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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之逆天完颜康第39部分阅读

    么问?”楚天舒抓紧时间洗漱。

    “李铁枪说的。他说你知道全部计划,知道没有援军,你是心甘情愿做弃子,你会带所有人死在这。”

    楚天舒顿住了。真的,要动用小王爷的后备计划吗?他必须拖住毕再遇,直到友军打下淮西赶来,但今天下来,山东军伤亡超过一半,士气快崩溃了,虎豹骑也折损三成多,饮水也只有两天份了,他想,他还是可能完成任务的,如果以全军覆没为代价。一人?一军?

    “李全小小一个千户,知道什么。”扔下洗脸布,楚天舒诚恳地道,“妙儿,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金国今年又从北疆调来了十万精兵,全部投入两淮战场,最后肯定能赢的。这次都元帅给我的任务是拖住毕再遇十天,十天后可以投降,不算我叛国,不会追究我的家人。到现在,已经过了八天了,我后天就可以挂白旗。只是,中午我又收到一封急讯,是都元帅传来的。你应该知道的,自己看吧,我想,我们不能降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帛递出。

    “廿四夜,王于太湖遇水匪,从者俱死。已查实系毕再遇指使宜兴陆冠英破坏议和。”

    杨妙真不解:“是说常山王死在太湖了?跟我们投降有什么关系?”

    “‘从者俱死’,也包括,你哥哥。”

    “大哥?你说大哥死了?!大哥!”杨妙真痛极昏厥,被楚天舒放到床上,用凉水弄醒后,就抓住他的手腕追问:“是毕再遇害死了我大哥?”咬牙切齿,狰狞如鬼。

    楚天舒道:“没有人逃出来,详情不知道,但截杀常山王,结果就是议和作罢,只有主战派会这么干。宋国武阶官共四十二阶,毕再遇青年从军,直到年近花甲,还是个武节郎,第三十八阶小官,金宋开战后两个月,他就连迁二十三阶为武功大夫,现在更是知扬州、淮东安抚使,成了封疆大吏。不打仗了,就没有功劳,就不能升官,他会破坏议和也是人之常情。可惜了大哥,遭池鱼之殃。妙儿,我们不降了,继续和毕再遇打下去,好吗?”

    杨妙真重重一捶床,“当然要打下去!我要给我大哥报仇!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楚天舒叹道:“能战的不过七千,但都很疲惫了,再打两天,大概就会全军覆没了。妙儿,对不起,我没有实力给大哥报仇。但我们打到底,后日一起下地府,见到大哥,也有脸面对他。”

    杨妙真很感动:“天舒,你不用这样的,你是可以不死的啊。难道只能这样吗?都说虎豹骑诡计百出,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楚天舒犹豫再三,才拿出个锦盒,“去年腊月,兀典找了杀手想行刺毕再遇,结果毕再遇先派刺客来杀他,把他的杀手都干掉了,他就找巧手匠人做了这个盒子。里面有机关。”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石头,把自己那虎豹骑统领的将印放进去,“印泥下面是炸药,宋国细作多方收买叛徒想弄到配方的炸药。十息内没有重物压住,再一柱香后盒子就会爆炸,两丈内无人能免。降将受毕再遇召见时,献上这个,有五成的机会能干掉他,但那诈降之人,必死无疑。我是想给个机会给李全,让他能偷走印,可李全是真想第二次叛国投敌,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他很可能到手后,取出印就把盒子扔了。”

    杨妙真道:“我去!”

    楚天舒盯着她看了许久,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在她耳边轻唤,“妙儿,妙儿,妙儿……我有别的办法,一定不让你去冒险……”那个废物已经死了,妙儿从此只能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真的很舍不得。

    杨妙真也伸手回抱他。天舒在自己昏迷时洗过澡吧,没有汗味了,是和刚认识他时一样,干净清爽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叹息般道:“我要为我大哥报仇。只有这一个办法,那我就去做。何况,万一成功,你就不会死了。天舒,我很高兴嫁了你。”

    第一卷  111置之死地(下)

    四更。

    楚天舒召开军议,只召集了骑兵将领。

    “那位,想抛弃步兵,只带骑兵突围。”

    谣言产生了,山东军本就低落的士气直降为零。

    杨妙真在游魂般地飘荡。

    李全偷偷地凑过去,“四娘,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杨妙真望向他,眼里是深沉的悲痛:“我劝过,他不肯,他说,他也有家人,在上京,他不能降。”

    李全义愤填膺:“他的家人重要,你就不重要吗?怕投降了金国杀他家人,那你呢?不降你现在就会死啊!他凭什么要你死?他心里有你吗?他根本就不爱你!”

