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还是在润州府王大人的后衙找到的,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有人故意策划,嫁祸于官府,煽动民乱吗?”
“许清,据本官所知,绑架民妇的正是你们龙门船厂的劳力,至于嫁祸给王聪王大人,想必也是这些人所为,这不正说明你们玩忽职守,在招收流民一事上良莠不分吗”
许清有些气结,当然,如果真按刘存烈这么说的话,这事还真能推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刘大人,船厂劳力乱起时,已经入夜,润州城门已关。刘大人不问问凭这些手无寸铁的乱民,是如何在城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攻入润州城西门的吗?”
见刘存烈一时无语,许清继续说道:“刘大人,负责西门守卫的都头孙大学,在民乱当天的下午,曾接受一个冒充扬润玉器行管事的人五百两银贿赂,当夜孙大学擅离职守,把西门交给行贿者肖生水的手下看守,当夜西门城守兵全部被人下药迷倒,在乱民到来时,肖生水的手下把西门打开,才使得受人煽动的乱民毫无阻拦地冲入城内。而孙大学当夜也已经被人灭口。刘大人,如此周密的配合,难道还不能说明是有人故意策划民乱,嫁祸我等吗?何况,若有五百两银来行贿,谁还会去船厂当苦力?”
刘存烈虽然看不惯许清,但许清说得有些道理,所以他神色也缓和了一些,对许清说道:“许清,这全是你的一面之词,此次叛乱是否是有人故意策划,本官自会调查,但真相未明之前,本官要先将你收押,念在你以一人之力迅速平乱有功,加上重伤未痊愈,本官法外容情,暂时不将你入狱,但要对你的行动进行限制,案情未结之前,你不得再随意接见他人,随时听候本官传唤。”
说那么多,不就是软禁吗!许清无奈,这也是情理之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死了这么多人,责任总得有人来扛,目前许清责任无疑是最大的,想跑也跑不掉。以刘老头开始时刚烈的印象,现在不把自己打入大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许清一时搞不清楚刘存烈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到底是想大事化小,直接把责任扣在自己一个人头上了事,还是真想把事情查个通透,但许清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刘老头不是吕夷简的心腹手下,否则可能第一时间就会把自己打入大牢,折磨也要把自己折磨去半条命。
许清回到原来的住处后,王瑞娘子牵着小孩过来,眼中泪水不停地打转,王瑞被带走关押了,许清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说来不是有伤在身,怕是自己也要被关进大牢了。
“王家娘子,你不必太担心,我会托润州官员照顾王瑞的,待到案情明朗后,王瑞应该能放出来,他没有参与抢掠,而且还有平乱之功在身。按律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许清被软禁,还好兵丁们不好太为难马良春这个禁宫侍卫。马良春和赵野四人隶属近卫班直。在北宋,理论上所有禁军都是皇帝的近卫军,但真正担任‘御前侍卫’角色的是班直,最是精锐,人数通常保持在五千人左右。虽然这五千人基本不上战场,便无论待遇还是地位,在北宋百万大军中都是最高的。
马良春这个‘御前侍卫’是奉了皇命来保护许清的,软禁许清的兵丁们自然奈何不了他,这也使许清不至于真正与外界隔绝,但现在时间太短,早上赵野才赶往扬州,十八家股东恐怕还没完全接到许清的命令呢,所以传来的消息也有限。
只知道韦灵运这个潜在的‘盟友’虽然没象自己一样,被软禁起来,但也成了帮闲的角色,大部分权力已经被两浙路经略安抚使收回,这对许清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有韦灵运这个急欲摆脱责任的‘盟友’在,许多事许清还能摇控一下,而现在,除了十八家股东,许清基本上也没什么法子可想了。
第七十六章 你是本副岛主的俘虏
