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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之逆天完颜康第27部分阅读

    我匆匆来到赵王的卧房,屏退下人,关好门。

    赵王趴在桌上,枕着左臂,露出的半边脸通红,眼皮浮肿,发须散乱,右手抓着酒壶,垂在身侧,酒液流出,裤脚湿了一片,腿时而不自觉的抖动两下,桌上地上还有几个酒壶东倒西歪的。

    我抽出他手中的酒壶放到桌上,推推他,唤道:“父王,父王,你醒醒,我是康儿,我回来了,你别喝这么多酒,喝醉了很难受的,父王……”

    赵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梦呓般道:“惜弱……”

    你终究还是念着她多些。

    我一滞,赵王清醒了些,揉揉眼睛,看清楚是我,立时坐起,抓住我手臂喜道:“康儿,你回来了,你母亲呢?”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赵王颓然放开手,垂头喃喃道:“惜弱,惜弱,你真的这么狠心,弃我而去?惜弱……”眼泪簌簌而下。

    伤感了半天,赵王再转头看儿子,才注意到儿子短短三天似乎就瘦了一圈,双颊凹陷,神色憔悴,眼睛红肿,下巴上已长出青青的胡茬,额头上一道黑印,头发上还粘了根稻草,一身白衣污迹斑斑。赵王只觉鼻子发酸,康儿一向仪容整洁的啊,现在这么狼狈,那个姓杨的不知怎么虐待他,柔声道:“康儿,你……”

    我扑地跪下大哭道:“他,他打我,我不要再见他……呜,父王,求你让孩儿回来吧,孩儿之前离家出走,是孩儿不对,孩儿知错了,孩儿想回家,求父王原谅孩儿,孩儿以后都会听你的话,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呜,孩儿既然,既然不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自然没资格袭爵,我国不禁汉人做官为将,孩儿本来就是学的兵法,情愿日后去镇守北疆,防备蒙古,以报父王的养育之恩……就算……就算其他人不容我,孩儿只想在父王身边……”

    赵王大为感动:还是康儿懂事,没白疼他。扶起我道:“康儿你说什么呢,你本来就是我的儿子,父王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呢,你肯回来,父王高兴还来不及。此事,唉,不必再提,你还是赵王府的小王爷。”

    我靠在赵王怀里哭得抽噎,喃喃自语,述说着我在赵王府十几年生活的点点滴滴:从我还是婴儿时他就抱着我批阅公文,还念出来,所以我很早就识字;一岁时躲在书房里偷看地图,他见到后就经常把我一个人放在书房里;三岁时能握住笔了,他就教我写字;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先是神话传说,而后寓言故事,到我六岁时就是念《战国策》了;教我弹琴,教我画画,教我骑马,教我射箭,带我划船,带我钓鱼,带我看戏,带我打猎……说着说着我自己都惊讶,赵王还是一个出色的教育家嘛。我进步时他夸奖我,我迷惑时他引导我,我灰心时他鼓励我,我惹事时他支持我,我闯祸时他维护我,我的喜怒哀乐都和他联系在一起。

    赵王听得陪着落泪,紧紧地抱着我,只是重复“康儿”。过了会酒劲上涌,头疼欲裂,扶着脑袋,轻轻“啊”了一声。

    我立时抬头,关切地道:“父王,你怎么了?是醉酒头疼吗?”

    赵王点点头,我起身焦急地道:“父王,你现在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叫人做醒酒汤。”

    扶他在床上躺下,踌躇了会,我还是劝道:“父王,你一向风度翩翩,别再喝醉了,好吗?”

    赵王微微一笑,摸摸我脑袋,点头答应。

    赵王昏昏沉沉地睡了,我等了会,在他耳边轻声问:“父王,你知道我其实工于心计、阴狠毒辣,你怎么敢放我跟他们去宋国?你不怕我对金国不利吗?”

    赵王迷迷糊糊地答道:“不怕,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是个自私的人,有才华,有野心,你这种人只会做对你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我十四岁说了想让你当皇帝后就一直替你筹划设计,你就这么看待我?包惜弱做了什么,你对她死心塌地?还是因为凡人都嫉妒比自己更强的人,都愿意自己扮演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所以软弱的人就是占便宜?

    出来后,先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丁师傅已经做好饭菜了,烧鸡,蒸鸡蛋,炒青菜,八宝饭,银耳羹,还有一盘红艳艳的草莓。吃饱喝足就去睡觉,我这几天可是尽量少吃尽量少睡,硬是把自己弄得很憔悴,饿坏了也累坏了,现在戏演完了,我要休息。

    我睡了整整一天才醒,赵王也已醒了,正好一起吃晚饭。

    我一边吃一边说这三天的经历,事无巨细。外面好苦啊,简直比在军中还苦,还是家里好,睡的是百宝床,挂的是九龙帐,铺的是象牙箪,盖的是天鹅绒,靠的是青玉枕,那些小客栈里的被子硬梆梆的,又黑又臭,我怀疑有跳蚤,不敢睡,只能在地上打坐。告诉赵王,他们一听丘老儿说我学过兵法就要我帮宋国打仗,我只好装不会,他们就对我不理不顾,根本就是想利用我嘛。他们眼里就傻瓜郭靖,没有我,丘处机,马钰,王处一,杨铁心,还有……,反正他们一个个全都是那样,我才该是中心嘛……

