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朝廷下拔到丹阳的款项共计九百四十贯,虽然水利工程动用的大多是厢军,但人马嚼用加上工程用料的费用,这些银钱确实不多的,蒙汉清后来还发动了当地乡绅义捐,共筹得五百多贯银钱也全投了进去。然九曲河属下也去看过,若想彻底治理好那二十里河堤,起码有万贯以上投入才行。”
许清听了暗叹,这次虽投入了一百五十万贯的工程款,但铺开的摊子太大,分散到各地确实少了些,许清也不奢望一次便能把大宋的水利全治理好,能治理一些紧要的就不错了,朝廷这次除了从大宋银行贷款一百五十万贯外,同时还大力号召各地乡绅义捐,毕竟土地是他们占的多,捐出一些钱来整修水利,最终受益最大的还是他们。
看到许清脸带忧色,宇文启说道:“少卿也不必过于担心,九曲河堤虽不及治理,但成灾的可能性也不算大。其实江南一带虽然雨量充沛,但由于河网密布,能大量的分摊去水量,所以江南发生大水灾概率反而比较小!重要的反而是那些小河道的整治,一是有利于田间灌溉,二是在雨量大时,能迅速把水流引向大江,这样一来,就算农作物一时被淹,由于大水消退的快,损失也不会很惨重。”
许清很欣慰地看着宇文启,从他的话里可以得知,这人不是那种满口空话,言不及义的人,对水利及农桑有比较深的认识,能提出自己独立的见解,若是司农寺都是这样的人,自己也不用这样不停的奔波了。
许清和宇文启攀谈了许久,直到夜色将临,才下楼去丹阳的驿馆,驿馆位于城西,可行船直达,街边的商铺入夜不息,门前一盏盏灯笼照在水上,加上来往的人声,凭添了几分暖意。临水的青楼更是灯火通明,姑娘们不畏寒流,依然穿着薄薄的衣衫,水袖招摇,于楼上娇声畅笑。
大宋农村由于赋税繁多,土地兼并严重,通常都显得比较凋弊,但城镇之中却恰恰相反,由于商业发达,城镇之中尽显繁华,特别是江南和京城一带,处处笙歌,入眼处一片歌舞升平。和许清在沂州看到的情形,仿佛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来到城西的驿站,驿卒们一听是京里来的大官,顿时忙得不亦乐呼,给许清安排好房间后,又赶忙去通报知县去了。许清泡完一个热水澡出来,夜色中听到一阵晚钟悠悠传来,宁静的河边,淡淡的月色,再听这远远传来的钟声,颇有一翻张继在《枫桥夜泊》里描述的意境,许清问了一下驿卒,原来几里外就有一座普宁寺,寺中有唐朝中和三年铸造的大铜钟。钟重五千五百斤,被喻为江南第一梵钟。乃当时一个叫王十四娘的信女捐款铸造。
许清出门远眺,夜色中尚能望见普宁寺的斗拱飞檐,鳞次栉比的殿宇散落在林木的掩映里。
不等他多看,丹阳知县蒙汉清便带着几个县里的主官匆匆赶过来了,因前面从宇文启那里对这位知县有了初步的了解,许清对这个县官还有些好感,不免要和他应酬几句。
“巡察使来到丹阳,下官竟浑然不知,多有怠慢,还望巡察使恕罪!恕罪!”蒙汉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说话时中气十足。
许清对他拱拱手回了个礼,随意地答道:“蒙知县不必客气,本官巡视地方水利,来去匆忙,本不欲多打扰地方,蒙知县何罪之有。”
县里的主薄接口道:“得知巡察使到来,我等已着人去安排接风宴,还望巡察使赏光!”
