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为何如今突然现世,到底有何目的?”
庄逾臣若有所思道:“师傅想用它来对付女魃?”
郑霍英点头,“为师正有此打算。”今日一役,若非有尸煞帮忙,只怕想拿下魃,并非易事。女魃法力高深莫测,人世间只怕没有力量能与她抗衡,留下魃只是想多份胜算而已。但愿她的出现纯属偶然而已,否则人间将有场浩劫。
庄逾臣不再多言,捡起魃掉落在草地上的手臂和脚。他蹲在它身边,将断肢接好,自衣袖中掏出符纸贴在断肢处,双手飞快起诀念咒。
月色下,只见符纸发出金色光芒,光芒源源不断汇向魃的断肢处,魃的四肢神奇的驳接生长,待符纸光芒淡去,四肢已完好无损。
“以免夜长梦多,行将它带回茅山再做打算。”郑霍英朝自己的尸煞发话,“你将它带回去,交给老六处理。老五,你跟我来一下。”
郑霍英带着庄逾臣走到一旁,低声道:“我想将魃炼成尸煞,不知你有何看法?”
“师傅若能将魃炼成自己的尸煞,自是好事。”人间已有漫长的年月没有出现魃了,如果师傅能降服它,日后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亦是造福百姓之事。
“逾臣啊,为师老了。”跟魃打了一仗,才发自己的身手早已不若当年矫健灵活。长江后浪推前浪,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一辈子捉妖除魔,也该歇息歇息了,“我已有一只飞尸当尸煞,你师母、还有你四位师兄,均有自己的尸煞,你该也是时候自己祭炼一只了。”
“师傅……”
“你先听为师说完。”郑霍英知道庄逾臣向来心高气傲,一般的僵尸他还看不上眼。魃,足以匹配他的身份,对他日后掌管茅山及在道家各派面前树立威信,都是极有好处的,“到了我这把年纪,也没几年活头了。若将魃炼成我的尸煞,着实浪费了。你正是好年华,论实力比其他师兄弟们要强。女魃什么时候再现身,谁也不知道,指不定明天后天,或是五十年一百年,更长点或许又是个三千年,所以你将魃炼成自己的尸煞,再适合不过了。”
“可我现在的能力,我只怕操控不了魃。”
“所以为师才打算先将它带回茅山,待你将来有能力操控它了,再祭炼也不迟。”
“师父,您让我考虑一下吧。”
尸煞,说白了,其实与通灵无异。说得不好听点,便是养尸养鬼等,通过术法来操控妖魔鬼怪。在那个年代,养尸是件非常平凡之事,连眉山老道都养了很多的僵尸,妄图以尸患来欺骗无知的百姓,榨取百姓血汗钱。不过眉山老道只是利用些简单的术法操控僵尸,并非将僵尸炼成尸煞。
对道士而言,尸煞是柄双刃剑,一旦不小心,便会反噬。吃饭看肚量,养煞亦是如此,祭炼修为高深的僵尸,道士本身亦是有高强的本事。
一旦与僵尸种下契约,两者便心灵相通,譬如江惠芷的尸煞被魃在胸部打了五个血洞,她立即感到胸口被人揍了一拳,有被贼人摸了一把。哪天若是有人将她的尸煞强/j了,估计她亦是感同身受。只是,不知她与郑霍英行房时,尸煞是否能体会到云雨之巅的美妙滋味?
