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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渐青第52部分阅读

    迫朕?许清呢?许清呢?快传许清!”

    小太监气还未喘匀,听了只得又往外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朱雀门

    “慢着!”

    从不过问政事的曹皇后,叫住了往外跑的小太监,平日恬淡如菊的她,此刻更多了一份处变不惊的自若,真不愧是将门之女,她镇定的神态如一剂良药,让赵祯也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官家,且不论夏宁侯有没有能力煽动太学生,就算有,以官家对夏宁侯的了解,他会这么做吗?官家将夏宁侯视为心腹之臣,夏宁侯待官家如父如兄,处处推心置腹为官家谋划,你们君臣相得,臣妾看着打心里高兴,可如今只是听说太学生喊一句许清无罪,官家便道是夏宁侯煽动,此事若是让夏宁侯得知,官家想想夏宁侯会何等失望,说不定这等国之英才就此归隐市井林泉。”

    赵祯被曹皇后说得愧色满面,想起许清为自己奔走南北,尽心策划,心中更是如做错了事的孩子,惴惴不安。

    “皇后所言极是,是朕一时糊涂了。朕也相信子澄不会这样做。”

    阎文应冷冷的目光扫过殿中侍候的太监宫女,那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

    “官家,太祖皇帝曾说过与士大夫共天下,近百年来,文人士子无不对我大宋拥护有加,别说是三千太学生来上书,便是全天下的士子都来了,又有何干系?官家只须站到宫门前好声安抚,臣妾相信,换来的定是满城高呼万岁的声音。”

    赵祯先来到天章阁,本打算招集几位重臣来商议如何应对,可想起如今朝中争持不下的情形,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变成一团乱麻。

    “快传夏宁侯进宫!”

    朱雀门外,此刻已是黑压压的人群,守卫皇宫的禁军都已出动,宫门前一片铁甲磷光,刀枪林立,国相晏殊、杜衍、副相贾昌朝、胡得象都已赶到,正在极力地劝着学子们。

    晏殊站在台阶上,面对数千学生喊道:“各位学子,尔等关心国事,明辨忠j,这非常好,但此般聚集宫门,声扰禁宫却是不该,各位学子先回去,尔等所提之事,朝廷自会处理。”

    晏殊在士子中的威望极高,他喊话时,几千人都静了下来细听着,等他说完,抱着万言书的曾巩上前拜道:“晏相国,我等并无作乱之意,实乃西夏欺人太甚,派张元这样的国贼作使者,还让我大宋尊其为‘吾祖’,夏宁侯怒叱张元乃正义之举,表达了我万千大宋子民的心声,却要受到惩处,此乃朝中出j臣也!我等来是要向陛下上书,严惩国贼,许清无罪,拒绝和谈,誓不休战!”

    曾巩的话又引来了士子们一声声的呐喊:“严惩国贼,许清无罪,拒绝和谈,誓不休战!”

    贾昌朝一看场面又要大乱,连忙大声喝道:“尔等意欲何为?如何处理夏国之事,朝廷自有朝廷法度,岂能容尔等任意胡来,这般聚众闹事,胁迫朝廷,尔等是要造反吗?还不快快退去!”

    几千人会聚到朱雀门上书,谁不是血气方刚,慷慨激昂?贾昌朝一句造反的责问,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将几千学生激怒了,声讨贾昌朝的声音顿是汇成一片浪潮,震得贾昌朝不秩的后退,两耳嗡嗡作响。

    “就是他!就是他要惩办夏宁侯!使亲者痛,仇者快!”

    “没错,他枉自窃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高位,不为国事谋划,专对忠臣打压……”

    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使贾昌朝脸无人色,直退到禁军后面,又脚还在打摆,士子们虽然没有冲击宫门,但那被触怒的声势着实吓人,连晏殊都无力再压制下来。

    许清进到皇宫时,天已经将傍晚,从则门一路奔向天章阁,他也知道事态严重,士子们高喊着‘许清无罪’的口号,等于是把他抬到了风口浪尖上,一个不好,自己就会成为这场学潮的第一个牺牲者。便是赵祯不招见,他也会进宫先稳住赵祯,这丫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许清一进天章阁,根本不容他行礼,赵祯便不秩地说道:“子澄你终于来了,快快快,说说眼下如何处置才好!”