许清摆摆手,以旅途劳顿为由,三言两语把这些官儿打发走了,丹阳的情况尚可,他本不打算在此多作停留,对这些应酬也就腻味得很。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许清带着护卫再次坐船出发,准备前往下一站常州,船转出丹阳再次驶上大运河,岸边的芦苇结着一层寒霜,白了头的芦花在清晨的雾气里轻轻的起伏,许清嘴里哈着热气,站在船头等待着东边的第一线朝阳,透过渐渐稀薄的雾气,却蓦然发现,芦苇边停泊着一只船儿,船头站着的人儿,那湖绿色的衣裙在晨风中飘拂着。随着第一线朝阳的洒落,秀发上的露湿的钗儿反射着点点的莹光。
“快快快,靠过去,靠过去!”许清心中有一丝丝的抽痛,连声吩咐着,等两船靠近,他不迭地跳过去,将露湿的人儿一把抱回舱中。
“你这傻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这般不听话!”许清一边说着,一边拾过轻裘把水儿包了个严严实实,捉住他冻得冰凉的双手,捂在手心里不断地揉搓着。完了忍不住在她俏臀上拍几个巴掌。
整个过程水儿就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的任他摆布。许清暗叹一声,把火盘移近,柔声说道:“水儿,不是让你回扬州吗?为何不听话?这样夜泊江边,若是出什么事那如何了得?”
水儿冻红的脸上还带着柔和的微笑,许清看不下去,取下她的发钗,将就用袖子帮她细细擦着发上的霜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大人,这不是很美吗?大人愿溯洄从之吗?”水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许清一听恼了,掀起她的俏臀又用力拍了几巴掌。
“我看你还蒹葭苍苍!我看你还白露为霜!这大冷的天,你一个弱质女子都冻成冰人了,玩什么白露为霜,爷我就粗人一个,连《诗经》都没读过……”
“大人没读过《诗经》,怎么知道这是《诗经》里的句子?”水儿抢过他的话头,把许清呛了一把,在许清愕然之间,她带着笑意,将凉凉的脸颊靠进他暖暖的怀里。
许清长长吁一口气,紧紧搂着她娇小玲珑的身体,至少,此刻能给她一些温暖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美丽的错误
“赶紧喝完!”
“都第二碗了,奴家哪里喝得下这么多?”
“你不是很利害吗?能在船头顶风站一个多时辰,喝两碗姜汤算什么?”
“可是大人,这站船头与喝姜汤……”
“站得越久,喝得越多!下次你若再敢做这种傻事,我就直接把你丢姜汤锅里!”
“大人……”
水儿的声音甜糯得让人心头发软,许清干咳两声,掉过头去作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水儿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最后还是乖乖的把碗里的姜汤喝完了,姜汤虽辣,心里却甜甜的。
经过水儿上演这么一出,许清也不好再直接把她赶走了,她去苏州就去苏州吧,总之不误了正事就行。水儿喝完两碗姜汤,琼鼻上冒出细细的香汗,双颊也恢复了红润,许清斜卧在软榻上,看她用手掌对着小嘴轻轻地扇着风,双眉微蹙,一头秀发还披散着,如同美人新睡起。
许清只得起身准备给她煮茶润润口,水儿轻盈的按住他的肩头说道:“奴家来吧!”
