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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本草第1部分阅读

    《天青本草》

    正文 【002】公子,请自重

    天空高远,白云浮动,阳光明媚。

    草木苍翠,群花齐放,艳丽如画。

    镜湖山庄乃是天下第一庄,富甲一方,贵绝四海。所谓财大气粗,山庄的占地之丰,面积之厚,可想而知。白石铺成的甬道,明亮奢华,琼阶玉砌之间,入眼可见长寿之草,随手可摘不谢之花。

    粗布衣衫的小丑紧跟着少年,亦步亦趋的走向一条长而阔的游廊,举目凝视,风景秀致的院落里,有一条碧波荡漾的天然小湖,巧夺天工的长廊便是架于碧波之上,湍湍湖水之间,迂回蜿蜒的长廊连接着一座飞檐巧饰的别致小亭。

    临湖而建的亭榭里,所有宾客都众星捧月的围着一位老者,老者身长八尺,广额阔面,他的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看上去慈祥而亲切,忽有一位中年汉子,走到老者身侧,附耳低语了什么,老者的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很快恢复过来。

    不多时,只见一位少年由外而入,他径直走到老者身侧的一个空位置处坐下,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粗布衣衫的小丑。

    “流川少爷不会是看上那个唱戏的了吧?”有人笑道。

    “胡大财主的儿子胡小少爷也对这位戏子宠爱有加!”另一人说道。

    “流川少爷看上薛姑娘,到底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人接道。

    “老庄主的寿宴上,我们还是不要讲戏子这些低俗的事了。”有人回道。

    “可是,站在流川少爷身后的这位貌似就是刚刚唱丑角的那个戏子。”有人笑道。

    上首而座的老者缓缓喝下一杯酒,他看了一眼少年身侧的花脸小丑,含笑道,“夜儿,你认识这位扮演丑角的戏子吗?”

    少年慢斯条理的夹了一口菜,正要塞到嘴里,听到这话,他将菜放到碗里,不答反问,“爷爷,您觉得她丑吗?”

    老者笑了笑,没说话。

    少年拌着碗里的饭菜,漫不经心的道,“我也觉得丑了点,但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老者捋了一下胡子,一言不发,面上还是带着微笑。众宾客表情各异,先后有人张头结耳的窃窃私语,声音都压得很低。少年若无其事的吃了几口饭菜,他放下筷子,拉着 小丑,起身就要离开。老者干咳一声,冷言道,“夜儿,你要去哪?”

    “我去练剑,爷爷明日宴请的都是武林豪杰,孙儿不敢在群雄面前羞了爷爷的脸面。”少年说完,头也不回,拉着小丑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庭院僻静处,少年很是嫌弃的甩开小丑的胳膊,小丑不以为意,嘻嘻笑道,“我以为流川少爷会在众人面前说一番轰轰烈烈的爱的誓言。”

    少年笑了笑,细看下,那笑容充满讽刺,“你失望了?”

    小丑没说什么,只道,“那流川少爷去练剑吧,我也回戏班子去了。”

    “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

    “那我回去洗把脸。”

    “不用了,这花脸看上去还不至于吓死人。”

    正文 【003】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小丑垂了垂眼睫,忽然笑道,“虽然我唱的是丑角,但是卸了妆以后,也不是那么丑的。”

    “是啊,你要是长的美貌如仙,怎么不让你唱花旦呢?”

    小丑一时说不出话,她五彩斑斓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怔了片刻,才道,“那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她说完,一溜烟的跑开。镜湖山庄老庄主六十寿诞,大宴宾客三日,山庄请了雍州最负盛名的薛家戏班子,日日唱戏喝彩。庄内拐角一隅,便是戏班子这几日落脚之处。小丑跑了进去,在一片相连的床榻中,她爬上最里面贴墙的那个床铺,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灰色的包裹。

    小丑打开包裹,拿出一个冷硬的窝窝头,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她又拿出两个窝窝头攒在手里,挣扎了一下,放回去一个,又将剩下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她将其中的一半吃了,另一半放回布袋里,吃完后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放回去的一半又拿出来吃了。

    戏场里打杂的小厮看到小丑,走过来道,“百草姑娘,今日的戏已经唱完了,你这戏服也可以换下来了。”

    “哦。”百草咽下最后一点窝窝头,侧身拿过枕头旁边一件叠放齐整的青色衣衫,转到布幔后换了过来。

    小厮接过换下的戏服,看了看她的脸,指着屋里放的一盆水道,“薛姑娘上妆脸上涂的都是最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的可不能跟她比,这都下戏了,姑娘赶紧洗个脸,把妆卸了吧。”

    百草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只道,“小六哥,我还有些事,等回来再洗吧。”

    她说完,掀帘而出。少年看到她换成一袭云水之青的衣衫,不知何意的笑道,“就是为了换件衣裳?”