以魃的法力修为,只怕郑霍英都未必有能力完全自如操控,故而他才急于让庄逾臣修炼自身本事,待将来有一天能操控魃。
祭炼尸煞,是种以命换命,生命相通共享的生存模式。一旦祭炼成功,契约便无法解禁,直到生命的终结。换句话说,如果哪天郑霍英哪天被人杀死或是自然老死,那么他的尸煞亦是随着他的死亡而魂飞魄散;或是他的尸煞被野狗叼着吃掉了,郑霍英亦跟着翘辫子。
这便是庄逾臣不喜欢炼尸煞的缘故,一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命运由自己主宰,二是他不喜欢命运由尸煞操操控,即使尸煞是忠贞不贰的。
但如果真逼到了要跟女魃决一死战的地步,他或许会考虑的。
“这是只开了灵智的僵尸,世间难得的极品,你好好考虑一下。”郑霍英语重心长道:“你是为师三年前一眼相中的传人,这三年来你一点都没有让我失望,短短三年的修行,却已超过你那些修行数十载的师兄师姐,日后的前途自是不可估量。放眼当今道门各派后生,像你这样有实力的佼佼者,几乎没有。你生逢乱世,而乱世多妖孽,世间百姓水深火热中,肩膀担负的责任亦更重。祭炼一只极品尸煞,魃的力量可供你使用,日后你若遇到似女魃那样的敌人,可利用尸煞往返阴阳界,向其他生灵借法。”
郑霍英苦口婆心,可庄逾臣却似乎并未考虑,急得他老人家的心脏啊。这孩子啊,心比天高,真是让人急坏了。他是道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只是现在太过年轻,在道家并未有太多的威望,如果魃成了他的尸煞,不仅在术法上是极大的帮助,连他的身份都大大提升。控制尸煞,是依靠本事吃饭的,能将魃炼成尸煞,庄逾臣必将成为道家第一人,将来谁敢给他脸色看,茅山派交到他手中,必会发扬光大。
“师傅,我会考虑的。”尸煞之事,等他有那法力再考虑也不迟,“徒儿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我想抽空回去看看。”
“嗯,难得下山一趟,你回去看看吧。只是快去快回,女魃的事我们还需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谢谢师父,我会尽快赶回茅山。”
返回原处,郑霍英的目光落在晕迷不醒的绣儿身上,不禁有些头疼,望向庄逾臣道:“这位姑娘,该如何处理?”
“师父将她交给我吧,待她清醒之后我再跟她解释魃的事,相信她会理解的。”
“那我们就不敢耽搁了,现在起程回茅山。”郑霍英发令,连夜赶回茅山。
郑珊走了过来,“爹,我想跟五师弟一块,到处见识一下。”
“见识什么,你五师弟要回家,带你不方便。”女儿打什么心思,郑霍英一清二楚。
郑珊笑笑,站在庄逾庄身边,“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五师弟你说是吧?”
郑霍英心里不舒服,忙向江惠芷使了个眼色。江惠芷将女儿扯了过去,“你五师弟回家,你跟着去瞎凑合什么?反过他过几天就回来的,有什么到时再说。”
郑珊的目光落在绣儿身上,很是不甘,“可是……”
江惠芷摇头,自己的女儿一头扎进去了,只怕是无药可救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应该懂。
“依你五师兄的为人,他不会乱来的。”江惠芷头痛道:“你看得越紧,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
“听娘的劝。你师弟不喜欢娇蛮无理的女人,你再不改改自己的脾气,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庄逾臣开了口,杨启宇也厚着脸皮提出要回家的要求。师徒们合力捉到了魃,郑霍英很高兴,便允了杨启宇的要求。如此一来,郑珊倒也放心了,有十五师弟跟着,相信庄逾臣也不敢对晕迷的女人有什么心思。
郑霍英等人离开后,庄逾臣淡淡望了眼杨启宇,命令道:“带上她,走吧。”
“我啊?”杨启宇吃惊道。明明是五师兄在师傅面前说过,保证他会处理好这事。
庄逾臣反问道:“不是你,难道是我?”