嗯,运动一下也好,许清乐得清闲,连话也懒得说,双眼滴溜溜转一圈,然后盯着小几下眨两下,水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几下放着一包茶叶,咬唇轻笑一声,不由得抬起素手对这懒汉打两下。
水儿一手挽着袖子,一手拿着小木瓢从水瓮里,把水舀到干净的瓷壶中,把炉中炭火挑亮,再把瓷壶架上去,然后在软榻边坐下,开始细细地涮着茶杯,动作柔婉轻灵得象她的舞姿一样,神情专注,如同一个贴心的新嫁娘。
清晨的阳光从小窗透进来,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仿佛感觉到时光在慢慢放缓它的脚步,许清这样斜卧看着她的每个动作,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听着船行水上的波声,不用过多的去思量水儿的心意,那柔柔的动作胜过最生动的语言,或许,她也是自己前世曾回望过五百、五千、百万次的那个人儿吧!过了许久,他心里一叹,双手抱头轻轻吟道: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跫音不响,翠帷不揭;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水儿的动作停滞了下来,螓首缓缓的低了下去,阳光照在她青葱如玉的十指上,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指尖轻轻滑落,舱内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心扉掩起又开启的声音。
“就算真是个美丽的错误,水儿乃愿去聆听,哪怕这达达的马蹄声一去不复返,哪怕他只敲动过水儿的心扉一次,也总好过自己一生守着那小小的寂寞的城。”
水儿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侧身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细细的发香如兰花幽淡。
炉子上的水开了,随着细碎的声,一缕缕水气在小小的船舱里弥漫,让一切变得有些不真实。水儿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温暖的臂弯里,直到许久之后,传来他悠长的鼻息。她侧过脸去,看着他沉静的睡相,却突然发现他双眼的睫毛还在轻轻的颤动。
水儿咬唇一笑,轻轻吁了一口气,起身将炉上沸了许久的水倒掉,然后从瓮里舀水重烧,正如刚才自己所说,两人的相处也许是短暂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了太多的奢求,就不会有太多的失落。就象现在一样,坐在他身边细听一江水流,抑或煮好茶,等他什么时候起来了喝上一口。
过午时分,离常州已不远,河道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水儿趴在小窗上看着江上的风景,还不时转过身来,帮他把茶斟上,许清盘腿坐于小几前,正捧着一本《重定刑统》细看着,不管什么时候,做法盲总是要吃亏的,所以许清没事就把律书拿出来翻翻,现在好歹也做官了,若连宋朝的法律都没一点了解,说不定什么就要闹笑话,诗词歌赋可以抄袭,这刑律却必须自己慢慢啃才行。
北宋建立之初,沿用唐代、五代的律法,到了建隆四年,才以后周的《显德刑统》为基础,修成《重定刑统》,作为大宋的律法颁布实施。《重定刑统》基本上是抄袭唐律,改动不大,分为名例、卫禁、职制、户婚、厩库、擅兴、贼盗、斗讼、诈伪、杂律、捕亡、断狱等12篇,篇下设门,共213门,律后附敕、令。
因为这样的法律条文太枯燥,所以许清每天也就看十条八条,贪多反而嚼不烂,他刚想放下书,就感到小窗为之一暗,窗外传来一阵管弦乐声,接着便听到一个疏狂的声音嚷道:“不就是压死几只蚂蚁吗?刘得星你少他娘扫兴,来来来,喝!”
接着就是另一个带着几分焦急的男音道:“衙内,小声点,好好好,我喝!”
“咦!美!太他娘的美了!本衙内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娘们,快快快,把船靠过去!”等那疏狂的声音再次响起,许清从水儿趴着的小窗望出去,只见右边并行着一艘两层的花船,花船上歌舞正浓,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临窗而饮,那位被称为衙内的疏狂男子正紧盯着水儿,大袖连摆吩咐着花船靠过来。
水儿连忙把头缩了回来,有些忐忑地看了许清一眼,这时又听那个叫刘得星的惊咦道:“那不是我们扬州万花楼的水儿姑娘吗?她怎么会在这?”
“哦,原来是扬州万花楼的水儿姑娘,本衙内是早有耳闻,不想竟这般美艳,真是让人一见消魂啊!本衙内今日说不得要一亲芳泽……”
“衙内!周衙内,您喝多了!”
“您才喝多呢,滚!美人,本衙内来也!”
许清把荆六郎叫进来,吩咐他们稍安勿躁,然后端起几上的清茶,轻汲一口,一副闲适安然的样子,仿佛对那周衙内越靠越近的花船浑然不觉,走南闯北这么久,旅途寂寞啊!难得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消遣消遣,他还真怕错过了人家周衙内的表演。
水儿却嘟着嘴望向他,眼里又浮上了几分幽怨,最后干脆别过脸去说道:“大人真将水儿弃若弊履吗?人家这样欺负水儿,大人都能视而不见,好教水儿伤心!”
“呃,有人欺负你了吗?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水儿!”
“你……”水儿为之气结,接着就听两船轻撞在一起的响声,一晃之间让许清和水儿都有些坐不稳,外边再次传来那周衙内的叫嚷声:“水儿姑娘,美人儿,快快过来陪本衙内喝几杯!”