    百草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笑道,“在流川少爷面前,穿的好看点说不定给少爷的印象会好一点。”

    少年扬了扬眉,轻叹一声,“可惜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镜湖山庄依湖而建,所依之湖便是镜湖。镜湖浩渺辽阔,占地极广,沿湖的路面上稀疏种植着挺拔的柳树。湖水澄碧如早春破土的嫩芽,倒映四周怪石嶙峋,湖心的小岛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林,周边景色怡人,仿佛一片静谧的世外桃源。

    湖边成排种着几颗桃树,绽放的桃花耀眼夺目,美不胜收,而桃树下舞剑的少年身姿翩翩矫若游龙,古剑纵横风华迤逦。微风吹过,清芬宜人的桃花簌簌而落,少年的剑舞之影融合桃花的清浅之色,鲜明如画,而斯人一剑在手,极尽风流。

    百草抱膝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她又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不知何时躲在了云层之后,天空暗了许多,迎面吹来一股山风,带着些潮湿的凉意。

    “好像要下雨了。”她叹口气,回身看了一眼桃树下的少年,索性躺在了草地上,双手枕着头,对着天空发呆。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氤氲的水汽,百草忽然感到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额间,她伸手摸了一下,还没反映过来,便有更多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

    正文 【004】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百草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坐起来,湖心亭小岛空旷阔大,举目四顾,竟无片瓦之处可以藏身避雨。

    雨越下越大,就像是从高远的天空浇灌下来,如倾如泄。瞬时间,万物被淋湿,大地上汇聚了深浅不一的细流。

    百草站在瓢泼而下的雨幕中,跑与不跑结局都一样,雨水擦过眉间,渗到眼睛里,刺的她有些疼,她只能不停的用手擦去脸上的雨水。

    暴雨倾盆,来的猛,去的也快。不一会儿,风停雨住,百草拧了一片衣袖,总算擦干眼角眉梢的雨水,她又用手指绕着头发,直到将头发缠紧,她半侧着身子去拧头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看见桃树下的少年,只见那人,连挽几个剑花,长剑当空,剑尖上花瓣紧簇的花球顿时如花雨般落下,而那人脚下的三尺土地,干燥如常。

    “公子的剑,舞的很好。”百草用手指缠着发梢,向下顺着头发上的水。

    流川夜端详着长剑,他的手指摩挲着剑刃,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要是公子也能淋的全身湿透,那就更好了。”百草嘴边含笑,只是笑意很凉。

    流川夜收剑入鞘,他漫不经心的睃了一眼百草,却在收回目光的时候莫名的又多看了一眼,暴雨将她脸上胡乱涂抹的胭脂水粉冲刷殆尽,露出了少女本来的面目。

    雨后清新如洗的蓝天下,少女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精巧雪白的下颌绽出如脂玉般光洁盈润的白,更衬得脸部的线条精致的恰到好处,那一袭云水之青的潮湿衣衫此刻将少女曼妙的身姿显露无疑,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比不过少女沉若乌玉的眼眸……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剪水双瞳中满盈着清新与明澈,璀璨着日月的精华,一眨眼仿佛就是一个……天下。

    流川夜恍惚有些失神,到了舌尖的话语却有些发不出声音。百草继续拧着头发,直到将头发拧的差不多了,又用丝带将头发束起,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随意的垂在脑后,忽然之间 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时候不早了,流川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戏场了。”

    流川夜看着将欲离开的青衫少女,眉锋一扬,语气闲散道,“本少有说你可以走吗?”

    百草闻言,回眸看着他,淡淡道,“那我可以回去换一套干的衣裳吗?”