    许清暗暗舒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先平静下来,才沉声说道:“陛下莫急,学子们聚集宫门,行为虽不值提倡,但忧国忧民之心可嘉。”

    说到这里他给后面的阎文应使了个眼色,阎文应机警地领会到了,忙把茗茶端给赵祯说道:“官家,想必夏宁侯定有办法,官家将心放宽,且喝杯茶。”

    许清趁这时候调整了一下思路,这次学潮就象一把双刃剑,看看自己怎么利用好,既不使之伤到自己,又能作为攻敌的利器。

    “陛下,宫门之外的学子不足为虑,他们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声,乱不起来,等下臣陪着陛下出去接过他们的万言书,安抚一下,就能使之散去。此事一过,陛下关心天下学子,虚怀纳谏之美名必将千古传诵。”

    赵祯被许清说得连连颔首,赵祯不笨,恰恰相反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自然也知道危机中往往存在良机的道理,只是他有些懦弱的性格,使他没法平静思索而已,许清的话竟与曹皇后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亲近的人都这般说法,让他心中大定。

    “只是陛下,学子们还是需要加强引导才行,否则一有事就聚到宫门请愿这也有失体统,所谓堵不如疏,如何找一个让他们可能表达良好意愿的途径,就成了非常必要之事。”

    赵祯镇定下来后,已经恢复了他的睿智,轻轻抿了口茶,微笑说道:“必想子澄已有良策,说吧!朕听着。”

    “陛下,臣原来为了研究活字印刷术,自家办了个刻印作坊,臣一直想借此作坊,办一份和朝廷邸报近似的报纸,刊登一些奇闻趣事,各地物产讯息,前方将士得胜的消息,宣传朝廷出台的一些良策,让百姓们了解到朝廷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如今嘛,不妨也让士子们在上面撰文,表达他们的心声,当然了,爱国言论可以刊登,过于偏激的言论则不予发表。这样士子们找到了一个表达他们意愿的地方,陛下也找到了一条聆听民间百姓心声的途径。”

    赵祯听了深思起来,许清知道赵祯是个真正的仁君,而且总能虚怀纳谏,对民间的言论更是空前的放松。蜀地有一个举子怀才不遇,献诗给成都知府,诗云:把断剑门烧栈道,西川别是一乾坤。这可以说是证据确凿的反诗了,在别的朝代其罪怕是诛三族都够了,成都知府不敢怠慢,囚械了这个写反诗的举子,并把此事上报给赵祯,赵祯却很淡定,他说老秀才急着做官才这样,可以授予他司户参军之职,到边远小州郡去上任吧。

    即使是这样,见到赵祯深思许久,他的心还是提了起来。谁知最后赵祯微笑问道:“子澄打算把你所说的这种报纸一份卖几钱?”

    在许清错愕的当口,赵祯转而说道:“子澄认为这样能疏导学子,此事朕准了,咱们现在,还是先解决宫门外的纷扰再说吧!”

    赵祯的反应大出许清意料之外,此时的他已经看不到丝毫方才那种慌乱,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象换了个人似的。看着还在发呆的许清,赵祯呵呵笑道“走吧!跟朕一起出去安抚一下学子们。”

    两人带着班值护卫一边往外走,许清一边说道:“陛下,臣跟着去不太好吧,这可是陛下展现个人风采魅力的时候,万一等下臣抢了陛下您的风头,那可如何是好?”

    赵祯听了更是哈哈大笑,许清的三言两语便将原本严肃无比的事情,变得轻松的无限。

    赵祯心里再也感觉不到多少压力,他由衷地回头看了看许清说道:“子澄啊,这风头你要抢便抢吧,有你在身边,朕感到由衷的轻松,实话跟你说吧,方才初闻士子聚于宫门之外,喊着许清无罪,朕还险些错怪了你。幸得皇后及时提醒,朕心中实觉有愧,还望子澄不要往心里去。”

    许清再次愣住了,连阎文应也愕然惊诧,谁也没料到赵祯作为君上,竟对臣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君主集权的社会构架下,讲究的是‘为尊者讳’,皇帝即使做错了什么,也不会轻易承认,所以往往君主下一道罪己诏,便是有关国体,涉及社稷大事。

    “臣,万死以报!”