许清听了对水儿眨眨眼,戏谑道:“呃,水儿!有人找你呢,还不快去,做人要有礼貌!”
水儿气得伸手在他腰上直扭,许清抽着凉气赶紧说道:“水儿放手放手!好吧,说不得本侯爷今天,也要来个冲冠一怒为红颜!”
说完他在小几上狠狠的拍了一掌,抄过旁边半坛阿曲酒猛灌几口,挺身昂然而起,如站在易水边准备刺秦的荆轲,朗声诵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呃,这个调调不对!怎能一去不复返呢?”
许大官人涨红着脸,干咳几声,干脆扯开嗓子唱道:“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许大官高唱着战歌,雄赳赳气昂昂的出船舱去了,剩下水儿一个笑得软若春水,浑身无力的倒在软榻上直抽抽。
许清出得舱来,见护卫们坐的几条船不远不近的缀在前后,河道上行船众多,倒也不太显眼,荆六郎也一脸戏谑的地站在船尾,见许清出来,他干脆在船尾一坐,看样子是准备充当路人甲的角色了!
这时那位主角周衙内终于按耐不住,带着一身酒气跳过船来,他们的花船比较高,虽然两船紧靠着,还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到河里,幸亏他两住手下眼明手快,也随着跳下来扶住了他!周衙内站稳后,喷着酒气上下打量了许清两眼,傲然问道:“你,什么人?”
“地球人!”
“本衙内不管你是什么球,水儿姑娘呢?快让他们出来陪本衙内喝几杯!”
被忽视了,被裸的忽视了,爷可是男二号啊!而且忽视不要紧,可你别骂爷是什么球啊!台词是这么写的吗?许大官人怒了,再顾不得做演员要有德艺双馨的觉悟,准备半道撂挑子不演了。
“停!”
许大官人正准备揉身而上,在周衙内身上活动活动手脚!花船上的刘得星临时充当导演,跳下来叫‘咔’了,
“这位兄台,这只是一场误会,周衙内乃常州知府的大公子,今天在船上玩得开心,多喝了两杯,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兄台多多海涵!在下扬州商人刘得星,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刘得星插到两人中央,躬身给许清施礼,嘴里说得十分客气。
他不象周衙内一样狂傲惯了,加上喝得半醉,对四周一无所觉,作为扬州人,周得星对水儿可说是非常了解,一般人想求得一见都难,如今许清能带着水儿同船出行,这本身就说明许清的身份不简单,加上四周几条船有意无意地缀着,船上的汉子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所以赶紧跳下来调解。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过一回瘾
刘得星刚说完,那位周衙内在后边不爽了,掀开两个随从,上来把刘得星一推,狂气十足的说道:“什么兄台不兄台的,通通滚开,本衙内要见的是水儿姑娘!”
许清一乐,这周衙内连导演也不要了,这是要自导自演啊!以许清现在的身份,本不想和这些人计较,没得掉了价儿,但这位周衙内显然是狂惯了,以为他爹是常州知府,自己就是天皇老子了。
刘得星从后面死死地抱住这位周衙内,得到示意的从个随从也上来抱住他,准备把他抱回花船上去,没想到这个公子哥儿倒有几分蛮力,猛然一挣扎,把三个人晃了个东歪东倒,其中一个随从扑嗵一声还掉水里去了。
许清靠在舱门正看着戏,那周衙内挣脱刘得星三人的怀抱,就向舱门扑过来,许清眉头一扬,把脚下的缆绳一挑,周衙内眼中只有美人,哪里还顾得到脚下,被绊了个狗吃屎,嘴巴刚好舔在了许清的鞋头上。
“乖了,你怎么知道爷的鞋头沾了狗屎,嗯,快舔,快舔,舔完有赏!”