    杨妙真捂住脸大叫:“不要说了!”

    李全急道:“四娘,跟我走吧,我们下山。我已经联系好了,毕大人接受我投降。你跟我投宋军,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你知道吗,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很喜欢,很喜欢。我会对你好的,永远,真的,你相信我……”语气真挚。他是真心的,他早就联系好了宋军,明知道楚天舒发现他想投降必会杀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劝说杨四娘,不能带她一起走,他情愿被杀头。

    杨妙真放下手,皱起好看的眉毛,“你能带走多少人?一个人去会受欺负的,带着人,就是功劳,能封官。”

    四娘在为我着想!李全大喜,“我手下只剩六百多人,都肯走,还联系了其他队的,有一千七八吧。毕大人答应封我做正将,中卫郎,我会好好干,会升职,我会做到比楚天舒更大的官。他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给的更多!”

    杨妙真当机立断:“事不宜迟,现在就走。你去召集人,我回去一趟,天舒刚才写了信,将印没收,就在桌上,我去拿。”

    快天亮人最困的时候,山东军大规模叛逃下山。他们还偷走了三百多匹马,是毕再遇要的。毕再遇是武将,在他看来,死战到底是应该的,放弃城池时放把火烧掉库房是正常的,推己及人,虎豹骑撑不住时,肯定会把马全杀了,再放把火,不留一丝一毫有用之物给自己,马匹这么宝贵的战略物质,能弄到一点是一点。宋军营地外本来全部挖有密密麻麻的陷马坑,特地填平一部分,造出了一条大路,让这批马入营。

    趁着山上重新整编的混乱之际,毕再遇发起一轮攻势,战果不错,今天日落前应该就能结束战斗。

    死伤比往日惨重许多,山东军万户陈光羞愧无地,在主将面前拔剑自刎,要以死谢罪。楚天舒一把打掉他的剑,厉声道:“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拉着敌人一块死!”目光扫过留下的山东军,却欣慰地笑了起来,“欢迎加入虎豹骑。那些投降的在一个时辰内就会死,而你们,绝境不离不弃,已通过忠诚考验,从此就是手足同袍,伙食饷银装备赏赐一切待遇都将和我们一样。”

    山下。

    降卒不可轻信,都要先收缴全部兵器,集中看守。降卒头目需要主将亲自接见,温言抚慰,就更要注意保障主将的安全,严格搜身是必要的。尤其,这次的降卒来自以诡诈出名的虎豹骑,谁知道是不是诈降,效荆轲刺秦呢?

    毕再遇治军严谨,军中无妇人,他也没想到那个獐头鼠目的李全真能把楚天舒的新婚夫人拐来,幸好大理侠女何沅君就在盱眙,赶紧派人接她来。

    杨妙真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小小的营帐里,何沅君进去,片刻后,姐俩好地出来。何女侠证实:杨妹妹身上没有藏任何武器,那虎豹骑将印也检查过,没问题。

    那一拨进攻结束后,毕再遇升帐接见降将李全、杨四娘,特地把麾下部将全招来,按军衔高低分列两边,以示郑重。虎豹骑可是金国吹嘘的天下第一精骑,他们的作风也确实顽强,但是,他们统领的老婆向我宋军投降了,还带来了将印!只要有这一人投降,哪怕是个刚进去的女人,都是虎豹骑的污点,就算其他人全部战死,金国虎豹骑,依然是千古笑料!

