死的士卒百姓,超过二百万,丢失了东北三千里国土,而为了防止女真铁骑南下,正是在东北设立两大将军辖地,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

    而今,女真,终于臣服了!

    正德直觉的胸中一阵难言的触动,他蓦地站起身来,手中持着那国书,高呼道:“诸位臣工,天下臣民,你们可都瞧见了?盘踞北地三十年之女真,今日,降了!降了!”

    “降了!”

    正德的声音宛如雷霆,重重的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然后在片刻的安静之中,殿上群臣便是纷纷跪伏在地,高声道:“臣等恭祝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德看着下面跪倒的群臣,目光又在图哈等人身上扫了过去,不由得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志得意满,快意的仰天哈哈大笑。

    众臣平身,而这时候,却是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接着,那抽泣声,便是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第九卷 扫荡女真 六一五图穷匕见

    六一五图穷匕见

    (哈哈,猜到了么?哇哈哈哈哈哈哈)

    哭的那人,赫然站在勋戚的队列之中,显然爵位不低,已经是足足有六十多岁了,眉毛胡子都是已经花白,而此刻,那沟壑一般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却是老泪纵横,哭的像是个孩子。8 9 阅 138百~万\小!说网

    熟悉他的人都是不由得有些唏嘘。

    此人乃是阳武侯薛瀚,此人也是出身名门,其先祖乃是薛禄。薛禄,其在家族排行老六,人称薛六,后发达之后改名薛禄,以一介小兵之身份随同永乐帝起兵靖难,屡立战功,朱棣攻破应天府之时,就已经封为都督佥事。永乐十八年十二月,成祖迁都北京,被封为阳武侯,此人寿命颇长,洪熙年间,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加太子太保,予世券。曾充任总兵官,镇守塞外。之后因获寇功,再增俸禄五百石。同年,佩镇朔大将军印,巡抚开平至大同边疆。宣德元年,从宣宗征汉王朱高煦,担任前锋。朱高煦被捕后,留薛禄与尚书张本镇守。次年春,奉诏巡视畿南诸府城池。同年夏,复佩大将军印,北巡开平,还驻宣府。期间率领精兵偷袭瓦剌。后召还。宣德三年,再此跟随北征,在宽河获胜,之后留守蓟州、永平。再佩镇朔印,进行巡边护饷。宣德五年,在凤凰岭遇敌并获胜,加封太保。

    同年病死,赠鄞国公,谥忠武。

    宣德帝是极为喜欢他的,他上言永宁卫一些地方宜建城堡守卫,宣宗批准并派遣三万六千军民赴工、精骑一千五百护行,均听由薛禄调遣。临行前并赐诗赞扬,以仲山甫、南仲比喻。薛禄为武将不知其意,于是向杨士奇求教。杨士奇称:“圣上是以古贤人待君也。”薛禄则称:“禄安敢望前贤,然敢不勉图报上恩万一。”

    此人甚至还曾经出现在奇书聊斋志异之中,也算是异数了。

    阳武侯一系也算是大明朝勋戚之中数得着的豪门了,传到薛瀚这一代也是属于顶尖的那种,薛瀚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征安南、征西宁、平江南匪患,征贵州土司,都是屡立战功。后来金国自立,薛瀚以阳武侯之爵位为奴儿干总督,奉命镇压女真,当时正德皇帝给他的任务是五年之内剿灭女真。

    结果女真越打越强,越打越多,反倒是大明在东北的势力,却是日渐萎缩,每况愈下,一路丢城失地,一直从恨古河退到松花江边才算完。

    大明只能是默认了女真的存在,而作战不利的薛瀚也被勃然大怒的正德帝撤职查办,在诏狱里呆了半年,等正德皇帝去了火儿之后方才经人说情放了出来,只是此后,也是一蹶不振。

    君前失仪,还是当着这么多使节的面,苛刻的正德却是少有的没有发火儿,反而是闻言安慰了两句,着人把他扶下去好生休息。

    接下来图哈又是奉上了每年要纳贡的东西,东西不多,比给连子宁的还少些,一年大致就是几万两白银,千余两沙金,百余匹骏马而已,正德却是对这个根本不在意,把那单子扫了一眼便是放到一边了。对他来说,要的,就是女真臣服这俩字儿!

    不图别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递了国书之后,接下来就没有图哈的什么事儿了。正德皇帝摆摆手,他以及一干金国的官员便是起身站到了一边。

    其实在大明的君臣们看来,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毕竟连子宁弄出来的那架势也实在是太大了些——喝,好家伙,足足八十六位诸部汗王前来朝觐啊!

    在国朝中人的心目中,但凡是能被冠以一个诸如‘大王’、‘大汗’头衔儿的人,肯定是拥有极大的势力和莫大的武力,其手下,怎么着也是得有个几千上万的精锐才行!