小船差不多到江心的时候,风浪也渐渐大了起来,顾信和王守毅都是旱鸭子,越来越摇晃的小船让俩人暗暗纠心,前面除了还能远远看见黄三坡那只大船上的灯光外,江面上一片黑沉沉的。
突然,一个浪头打来,小船打了个赳列,顾信不由自主地用手抓稳船舷。
瘦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纵身一跃,跳入滚滚的江流之中,顾信不愧是精锐的班值出身,在这个时候还能迅速反应过来,手上的长刀向瘦猴落水的方向掷去。
刚跳入水中的瘦猴还来不及庆幸,手臂上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还好长刀受了水压的阻力,否则瘦猴一只手臂非废掉不可。他反身迅速向船下潜去。
王守毅与顾信正爬在船舷,紧盯着黑沉沉的江面寻找瘦猴的踪影。
‘哗’的一声。
小船被人从侧面一掀,瞬间向一面翻去,王守毅和顾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到了波涛起伏的大江里,两人在平地上英雄了得,落到水中却成了没牙的老虎。
没挣扎几下就被浪头打出丈外,王守毅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水,突然发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王守毅本能地转身抓住,原来是小船上掉下来的一只大木桶,绝望中的王守毅如获至宝。
他迅速把木桶翻转向上,然后抱紧木桶平衡住身体,这时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四周,江面上依然是黑沉沉一片,除了江上的涛声,附近已经听不到别的动静,连那只小船都没了影子。
想起朝夕相处的兄弟顾信恐怕已经葬身江底,王守毅肝胆欲裂,恨不得把瘦猴这狗东西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但现在王守毅自身也难保,他抱着木桶,勉强只能把一个头露出水面,浪头还不时灌入耳鼻之中。
木桶不停的旋转,加上夜色深浓,王守毅此刻连方向都分不清,在江上漂流了近半个时辰,仍然看不到岸,他焦急万分,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死在这大江里。
“嘭!”
就在王守毅筋疲力尽,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脑袋连着木桶被狠狠撞了一下。
“灵儿!让你不要逞能你偏不听,这段江面你又不熟,黑灯瞎火的这船是你能开的吗!白虾,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撞到了什么鬼东西,要是船撞烂了咱们全得到江里去喂王八。”
听到船头传来撞击声,风刀子踢了一脚白虾,嘴里嚷嚷起来。
白虾挨了岛主一脚,没办法只好提着灯笼去船头查看。
“岛主,咱们的船没事,只是撞到了一个空木桶,所以响了点,哦,还有个二十来岁的死鬼抱着木桶,应该是被我们的船撞昏了过去,头上还有血在流。”
白虾把灯笼贴近水面照了照,然后给自家岛主交上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白虾也是没办法,岛主老大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事要仔细,小心能驶得万年船。
被岛主踢过无数次屁股之后,螃蟹岛上的人基本都养成了这个习惯,说话要详细,做事要小心。当然,副岛主除外!
白虾的详细报告刚交上去,连身便卷来一阵香风。
“我看看,我看看,咦!真有个人,白虾,赶紧把这人捞上来看看,竟敢当本副岛主的道,捞上来把他弄醒,本副岛主非要他好看不可。”
冲到白虾身边的是一位少女,身材特别修长,一头长发竟随意地披在肩上,就和现代女孩的披肩散发一个样,这在宋朝是十分罕见的,要是许清在这里,一定误以为这妞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
“灵儿,别胡闹了,一个落水鬼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开船是正事,没得误了咱们的行程。”风刀子走过来劝住少女道。
“爹!你不要管,人家做了副岛主到现在还没一个手下呢,我就想把这人捞上来收个手才不行吗,哼,多大点事,误得了你的行程吗?”