    说了几句场面话,杨四娘献印。没让她靠近,是许俊前去接过盒子直接打开,左手托盒,右手拿印,慢慢从两列同僚身前走过,让他们能从近处细看。背对着李全杨妙真时左手手指在盒下摸索,并无缝隙按钮,盒子应该没有发射弩箭的机关,就是里面印泥是满的而已,右手拿印这么久也没有异样,大印应该没有毒。许俊这才放心,将印呈递给大帅。

    帅帐后进是主将住处,前进是下令议事之所,只有一张桌子,就是主将面前的案几。许俊不能把印盒扔了,也不会一直拿在手上,就放在了案角。

    毕再遇把玩着印,心里那个高兴啊。北伐以来,他作战常胜,与金军实力悬殊时也往往能全军而退,三次失败,都是败在虎豹骑明耀手上。而现在,虎豹骑统领的将印就在他手中!今日过去,更可能消灭虎豹骑!对了,不能让楚天舒自焚,要拿到人头,带去楚州,让金帅看看他的忠心部属的下场,再用石灰腌制了送回临安,皇上一定高兴。

    和杨妙真谈了几句,发现她竟然知道很多金国内情,因为楚天舒从不瞒她。毕再遇开始细细询问,一边在心中惋惜:楚天舒打仗还从没犯过错,他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娶错了老婆。

    杨妙真絮絮叨叨地说着往日从丈夫那听来的趣事,拖延下去。快到一柱香了吧,炸死你这想升官想疯了的死老头。

    “轰-”

    “大人!”“来人啊!”

    帐内还活着的人大叫。当然就是没人叫,闹出这么大动静,帐外亲兵肯定要冲进来查看。

    杨妙真往地上一躺,装死。亲兵们冲进一看,大帐内一片狼藉,断肢碎肉飞溅,显然死了很多将军,还有很多将军躺在地上,都满身血红,有的在□,有的在往起爬。赶紧扶起他们询问缘由。

    这个时候,帐外也有动静传来。杨妙真微微睁眼,见守卫都进来了,现在门口没人挡,一跃而起跑了。出了帐,她夺了支长枪就往山上方向跑,一路打出去,一边大叫:“毕再遇已死!山东军动手!”

    投降的山东军大恐。他们都被收缴了兵器看押起来,当听到这样内容的尖利女人声音时,他们都立刻想到——“楚夫人是诈降,她刺杀了毕再遇!宋军会听信她的话,当我们都是在诈降,会杀了我们的!”于是,这真心投降的千余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赤手空拳地冲向看押他们的宋军,夺取兵器。

    楚天舒在山上,一直用千里眼关注宋营,在毕再遇击鼓聚将,又有几人进入大帐后就点了枝香计时,在香烧了三分之二时就领骑兵冲下山去,沿着宋军填平的大路冲向宋营。这条路上的陷马坑是填平了,但宋军还挖有几道壕沟,早前牵马进去时是在壕沟上铺了木板,现在当然把板都抽掉了,只放几片树叶再撒上浮土,金军跑在前头的马匹全都摔进壕沟,底部插了削尖竹竿的壕沟。

    金军有一点准备,赶了百匹无人空马在最前头,这些马填塞了壕沟,后面的骑兵就踏着尸体冲过去,但是,这只能称为垂死挣扎、回光返照,金骑顺利冲进宋营后,随着鼓点,两边都有排着密集枪阵的宋军压上来。按照宋金人数之比,如果毕再遇没事,或者他的亲信部将没尽数非死即伤,这场战争的结果就是毫无悬念的,金军被十倍的宋军围歼。

    没有如果。金骑都高叫“毕再遇已死!弃械不杀!”,而高层将领尽墨的宋军,不单是没有了统一指挥,最重要的是恐慌情绪的蔓延。一个国家,一定要有一个战神,就像金国从前吹嘘兀典一样,宋国一直吹捧毕再遇,把他捧上了神坛,宋军听到是毕将军的命令,就会士气高昂,信心百倍。有一利就有一弊,神像倒塌,士气就会崩溃。

    “四娘!你在哪?我来了!”命副将穆尔哈努代为指挥,去冲散还有建制的宋军,楚天舒带了些亲兵去找他的妻子,在毕再遇的帅帐附近焦急地大喊。

    “我在这里。”杨妙真和另一个女子从一个营帐里钻出来。

    “放开我夫人!”楚天舒说着,已经一箭射向那女子。女子躲到杨妙真身后,杨妙真张开双臂挡着她,急道:“别!何姐姐帮我抵挡宋军的,不然我还没等到你就会死了。”