    而连子宁这一次竟然是弄了足足八十六位前来汗王前来参拜,他难不成是把东北万里广袤大地上的各大势力都给一网打尽了?

    他们自然是谁也不会想到,或者说不敢想,连子宁造了这么大的一个噱头。

    连子宁也是心机极为深沉之辈,他更是深谙正德以及整个大明朝廷的心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甚至就算是大明朝廷和正德皇帝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拆穿,因为在这会儿普天之下都知道八十六位汗王前来朝觐天子,而这时候却是突然传出消息说这些人乃是假货,那么最丢脸,威严损失最厉害的,肯定不是连子宁。而是正德帝,是大明朝廷!他们会沦为天下臣民百姓的笑柄。

    连子宁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是把朝廷给绑架了,当然,他是更有自信,自己是绝对不会被拆穿的。要知道,在他的指使和主导下,这些部族首领不断的对自己进行催眠,甚至潜意识中都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就是某位大汗大王了。

    正德又问道:“下面所跪诸位,乃是何人呐?”

    赫连豹和阿济格对视一眼,齐声道:“化外之民赫连豹(阿济格),叩见天朝大皇帝陛下,我等乃是化外蛮荒之民,不通天朝教化,若是胡言乱语,生怕惹得天朝大皇帝不悦。是以推举我二人,来与皇帝说话。”

    他们这话说得憨直可爱,正德皇帝听了也自满意,微笑道:“远道而来既是客人,无须多礼了,平身吧!”

    众人谢恩,纷纷站起身来。

    正德又程序化的问道:“你们此次所为何来啊?”

    众人又是一屁股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化外之民,仰慕天朝教化,特前来归顺,愿奉大明为天朝上国,称臣纳贡,永世奉大明为主。”

    正德皇帝要的就是这句话,心里很是高兴,而这种高兴,直接的便是表现在了赏赐上。

    他哈哈一笑,大笑道:“诸位前来归顺,朕甚是欣慰,我大明乃天朝上国,泽被万邦,统帅万国,自有泱泱大国之气度。尔等即来,则一概收纳,从此之后,尔等之家国,既为我大明之万士不征之国!”

    这话说完,就算是把各部归顺之事给定下了。接下来等大朝会散了之后,自然有礼部的官员将这些部族登记造册,发放文书金印典籍印据之类的东西。

    然后正德又摆摆手,他身后的马永成便是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北诸部汗王,精诚果敢,不远万里前来朝觐,尽显忠诚,特传旨,诸部汗王,各加指挥使衔儿,各赏白金一百斤,白银千两,黄金五百两,各赐七梁冠,加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前后用金为蝉一个。各赐玉带一条,玉佩一块。赐蟒袍一袭!”

    朝臣们一听,也都是吓了一跳,暗道皇帝好大的手笔,咱们大明朝一下子就多出八十六个指挥使来,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毕竟这是虚衔儿,多多少都无所谓,他们本就不是归中枢管的。但是今儿个仅仅是赏出去的真金白银,就足有十万两之多啊!再加上这些玉带蟒袍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下面跪着的各部首领闻言,心中欢喜无限,心道武毅伯大人当真是没有骗咱们,这大明皇帝还真是慷慨啊!咱们不过是跪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磕了几个头,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带了这张嘴,这就赏赐了那么多东西?

    还有一个官儿哩!

    那个什么劳什子指挥使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儿,可应该也不小吧?

    他们正要谢恩,最前面的赫连豹却是眨巴眨巴眼,笑道:“下臣赫连豹,启禀天朝大皇帝陛下,不知道能不能给俺们换个赏赐?”

    “嗯?”正德疑惑的瞧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悦,怎么地,还嫌少不成?

    却听赫连豹道:“好叫天朝大皇帝陛下得知,咱们那边儿,放眼望去,周围千里,全都是大大小小各部落,便是有那真金白银,也是无处花销了去。更何况,俺们那边儿多产沙金,却也不短了金银。反倒是……”

    他顿了顿,尴尬一笑:“反倒是俺们这一次南下京城,才算是见识了何谓地大物博,知道了大明朝是何等的繁盛,像是一匹锦缎,在俺们那儿能卖出十倍的价格去。这玩意儿,也不是俺们那儿能自己产出的。是以大皇帝您赏赐俺们,赏赐这些金银,反倒是不若赏赐些铁锅、绸缎,药物之类的东西。反倒是实惠。”

    他一口一个俺们,一口一个大皇帝,惹得众人都是心中好笑,于是便有意无意之间都忽略了他语言之中那小小的不恭敬。

    若是别人这般不识抬举,正德早就勃然大怒,而今日这般盛典,这等有面子,难得的开怀大笑了几次,这会儿却是心情大好,又见这赫连豹有一说一,爽直的可爱,便是微微一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