    流川夜垂了垂眼皮,嘴上却是毫不犹豫的道,“不行。”

    百草抿了一下嘴唇,黯然低头,语气仍是如常,“我知道了。”

    连绵起伏的群山间穿梭而来的风带着独特的寒意,百草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牙,不辩驳不吵闹。流川夜别过脸,干咳两声,道,“本少要去吃点东西。”

    黄昏将近,山峰拉长的阴影遮盖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街角边半遮半敞的面馆摊前走来一先一后的两人,当先的是一位少年,语声懒懒道,“小二,来一份鱼丸河粉。”

    正文 【005】你有你给就是了

    小伙计笑脸迎人,殷勤道,“二位客官,我们这没有鱼丸。”

    “那要芝麻蛋卷。”少年接着道。

    小伙计点头哈腰,赔礼道,“蛋卷也是没有的。”

    “金桔汤圆也行。”

    小伙计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只能道,“没有汤圆。”

    “那来一份桂花年糕。”

    小伙计招牌式的笑容也僵硬了,勉强道,“没有桂花。”

    “年糕有吗?”

    “没有。”

    少年斜挑了一下眉角,“什么都没有,你开什么店啊?”

    小伙计也涨红了脸,“我们这是面馆,除了面条,只有馄炖!”

    “那要一碗乌鸡面!”

    小伙计的态度冷淡许多,“面条都卖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馄炖。”

    “那就来一碗混沌吧。”少年懒懒道。

    “我也想吃一碗,可以吗?”说话之人,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若不是她衣衫潮湿,青丝凌乱,却也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

    流川夜不置可否,小伙计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对流川夜并无好感,只是勉强笑道,“客官,请随便坐,两碗馄炖马上就好。”

    说话间,面馆外又走进一位劲装女子,开门见山道,“小二,来两碗面条。”

    “面条没有了,只剩下馄炖。”小伙计许是没缓过来,对着新来的客人也失了惯常的殷勤。女子不以为意,干脆道,“那就来两碗馄炖。”

    小伙计将数好的馄炖倒进沸水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馄炖,回道,“只剩下最后一碗了。”

    女子不由的皱了皱眉,她抬头看着身侧的青年。黄昏的阴影从背后漫过来,青年的表情看不清楚,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来一碗吧。”女子转而对着伙计道。小伙计点点头,他揭开锅盖,随手将剩下的馄炖一齐倒进滚水里。

    流川夜凭窗而坐,百草待他坐定了,自然而然的坐在他下首的位子上。

    晚风从窗户外窜进来,直扑脸面,寒意如针刺般绵绵密密的扎进每一寸肌肤,百草侧身去拧衣衫,却拧不出多余的水。

    流川夜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颊,目光不易察觉的闪了闪,而浓眉锋锐下仍然是桀骜不驯的神色。他用手指敲着桌子,百无聊赖的道,“ 你实在很没个性!”

    “个性能换成银子吗?”

    “一个眼里只有银子的女人实在不讨人喜欢!”

    “我本如此,何须掩饰?”

    流川夜看着扭头望向一边的少女,似乎也觉得无趣,他稍稍的阖了一下眼睫,什么也没说。坐在角落里的青年抬了抬眉,目光悄无声息的扫过流川夜,掠过百草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眸深处闪动着一丝难言的屈辱。

    “客官,久等了!”小伙计放下托盘,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馄炖,躬身退开。

    微风骤起,寒意扑面,百草禁不住颤了一下身子,对于饥寒交迫之人,大抵没有什么比温热的食物更具有诱惑力。

    百草咽了一下喉咙,正要拿汤匙,眼角的余光却瞟到隔了一桌的劲装女子,只见她将泛着热气的馄饨推向对面的青年,青年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将碗推了回来。

    正文 【006】你有你给就是了

    女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缓缓的松了手,沉默不语,彼此任由馄饨散着袅袅热气,但是谁也没有吃一口。

    百草收回视线,她用汤匙拌了拌碗里色香俱佳的薄皮馄饨,踌躇片刻,她咬了咬唇,捧了青花大碗走向比邻而坐的女子。

    “我的这碗还没吃,你若不嫌弃的话,我的这碗就给你吃了吧。”百草对着女子笑道。

    女子淡漠的看她一眼,“姑娘的好意,月练心领了。”

    百草捏了捏衣角,拘谨道,“我真的没有动筷子。”

    “萍水相逢,一面之交,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就此谢过姑娘。”

    “哦。”百草讪讪的应了一声,干笑着俯身去端碗,忽然有一只纤长的手指扣住了碗口。

    “姑娘的这碗给我吃了吧。”温和干净的声线,舒舒朗朗,柔而不媚,当得起温润二字。

    百草寻声抬眼,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青年,也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只见那人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一身的淡然却带了无尽的气势。

    百草伸出去的手,指尖已经触到了碗面,而寸短处的间隔下便是青年修长如玉的手,百草似乎收不得,也留不得,她默了默,“那、那就给你吃了吧!”