    许清感动了,这回是发自心底的感动了,不管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种道理放之何时何地都有效。

    赵祯将他扶起来,让他跟随身后,他这次没有坐龙辇,而是选择步行,带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朱雀门走去。

    朱雀门外依旧一片喧嚣,讨伐贾昌朝的声音如洪潮拍岸,随着开道的班值侍卫涌出朱雀门,前面的太监高喊道:“圣上驾到!”

    声如裂石,直穿云宵,门外顿时静若空谷,随着赵祯一身黑色袞冕袍服出现在朱雀门,外面的人潮如海浪般伏了下去。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第一百八十三章 群星璀璨

    看着朱雀门外如潮水般拜倒,海啸山呼般的万岁声,赵祯心潮澎湃,热血上涌,皇后和许清说得没错,便是天下士子尽来又如何,自己依然是万众拥护的君主。

    赵祯对一旁参拜的晏殊、贾昌朝等重臣颔颔首,然后站到台阶前,对着下面拜倒的人潮朗声喊道:“学子们!百姓们!都平身吧!平身吧!”

    激动的人潮又山呼了几声万岁,这才纷纷站起身来,赵祯纵目扫过几千情绪难抑的士子,最后目光停在曾巩他们几个,捧着孔子牌位和表章的士子身上,平静地说道:“你们不是要给朕上书吗?递上来吧!”

    曾巩躬身将奏表举过头顶,朗声说道:“陛下,我等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然此翻西夏辱我太甚,朝中又有妄臣屈服于他国压力,意欲对西夏妥协,夏宁侯愤然叱责夏使,正是表露了我万千士子百姓的心声,此等伸张正义之举,却要受人攻j,我等愤慨难平,才来叩阙上书,望陛下体恤我等一片赤子之心。”

    等太监下去接过曾巩手中的表章。赵祯扬起大袖,对着黑压压的人潮大声说道:“朕会郑重考虑你们的意愿,你们叩阙上书,群意汹涌,使朝中大臣难安于政务,使京城百姓难得安宁,朕虽不赞同你们的做法,念你们一片忧国忧民之心,朕实不忍心叱责,望你们早回监学,安心读书,早日成才以报效朝廷。朕!会在崇政殿等着你们!等你们高中金榜、报效国家之时!”

    下面的士子听了热泪盈眶,纷纷再次拜倒,山呼万岁。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好好读书!”

    赵祯是个感性的人,见到这般感人的场景,眼中竟也微微的湿润,不停挥动着袖子送士子们离开。曾巩等人抹着眼泪,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朱雀门,等人潮散去了,赵祯也才带着人回宫,一场纷扰因皇帝的出现,轻易便平息了下来。

    许清也在朱雀门辞别了赵祯,然后快马奔去景明坊,让梁玉安排人手往刻印作坊,再交待随从去找冯雨及赵岗。处理好这些,他才奔往晏府而去。

    许清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想赵祯一时做出决定很难,他不奢望这次能把对方一次全撂倒,能撂到一两个关键人物就不错了,朝廷上的事也不是唱大戏,这班人唱不好就全换掉,为了确保平稳过度,就是再不愿,换人也要慢慢来。

    所以朝中的争端不会因为太学生的叩阙上书,马上分出输赢来。明天还将是一个热闹的日子。

    这次站在许清这边的,几乎都是支持革新的人,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不奇怪,如今两派已经明朗化,可想而知,革新由许清一派来主持,不管有没有伤害到贾昌朝一派的利益,出于争夺朝中的话语权,贾昌朝等人也会极力阻止革新的进行。