从周衙内涨红发紫的脸色判断,他的听力显然跟正常人差不多,至少许清的话估计他是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哪来的浑蛋?竟敢戏弄本衙内!来人啊!给我废了这不长眼的狗东西!”周衙内一边喊着一边爬起来。
他这一开骂,这可伤透了许大官人的心,台词上根本没有这一句嘛!你自导自演也就罢了,连台词也改得面目全非,这也太不敬业了。
许清用脚后根把缆绳一搅,刚爬起来的周衙内打了赳列,在船边晃个不停,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嘴里正长长吁一气,就听许清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经仔细鉴定,周衙内你的嘴巴比较臭,快下河漱漱口吧。”
许清的话刚落,周衙内就觉得腰间被人用脚尖顶了一下。
“啊!”
这一声很哄亮,很悲壮,也知道短暂,转瞬就被船边‘扑嗵’的水声取代。
咦!还会水?不错不错!多才多艺,是个又红又砖的有为青年!该拿三红旗手的称号。许清看着周衙内扑腾几下后,从水下露出一个冻得发紫的猪头来,不禁暗暗称赞。
说来慢,其实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功夫,等刘得星等人回过神来,周衙内已经在水下扑腾得不亦乐呼,刚露出个酱猪头又狂嚷道:“都愣着干嘛,还不给我剁了这狗东西……快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牙齿打架的响声,许清看到花船上又跳下近十个随从,无奈的耸耸肩,荆六郎早以在船尾站了起来,对许清说道:“侯爷,这戏也该收场了,您还是回舱喝酒去吧,交给属下就行了。”
“六郎啊!到路人甲上场了吗?”许清无所谓的问道。
“呃……侯爷,啥路人甲?”
许清未来得及作答,随着水里的周衙内不断狂喊,除了两个跳下去救他外,其余的随从全向许清逼过来,然而刚走两步就停住了,因为只要他们视力没多大问题,应该都能看到四周船上,起码有五十把以上的强弓指着他们,连水下的周衙内也收声了,一时船上船下都静了下来,连路过的船只都远远的避开。那些随从又缩回船头,魂不附体的挤作一堆,仿佛成了渔夫船头的一群鸬鹚!
“误会,误会,这位侯爷人,您请高抬贵手,周衙内乃是常州知府的大公子,不是什么歹人,一时喝多了冲撞了侯爷,这位侯爷,您就饶了我们一回吧,过后小人一定有重谢……”
刘得星也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听了荆六郎称许清为侯爷,加上周围数十把禁军制式强弓,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连许清的真实身份,他都基本猜出来了,许清受封为夏宁侯,前几天刚带着百来禁军在高邮平了王伦,扬州迎接时万人空巷。加上水儿,水儿现在能稳坐扬州第一名妓的交椅,其中就有她和许清风流韵事的因素在起作用。如今大概也只有许清,才能请得动这位红极一时的姐儿私船上相伴了。
许清也懒得答话,对周衙内那七八个随从努努嘴,然后转身回舱了,接着就听到船头传来七八声扑嗵的水声,嗯,不错,周衙内选的随从智商看来也没问题,轻易便领会了许大官人的意思。
他隔着后舱门对荆六郎吩咐道:“六郎!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收起来吧,咱们走!”
“可是侯爷,船头还有一个呢!”
“扑嗵!”
好家伙,随着荆六郎的声音一起,船头再次传来一串落水声,许清估计这最后一个必是那刘得星无疑。船只从新行进了起来,从船窗望出去,就见十来个落汤鸡正努力的往花船上爬。
坐在对面的水儿这时头都差点低到胸脯上了,从衣领处可见她的锁骨光润如玉,许清移开目光,刚端起茶来就听水儿低声说道:“大人,都是水儿不好,给大人添麻烦了!”
许清洒然一笑答道:“那就再添点吧!”