少女不理风刀子,催着白虾赶紧下去捞人。
白虾一边跳下水,一边直想笑,风灵儿,也就是岛主风刀子的宝贝女儿,螃蟹岛的大小姐,自从今年她自封为副岛主之后,一直央求岛主给她分派几个手下,说自己也要带人出海。
岛主说她是胡闹,一直没理她,没想到她现在连个溺水之人也不放过了,螃蟹岛上的人靠海为生,大小姐要收个连水都不会的人做手下,白虾想想就忍禁不住。
王守毅在刺眼的阳光下醒来,还没等他看清四周的情况,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你这家伙终于醒了,岛主大人已经说了,你要是十二个时辰之内醒不来,就把你丢海里喂王八。”
王守毅揉了揉发痛的双眼,总算看清了自己正躺在一条船上,身前不远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非常美丽,细腻的皮肤微微呈小麦色,给人一种健康的感觉。
她身材极高,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让她显得更加窈窕修长,而且清爽利落。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不但没给人零乱的感觉,在海风的吹拂下反而非常飘逸,最特别的是她的瞳孔是蓝色的。
“小娘子,是你救了我吗,请问这是哪里?”王守毅挣扎着起身问道。
“这是海上,你没看到吗?我警告你啊,不要叫我小娘子,要叫副岛主!”风灵儿用手拂了拂自己的散发,很骄傲地说道。
“海上?小……副岛主,我昏迷了多久?”
“从昨夜子时把你救起算,到现在你共昏迷了八个时辰又一盏杯工夫!”
要是白虾在这里听到的话,一定又要笑喷出来,副岛主大人很难得有这么详细的报告,嗯,这足以说明她对自己第一个手下很重视!
“副岛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王守毅这次总算没有再叫错,只是这个称呼怎么叫怎么感觉别扭。
风灵儿也很满意他没有再用错称呼,但听到王守毅刚醒来就想着回去,她那美丽的蓝眼睛诡异地扫了王守毅一下,说道:“我现在要郑重地告诉你,你!是本副岛主的俘虏,已经被本副岛主收为手下,当然,想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的,本副岛主现在就给你指条明路。”
“多谢副岛主,救命之恩王守毅来日一定有所报,请问副岛主所指的明路是……”
“游回去!”
风刀子的船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终于回到螃蟹岛,螃蟹岛是个长宽都只有十里这样的小岛,岛上林木茂盛,还有天然的淡水泉眼。
更难得的是岛的西面有两座山脊,如螃蟹的两只大钳子般伸到海里,形成了一个可以阻挡风浪的小良港,螃蟹岛也因此得名。
螃蟹岛位于明州外海不远,这一带小岛众多,有着良好的隐蔽性,风刀子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了,当年他一刀把仇家杀掉后,就逃到这螃蟹岛落草,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现在螃蟹岛已经聚集了两百多手下。
平时螃蟹岛之人来往于海上,亦盗亦商,十多年前,风刀子他们在占城劫了一艘波斯来的船,兄弟们把船上一个美丽的波斯女子,献给了老大风刀子,没想到这波斯女子竟给风刀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把风刀子高兴坏了。
后来时间久了,岛上的兄弟也大都成了家,当然,婆娘从哪来的这就不用细说了。螃蟹岛现在连家属在内,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四五百人的独立小王国。
船刚靠港,岛上便涌来许多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有些妇人带着小孩跟在后面。
“岛主!”
“岛主回来了,这次去江陵还顺利吧?”