    楚天舒驱马靠近,探身将妻子抱到马上,紧紧箍在怀里,冷淡地道:“何小姐弃暗投明,楚某会上报都元帅代为请功。昔日你作弄虎豹骑一事,就此一笔勾销。”

    惊魂甫定的何沅君一怔,“你还记得我啊。”裣衽为礼,落落大方,“我大理只是边陲小邦,和宋国毗邻,只能奉迎其意,实不敢与天命大金相抗,内里苦衷,望楚统领能在贵国都元帅面前代为剖析。”

    楚天舒只随意点点头,就去问杨妙真:“李全死了吗?”

    杨妙真想了想,道:“应该没死。当时他在我旁边,离毕再遇远着呢。”

    楚天舒立刻吩咐亲兵:“传令:得叛徒李全首级者,赏银百两,升官一级。”

    杨妙真羡慕地看看何沅君,小声问道:“天舒,你说的摆架子,是不是像何姐姐那样?是挺好看的。”

    楚天舒贴着她的耳朵吹气,笑答:“她那叫做作。真正的贵族,清平郡主性烈如火,福昌郡主清纯似水,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见。”又连连下令,通知友军、打扫战场、调拨人手,指挥若定。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紧紧搂着他的妻子,而他妻子,也一直闭着眼睛,疲惫、轻松、满足地靠在他怀里。

    何沅君气得差点咬碎银牙。我很难看吗?只看一眼就无视,去年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第一卷  112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的人会一直倒霉的  五月三十日。

    楚州,山阳。一家民居的柴房。

    “吱-”

    包惜弱一颤。

    “将军,夫人,饭来了。”

    不是官兵。

    包惜弱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挤出笑容,接了食盒,客气地送走来人。

    杨铁心看到失而复得的妻子惶惶不可终日,心如刀绞。他是想给她幸福的,为什么,就连平安都给不了她?

    伸出手去安慰她:“惜弱,你别害怕啊。这户人家是陈统制找的,可靠,我们在这是安全的。”

    包惜弱投入丈夫怀里,紧紧搂住他:“铁哥,铁哥,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啊……那时你就扔下我一个人……我一直做梦,梦见那夜,梦见坏人抓我,你满身是血……菩萨保佑,让你受伤,你才会回来,才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不要把我给别人……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反正我再不要离开你,到哪我都要跟着你,死也要在一起……”

    天各一方时,她做着她和杨铁心被许多恶人欺负的噩梦,同床共枕时,她做着她和杨铁心被许多恶人欺负的噩梦,但她从来没有做过和完颜洪烈有关的噩梦。哧,他是王爷,不会有难。包惜弱把这个答案显然易见的问题扔到脑后。

    包惜弱自己没有意识,在她心底的隐秘角落里,一颗叫“攀比”的种子形成了。

    同样的事实,换一种陈述,就能让人的心思转向不同的方向。

    杨铁心带给她的都是灾难和痛苦,完颜洪烈带给她的才是安宁和舒适,不是吗?

    杨铁心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听她哭着诉说她的恐惧,她的担忧,她的期盼,越来越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本事不够。十八年前,他为了去救嫂子而抛弃妻子,十八年来,他的惜弱,就一直困在那夜的噩梦里?

    但现在,十八年后,他还是不能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因为,他收到城外张统制的命令了,他要组织隐藏在城里的本地士卒做内应,今夜发动,配合城外大军收复山阳。

    他肩膀上的枪伤根本无大碍,是杨四娘最后那句“辱没祖宗”气得他吐血,造成内伤,才要回城休养。四月中到楚州,毕大哥一见他就挽留,提拔他统领骑兵,一直都有人指指点点,说他走后门,靠和毕再遇的关系混饭吃。

    功劳!

    他相信自己的忠,相信自己的勇,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份功劳,证明自己,他不是混饭吃的!他,杨铁心,是,杨家将!