“我……”做小的就是辛苦,任由师兄们欺负。
杨启宇苦逼地将晕迷的绣儿扛在肩上,跟着庄逾臣离开山林丛野。
第一卷 126 求你收了我吧
( )
恍如睡了一辈子,绣儿一直在做噩梦,梦到自己的家,梦到因自己的不详出身一直受到村民的奚落,爹好几次都想掐死或是淹死她,是娘一直在护着她。三哥,她梦到三哥当年没有替她挡下爹的獠牙,被咬的人是她而非三哥,之后三哥娶妻生子,和和美美幸福到老;再之后是粽子,他牙牙学语时便跟在她身边,是那番的可爱动人,可命运总是造化弄人,仍是逃不过惨死在道士剑下的宿命。
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或僵尸,最终都落得个惨淡下场。她死后,被黑白无常勾魂到了阴森森的地府,阎罗王说:因果因果,前世因今世果,她前世作冤太多,要连用七世才能偿还,下一世她将打入畜生道,投胎做畜生,任人宰割赎罪。
然后,她被黑白无常推入畜生道,投胎为一头猪……
“啊……”绣儿猛地挣扎,一声尖叫,身体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有团篝火燃烧,火堆前坐着两道身影,细看之下是茅山派的道家打扮。连连不断的恶梦,让绣儿的身体彻底虚脱,头痛欲裂的她无力的撑着脑袋,连呼吸都乏力。
擦去额上的豆粒般的汗珠,绣儿扶着身边的树干站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杨启宇回头望了眼,喊道:“哟,僵尸夫人醒来了?过来吃东西吧。”
庄逾臣瞪了他一眼,暗中警告他别乱说话。魃的事,对她刺激甚大,十五师弟的嘴巴需要积德。
绣儿跌跌撞撞的走到篝火边,杨启宇龇牙咧嘴的很讨厌,她选择在庄逾臣身边坐下。篝火上烤着三只野兔,金黄焦酥,油光发亮,肉香扑鼻的让人连咽了口水。
“你晕迷了一天一夜,吃点东西吧。”庄逾臣递了只烤好的兔子过去。
“……谢谢。”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绣儿茫然地接了过来。
她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才发现整个林子里只有三个人,不禁问道:“他们呢?”
“你说我师父他们?”杨启宇剜了她一眼,狠狠撕了根兔腿,大口嚼着,“放心吧,他们回茅山了,不会对付你了。”
“那他呢?”粽子的尸体呢?
杨启宇瞪眼,“谁啊?”
某人说话跟吃了炸药似的,庄逾臣摇头,对着绣儿道:“它被我师父带回茅山了。”
“什么?”绣儿一听,急了眼眶泛红,“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连全尸都不给留,这倒也算了,现在又将他的尸体带回茅山,到底想怎么样?”
她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他已经死了,你就算行行好心,将他的尸体归还给我,让他入土为安吧。”道士分尸还不算,是不是要带回去挫骨扬灰?
杨启宇忍不住嗤笑,“哟,你不会打算徇情吧,要回魃的尸体,来个生则同衾,死则同|岤吧。”
“兔肉还塞不住你的嘴巴?”庄逾臣剜了杨启宇一眼,“少说两句,没人会说你是哑巴。”他转头对绣儿道:“放心吧,魃并没有死,师父只是将他带回茅山关起来了。”
“没死!”绣儿惊讶,“不可能的,我亲眼看到你们将他的手脚都砍了下来。”而且,匕首直直插在僵尸的心脏,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切,大惊小怪。”杨启宇忍不住嗤鼻,“我们茅山派本事,别说砍了他的四肢,就是将他剁成肉酱,都有办法完好无损的接回去。”没见过大蛇屙屎,竟然还敢动手揍他,活腻了。重死了,害他扛了一天一夜,不过既然她醒了,以后就扔给五师兄处理行了。
“你吃错药了?”对于杨启宇的脾气,庄逾臣相当不满意。十五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子毒,对姑娘家没个尊重。
“他说的是真的?”绣儿顾不得杨启宇,急切地问庄逾臣。
庄逾臣点头。
绣儿禁不住一阵喜悦,却仍是不解,“可是他不是被你们用法器刺心脏死了吗?”
“想真正消灭魃并非易事,我们只是让它沉睡而已,并没有将他杀死。”
“真的。”绣儿喜极而泣。太好了,原来他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她赶紧擦干眼泪,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睛肿如核桃,比哭还难看。
庄逾臣莞尔,淡淡道:“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谢谢。”绣儿拿起烤吐,咬了一口。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肚子早已咕咕叫了,她得先将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事。
填了些肚子,见庄逾臣在旁边斯文地吃着兔了,不禁好奇道:“你们道士不是吃斋的吗?”