风刀子刚往船头一站,岛上的人便纷纷向他打起招呼来。
王守毅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第一次坐船出海,海上的风浪比较大,他这旱鸭子被折磨得不轻,即便知道现在是进了海盗窝,王守毅还是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是心急着回去,但人家副岛主风灵儿好不容易弄来个手下,岂会这么轻易放他回去。
虽然王守毅坐船还直吐,有点丢她这个副岛主的脸,但王守毅班值出身,身高体壮,相貌堂堂,还是很有看头的。
大宋皇帝挑选班值侍卫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除了武功要好外,身材一定要高大,相貌也要比较俊朗才行,由于班值多是世袭的,所以皇帝还规定凡班值侍卫娶妻,一定要娶那些长得高长的女子为妻。
有了这么优秀的基因,因此大宋班值一般长得都比较高大俊朗。
王守毅除了不识水性让风灵儿郁闷外,其它方面,风灵儿对自己这个手下还是很满意的。船一到港,风灵儿就叫道:“王守毅,把本副岛主的东西拿上,咱们到家了。”
王守毅已经认命了,一切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吧,他一边捡起风灵儿的包袱,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这样一个海上孤岛,自已就算会水也游不回去,许大人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从伍志高和黄三坡的谈话中已经可以听出,这些人是故意策划这次民乱的,目的大概就是把责任推到许清头上。
而现在自己和顾信好不容易发现了真相,却一个葬身江中;一个流落孤岛,连个信都没法传回去,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八百里加急
东京新宋门。
东京的百姓刚刚在晨曦中醒来不久,纷纷走出家门开始一天的忙碌。宋朝由于关中地区已经败落,加上河西之地尽失,燕云十六州归了辽国,大宋的发展重心已经慢慢向南转移,江南地区已经成为大宋最重要的产粮区,经济上的比重也日益增长。而新宋门作为东京面向东南的门户,每天进出的行人车马更是不计其数。
这天早上与往常一样,城门刚打开,进出的车马便挤满了城门洞,一片喧嚣。
突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信使尚在远处就高声大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人马不停,飞速向新宋门奔来,城门中的车马顿时乱成一团,纷纷向两让开通道。
守城的兵丁也拿着长枪扑向行人,着急而粗暴地把人往两边赶。八百里加急非重大事情不能轻用,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绝不作停留,日行八百里也许不行,但五百里总是有的。
一路上即使是高官显贵也要避让先行,否则将冶以重罪,平常百姓更是撞死了白死。
守城兵丁刚刚赶开一条通道,快马已如一阵疾风卷过,带起满地的浮尘,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看着信使远去,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北边辽国入侵大宋了,否则信使岂会从东门而来?想起前段时间辽国就开始在真定防线外集结军队,人们对这种猜测更为肯定,许多人开始担忧起来。
信使入新宋门后,沿街一路往西,冲上御街后再往北直扑皇城,来到文德殿外喊出一声八百里加急后便倒了下去,殿前守值不敢怠慢,拿起信筒冲进了正在早朝的文德殿。
赵祯看打开急信看完后,竟呆在了龙椅上。
龙门船厂劳力发生暴乱,乱民冲入润州城烧杀抢掠,包括润州知州在内十三名官员殉职,百姓初步统计死亡两百余人,伤者近千。民房被焚三百余间,被抢掠财物不计其数。
这份加急奏折,是韦灵运在民乱当夜就发出的。奏折最后声称,据初步调查民乱为有人故意煽动。并将胡黑子、孙大学等人的行为一一罗列其上。没办法,韦灵运这样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
见赵祯看完急奏后竟黯然无语,殿中大臣一时也纷纷在心里猜测不停,所有的目光全都干巴巴地集到了赵祯一个人身上。仿佛皇帝刚换了新装似的。
赵祯抬了抬手,示意身侍的太监将急报念给殿中大臣听,自己却在思考这件事引发的后果来了。
龙门船厂是许清一手策划,自己支持,可以说这是他们君臣二人合作的产物。许清曾给他描绘了一幅海上丝绸之路的美丽蓝图。而现在船厂才刚刚开建,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船厂的未来已经一片暗淡。
更重要的是,许清这个自己重点培养的人才可能因此获罪,以前各地也多次发生民乱,但没有一次这么严重,这次乱民竟冲入州城,连知州都被乱民打死。追究责任起来连赵祯都没法帮许清脱罪。
太监刚把奏折念完,殿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对这件事,整个大殿中也只有吕夷简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就算他也没想到伍志高把事情办得这么快。吕夷简听完奏报后也默不作声地站在班前。