    赵祯若真想有所作为的话,他知道该怎么办,许清不想过于逼赵祯,但他必须为自己增加些法码。这就是他在这时候策划报纸的原因,话语权,还是话语权,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来到晏家时,天已黄昏,不等门房通报他就往里直闯,晏府的老管家倒是识趣,连声道:“姑父,老相爷在书房,和富枢密他们正在议事。”

    许清大厅也不进了,掉头就往书房去,老管家小跑着把他领进书房时,里面富弼、欧阳修、曾公亮等人都在坐,晏殊只是对他颔首示意,许清对众人拱拱手便在下首坐下。

    “子澄今日既进宫单独面见过陛下,陛下可有什么表示?”欧阳修先出声询问道。

    “据我观察,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陛下一时也很难取决,这事来得太突然,不光陛下没有意识到,就是咱们也没有一丝准备,是许清鲁莽了,赖得各位跟着被动,许清之过也!”许清说完又起来团团拱手答谢。

    “子澄不必介怀,若换是我,未必这么轻晚放过张元这个狗贼。”说起这余靖又有些激动,众人也纷纷颔首表示认同。

    “你的问题今后老夫自会料理你,如今朝中局势已明显分成两派,僵持不下,首先你们这个时间要洁身自好,谨言慎行,莫让别人抓住什么漏洞,在对方也没露出破绽之前,一是陛下能下定决心,二是借助外力才能打破这份僵持,今晚就请彦国写好书信将朝中情形告知稚圭、希文他们。看看他们可有何办法,再这么僵持下去,朝中人心难安,百事推延,政务荒废,非朝廷之福啊!”

    晏殊说的彦国是就是富弼的字,富弼当年先是与范仲淹交好,后由范仲淹推荐给晏殊的。晏殊的交待富弼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夏竦此人极为阴狠,行事从来不择手段,如今俨然成了贾昌朝一党撑旗之人,留他在枢密使一职上,终究让人心中难安。”

    “然我等堂堂正正,其未有把柄可抓,我们还能凭空捏造罪证不成?”

    许清出晏家之时,不禁在心里感叹,君子就是君子,一群人商量了半天,跟本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更别提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许清估计就是想出来他们也不肖为之。

    除了给范仲淹他们去信,增加声势之外,这帮人想的依然是据理力争,以理服人,都这时候了,能争出个什么来?

    许清心里有些沮丧,这群人用来治理地方的话,绝对个个是好官,勤政爱民。然而身处朝堂之上,处处充满陷阱危机,难怪历史上,庆历新政不到一年便告失败。

    大宋三百年,从来没有一个时期象仁宗朝这样,群星璀璨,英才辈出,上天仿佛有意把大宋的人才都集中到了仁宗朝来,晏殊、欧阳修、范仲淹、韩琦、富弼、包丞、狄青、杜衍、种世衡、曾公亮等等,此刻要许清罗列的话,他还能罗列出一串长长的名字来。

    这些人无不是闻名后世的名臣,领一代人风马蚤,他们的道德风范长久的为后人所景仰,是读书人永恒追求的楷模,欧阳修、文彦博、富弼等人都可称为王佐之器,是任何封建帝王欲求而不可得的贤臣,后世苏东坡曾有一句话来感叹仁宗朝人才的鼎盛:仁宗之世,号为多士,三世子孙,赖以为用。

    够三世子孙用的人才汇到了这个时代,加上赵祯此时年轻,也有心革新,可以说这是大宋最有希望奋起的时代,历史上的庆历新政却草草收场,实在让人措腕长叹!

    错过奋起的最好机会,致使最后出现兵败崖山,几十万人跳海殉国,文天祥等人更留下让人荡气回肠,却又哀绝断肠的千古悲歌。

    如今许清算是知道历史上他们失败的原因了,无他,皆因他们全是君子也!

    做君子好不好,好!但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最先受伤的总是君子。他们之中哪怕只出现一个贾诩那样的人物,一切怕就不同了,只是贾诩那样的人物,能跟他们合群吗?世间总是充满了矛盾!

    许清暂不作多想,出了晏家大门就飞马往家赶,到家之时赵岗和冯雨已经在等着。

    “子澄,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绝没二话,说吧!”