“咳……”杨启宇被她的话呛了一下,他吐出一块骨头,再次鄙视道:“道门各派传承不同,有三都五主十八头之分,更有出家、火居等,像我们以除魔降妖为己任的道士,属天师道,不仅可以吃肉喝喝还可以结婚生子。你所说的吃斋念佛道士,是全真派道士,跟天师道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绣儿挺糗的,默默吃着烤肉。
“朱姑娘不知日后有何打算?”言归正传,庄逾臣也想早日解决麻烦事,尽快赶回家团聚。
“我……”不提还好,一提此事,绣儿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年幼丧气,跟三哥相依为命,可三哥后来变成了僵尸,我便成了孤儿。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阿傻,他对我很好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跟他相依为命了,女魃带走了我三哥,他便带着我四处找女魃,可现在他被你们收了,我一个活在这世上,也不知该怎么办……”
庄逾臣惊讶道:“你三哥被女魃带走了?”难道被女魃带走的僵尸,居然是朱绣儿的哥哥?
“嗯。”绣儿边哭边点头,“三哥变成僵尸要咬人,我不忍他变成害人的怪物,于是便将他送到眉山道观寄养,谁知他居然被女魃带走了。”
“你三哥到底是什么僵尸?”杨启宇甚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被女魃带走?”
绣儿摇头,“我也不清楚,是阿傻告诉我说三哥没死,只是被女魃带走了。”
“嘿嘿,该不会是女魃看上你三哥了吧?”一直跟着各师兄在外面捉魔除妖,见惯性了人鬼妖魔的混乱关系,杨启宇很容易想歪了。你想女魃寂寞了上万年,心跟身体都是有特殊需要的,对吧?
“你说女魃会怎么对付我三哥?”绣儿忐忑不安。
杨启宇忍不住,“你三哥长得帅么?”
“帅。”客观点,粽子比安越泽帅,但在绣儿的心里,天底下的男人都没有三哥好看。
“有我师兄好看么?”二师姐都被五师兄迷晕了,整天缠着他不放。
绣儿瞥了眼庄逾臣,低声道:“要好看许多。”三哥俊雅,道士冷傲,完全不同的。
“处男?”
绣儿的脸“刷”一下红了,她不想回答却又怕漏了重要环节,尴尬了半天才道:“嗯。”
“那惨了,估计你三哥没得救了。”
绣儿一听,急得脸色苍白,“为什么?”
“女魃看上你英俊潇洒的三哥了,而且他还是童子身,估计是抓去修炼不老容颜之类的,你也知道那老女人已有上万岁了,不死不老只是个神话,只是寿命比人类长而已,指不定女魃现在老的都不能见人了。如果用童子身滋补,指不定驻颜有术,可保青春容颜呢。”
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绣儿的心咯噔一下,“就……就像狐狸精吸食男人的精元那样?”
“对。”杨启宇忍笑道。让她揍他,看他吓唬死她!
杨启宇凑到绣儿耳边,低声道:“我五师兄也是处男,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妖精打他的主意。他刚入门的时候,被妖精抓了好几次,都是师傅亲自去救出来的。”
“真……真的?”绣儿忍不住偷瞥了庄逾臣一眼。他的皮相,确实是女妖精们喜欢的那款,连他都被她们抓,那三哥被女魃抓,或许真抓住修炼之类的。
“若是吃完了,你就赶走。”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庄逾臣瞅了杨启宇一眼,“之前天天叫着你家的云妹妹,现在又舍不得走了?”
“对哦,我的云妹妹。”杨启宇赶紧收拾东西,“师兄,我得走了,再慢的话就赶不及回去给云妹妹过生辰了。”
杨启宇一溜烟跑了,庄逾臣甚是无语,倒是对杨启宇念念不忘的云妹妹有了些兴趣。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震住十五师弟那臭小子。
某人一走,林间瞬间寂寞无声,绣儿默默地吃着烤兔,见庄逾臣一直冷着张脸不说话,她鼓起勇气道:“你们会将阿傻怎么样?”