    疯狂地想要功劳,都成心魔了。当陈统制撤退时,他没有跟着走,而是主动要求留在城里,理由是他大半辈子都在金国,最熟悉金军。陈统制同意了。他本来想把妻子送走,可是他的妻子,最害怕的是和他分离,拿把剪子抵着喉咙,也不说话。他怕了,又想到金军可能衔尾追杀,妻子体弱,跟着陈统制也不见得就安全,于是带她一起躲藏。

    今夜能否成功?他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一定要去。比起十八年前,他可以放心三件事:一,他是去杀敌报国,不是反抗官军,不用担心犯法;二,他有儿子,杨家有后,不用担心断了香火;三,他的妻子有这家人答应照顾,他若战死,她就是烈士遗孀,还有毕大哥在,不用担心妻子有难。他要搏一把,成,就能挺胸抬头做人,败,也能给他辜负多年的妻子后半世一个保障。

    而穆念慈领着梅超风,正是这日入城。因为直到今天,金军被张健雄做出的退兵假像蒙蔽,以为毕再遇要先去收复庐州,暂时不会来反攻山阳了,放心地调人去运河东岸,抢占那些守备空虚的城池,不让富户都卷钱跑了,守卫难免稀疏了不少,张健雄觉得应该没危险,才肯让天生丽质的穆姑娘去找她义父,还告诉了她如何联络内应,因此穆、梅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杨铁心包惜弱。

    父女相见,又是一番激动。穆念慈不敢告诉他们全部实情,只简单得说义兄已经诈死脱身,从此和金国就再没有半分关系。义兄想接他们去临安,那里安全,但他要帮这位陈夫人找人,就换了陈夫人跟自己来。

    在她叙述时,包惜弱一直望着梅超风。她好像见过这个人,但又不敢认。

    瞎子对别人的注视也是有感觉的。在穆念慈解释完后,梅超风就开口问道:“杨夫人记得我吗?”

    包惜弱迟疑地道:“你,你是后园的陈嫂吗?”

    梅超风点头:“是。先夫和我受人暗算,他死了,我瞎了,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我只得进了王府。”

    包惜弱真正打过交道的江湖人就一个——丘处机,她对江湖人的印象就是:性情孤傲,脾气暴躁,自负武功,动辄杀人。她一听就慌了,很担心儿子得罪了这个江湖人,“哎呀,康儿一定是不知道你,才会要你打扫园子,孩子小,不懂事,陈夫人你可千万别怪罪他。”

    梅超风答道:“怪罪什么。我不能白吃饭啊,总得做点事情。我扫地,我用劳力换吃穿住用,我心安理得。”

    包惜弱心里很不是滋味。

    穆念慈打圆场道:“爹,娘,你们看看要收拾什么,我们就跟陈夫人去临安找阿康吧。”

    杨铁心道:“没什么要收拾的,就剩十几两银子,带上就行了。你们去找康儿吧,告诉他,杨家满门忠烈,我不指望他有多光彩,但希望,他能堂堂正正做人。我,我在这还有点事情,不能走,我就不去了。念儿,好好照顾你义母。”

    梅超风的脾气并不好,她没有耐心,劝都不劝就出手点|岤。杨铁心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望向她的目光能杀人,当然,梅超风是看不见的。

    穆念慈挡在了义父身前喝问:“陈夫人你干什么,你把我爹怎样了?”

    梅超风慢条斯理地道:“没怎样,我只是点了他的|岤道,免得麻烦。康儿救过我,又帮我重入师门,对我有大恩,他只要我护送这两人去临安,这么一点小事,我总得给他办成了。你们还不收拾东西?”

    我不要走!我要做内应,我要立功,我要证明自己!杨铁心心里大叫,但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妻女,一边一个搀着他出去。

    被巡逻金兵拦住时,杨铁心升起一线希望,但是,他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那梅超风拿出一枚金牌晃晃,金兵就都恭敬地行礼让路,还有问必答。

    梅超风嫌带个不配合的家伙累赘,问清楚因为宋国淮东水军覆灭,现在运河上是金军来往时,干脆拿着牌子,去跟金军坐船,走水路直接到扬州。

    上了船,穆念慈私下问起,杨铁心也听到了,那枚神奇的牌子,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不过是赵王府令牌,他的亲生儿子借她的。赵王有望立储,现在面子大如天,凡金国治下,凭此牌无往不利。