    “如此,多谢姑娘好意。”青年淡淡一笑,唇色如玉,唇线柔润。

    “不客气。”百草抿嘴一笑,转身回了原来的座位。

    “低俗的女人!”流川夜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显然的轻蔑。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馄饨,但是很明显的,百草没有发现他的这一举动,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将最后一个无辜的馄饨戳破,流川夜猛的将筷子搁在桌上,闷声道,“不吃了!”

    百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少的馄饨,皱眉道,“都没吃几个,怎么就不吃了?”

    “关你什么事?”

    “既然这样,那就拿来给我吃了吧。”

    “本少不吃的就是倒了也不给你吃!”

    “你这样浪费不觉得可耻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就是喜欢冻死骨遇着酒肉臭,看得见闻得着,却吃不上。”

    百草的胸口微微的起伏了一下,愤愤道,“富人不仁。”

    流川夜站起来,以手撑桌,俯视了她一眼,也是一字一字道,“戏子无义。”

    他说完,甩袖离开。小伙计快步走过来,半侧身挡在他面前,点头哈腰道,“客官,一共四文钱。”

    流川夜挑了挑眉,转头对着百草道,“给钱。”

    百草拢了袖口,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我、没有钱。”

    “这点钱都没有?”

    “你有你给就是了!”百草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

    流川夜的表情僵了一下,冷冷道,“本少出门需要带钱?”

    “那流川少爷是想吃霸王餐?”百草戒备的看了他一眼,掉开目光,郑重道,“反正我是没有钱的!”

    流川夜看着她又紧了紧荷包,勾唇道,“是没有呢,还是不肯呢?”

    正文 【007】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没有!”百草斩钉截铁道,“真的一点都没有!”

    “这二位的馄饨钱,我替他们付了吧。”说话的青年白袍黑发,身姿修长挺拔。

    百草犹豫了一下,对着青年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青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凝视着百草潮湿的衣衫,默了默,他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百草只是避了避,却没有过多的反抗,流川夜看到她半推半就,看到青年轻而易举的替她搭上了外衣。

    黄昏的光景下,天更暗了些,暮色悄然而上。流川夜倚门而立,他看着百草肩头的披风,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说,“你把这件披风脱了,我给你两文钱。”

    百草睃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是懒得理他。

    “十文!”流川夜勾唇一笑。

    百草还是没有理他,面容如常。

    “二百文!”

    百草的眸色略有波动,没有更多的反应。

    “一贯钱!你把这件披风脱下来,本少给你一贯钱!”

    百草艰难的扯了一下唇角,还是不说话。

    “一贯钱都不肯?那、就算了吧!”

    暮色沉静,微风无声。百草霍然抬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流川夜,“说话算话!”

    “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流川夜扬了扬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百草解下肩头的披风,递给青年,她没有看他,只是如画的眼睑微微下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神色。

    夜幕笼罩,风卷了夜的寒气,层层叠叠的涌过来。纜|乳|芟碌姆绲埔来蔚懔酥蚧穑滴扌窃碌牟择废拢手虻墓饷17梢黄牡镁岛阶寥绨字纭?br />

    百草不远不近的跟在流川夜身后,山庄内,流川夜走过白石铺成的长长甬道,正要转弯,只见年过半百的管家向着他匆匆跑来,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道,“少爷,您跑哪去了?山庄新来了客人,老爷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管家的身后徐徐走来一对衣衫华贵之人,流川夜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却没说话,仿佛没看见。

    “少爷,这二位便是烈焰堡的大少爷和大小姐。”管家指着二人向流川夜道,眼看着流川夜不置可否,老练的管家又指了他向二人道,“雅小姐,苍少爷,这就是我家少爷。”

    “流川哥哥,好啊!我叫烈恩雅,我跟哥哥等了你好些时辰,你终于回来了!”说话的女子丽装华服,她身穿一套金丝镶边的绸缎长裙,身量苗条,体格风马蚤。

    “喊我名字就好,我没有妹妹!”流川夜看也不看她,面无表情道。

    “流川哥……既然这样,不如我认你做哥哥好不好?”雅小姐偏头一笑。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哥哥吗?还认哥哥做什么,哥哥多了又不能当饭吃!”流川夜扬了扬眉,漫不经心道。百草飞快的瞟了一眼雅小姐,只见她脸色暗沉,仿佛被噎的不轻。

    管家见气氛不对,连忙笑道,“奕剑听雨楼楼主也是今日来的,才来没多时,这会儿大概还在客厅,二位不如和少爷一起去见一下客人吧!”