“师父有将他祭炼成尸煞的打算。”
绣儿不解道:“什么是尸煞?”
“就是那晚你们看到的那些僵尸,是我师父他们的僵尸,只听命于主人。”
“那……他若做了你们的尸煞,你们便不会杀他,对吧?”尸煞什么的,他听不懂,大抵是跟眉山老道那些用术法操控三哥做坏事之类的。
“不会。”
听到粽子不会被他们杀死,绣儿不禁松了口气,做奴隶便做奴隶,最起码不用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信的本事,他总有天会逃出虎口的。
“你打算回朱家镇?”庄逾臣掏出一袋碎银,“朱家镇离这里山长水远,这些银子给你当盘缠。”
绣儿推手将银子推了回去,语气甚是哀戚,“我想去找三哥,但是凭我一人之力,即使找到了三哥,也无法从女魃手中救他出来。我知道你们茅山派很厉害,我想跟在你们身边。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做你们洗衣服做饭都可以,只要你们收留我,打败女魃之时放我三哥一条生路。”
“对不起,朱姑娘,恕在下无能为力。”庄逾臣拒绝道:“茅山派没有下人,我们的生活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
“那……我可以拜你师傅为师吗?”绣儿急道:“我想学些道门本领,日后方便照顾三哥。”
“我师爷已经不再收徒了。”庄逾臣淡道:“十五师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你本事高强,你收我为徒吧。”绣儿当场跪下,欲给庄逾臣磕头,“求求你了,你就收了我吧。”
庄逾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朱姑娘严重了,在下没有收徒的打算。”
“我不管,反正你们捉了阿傻,让我在这世上无依无靠。”他横竖不答应,绣儿干脆豁出去了,“除非你们将阿傻还给我,没有他我怎么去找三哥?”
庄逾臣将银子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魃的事,请恕我无能为力。如今姑娘已经醒了,我告辞了。”
“不行。”情急之下,绣儿捉住他的衣袖,“你要么收留我帮忙找三哥,要不将阿傻还给我。”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庄逾臣提醒道:“还请自重。”
绣儿脸一烫,忙将开他的衣袖。庄逾臣转身便走,他阔步在林间行走,绣儿顾不得其他,赶紧追了上去。
林间月光稀疏,视线极为不清,庄逾臣疾步流星,绣儿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一路连绊带摔的。她摸摸口袋里的岽珠,想到财不露白的道理,又不敢拿出来照明。
“啊……”绣儿一不小心被崎岖山路盘根错节的树枝绊倒,重重摔了一路,身体在山道下摔滚了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才止住往下滚的冲势。
钻心噬骨的疼痛,绣儿疼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手肘跟膝部多处磕伤,嘴巴亦被磕破,血腥涌了出来。
双手扯住路边的野草,她吃力地站了起来,举目张望,可林间只剩一片幽暗,远处时不时传来鸟儿凄厉的啼叫声,哪还有庄逾臣的影子。
第一卷 127 道士非礼良家妇女
( )
一连三天,绣儿滴水未尽,一直远远跟在庄逾庄身后。
庄逾臣在山路边的一家粥铺坐下,大早晨的粥铺没有多少人,甚是冷清。远处的山峰苍茫一片,浓浓的霜如白色绸缎铺挂在树枝。
冷风刮过,如鬼哭狼嚎。
庄逾臣解下背上的剑放在桌上,茶壶光滑的瓷面,倒映出处远处哆嗦成一团的单薄身影。她的冥顽不灵,让庄逾臣颇为头痛,她就像个冤魂野鬼一样紧紧缠着自己不放。唉,何时才是个头。
“客官,请。”老板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粥上来。
“老板,给她几个馒头,账上我头上。”不远不近的跟着,数日滴水未尽的,她如此虐待自己,想他一时心软收留她?