现在已经用不着他多说什么了,想必谏官们对这件事会很感兴趣。
果然,右司谏王安佑第一个站出来奏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安抚润州受害百姓,调动两浙路附近步马军,协助盘查抓捕烧杀抢掠的乱民,安定地方。同是追究有关官员的责任,朝请郎许清负责筹建龙门船厂,首倡使用流民,然而管理不当,以至发生乱民冲击州府的大乱,朝请郎许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即刻押解回京,由大理寺审查定罪,以安民心。”
赵祯听了没什么表示,又向晏殊望去。
当初王聪关于龙门船厂使用流民的奏折,就是晏殊批复的,这原本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说来还能起到安定地方的作用,现在可好,不但没有安定地方,反而因此引发这么大的叛乱,晏殊心中也着急异常。
他出班奏道:“陛下,事情未明之前收押朝请郎许清是否有些不妥?按润州判官急奏所言,船厂民工是受人故意煽动才发生叛乱,守门都头孙大学受人五百两银,以至将城门交由他人看管,这才使乱民能顺利冲入润州城。这些足以证明是有人阴谋煽动了这次叛乱,而许清在乱起后,知州殉难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发动润州城百姓,在宣毅军赶到前成功将叛乱平定,这本是莫大的功劳,所以臣以为,此时收押朝请郎许清殊为不妥!”
右司谏王安佑再次出班反驳道:“陛下,晏相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急报实乃润州判官韦灵运一家之言,韦灵运身为润州判官,负有监察地方之责,润州发生如此重大叛乱,焉知韦灵运不是为了脱责,而说成他人阴谋策动叛乱?正因事关重大,而事因不明,更应将许清一干人等,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个明白,以还润州死难百姓一个公道。”
兵部员外郎王素这时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右司谏王大人所言只说对了半,此事案情重大,朝请郎许清等人应暂时收押,等案情查清后再定功过这没错,但润州离东京遥远,将许清等人押解回京再审的话,若案情有反复,调查取证起来诸多不便,臣以为,当由大理寺和刑部速派员往润州,专门负责审查此案。”
王素所言确实有理,就连右司谏王安佑都没有反驳。但吕夷简却不希望事情出现这个走向。
伍志高等人在江南具体是怎么布置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吕夷简并不是很清楚,所以他当然希望把许清等人押解回京来再审,这样一来,就算伍志高真留什么线索的话,也能从容地抹干净。
王素说要派人往江南审查后,吕夷简见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他只好出班奏道:“陛下,此案涉及包括润州知州等十三位官员,和润州数百民众性命的重大案件,光派几个官员下去审查臣以为太过轻率,老臣赞同右司谏王大人所言,让两浙路提刑司,负责将所有人证物证一并押解进京,再交由御使台、大理寺和刑部组成三司会审,这样才能保证审案的公正性。”
吕夷简一发话,许多官员便跟着附和,有些人或许并不太关心审案的公正性,他们更在乎的是,他们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
案件在江南审理,那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如果回京审理,那他们随时就有了发言权,所以许多人虽不是吕夷简一党,却是出于各种心态,赞成了吕夷简的提议。
而赵祯本身也更偏向于回京审查,在江南审查的话,他也有些不放心。
回京之后,他就可以随时对案情进行关注,从而有可以为许清开脱一二。
说来说去,在赵祯看来,许清这次毕竟是在为他办事,即使这次真是许清无心之失,自己也应该为他开脱一二。
赵祯看了韦灵运的急报后,他想起上次银行挤兑风波,还有许清前后两次遇刺,他隐隐也觉得是有人想要对付许清,他实在不想看到许清就此倒下。
事情就这知定了下来,除了追究责任之外,对于润州新知州的人选,更是大家心底关注的重点。
只是此时案情未明,一切的依据都是来自于韦灵运个人的急报,所以此时提议润州知州的新人选尚不相宜,至少要等到两浙路经略安抚司的奏报到后,才能提议新知州的人选,但这并不妨碍一些人心底暗暗先计算一翻。
吕夷简望着晏殊暗暗笑了笑,晏殊性格有些软弱,对自己的威胁其实不算大,但他毕竟与范仲淹等人靠得太近。
吕夷简政治嗅觉极其灵敏,从一些细小的迹象上,吕夷简已经感觉到,赵祯有用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取代自己之意。
如果能利用这次润州之乱把晏殊赶出朝堂的话,就等于少了一个帮范仲淹等人说话的重臣,吕夷简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等着吧,等到许清等人回京受审之后,晏殊作为船厂使用流民的批复者,到时总会有人记起来的。
这一日晏殊一整天都有些烦躁,这次润州民乱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他也有责任,不知这次又将掀起多大的风波啊!