    正文 【008】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流川夜砸吧了一下嘴,正色道,“时候不早了,客人大概也乏了,还是明天见吧。”

    “既然主人不愿见客人,客人只好来拜访主人。”白石甬道的转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衣青年,他对着流川夜拱手一礼,“在下颜初。镜湖山庄流川少爷,久闻其名,如雷贯耳,今日终得一见,幸会幸会!”

    百草看到颜初,表情怔了一下,她捏了捏手指,转头看向别处。流川夜看到她刻意别过头,不自觉的眯了一下眼睛,他回了一礼,扬唇一笑,“墨白楼主,幸会了。”

    夜黑风轻,烛火燃烧的声音微不可闻。草木生香的庭院内,二人客气寒暄,不失礼节,只是双方都对面馆相遇一事绝口不提。白衣青年凝眸望着百草,“我们又见面了,我叫颜初,你呢?”

    百草沉吟了一下,回道,“我叫、百草。”

    “百草萌芽,万物始发。”白衣青年向前走了几步,含笑道,“这个名字充满希望。”

    “不过是小户人家随手起的名字,俗不可耐!”流川夜脱口道。

    “我以为、名字俗总比人俗好!”白衣青年温和一笑。

    “名字俗也不是多大的事,但就怕人如其名!”流川夜回以一笑。

    “该吃晚食了,流川少爷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是不是该退下了?”百草望了一眼流川夜,语声平静,“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只是不想流川少爷沾了太多的俗气,您觉得呢?”

    夜,沉黑如铁。

    风,沁凉如水。

    百草看到他沉默,只当他默认 。

    烛火的光芒清晰如常,当百草从流川夜面前转身而去,当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的时候,那一刻,流川夜鬓角的长发被风吹的扬过脸颊,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似乎也被风吹的暗了暗。

    百草一口气走出老远,她想回戏场,举目而视,却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移步换景的山庄,百草只能边走边找,眼看着走到荷塘的边沿,她竭力的辨认周围的景色,竟没注意到脚下临湖,她丝毫不觉的跨出一步,猛然感到足底踩空。

    百草心下一惊,却收势不及。她踉跄了一下,还是重心不稳的栽向水面。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百草也来不及多想,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跌进水里,忽觉腰间一紧,坠向水面的身子似乎被一股力量带着凌空而起,她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自己怎么又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百草抬眼望过去,有些不自然道,“墨白楼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白衣青年语声含笑,他腰间的水月环佩随着衣袂轻轻翻飞,发出悦耳的响声。

    “哦。”百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她看着迎风而立的青年,恍惚觉得腰间一紧似被人揽住只是一个错觉。

    而周围又没有别人,她犹豫了一下,欠身道,“谢谢你了。”

    黑黢黢的夜色下,白衣青年笑而不语,百草下意识的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去膳厅,我能跟你一起吗?”

    正文 【009】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我可能不去那里。”

    “哦。”百草捏了捏衣角,低低应了一声。

    苍穹之上隐隐升出几颗寒星,寂寂寥寥,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合抱之粗的古树枝干上忽然纵身跃下一人,他嘴里衔着一根野草,好整以暇道,“墨白楼主如果不去,传出去岂不让人觉得镜湖山庄待客不周?”

    颜初看着从树上跳下的少年,毫不意外道,“流川少爷不是也没去?”

    “墨白楼主可是镜湖山庄的座上宾,贵客不去,我又怎好先去?”流川夜摊手,笑嘻嘻道。

    “劳公子费心了。在下已禀告过老庄主,车马劳顿,略有不适,如果来不了,还请老庄主勿要责怪。”

    “墨白楼主推脱不去,却又出现在这里,让人知道了,难免多心。”流川夜顿了顿,以手摩挲着下巴,“我看楼主也无大恙,不如我请阁下煮酒品茗,小叙情谊?”