“好的。”老板拿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走到绣儿面前,指了指坐在棚子里的庄逾臣道:“小乞丐,那位公子好心给你馒头,拿了就快点走人,别影响我做生意。”
一路摸爬滚跌,不分日夜的跟在庄逾臣后面,绣儿早已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一脸是伤的她饿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也难怪老板将她当成乞丐。
“谢谢老板。”饥肠辘辘的她接过馒头,好一顿儿狼吞虎咽。
一路追赶庄逾臣,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喝过水,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她吃得太急,嘴巴不仅被烫的起了水泡,还被呛的厉害,咳得差点没晕死过去。
“要谢就谢那位公子。”老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连年战争,百姓流离失所,像她这样的乞丐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许多,无外乎有两个结果,要么饿死荒野,要么冻死街头。
咳伤喉咙,绣儿呛得眼泪都珠都掉了下来,她抹了抹眼睛悄然打量情况,只见庄逾臣挺拔的坐在草棚里,压根连眼睛都未曾瞅过来她一下,可谓是铁石心肠。
绣儿吃了两个馒头,勉强算是填了点肚子,还剩下两个她不敢再吃了,装进口袋里取暖。粽子偷偷将她从朱家扛出来,身上没钱没吃的,她得留着点吃的,好继续跟庄逾臣走。那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何时,指不定没等到他答应,她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身上穿得少,越是往北天气愈发寒冷,连着好几夜都没合眼,她已经冻着凉了,整个脑袋晕乎乎的,连带着眼泪鼻涕一块下来了。
意识有些模糊,绣儿蹲在地呵着气取暖。她搓着冻的发紫的手,摸了摸发烫的脑袋,谁知一个抬头,庄逾臣不见了。
绣儿急慌了,忙跑过去问老板,“请问刚才的好心人哪里去了?”
“刚付完账走了。”老板转过身,对绣儿道:“刚才那位客人还给你买了一碗粥,你坐下吃了再走吧。”
“他往哪去了?”绣儿急道。
老板指了指左边的山道,转身给她盛粥去了。绣儿赶紧拔腿追了过去,老板端着粥走过来,“咦,人呢?”怪事,难得有好心人送吃,小乞丐竟然不要?
山道崎岖难走,绣儿跌跌撞撞的追寻着,可起伏山林莽草丛生,哪还有庄逾臣的身影。绣儿寻的气喘吁吁,她跑了两座山头,双腿一软倒在草丛里,愣愣地望天。不管她如何努力,终是把他跟丢了。
怎么办?紧绷了数天的心弦,崩溃了,精疲力竭的她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三哥怎么办,小粽子怎么办?她为什么这么没用,连盯个人都跟丢了。
哭得歇斯底里,绣儿没有注意,有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起来吧。”早知如此难缠,他就不该接下这烂摊子。
听到声音,绣儿愕然的坐了起来,狼狈的擦干眼泪,“对不起。”
庄逾臣头痛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放了阿傻吧,我求你了。”红肿的眼眶望着他,“我保证带他走远远的。你说过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我可以带他到深山老林或是塞外的浩瀚沙漠,总之绝对不会伤害人类的,可以吗?”
庄逾臣连眼都没有眨,直接拒绝,“不可以。”
“那你带我找女魃,帮我将三哥救出来了。”
“不可以。”庄逾臣拒绝的毫无余地。
绣儿低头,一根筋,“那我就一直跟你。”
庄逾臣相当无语,“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了也跟着你。”绣儿坚定道:“化成厉鬼跟着你。”
“朱姑娘,我不欠你什么。”庄逾臣满脸黑线。
“你把阿傻捉走了。”绣儿固执道:“你欠了我一只僵尸。”
“僵尸是邪物。”庄逾臣耐着性子解释道:“茅山派的职责是,除魔降妖,维护天下苍生。”
道士的大道理她已经听的耳朵长茧,那都是些骗人的鬼东西,绣儿再也忍不住,嘣了句脏话,“屁话!”什么为天下苍生,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
“……”庄逾臣满脸黑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没杀阿傻。”绣儿质问道:“你们也想着利用他去做坏事,对不对?”