傍晚回到自家的府中时,正好遇到晏楠把晏老七追得满院跑,晏老七一见自家爹爹回来,赶紧跑过来躲进晏殊怀中。
晏殊也有些无奈,自己看来是太过宠溺女儿了,在晏殊看来,女儿什么都好,美丽大方,冰雪聪明,就是不够文静。
常爱往外跑,在家更是无法无天,连自己这个作父亲的,有时都拿她无可奈何。当然这些都是小节,大事上晏楠还是懂礼知进退的,这也是晏殊一直由着她的原因。
晏楠看到自己父亲情绪似乎不太好,便询问起原因来,晏殊倒没有瞒她,把润州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许清要被押解进京受审?”
晏楠听后有些惊愕,这些天关于他处理银行挤兑风波的话题,总会时不时传来一些。
晏楠还想着,自己曾在街上提醒过他小心,虽然自己只是无心之语,没想到事情成真。反正晏楠觉得,这家伙应该把功劳分给自己一点点,晏楠正想等他回京后,去讹诈这家伙一下呢。
现在倒好,银行风波刚消停,这船厂就闹起了民乱,好好的这家伙竟成了阶下囚。
不知为何,晏楠心里也开始沉重起来。
第七十八章 笼罩江南的大网
赵野匆匆赶到扬州后,就直奔望江楼而去。
春风阆苑三千客,
明月扬州第一楼。
赵野刚走近,就看到望江楼大门两边用紫檀木刻上了这副对联,据说这是许清前些日子为望江楼题的。
望江楼前段时间进行了一次翻修,把内外装饰都弄极尽豪华奢侈,而且格调不失高雅。李清阳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望江楼对得起‘明月扬州第一楼’的美誉。
经过这次翻修,望江楼真正成为是整个扬州,甚至整个江南最顶级的酒楼,加上许清这位大才子的题字,李清阳相信,望江楼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滚滚不断的财源。
昨天是望江楼重新开业的日子,所以李清阳才暂时放下船厂的工作,赶到扬州来。
润州和扬州只有一江之隔,昨夜润州发生民乱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李清阳正急匆匆的收拾行装,准备赶回润州去,他已经听说润州民乱是龙门船厂劳力引起的。
听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后,望江楼重新开业的喜悦一扫而空,船厂乱民冲击润州城,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龙门船厂一直是他负责在打理,现在出这样的大事,李清阳光听着就汗湿了半身。
“东家,东家,外面有一位自称赵野的人找您!”