水儿不解其意,愕然抬头,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空茶杯,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光朝茶壶瞄了瞄,水儿抿嘴轻笑着,接过他的杯子,提起小几上的茶壶为他斟满茶。
“那位刘得星倒没有什么,他爹是扬州有名的盐商刘子光,虽说富可敌国,但他一介商人对大人您影响倒不大,但方才那些周衙内,听着却是常州知府的大公子,大人如今正要巡视常州,为了水儿卑贱之身,得罪了周知州终究对大人不好,水儿……”
“行了,你不用心里不安,快把茶端上来吧,别管他是什么人,这道理在咱们这边,用不着怕他什么,爷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成天带几个狗腿子,没事就上街欺负一下小媳妇大姑娘,或是跟街上的痞皮们打打架,今天总算是小过一回瘾了,只可惜荆六郎这个路人甲太不守职业道德,跳出来抢镜头太快了。”
水儿听他说到前面早就笑岔了,哪里还会去注意他瞎扯什么路人甲,许清如今还真没把一个周衙内当回事,就算是常州知府周同辙站在面前,也只有他赔礼道歉的份,他不献几个小妾来给咱暖床就好了,还想来打我女人的主意?呃,水儿算不算自己的女人呢!还没那个,应该不算!许清两眼在水儿身上瞄了瞄,娇小玲珑,凹凸有致,柔若无骨,媚态横生,确实有颠倒众生的魅力,难怪人家周衙内一见消魂呢。
水儿若有所感,抬起头来,虽然目光他收得快,但仍可见他眼角余光满含着的侵略意味,顿觉被他看过的地方一阵阵的酥麻,赶紧又把头低下去,心里象揣了只小兔子一般,怦怦直跳,小巧的耳珠红得发烫,许清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有这般杀伤力,还在自顾地喝着茶。
过了一会,却听水儿细若蚊呓的说道:“水儿还是要谢谢大人,今天冲冠一怒为红颜,能成为大人的红颜,水儿我……我……”
许清听了一怔,然后哈哈笑道:“水儿,这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不是什么好事,怒着怒着,就成大汉j了!”
“大人这话是何意?”水儿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
许清伸出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一点,轻笑道:“哪来那么多问题,随意听着就是,谁说来着,男人就象一本书,可以让你了一读再读,若是你一下子什么都懂了,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许大官人又开始打花腔了,水儿对他的作风深有了解,见怪不怪了,她双眸含笑地问道:“男人是一本书,那女人是什么?”
“这个嘛,别人我不知道,但水儿你肯定是一杯溺水酿的美酒,不用饮,闻一闻就会让人沉醉一生。”
水儿笑了,眼角眉稍都在笑,软软的扑倒在他腿上,带着撒娇的味道问道:“那若是饮下去呢?大人,水儿若是一杯美酒,就让大人一口饮完……”
“停!都说了我是一本书,你听说过书会饮酒吗?这本啊,一碰到酒,里面的字怕就全没了,这还怎么读?”
“就算字全没了,大人也是一本无字天书!一样能让人一读再读!”
水儿耍起了小无赖,扑在他腿上不起来了,软绵绵的酥胸压在他腿上,她不起来,许清感觉自己却快要起来了!赶紧抄过茶壶,连灌几大口茶水,深呼吸了几下,才总算把那蠢蠢欲动的心潮压下去。谁知水儿有意无意有在他腿上又斯磨几下,让他刚才的努力全白费了,幸好这年头的衣衫宽敞,没有当场原形毕露。
“啪啪!”
两声清脆的声响,许清抬手在她拱起的俏臀上来了两巴掌,不打不行了,不打就真变成狐狸精了。
水儿捂着又痛又麻的俏臀坐直起来,咬着唇儿盈盈地瞟了他一眼。
“来来来,水儿喝茶!”许清伸手将小几上的一杯清茶送到她面前,一副无限殷勤地说道。
水儿还揉着自己酥麻的俏臀儿,小嘴慢慢嘟起来,就是不接他的茶,许清讪讪地说道:“水儿,来,喝茶,如今能得本公子亲自倒茶的可不多哦!”
“你不是说水儿是一杯酒吗?你见过酒喝茶吗?”
“……”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将来的大贤
感谢各位书友的打赏,谢谢!