    赵岗这厮仍是慷慨激昂,仿佛许清让他提刀去劈人般,看他一副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许清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冯雨倒没什么感人至深的话,便那坚定的眼神,也流露出了患难与共的情谊。

    许清知道他们会错意了,于是把自己准备出报纸的意思说了出来,俩人不禁为许清的想法拍案叫绝,这样的好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弃,无论什么时代,谁不想别人来聆听自己的声音。

    许清和他们草草用过饭,便泡进书房里,其中还有梁玉派来的几个掌柜,许清让他们来除了帮着提供一些商讯之外,还就是帮着抄写校字,明天,他就要泡制出大宋第一份报纸来。

    他亲自操刀弄了一篇文章作为头版头条,不理冯雨他们目瞪口呆,连声的赞叹!把四书五经砸过去,让冯雨他们赶紧整理一些学说,加上原来和欧阳修他们唱和时的诗词等。

    转过头来他以一对三,他说,三个掌柜负责笔录,从狄青大战克成赏,到阿凡提的故事,从东南亚地理及海外风情的概述,到蒸气为什么能将锅盖顶出来的原理,花了一个时辰,终于弄出四个版面的报纸底稿来。

    许清带着赵岗、冯雨他们一边往自家的刻印作坊赶,一边说道:“长德兄与安溪兄若是得闲,这段时间不妨就先帮我做着编辑的工作,这个薪俸嘛,啊哈哈,当然是越低越好,愿不愿干?”

    “好你个许子澄,如今做了侯爷,越发吝啬了,唉,谁让为兄上了你的贼船呢,如今想下也下不来了!交友不慎啊!”

    赵岗连声的感叹,换来冯雨和许清的一阵大笑,来到作坊之时,梁玉竟亲自在这里坐镇着。提前送过来的一部份稿子,都已经排好了版,作坊里二三十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印刷着。

    接过最后的底稿交给毕升等人后,梁玉轻轻问道:“子澄打算一次印多少份?”

    “五千份以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 摆明车马

    晨曦初临的汴梁城,一群吃得肥肥的鸟雀,在街边叶已落尽的柳枝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把汴梁城唤醒过来。

    虽然天还没有下雪,但推开家门的人们嘴里都不禁哈着热气,连慵懒的猫儿也早早地爬上高高的拱檐,躲着阳光初照的地方,长长地伸着懒腰。

    街上的人流渐渐熙攘起来,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安平坊的许家刻印作坊,灯火通明了一夜,此刻大门悄然打开,几十个小厮从里面涌了出来,手上全捧着一叠厚厚的报纸,新印出来的报纸还散发着浓浓的油墨香。

    小厮们很快散入各条街道,穿梭热闹的人流中,挥舞着手上的报纸,扯开嘹亮的嗓子高喊着:“京华时报!京华时报!最新出版的京华时报!夏宁侯亲撰奇文,名将狄青大战西夏克成赏!海外奇闻!国内商讯!无所不有!京华时报!京华时报!十文钱一份哩!”

    街上的人纷纷为之侧目,一张纸卖到十文钱,是什么奇文这么值钱?人们纷纷围上来,好奇发询问着:“这位小哥,我们只听说过朝廷有邸报,你这什么京华时报是何新奇勾当啊?”

    “各位、各位,这是最新出版的京华时报,每两日一出版一回,夏宁侯撰写奇文,更有狄将军大战西夏克成赏的详细经过,各位掌柜,京华时报还刊登各地的最新商讯,商机无限呐!十文钱一份!京华时报哩!”

    所谓好奇害死猫,小厮吹得天花乱坠,终于有人忍不住掏腰包买了,十文钱说多不多,也就几个吹饼钱,京城里消费得起的大有人在。这样的场景在各条街道上不断上演着。

    小厮们重点照顾的自然是太学、国子监一带,这里识字率比较高嘛,大宋这两个最高学府门前,小厮们喊得比何处都嘹亮:“京华时报哩!夏宁侯亲撰奇文,狄青大战克成赏!欧阳学士等人最词作!”