一个酒楼伙计进来报告,赵野李清阳自然知道,他现在急着赶回润州就是想找许清商议,现在赵野这个许清的侍卫却赶了过来,这让李清阳感觉事情更加不妙。
“李东家,许大人要我来转告你,马上联系船厂十八家股东,让他们即刻发动所有人手,查找胡黑子、陈皮等人,这是他们的画像图影,他们就是绑架船厂民妇,煽动劳力作乱的人。只有找到他们,挖出他们幕后的主谋,船厂股东才有可能躲过这次阴谋。”
赵野没一句废话,见了李清阳就边递上画像边说道。
李清阳更是火烧眉毛般接过画像直接喊道:“陈二水,你马上把这图像拿去印一百份,不,印三百份,半个时辰内给我送回来。”
“钱掌柜,挂出牌子,今日望江楼被人包下了。你即刻派人通知扬润玉器行、梁氏绸庄、聚宝米行、盐商徐家……要他们扬州的负责人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望江楼,并要梁氏绸庄把扬州所有能用的信鸽一并带来。”
“立刻着人准备快马舟楫待用,越多越好!”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从李清阳口中发出,便是如此紧张的时刻,赵野也不禁暗暗感叹,许清用李清阳打理船厂用对了人。
李清阳发完了命令,这才拉赵野坐下问道:“赵大人,船厂民乱的具体情况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扬州这边刚传开,都说龙门船厂劳力叛乱,造成润州城死伤无数,我这心里火烧一般,正想赶回润州找许大人商议呢。”
赵野详细地把情况向李清阳说了一遍,见李清阳眉头紧锁,赵野安慰道:“李东家也不必太担心,这次策动叛乱的人或许有一定的势力,但许大人背后却有官家支持,以官家对许大人的倚重,只要我们查出背后指使的人,不但可使各位不受连累,还可以对阴谋者反戈一击,将对方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李清阳点了点头,时间,现在关键是时间。
扬州作为南北通衙,江南大埠,十八家股东许多本就是扬州人,其他的也大多在扬州设有分号。未几,五个股东及十来个扬州各家商号负责人,就带着随从匆匆赶到了望江楼。
李清阳把望江楼大门一关,把润州民乱的经过向在场的股东、掌柜说了一遍,彼此讨论了一下后。
李清阳高声说道:“各位,许大人背后站着的是当今陛下,现在虽然有人想弄垮我们十八家,但只要我们挖出胡黑子等人,挖出幕后主使者,一切都将不成问题,所以,十八家商行的生死存亡,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前找到证据了,门外,快马舟楫都已经准备好,就算挖地三尺,我们也要把这些人挖出来,各位,行动吧!”
随着望江楼大门轰然打开。
一只只信鸽腾空而起,一匹匹快马朝扬州四门绝尘而去,一艘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穿过四通八达的河道。
十八家商行的人脉在江南绝不可轻视,一张密密麻麻大网正从扬州开始,向四方迅速地蔓延,也许不要一天时间,这张大网就能笼罩整个江南大地。
李清阳本来还想赶往润州会合许清,再商量些对策,赵野这时却说道:“李东家,许大人说了,现在你们不必再赶往润,现在润州由韦灵运主持还好,要是两浙路衙门反应过来,可能连许大人都会被关押起来,你们赶去润州更是不可能幸免,现在你们分散在各地,正好争得更多的时间,所以许大人要求你就在扬州坐镇指挥。”
李清阳点点头,确如许清所言,自己这些人赶去润州反而是自投罗网,现在各人分散各地,官府就算要拘捕也要花些时间才行。时间,时间对于十八家商行来说,正是最关键的。
赵野得了许清吩咐,也不再客气,对李清阳和尚在坐的五位股东道:“许大人还说了,如果在官府把许大人,和你们十八位股东全部收押后,而船厂民乱的幕后主使尚未查清的话,将由我来接管你们十八家在江南所有的人脉,继续追查下去,李东家,各位东家,是否信得过赵某?”