“姑娘多想了。”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她记得很清楚,庄逾臣第一次跟粽子激战的时候,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可待茅山派其他道士赶到的时候,他们改变了要杀死粽子的心,肯定是别有目的。
“道家的职责是除魔降妖,并非赶尽杀绝,对于可以度化的妖怪,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可能,帮它们度化积德。”面对咄咄逼人的绣儿,向来不屑说谎的庄逾臣,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魃生性暴戾无常,不同于一般的妖怪,一旦他起了作恶之心,危及天下百姓。我师父仁慈,将他带上茅山修炼,待他去除了戾性再放他自由。”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虐待他,饿着他冷着他了?”绣儿的立场更是坚定,“所以我才要去茅山照顾他。你们想着早点度化他,如果有我在他身边帮忙度化,不但不会麻烦你们,反而会帮到你们。”
庄逾臣头痛,郁闷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了,茅山派不收留外人。”果真是个难缠的人物,他还真是小看她了。
见他不同意,绣儿更是一口咬定茅山道士另有所图,“反正你们就是别有用心,如果你们不放他,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到官府告你们草荐人命。”
“……”庄逾臣满脸黑线,“朱姑娘,我们捉的是僵尸不是人,官府不会受理的。”
“我不管。”绣儿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们不让阿傻好过,我就不让你们好过。实不在行,我就告你……告你,非礼!”
情急之下说的话,连绣儿自己都脸红一片,但人一旦被逼到了绝境,豁出去的她也顾不得什么了。
“……”庄逾臣向前走了一步,直直打量绣儿。
绣儿吓了一跳,警惕道:“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告我非礼吗?”庄逾臣冷着一张脸,“与其蒙冤入狱,我还不如干脆将这罪名给坐实了。”
“你……”绣儿吓得连忙捂住胸,怒瞪道:“你别乱来,再乱来我可就喊了。”无耻!他可是道士,怎么可以非礼良家妇女呢。
“那你就喊吧。四周荒野无人,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庄逾臣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一个用力,将便绣儿拉向自己,“你刚才那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是男人见人都喜欢,你说我若是不动心,岂非枉为男人?”
“你变态!”绣儿吓倒了,拼命挣扎,“快点放开我,否则我真喊非礼了。”
庄逾臣一改往昔冷傲的态度,笑意吟吟道:“那你就喊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喊的多大声。”
他伸手,欲去抬她下巴,绣儿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臭道士,快点放开我。”一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好他个道貌岸然的道士,原来是个。
绣儿肠子都毁青了,她就是大嘴巴欠抽,原来想着在众多道士中,他勉强算是个正人君子,或许可以通过他进入茅山派救粽子,可谁知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没待她到茅山派,她就被他给……给污辱了。
“你不是想告我吗?”小巧的下巴没摸成,庄逾臣的手搭在绣儿的肩上,“在茅山修行是很清苦的事,连说漂亮的姑娘,一年吃一次肉都算奢侈了。难得你今天送上门,我岂有不受之理?”
“啊……”绣儿吓得脸色铁青,一个低头咬住他的手臂。
庄逾臣吃痛,松开了箍住她的手腕,绣儿趁机推了他一把,踉跄着逃跑了,“救命啊……”
第一卷 128 婚约
( )
差点被披着道衣的大非礼,绣儿吓得跌跌撞撞逃掉了。天下的道士,不是贪财就是好色,都是变态!