    无论是许清的奇文,还是欧阳修等人的新作,都会对这些学子形成抵挡不住的诱惑,呼啦一下就围上数十人,能进太学或国子监的没几个是穷人家孩子啊,转眼便卖出了数十份。

    曾巩正和十来个太学生在吃东西,听了小厮的话连他也不禁好奇万分,他已隐隐感到这什么京华时报,和许清脱不了关系了。带人围上来买了一份,急不可待地看了起来,只见头版最醒目的位置,五个大字赫然入目:少年中国说!

    如此新颖的标题,众人忍不住站着就往下看,只见下面洋洋洒洒地写着:

    千秋华夏,皇皇中国,传至大宋,得承正统。今外夷屡犯我疆土,欺我中国老大乎?许清曰:恶!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痛快!痛快!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曾巩等人光看完这一篇《少年中国说》,但忍不住挥舞着报纸大呼痛快起来。

    昨天他们才完成了一次大宋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创举,数千人叩阙上书,得到皇帝的亲口承诺,昨夜不知道多少人没睡安稳,激动的心情至今没平复,今天许清这篇《少年中国说》等于是在直接赞扬他们,却把他们看成了整个国家的未来和希望。

    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文字更能打动他们,没有什么语言比这篇《少年中国说》更能表达他们的心声!

    许清自己也知道,这篇文章一出,他必将成为这些年轻的文人士子心目中的偶像!为他们所崇拜、所推崇。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编织一层无形的保护衣,声望这东西看不见,但关键时刻往往很有用;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人说出来,却有不同的份量,这就是声望这无形的东西在起作用。

    读完这篇文章的士子无不击掌高欢呼,一时间引来更多的人抢购,太学门前的几个小厮根本忙不过来,有些人一串钱扔进来,连找就不等找钱了,抢过一张报纸便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店面里的掌柜拿着报纸,对各地的商业讯息看了又看,生怕错过一个字,这年头交通不便,消息闭塞,京华时报从各大商家收集来的商讯,对于一些只在京城经营,视界不阔的商家来说,如获致宝一般。

    勾栏里的说书先生拿着一张报纸,以前那些说烂了的故事被抛到了脑后,现学现卖,对下面干巴巴地等着的听众,讲起狄青大战克成赏的故事来,把下面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说到紧要关头,纷纷拍着大腿为狄青呐喊助威。

    说书先生不用耍中途停讲的花样,下面扔上来的赏钱就砸得他‘发横钗乱’,说书先生眼泪都下来了,天啊,这样的场景他在梦里盼了不知多少回,今天狠着心肠买了一份京华时报,竟就这么实现了!

    青楼楚馆里,上午无客的姑娘们正闷得慌,不知谁好奇买来一张京华时报,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看着。

    “这个小故事有趣儿,姐妹们,我来给大家读读,听好啦:有一天,阿凡提去朋友家作客,这位朋友是个爱好音乐的人,他把阿凡提带着自己摆放乐器的房间,拿出各种乐器,一样一样的演奏给阿凡提听,从早上演奏着下午,这位朋友还乐此不疲,阿凡提快要饿晕了,但又不好直说,正好这位朋友问他道,阿凡提,你说世上是笛子的声音最动听呢?还是古琴的声音最动听?阿凡提于是答道,敬爱的朋友,我觉得现在应该是饭匙刮到锅沿的声音最动听。”

    楼上的姑娘们听了一个个笑得花枝招展、东歪东倒,连老鸨脸上的粉都笑得纷纷往下掉。

    此刻的许清却笑不出来,文德殿里的口水战,并不因为昨天太学生的叩阙上书,而有何转变。而反愈演愈烈,不出所料,王拱辰他们一开始使拿这事来攻击许清,昨天太生学喊得最响的口号便是:严惩国贼,许清无罪!拒绝和谈,决不休战!这成了他们攻击许清最好的借口,认为这次学潮是许清煽动的。