    赵-王!我跟你犯冲吗?杨铁心心里哀嚎。

    梅超风不知道,因为她的不耐烦,强行带走杨铁心,直接导致了宋军反攻山阳的失败。

    用本地人作内应,好处是他们家在城里,躲藏容易,隐蔽容易,坏处也是他们家在城里,失败了不是死自己一个而是死全家,所以他们谨慎。当三三两两来到集合地却不见首领杨铁心时,内应们都立刻认定是计划泄露了。水军被烧时那熊熊的火焰、滚滚的黑烟、凄厉的惨叫,都记忆犹新,没有人想去尝试配合反攻,全都又躲回了家。

    当夜张健雄按计划攻城。半个时辰后,城里还是没有任何乱象,金军防守无懈可击,他只得黯然收兵。

    次日,有毕部骑兵逃来,带来金将李全杨四娘诈降行刺、毕将军尸骨无存的消息。张健雄心胆俱裂,封锁消息,立即撤兵。

    张健雄恨极了杨铁心:为什么昨夜没有响应?否则我已经收复山阳了!有城池可以驻守了!对了,那家伙其实是金国人,两个月前才投奔来,现在金优宋劣,他又投金国了!肯定是这样,只会是这样,不可能不是这样嘛。张健雄越想越觉得猜测正确,怒火中烧,一连写了几封言辞激烈的军报发出去——反攻楚州失败,全是因为j细杨铁心!

    第一卷  113人事无常(1)

    常山郡王出事的消息经飞羽急递,五月底就传回了金国中都。

    ——

    赵王府。正院。

    赵王妃没有实权,也就消息闭塞,但赵王爷刚出门,丫鬟苏巧云就一脸恐惧地跑来道:“王妃不好了!小王爷留下的厉侍卫说,他们接到急报,小王爷在太湖遇水匪,全军覆没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小王爷!没有小王爷支持,我,我如何能坐稳王妃的位置?赵王妃又惊又怕,当场昏厥。

    苏巧云急得拍她脸,掐她人中,“王妃!王妃!来人啊,快招太医,王妃昏过去了。”

    赵王回府,听闻王妃有恙,立刻去看望她。

    门外一太医见他就跪下:“恭喜王爷,王妃有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是吗?”赵王愣了愣,慢慢转过屏风,走到床边,掀起帐子,望着还昏迷着的人。真的很像她,特别是这样不动的时候。目光移向腹部。有被子覆盖,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那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孕育,是他的骨血,他的延续。赵王的眼神温柔起来。

    端着盅碧粳米粥的苏巧云,在门口听到太医的话,一样愣了愣,然后,急急火火地想进房,粗手笨脚地打碎盅,又心惊胆战地求王爷饶恕,手忙脚乱地收拾。

    什么味?太医用力嗅了嗅,目光在那小丫鬟身上打个转,垂下头去,明哲保身。

    苏巧云一边擦地,一边愤慨:这女人也太不合作了,小王爷天衣无缝的计划啊。王妃唯有一子,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仰药自尽,很正常嘛,外人不会怀疑的。而王爷,只会当那假货失了靠山,害怕被揭穿,畏罪自杀。死无对证,没有人能证明一具尸体不是赵王妃,赵王府的声誉就保住了。她,她怎么可以怀孕?怎么可以?!看王爷对小王爷就知道了,王爷是很爱孩子的。亲生骨肉没出世就没了,王爷能不追究吗?就是没查出来,他也可能一怒之下,就把侍候的人连我在内统统打死。怀胎要十个月呢,暂时不动手,小王爷应该不会怪罪吧?赶紧告诉厉侍卫,等小王爷重新指示。

    第一卷  114人事无常(2)

    赵王府。侧院。

    侧夫人乌古论映竹倚着窗台,默默凝视残月。月孤寂,人也孤寂。

    她的贴身丫鬟喜儿兴奋地跑回来:“小姐,喜事啊,老爷派人来说,常山王在太湖遇水匪,已经完蛋了,小姐你终于要出头了……”