    颜初顿了一下,颔首笑道,“流川少爷一番好意,颜某却之不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抬步离开,言笑晏晏,仿佛都没有注意到百草。直到路过长亭的拐角处,谈笑间,白衣青年抬头,正好面朝荷塘一边,他抬眸,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百草。

    寒星在云层之后若隐若现,百草饥肠辘辘,她走到荷塘边,趴下身子,接连掬了几捧水喝,浑然不觉她的身侧悄然多了 一位青年。

    “只能沦落到以水充饥的地步了吗?”

    百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倾,差点又栽进水里。她没好气的抬头,怒声道,“关你什……”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只手伸向她,玉白的掌心里是外酥里嫩的红豆炸饼,百草抑制不住的咽了一下喉咙。

    “给你的。”那人又道。

    百草的手缩了缩,可是肚子里又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她舔了一下嘴唇,拿过炸饼,几口吞进肚子里。

    黯淡的星光下,青年又拿了一个袋子递过来,百草打开一看,竟是各色糕点。她翻了一下身子,从地上坐起来,大开大合的往嘴里塞食物,不消片刻,就将一袋精美的糕点风卷残云的塞入口中。

    “味道如何?”

    百草嘴里塞的满满的,她伸长脖子,竭力道,“很好!不错!”

    “是么?鸩酒的味道也不错,你就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

    接连吃了太多,百草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才发现有点撑,她抚了抚胸口,目光转移到那人身上。

    烛火的光芒从远处漫过来,灯影朦胧下,百草瞧见一人绯衣缎衫,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百草拍拍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又直愣愣的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啧啧道,“你长的真好看!你真的是……男的?”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

    百草咬了一下手指,又道,“男人是会喜欢女人的,那你会喜欢女人吗?”

    正文 【010】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哈哈……”忽有一道雄浑有力的笑声由远而来,高声道,“名震江湖的归云堂堂主,应该不会有龙阳之好!”

    百草身子一震,扭头望去,只见当先一位老者,身长八尺,广额阔面。老者身后站了一群人,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位浓眉锋锐的少年,以及和他并肩而立的白衣青年。

    “老夫饭后领了众宾客闲逛,路过这边,本不想叨扰,只是无意听了这小女娃的话,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还请融堂主不要多心。”老者捋须笑道。

    绯衣青年向着老者遥遥一礼,“融儿不胜酒力,擅自离席,还请老庄主见谅。”

    “老夫和融堂主之间年龄悬殊,难成莫逆之交。不过我有一个孙儿,倒是和融堂主一般大的光景,或许能聊上一些。”老者哈哈一笑,他看着身侧的少年,“夜儿,你就留下陪陪几位年轻的公子,略尽地主之谊。”

    流川夜低低应了一声,未再多言。直到老者和一行人扬长而去,他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我听说融堂主素来喜静,看来也未当真。”

    绯衣青年抚了抚垂在肩头的玉帛丝带,“我也听说镜湖山庄的某位少爷,相貌非凡,举世无双,当得真么?”

    流川夜眯了一 下眼睛,玩味道,“这个嘛,可叹本少还没有出众到雌雄难辨的程度!”

    风刮过荷塘,在湖面上掀起一波波迂回的水痕,白衣青年原地驻足,他偏首看了一眼百草,转身悄然离开。

    “融堂主不会也是刚好路过这里,还刚好带了些糕点?”流川夜意有所指道。

    百草的肚子忽然毫无征兆的疼了起来,莫名的疼痛骤然来袭,她捂着肚子,向着绯衣青年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坏人,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流川夜似水无痕的看了她一眼,默然片刻,讷讷道,“你没事吧?”

    百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流川夜半疑半信,“有事你怎么还能说话?”

    “我肚子有事,嘴巴又没事。”百草微微仰头看着绯衣青年,吃力道,“天黑黑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还是把解药给我吧。”

    火光照着少女面部的表情细微可见,流川夜看到她眉头紧拧,额间的刘海无端生出些潮湿,仿佛染了一片水。

    “既然是我下的毒,我为什么要给你解药呢?”绯衣青年冷冷道。他的话声刚落,几步开外的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少年眸光冷冽,微眯的眼眸里带着些刀锋般的锐气。

    “可、我……还……不……”百草的脸上覆了薄薄一层冷汗,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你给我闭嘴!”流川夜粗声断喝,他近前一步,忽的弯腰将百草抱了起来,大步就走。

    风过长亭,绯衣青年转身临湖而立,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默不语。寥落的星光洒在他的身上,青年仿佛站成了一棵树,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从不依靠,也不寻找。

    正文 【011】除了床,哪都行

    月色初升,清光皎皎。白底金线勾勒的巨幅屏风之后,流川夜不知道问了第几遍,“大夫,你说她真的没中毒?”