    王拱辰更是言之凿凿地指出,许清与太学生曾巩等人是至交,曾巩又拜在欧阳修门下,而昨天闹事的太学生中,曾巩就是领头的人之一。由此可见指使太学生闹事的,必是许清和欧阳修两人。幸好昨天在宫中许清提前给赵祯打了预防针,否则此事还真有口难辩。

    此时此刻,这场朝争早已脱离了开始时‘倒许’和‘倒王’的本义,能立于朝中的大臣谁都不是傻子,呼吁新政的呼声早就此起彼伏,随着吕夷简的故去,已真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而昨天先站出来支援许清的欧阳修、富弼等人,无不是一再呼吁新政的人。这就迫使保守的大臣无形中也站到了一起。

    不管是为了争夺朝堂之上的话语权,还是担心革新触动自己的利益,鸿胪寺的这次意外事件,已经成为导火索,提前引爆了革新派和守旧派的争斗。

    目前看来,似乎革新派的势力并不比对方弱,而且还有过之,但许清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功臣勋贵到目前为止尚未加入进来,而他们作为既得利益的阶层,往往是革新的最大阻力,一但他们加入进来,光是势力就能压倒革新派。

    更何况正如昨夜蔡襄所说,夏竦这些人以谋略见长,而且做事不择手段,一但他们发现僵持形势不利,还不知使什么样的阴私手段来。而欧阳修等人都是谦谦君子,在阴谋上天生就欠缺。

    赵祯坐在龙椅上,早已被吵得头昏脑胀。他有心偏向许清他们这一方,但作为君主,就算赵祯再宽仁,也会考虑朝中的平衡,这是他能稳坐龙椅的基础。

    和昨天一样,大家都吵累了,声音小了下来,但这时蔡襄却突然跳出来说道:“陛下,如今大宋国库入不敷出,地方民乱频生,朝中冗员无数,各部门职权重叠,办事拖沓,军中多是老弱,战力低下,空耗钱粮无数,如此下去,大宋基业危矣!臣请陛下选任贤能,革除时弊,还我大宋朗朗乾坤!”

    蔡襄的话虽然说得比较笼统,但无异真正摆明了车马,挑开最后那层薄纱。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京中风云

    蔡襄的话正式把两派的争端,引向了最核心的革新问题上。欧阳修、富弼等人纷纷站出来鼎力支持,王素大声疾呼道:“陛下!朝廷积弊日深,官员俸禄一再拖欠,军中武备不修,粮饷不继,民间百姓流离,食不果腹,今辽、夏虽暂时退兵,安知他日不复来?到时我大宋何以应对?陛下,我大宋已危机四伏,此时若再不革新自强,祖宗基业难继啊!”

    “一派胡言!陛下圣仁,善待百姓使朝野无不归心,何来祖宗基业难继之说?陛下,王素口出妄言,居心叵测,理应治罪。”章得象凛然反驳道。

    问题到是核心部位,双方都已是退无可退,章得象一驳完王素,苏舜钦这位进奏院提举立时跳出来,双目狠狠地盯着章得象喝道:“章参政,王员外郎何曾有半句妄言,庆历元年十一月,京中物价高涨导致民意,陛下自内库出钱一百万贯抑平物价,京城才得以平静,今年二月京东西路数县民乱,四月荆湖路民乱,与西夏数年作战,兵败三川口、好水川、长城壕,渭州一度沦陷。三月辽国大兵压境,国内一片怆惶,若非富枢密出使说服辽主,我大宋已面临两线作战!这一桩桩、一件件明摆着,敢问章参政,王员外郎何来妄言之说?”

    苏舜钦摆事实,拿数据,驳得章得象一时无话,欧阳修乘胜追击,大声抢道:“陛下,西北范仲淹、韩琦皆是经世奇才,多次上书朝廷直指时弊,并提出令人信服的革新举措,在西北抗击西夏劳苦功高,臣建议起用范仲淹、韩琦二人,主持新政!”

    赵祯难得地终于说句话了,只听他说道:“范卿和韩卿确实劳苦功高,这个朕心里明白……”

    “陛下!臣在西北之时,常闻西北有‘范韩’、‘范氏三虎’之说,其中三虎指的就是狄青、种世衡、庞籍,这‘三虎’皆出范仲淹门下,在西北结成一党,营私舞弊,打压异己,军中将士无以出头,敢怒不敢言,臣请陛下降旨彻查,以免养虎为患!”