    乌古论映竹一震,“爹派来的人呢?叫他来,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对乌古论氏实在是太重要了,乌古论德升打听得很详细,传话的人也口齿伶俐,说得很清楚:常山王过太湖时被水匪袭击,凿船沉尸,全队五百余人,没有一个逃出来,常山王,已经死了。言之凿凿。

    晴天霹雳。乌古论映竹满心不愿相信,顾不得仪容,急匆匆地去王妃那找王爷。

    王爷正在陪伴王妃,乌古论映竹闯进去,抓住王爷的衣袖,美目含泪,声音凄婉,“王爷,你告诉我,小王爷没有事,小王爷还活着,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你也知道了?”赵王以为她是听说了传言,反正很快第二份急报就会到了,禀告常山王当夜不在队中的急报,因此赵王毫不在意,握着他的新夫人的手拍拍,安慰道:“你放心吧,宋国在寻人,会找到康儿的。”

    乌古论映竹听说的可是完颜康已死,闻言只觉全身发冷。看看安之若素的王爷,再看看一手按腹、一脸娇羞幸福的王妃,她用力抽出手来,“你不派人去?!你们又要有孩子了,你们根本不在乎阿康!”愤然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乌古论映竹找了块木牌,提笔写灵位。“完颜康之灵”,不是皇孙,不是郡王,只是完颜康。一面写一面哭:“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武功很好吗?怎么没能逃出来?你就爱吹牛……为什么要去宋国,好远,我没法去找你……你那么爱美,湖里却有鱼虾,它们咬你怎么办?……你孝顺,结果呢?只有我会为你伤心,只有我一个啊……”

    那一夜,她烧了很多纸钱,流了很多眼泪,说了很多话。完颜康死了,乌古论映竹也死了。

    转天一早,害怕的喜儿想回府一趟找夫人来劝劝小姐,却被小姐叫住去拿冰袋。等她回来,她那夜里还哭得痛不欲生的小姐,已经在对镜细细打扮了,接过冰袋敷在眼上,片刻眼皮消肿。

    一身烟霞色曳地长裙,额头上点着深紫色宝石额饰,手中持一柄精巧的苏州美人扇,扇面上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紫光粼粼,与额饰交相辉映,璀璨夺目。

    “我美嘛?”乌古论映竹转了一圈,裙裾飘起,翩然欲飞。

    “太美了,小姐,你真是太美了。”喜儿看呆了,伺候小姐快五年了,她还从没见过小姐这么盛装打扮呢。

    乌古论映竹用团扇掩口,莞尔一笑,优雅中带着妩媚,华贵中透出妖娆。轻移莲步,向门口走去。

    喜儿慌忙跟上,“小姐,您要去哪啊?”

    乌古论映竹淡淡地道:“我昨夜对王爷失礼,当然要去赔罪。这时候王爷该下朝回来了。”

    赵王陡见乌古论映竹,也是惊艳。他身体健康,有正常的欲望,以前是自己压抑了,但前些时被挑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那人又有孕,不能侍寝,他总要解决问题。秋波流慧,巧笑嫣然,其实,添香也没什么不好。已经对不起惜弱了,一个还是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那一夜,他心爱的女人,跟着那个苍老得他认不出来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为她而忍受的父皇的压力、朝臣的冷眼、兄弟的嘲弄,全都成了笑话。他贵为皇子,岂无佳丽?十八年来,不纳姬妾,专宠一人,他做的还不够吗?难道真要开膛剖肚、剜心掏肺给她看?

    康儿说,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他当然就是在说惜弱。不出三年,康儿就会带她回来,当她看到自己已经娇妻美妾环绕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第一卷  115人事无常(3)

    常山郡王完了的消息开始在皇亲国戚中口耳相传。

    五月中参与过商议议和条件的实权重臣,完全不信拟定了整个对宋作战计划的人会阴沟里翻船,置若罔闻,也警告本家子弟慎言。而那些小官小吏、空头爵爷,消息不畅,只是道听途说,就信以为真,蠢蠢欲动。

    ——

    英王府(英王,完颜洪衍,金国四皇子)。

    清平郡主完颜煌懒懒地躺着看游记,翻了几页就郁闷地扔下了。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