常州府下辖宜兴、无锡、武进、江阴等县,境内湖泊众多,水道密布,太湖西北一部分水域也被划入了常州府治下。加上大运河从境内穿过,所以此时的常州有‘三湖襟带之邦,百越舟东之会’的美誉。
常州府一带古称延陵,是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季札的封地,自古至今,季札都被尊为道德君子的典范!为世人代代景仰。他博学谦让,几让王位;出使晋国时路过徐国,徐国国君观赏季札的宝剑,嘴上没说,但脸露羡慕之色,季札因要出使晋国,不便当即赠送宝剑,但心已许之,等季札出使晋国归来,徐国国君已死,季札便解下宝剑送给继位的徐国国君,随从阻止道:“此乃吴国宝物,不应用作赠礼。”
季札答道:“前些日子我经过这里,老国君观我宝剑,嘴上没说,但脸上露出了想要这把宝剑的表情。我当时心里也打算把宝剑送给他了,但由于还有出使任务,没有及时献给他,如今他死了,再不把宝剑献给他,这就是欺骗我自己的良心!”
说完真解下宝剑献给继位的徐国国君,继位的徐国国君说道:“先君未留下遗命,我不敢接受宝剑。”
于是,他子把宝剑挂在徐国国君坟墓边的树上就走了,世人因此赞美延陵季子,用歌谣传唱他高尚的品德: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有这样的道德君子、古之先贤在前,生于斯邦的常州人闻其风、汲其流,应该也是君子贤人代代出现吧,许清望着常州府古老城墙,心里由衷感叹!
水儿看他俯仰之间,时而沉思,时而感慨,轻轻问道:“大人是在凭吊延陵季子吧!当年季子为避王位,曾躬耕于舜过山,大人若是心中向往,不如我们抽个时间去舜过山看看。”
许清于几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望着水波映照的古老城墙,说道:“一位贤人君子的出现,往往就能把这个地方带出蒙昧,走向文明,而众多先贤智都集合在一起,于是把我们华夏民族带出了蒙昧,带向了一个又一个的辉煌,他们的遗风是值得我们敬仰学习,但却不应该沉沦在他们所创造的辉煌里,偶尔感慨一下正常,若是我也学别人去认真凭吊,却忽略了自己眼下该做的事,其实也就没资格去站在这些先贤的面前了。所以我啊,还是踏踏实实巡视我的水利工程再说!”
水儿眼中略带失望,转眼又带着几分钦慕地说道:“大人能如是想,水儿相信将来总有一天,大人也能成为后人世世代代景仰的大贤!”
许清听了放声大笑,自嘲地说道:“别太高看我了,咱们这种人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什么都是半壶滴当当,谈什么大贤!再者说了,爷我这种人只看重生前权欲金钱,哪管死后洪水滔天!若是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大贤,那天下的大贤也太不值钱了!”
水儿见他又开始瞎说,只是抿嘴笑而不语。
船驶入常州后,因前面发生过周衙内的事情,再丢下水儿一个人许清点不放心,只好安排四个护卫跟着她,随她去苏州也好,回扬州也好,护送到地头再回来。
他则让荆六郎把提举司派驻常州的负责人找来,准备先作一翻了解后,便马不停蹄地对常州府下辖各县巡视。这也是无奈之举,提举司刚组建,大部分人员就被派了出来,他对这些人员的能力缺少了解,多少有些不放心,今年水利工作关系重大,所以只能亲自对这些重要产粮区巡视了。许清也知道,凡事亲力亲为是不行的,这样的领导做得太失败,看来以后还得狠抓司农寺人员素质,多培养一些实干形的人才啊!
派驻常州的提举司负责人叫花边,这姓名还真有些意思,一下子让许清想起了后世的八封新闻。就是不知道这位花边有没有做狗仔队的潜质,否则可以考虑把他调到京华时报去,传挖夏竦、贾昌朝他们的花边新闻。
花边不到三十向岁,性格挺开朗,上到船来一见许清就躬身拜道:“属下见过许少卿,恭贺许少卿平定王伦之乱!”
许清点点头,指着小几对面让他就坐,问题:“王伦之事不必多提,还是先说说常州府的水利工程进展如何吧!”