    夏竦的这翻话如同诛心之刺,让人彻骨生寒,经唐末以来地方割据,政权更迭,大宋皇帝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祸起萧墙,权臣生乱,如今西北已聚集禁军近三十万,若真如夏竦所言,全为范仲淹等人把持,结成一党,恐怕就是赵祯也夜不能寐了!

    而且夏竦此言真真假假,让人很难辨别,牟利异常,王素等人怒目而视,恨不得上去掐死夏竦,赵祯听了脸色也阴晴不定,坐在龙椅上目光更为凝重,许清这时知道不能让赵祯多想了。

    “陛下,西北百姓确实常将范、韩二人相提并论,臣在西北时,曾闻这样的歌谣:西北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至于夏枢密说什么‘范氏三虎’,根本就是瞎扯谈,造谣中伤,狄青、种世衡、庞籍三人,在西北无不是凭着实打实的功劳,一步步升迁起来的。对朝廷忠心耿耿,臣在西北从未听闻什么范氏三虎之说,陛下,夏大人升枢密使已经几个月了,若西北真如他所说有什么‘范韩’、‘范氏三虎’结党营私,打压异己,如此严重之事夏枢密怎么早不提,偏偏欧阳学士一提起用范韩二人主持新政,夏枢密就抛出这样的言论来攻击,请问夏枢密,您早干嘛去了?您难道是想养虎为患?陛下,由此可见,夏竦此人才是居心叵测,诬陷忠臣!请陛下明察!”

    许清的话让赵祯神色一松,然而这还没完,双方之间的争斗不会因此停止下来,只有更激烈,直到中午人人都饿得头晕眼花,于是又是无奈地暂时罢战。

    许清感觉到有点累,夏竦等人已不惜以谋反罪来诬陷范仲淹等人了,可以说手段已无所不用其极,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他们会玩出什么花样来,祸福难料啊!

    席卷整个朝堂的争吵根本瞒不了人,刚一散朝,京中的文人士子便都已得知详细的情形,今天朝会中,蔡襄等人正式抛出起用范仲淹等人,主持革新时弊的倡议,虽然还未形成决议,但已使得京中许多有识之士纷纷奔走相告,喜悦异常。

    许清那篇缩水版的《少年中国说》,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上抛出来,引起的轰动超乎想象,这时代读书人无不以修身、持家、齐国、平天下为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许清这篇《少年中国说》,那种破陈出新,豪迈激越的情怀,等于是挠对了他们心中最痒的地方,把他们所有的热情都激发了出来,许多太学生甚至跑到许家门外,流连不去,就是想见一面这位心中的偶像,表达一下自己支持的意愿。

    酒楼楚馆之间,士子们一边举杯豪饮,一边击碗朗诵《少年中国说》的大有人在,许清的刻印作坊前更是挤满了前来投稿的人,根本不求什么稿费,只要能刊登自己的作品就好,冯雨和赵岗两人见此情景,一边也是激动异常,一边忙得不可开交。

    许清在京华时报上推出文章带来的震动还未平息,得知蔡襄在朝堂上首议新政,并直言起用范仲淹、韩琦等人主持新政,得到欧阳修、富弼等人热烈拥护。国子监直讲石介欣喜若狂,他向来就是呼吁变法最积极的一个,而且以敢言敢谏闻名朝野。

    这天下午他再次撰文《庆历圣德诗》,文中语言牟利,观点鲜明,他以“众贤之进,如茅斯拔”比喻范仲淹等人升迁主政的期盼和支持;,以“大j若去,如距斯脱”比喻夏竦等人不除不快的愿望,措辞十分激烈,褒贬分明。直指夏竦等人为‘大蠢’、‘鬼魅’。不留丝毫情面。

    石介在文中还说夏竦作为枢密使,理应侧重于军事,不应过多干预朝政,如今却领头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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