    “少爷,这位姑娘真的只是受了风寒,一时又吃的太多,所以才会腹内不适,饿两顿就好了。”文士装扮的中年大夫不厌其烦道,直到他拱手作揖,离开许久。流川夜鼓着腮帮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伸手在脸上胡乱的摸了一把,抬脚朝屋里走去。

    百草伸着脖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好不容易看到来人,急切道,“我没事吧?我还不想死!我不要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啊!”

    流川夜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红颜薄命,你……哪来香消玉殒的资格?”

    百草瞪眼看着他,没好气道,“红颜薄命,英雄气短,我觉得流川少爷一定不会英年早逝,兴许还会长命百岁!”

    碧纱窗前珠帘垂地,夜风从半掩的窗户外吹了进来,蜡烛燃烧的火焰被风吹的暗了暗。青铜锻造的雅致小鼎里,檀木的清香缕缕飘散。

    流川夜打了个哈哈,扭头望向一边,“本少乏了,你是不是要滚下床?”

    百草环视了一眼屋子,故作镇静道,“那我睡哪里?”

    “除了床,哪都行。”

    百草遥望着屏风一侧的卧榻,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正要起身下床,胳膊骤然一紧,百草扭头望去,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带着一种少年人指点江山的才情和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丝轻薄的笑意,“看你这么不情愿的样子,难道是想和本少睡一起?”

    百草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抽回胳膊,却在抽出一半的时候蓦然止住,仿佛娇羞的少女见到自己的情郎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姿态。她磨了磨牙,偏头一笑,“谁说不是呢?但春宵一刻值千金,流川少爷舍得否?”

    流川夜眉目微凝,深黑的眼眸沉如一潭静水,他有些厌恶的将百草的胳膊扔到一边,“有些事,对于你不是舍不舍得,而是值不值得。”

    “假如我能生的好看些,说不定就能入得公子之眼。”百草叹息一声,卷了一床薄的被褥走向卧榻。

    星光从半掩的窗户外渗进来,照在白底金线勾勒的巨幅屏风上,像是清晨的阳光,照着草尖上的水珠,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芒。

    百草和衣躺下,用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她闭了一会儿眼睛,似乎睡不着,她睁眼,朝着窗户的方向翻了个身。

    透过单薄的被子,隐约能看到被下她缩成一团的娇小的身子。百草看着遥远的天际那一抹淡白微凉的星光,她咬着自己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阴霾之色,仿佛苍山之巅的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清冷冷的折射不出朝气和暖意。

    铜壶滴漏的声音微不可闻,流川夜以手枕头,独自看着象牙色的帐顶出神,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万籁俱寂的时空下,隐约 能听到浅而淡的呼吸声。流川夜怔了一下,他对着帐顶翻翻白眼。

    正文 【012】除了床,哪都行

    斗转星移,万物一片沉寂。流川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海中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小榻上侧身而卧的少女,一缕青丝横过脸颊,也遮不住她纯净如雪的容颜,只是她眉心微蹙,仿佛埋藏的心事溢出眉间,打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结。

    忽有一床绣着云纹的锦被搭在她的身上,盖被子的人动作笨拙,似乎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勉为其难的将被子盖好。

    睡梦里的人渐渐的好像感受到了温暖,她的身子舒展了些。

    卧榻的边沿垂手立着一位少年,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沉黑的眼珠闪着奢华的黛色,他垂目看着熟睡的少女,那流淌的奢华里恍惚生出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卧榻上的女子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她忽然皱紧了眉头,少年俯身,看到她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他眼神一紧,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指尖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流川夜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霍然顿在半空。

    “该死!”流川夜低低的骂了自己一句,不过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戏子,关他什么事?流川夜闭了闭眼睛,掉头走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几个模糊的字眼。

    流川夜没听清楚,他不想回头却还是止不住的回了头,而刚刚似乎只是女子梦中的呓语,她依然紧闭着双眼,只是眼角处有些潮湿,流川夜看到她紧闭的眼帘里缓缓溢出了两行……清泪。

    “你刚说什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