    她也想去看烟雨江南,看西湖十景,感受南国的那份精致、优雅与闲适。她长到十八岁,一直就困在英王府这一亩三分地里,出门最远才到过郊外猎场。议和,又不是打仗,毫无危险,她可以跟去的啊,康弟却不肯帮她向皇爷爷求情,一个人玩去了。真是个坏小子。

    她的嫡亲哥哥完颜炯眉飞色舞地跑来。

    “哥!什么事这么高兴?”完颜煌笑问。

    完颜炯压低声音道:“阿康出事了。他过太湖时遇到水匪,全军覆没。应该,是死了。”

    完颜煌不信:“不可能。康弟武功很好,又会水,区区水匪,杀不了他。”

    完颜炯道:“我听太医说的,赵王妃生生给吓晕了,差点滑胎。这事不会错的。”紧张地盯着妹妹,吞吞吐吐地道,“妹妹,皇爷爷一向喜欢你,你看,荣王倒了,现在阿康也死了,赵王妃肚里那个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就是生下男孩,也未必能养活的嘛。现在各王府都有机会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进宫……”

    完颜煌惊讶地望着他,正色道:“哥,不是妹妹不帮你,而是,这根本不是机会啊。这次议和,康弟怎么都不肯带我去,我想,他一定早就知道路上会出事,那么他本人怎么会有事呢?三伯一倒,六叔一枝独秀,势力大涨,不可轻犯……”

    完颜炯怒道:“康弟康弟,你总是向着那小子!”

    “哥-哥!”完颜煌拉着他,诚恳地道:“哥,我和康弟再合得来,也只是堂姐弟,我和你,才是嫡亲兄妹,荣辱与共。还记得,我和康弟是怎么结交的吗?”

    完颜炯冷笑:“当然记得。那年你五岁,他在御宴上嘲笑阿炆是‘奴才的奴才’,还诡言狡辩,蛊惑皇爷爷,我们一气之下就一起去教训他。你,那么的小,胆子可大,面对我们五个人,也敢挡在他前面维护他。”

    完颜煌想起往事,悠悠地道:“是啊,那时我胆子可大了。是哥哥你怕伤了我,拦住其他人。你在和他们打架,康弟却置你于不顾,趁这个机会拉着我就跑了,去找皇爷爷告状,说四个堂兄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你为了我在和他们打架,让康弟先带我走。结果,你受了伤,阿炆他们四个都受了罚,反倒是康弟,毫发无伤。”说到这,语声冷厉,“完颜康天性凉薄,只要价钱合适,他可以出卖任何人。危难关头,会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是哥哥你。”

    完颜炯怔怔地望着妹妹,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总跟堂弟一起玩的妹妹,是懂得他的心意,记得他的爱护的。“那你帮我。”

    完颜煌垂目道:“你知道的事,荆、寿二府也能知道,当有所为。现在还在和宋国交战呢,兄弟阋墙,可不是好事,皇爷爷一定不喜的,我们,就暂时静观其变吧。反正康弟是生是死,再过十天半月,必见分晓。如果真的……妹当全力以赴,助兄成功。”

    ——

    刑部员外郎李元忠偷偷怀抱一叠供词求见皇上:“……皇上,此事千真万确!故荣王妃满脸惊惧愤恨,绝非自杀!她和两位郡主、一位皇孙,都是被人杀害的啊。微臣已查证属实,就是常山王所为。”

    金帝随意地翻着供词,“三月份的事,你现在才查清楚?”

    李元忠讷讷地道:“因为牵涉逆案,人犯多不配合,才,才迁延至今。”

    金帝冷笑:“是听说了焕儿出事,才敢出头吧。又是朕的哪个儿子不安分了?”

    李元忠大恐:“皇上不是的,微臣只是想为亡者申冤……”

    “滚!”金帝就手用供词砸去。

    李元忠连滚带爬地逃出去,将出殿门,只听背后冰冷的语气道“朕听说后,对常山王很恼火,记住了?”他也不敢回头,连声重复“记住了,微臣记住了”。

    金帝疲惫地倒在龙椅上,显出老态。这个椅子,其实很不舒服,却有无数人都想要坐上来。

    焕儿焕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