包括李清阳,六人听后齐齐起身向赵野行礼道:“若我等被关押,一定让家人及手下全力配合赵大人,到时候一切就有劳赵大人了,若我等得以脱罪,必对赵大人铭感五内。”
赵野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必客气,我今早刚发过誓愿为许大人效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许大人。说来我等与许大人接触虽不算久,但许大人却是我们四个最为佩服的人。我等武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只知道许大人是实心为民、真心为陛下分忧,所以愿为其效死。”
赵野的话让李清阳想起许清到江南后种种作为来,以许清的能力,无论是银行,还是组建船厂,要是真想贪点钱财的话,机会有的是,包括李清阳在内,起初为了与许清打好关系,都曾给许清送过礼,但在钱财上许清从未收受过。
而据梁玉所言,许清出行坐的还是一辆破驴车,当初为这事,梁玉常说许清是在丢大宋银行的脸。唯一一次是他遇刺受伤后,梁玉曾作主为许清收下过一些药材和一些土产,这一切在讲究奢靡的大宋官场来说,是很难得的。
而许清做事比他们这些商人更务实,更讲效率,对船厂招收的那些流民更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他没什么架子,甚至有时还有些嘻嘻哈哈的,让人很容易忽略了他的这些亮点。想起这些,李清阳等人也一脸萧然,这次便不是站在同一条船上,许清这样的人也是值得他们效力的。
十八家商家在江南的潜力很快得到了印证,到黄昏时,各种消息便纷纷向望江楼汇聚过来,如果把望江楼比作心脏的话,那么这些消息便如从各个血管末稍回流的血液一般,络绎不绝,连绵不断,有用的,没用的,总之让赵野感到很震撼。
“李东家,徐家码头的帮工报来,昨夜亥时下三刻,自江南面有十数艘大小船只驶入扬州方向。”
“好,加紧追查这些船只最终的去向!”
报告的伙计刚出去,又有人进来报道:“李东家,唐家瓷器行回家探亲的护院报来,昨夜子时初刻,润州城东丁家屯曾有几十人经过,形迹匆忙,随同并有妇人哭泣声。”
“李东家,钱家掌柜报来,昨天酉时入夜时分,曾看到漕帮漕主黄三坡荡舟江上。”
“李东家,……”
“李东家,聚宝米行的伙计报来,图影上的胡黑子九成是漕帮之人,聚宝米行的伙计认识漕帮一个姓陆的香主,曾见过胡黑子与陆姓香主在同一条船上称兄道弟。”
各种各样的消息,已经听得李清阳几人神经有些麻木,直到听到这个消息,几人都不禁‘嚯’地站了起来。
“查,马上给我发动人手,盯住漕帮的一举一动,但记住,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先确定胡黑子等人的下落再说。”李清阳在房中一边踱来踱去,一边吩咐道。
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前,几人还沉得住气,现在听这样重要的消息,反而都躁动不安,患得患失起来。
漕帮,难道真是漕帮所为?据李清阳等人所知,漕帮私底下虽然也有很多不法行为,但明面上从不与官府作对,甚至在漕粮转运上还常常与官府合作。
而且令人不解的是,漕帮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就算在民乱时能抢到些财物,但和此事所承担的风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该不会是聚宝米行的伙计看错人了吧?
第七十九章 我胡汉三会回来的
经过十八家商行几天盘查,种种迹象表明漕帮有重大嫌疑,但目前唯一缺少的是确凿的证据。
这几天,李清阳等人不断加强对漕帮人员的监控,几乎把整个江南地面都翻了一遍,令人失望的是,胡黑子等所有参与煽动船厂劳力叛乱的人,就象空气一般消失了。
李清阳被收押前,甚至下令悄悄抓来几个漕帮人员,私下里严刑逼供,还是一无所获,这几个人似乎真不知道漕帮参与煽动叛乱之事。
现在抓来的这几个人反而成了大麻烦,根本不敢放出去,漕帮人员成千上万,要是放回这几个人,还不知道又要引发多大的风波,只好先这么关着。
从这几个人身上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利的证据,但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漕帮在润州民乱的当晚,有三条船连夜出海。
帮主黄三坡扬言,这三条船要前往高丽做一批买卖。这三条船走后,连帮主黄三坡据说也带人前往益州去了。
漕帮基本不参与海外贸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发当晚却突然有三条船连夜出海,这个消息几乎让李清阳等人绝望。
要是人在江南,就算躲进?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