庄逾臣望着消失的身影,不禁摇头苦笑。他连的罪名都担了,但愿能让她长点心,别再执迷不悔的跟着他。再被折腾下去,他有心里阴影的。
“罪过。”望着自己触碰过她身体的手,庄逾臣心里莫名慌乱。他有些想不明白,对着她时为何会冒出如此荒诞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将她吓走了,庄逾臣摇摇头,往山道而去。
天色阴觉,愈发的寒冷,临近傍晚下了场冻雨,刺骨的寒风灌进破烂的房子。庄逾臣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得以驱寒。
他取过包袱里的干粮,刚吃没两口,眉头紧蹙成一团,“进来吧。”他不知造了什么孽,才会让她阴魂不散。
破烂的屋檐外,角落着缩着一个如落汤鸡般的身影,刺骨的雨水夹着冷冽的寒风,打在身上如刀扎般疼。听到屋内的声音,恍如断头台上的死刑犯突然被大赦天下,她用尽身上的力气站了起来,哆嗦着往屋内走去。
她战战兢兢的蹲在火堆另一旁,温暖的火焰照耀她发紫僵硬的脸。庄逾臣头痛地打量了眼浑身湿漉漉的人影,“我对你没兴趣,你可以近一点。”离得火堆半丈远,也不怕冻死自己。他挺佩服她的,既怕他非礼她,却又死撑着不要命的跟着,他若是再让她在外面淋上半个时辰的雨,估计她的小命就是阎罗王的了。
绣儿往火堆前挪了挪,将手伸到火堆边上烤着,唇齿交战道:“谢谢。”冻得红肿发紫的手,战栗着去拧衣服上的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被水浸湿的馒头,在火上烤着。
庄逾臣将自己的干粮递了过去,“馒头不能吃了,先凑合着吃这个吧。”
“谢谢。”游走于生死边缘线,绣儿没有装清高,道谢后直接将打开干粮袋子,慢慢吃了起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跟她周旋。
庄逾臣扔了只水囊袋过去,绣儿吃力的拔开塞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咳……咳咳……”难受的咳了起来。
绣儿赶紧将嘴里辛辣的液体吐了出来。天,她以为是水,竟然是酒来的。
庄逾臣冷冷道:“天这么冷,喝点酒对你有好处。”
“好辣。”绣儿悄悄吐了吐舌头。
“你没喝过?”
绣儿点头。被辛辣的酒一呛,冰凉的身体似乎暖和了点,她好奇拿起酒囊,轻轻抿了一口。烈酒灌进胃里,火烧般的辣,从里到外的暖和。她抿了抿嘴,又喝了口……
“小心醉了。”庄逾臣好心提醒道。
绣儿赶紧将酒囊还给他,她抹了抹嘴巴,“谢谢。”
喝了酒,身体暖和了,胆子也跟着大了,绣儿继续往火堆旁挪,恨不得一头扎进火堆里。衣服烤干了些,她抬头望向火堆那头的庄逾臣,“早上的事,你是故意吓唬我的?”她就是头猪,才会蠢蠢的被他骗了。
屋外暮色已近,大雨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想来今晚得在破屋过夜。庄逾臣从包袱里掏出件衣服,朝绣儿扔了过去,“借给你盖,别弄脏了。”
天蓝色的道袍扔在绣儿身上,带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心里突然有些感激,如果没有粽子的事,他也不算个坏人。她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已侧躺在火堆边,闭上了眼睛睡觉。
怕弄脏他的道袍,绣儿特意用手将在火堆边打了块地,侧躺着用道袍盖住自己的身体。好累,她已经好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庄逾臣突然一反常态对她这么好,有什么企图?会不会是等她睡着了,他好跑路?
如此一想,绣儿不敢睡了,时不时望一眼庄逾臣,她不怕他冷眼相待,就怕他单独跑路。
“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要赶路。”火堆那头睡觉的庄逾臣,突然嘣了一句。
绣儿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你动来动去的,吵着我了。”
“明天一早赶路,是什么意思?”绣儿试探道:“你是不是打算收我为徒了?”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刚看到一丝希望,被庄逾臣一闷棍打来,绣儿当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那你为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在世上都没有亲人了吧?”
绣儿心情沉重,“嗯。”
“我不能带你回茅山,但可以带你回家。”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带我回家?”绣儿谨慎道:“你想干什么?”他对她有什么目的?
“朱小姐!”庄逾臣甚是无语,再一次强调道:“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家中独子,常年不在家,没人照顾父母。你一个人孤苦零丁活在这世上,生活肯定很艰难,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到我家去,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父母为人很好的,你跟在他们身边不但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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