花边一脸春风地答道:“许少卿但请放心,属下担保,常州府的水利工程是两浙路进展最快,完成得最好的州府,目前田间的灌溉渠道基本已疏通完毕,而且根据南运河水量较大,汛期容易决堤淹没两岸良田的特点,周知府还发动常州府各地士绅踊跃义捐,正在对南运河两岸河堤进行加高加固,目前工程也进入尾声,属下估计还有七八天大概就能完工了!”
“南运河?”上次许清也路过一次常州,却是第一次听到还有条南运河的说法,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就是武进通往宜兴,然后汇入太湖的一条河道,常州府人俗称为南运河。”花边连忙为许清解释道。
“常州府的水利工程真如你所说,完成得这么好?”许清再次沉声问道,由于刚见识了周衙内的嚣张,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反之往往也能成立,若是周同辙是个清廉自律的知府,对其子的管教应该不至于这般松懈才对,有了这种认知,许清对常州知府周同辙多少持些怀疑的态度。
“许少卿,常州府所辖各县各镇的水利工程,属下都亲自一一实地查看过,不但进展快,而且工程质量也有保证,属下绝不敢欺瞒少卿大人!”花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许清已带人到了常州,花边还敢这样拍胸脯保证,那基本已经确定常州的水利工程完成得不错了,毕竟真假自己一看便知,花边不至于傻到此时还大夸海口。这让他觉得对周同辙是否应该重新定位了,有些人自己能力非凡,为官治政皆很出色,但在儿孙一辈上疏于管教的也不少见,自己若单凭周衙内的行径,便断定其父周同辙不是个好官,那也太失之偏颇了。毕竟不是人人都象曹操那样,生的儿子个个都是文韬武略出众。
许清收起思绪,对花边问道:“朝廷下拨和当地义捐的工程款项,在利用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朝廷下拨到常州的款项正好是一万贯,周知府又亲自派人到各县去筹集捐款,筹得义款两万四千多贯,这共计三万多贯的水利工程款,每一项支出周知府都请了咱们司农寺的人一起监督,属下基本可以确定,这笔工程款去向没问题。”
听了花边的话,许清颔首表示认可,主动邀请司农寺介入,监督工程款项的地方官还真不多见,这个周同辙还真有些敢为他人先!
许清此行时间紧,任务多,加上江南一带多要坐船,不象北方那样,可以骑马快速奔驰,得了花边的保证,许清对常州各县便不打算一一巡视,既然主要水利工程在南运河一带,顺着南运河察看一翻便是,半个月后还要赶回润州,现在也只能抓大放小了。
许清正欲打发花边回去,然后自己从南运河放舟宜兴,就见岸上一群衙役鸣锣开道,十来位官员在衙役的簇拥下,徒步向许清的船边走来,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连街边酒肆、青楼上出伸出许多脑袋来探视,花边轻声提醒道:“许少卿,是周知府及杨通判他们来了,想必是接到了消息,来迎接少卿的。”
许清本不欲在常州府城多作停留,当此之时,也只好换了官服,上岸和周同辙他们照个面了,等周同辙他们走到船边,许清也刚好在河岸站好,他带着十来个地方官趋前拱手施礼道:“刚刚得知夏宁侯巡察到常州,我等迎接来迟,还望夏宁侯见谅。”
周同辙四十来岁,长得高大挺拔,目光清明,下颚一缕美髯梳理得整整齐齐,初一见面便给人一种清正贤能的感觉,许清连忙还礼道“周知府、各位大人不必客气,本官奉命巡察地方,时间紧、任务重,所过之处皆是来去匆匆,在常州本也不想多作留意,所以没有及时通知各位大人,若论起来失礼的当是本官才是。”
周同辙抚须笑吟吟地说道:“夏宁侯巡察各地,劳苦功高,到了常州理应歇息几日,也好让我等有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过来之前,我已为夏宁侯安排好下榻之处,还望夏宁侯稍作停留!”
“还望夏宁侯稍作停留!”杨通判和十来个地方官也齐声挽留道。
许清又只得回礼:“各位盛情本官心领了,然皇命在身,本官不敢懈怠,常州的水利工程既然已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