    赵王默默地听着,心里乐开了花:康儿能吃苦,十四岁就跑到军营里,他并不稀罕荣华富贵,唯一放不下的是兵权,我还估摸他总得过上几个月,发现自己离不开军队才会回来。没想到,那些江湖人就看重什么品行端方,把个傻瓜捧在手心里,自己放弃了康儿这等人才。太好了,康儿可是天之骄子,天分既高又勤奋,才华横溢,奇计百出,到哪儿都鹤立鸡群的,我、襄大人、瑶里孛迭、仆散揆、宗浩大人都当他是宝贝呢,哼,草莽就是草莽,有眼不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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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赵王府的一间小厢房里,一灯如豆,甚是昏暗。

    狼狈不堪的亲兵队长汤祖德跪在地上,栗栗颤抖地禀告:“王爷,卑职无能,失败了。”

    赵王坐在椅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灯光拉出长长的身影。只见他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汤祖德道:“回王爷,卑职是找到了他们的,可是,他们跟着一个商队,卑职带人伏击,反而败了,卑职见他们不像普通商队,倒像是军队,就去找那的头目,用了,用了荣王府的名义。那个头目,承认他们出自虎豹骑,我问他是否有兵部调令,他能拿出来,命令是让他们去南京归属于左丞相的,对那三人,他只说他是奉命行事,别的就问不出来了。卑职估计,要从那支百人队里抢出活人来,恐怕得有五百以上的人去,还得是精锐,所以,所以,卑职就回来禀报了。”

    赵王叹了口气,道:“不怪你,把人都撤回来吧,没事了。”

    汤祖德松了一口气,干脆地应道:“遵命。”

    赵王道:“此事康儿不知道吧?”

    汤祖德道:“王爷放心,小王爷不会知道的,我儿子成亲,我早就请了假要回家的,卑职很小心,其他跟去的人也都不知道干的是什么。”

    赵王点点头,疲倦地道:“做得好,你下去领赏吧。”心中苦笑,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宝贝儿子做事还是跟从前一样无懈可击,竟然利用了南下的援军护送那三人,他们绝不会落入敌手而成为自己的致命伤了,可是,自己还能如何呢?惜弱,惜弱,难道你我的缘分,就仅止于此吗?

    第一卷  76第六十七章 密云不雨

    作者有话要说:

    卢照邻《长安古意》: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荣王府。

    荣王拿着几张密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疑惑地问自己的首席谋士郭佳:“郭先生,这些消息很普通呀,你怎么大惊小怪?”

    郭佳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笨的人还想跟小王爷斗?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罢了,幸好我不在这条船上。拿过情报,耐心地道:“佳一处处地说明。这张是三个月前的,‘明耀以三千精骑横扫江浙四路,杀戮六万,自损不过百,宋人闻名丧胆,临安聚兵十余万防备之,以至江浙无兵,不设防。’他如今可是声名如日中天啊,东南战场的军士都以能配合他为荣,跟他打过一两战,赏赐丰厚,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了,只要他登高一呼,只怕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什么都敢干的。王爷,那些愚民无知,我们却都知道,所谓明耀,就是赵王府的完颜康。”

    荣王无所谓地道:“是啊。当初是先生让我不要拆穿完颜康就是明耀的事,让那小子以明耀的身份南征北战,为我大金国效力,而让赵王世子消失。反正拆穿了他也只是让我那个弟妹骂他一顿,阿康这可怜孩子是有错没错都会挨骂,早就把那女人的话当耳边风了,但是,某些看重国威的臣子知道了他善战,就会转而支持他了。阿康在遥远的边疆,兵力再多,也有等于无,炆儿掌握着,嗯,咱们拉拢了五个宿直将军,等于有四千侍卫亲军在手,是其总兵力的三分之二了,还有三分之一强的威捷军,在中都,我有绝对优势,随时可以对付老六。哈哈,先生的妙计果然实现了。那小子干的不错,啧啧,差点打下临安呢。你知道不,他三岁时就宣称要去开疆拓土,你说,等本王当了皇帝,他能给我打下多少地盘?”

    郭佳急得跳脚:“我的王爷,如今火烧眉毛了你还想以后的事?完颜康在军中的威信实在太高了,他在边疆的话,完全可以割据自立,好在此人很孝顺,不会置待在中都的赵王于死地。可是他现在就在中都啊,而且很快就有支军队给他。你看这张,‘揆选对宋作战有功的勇武之士三千余扩编侍卫亲军,荐康领军’。”

    荣王随意地道:“仆散揆上上个月上的折子,父皇没理会。那些人是选出来了,上个月就该到中都,一直没到,不知上哪了,估计这支队伍还是会交给别的人。再说仆散揆那时都已经病了,上折子后没多久就死了,那小子又少了个靠山……”

    郭佳一拍手道:“这就是关键。仆散揆早病了,他知道大限将至,还多什么事,上什么折子?而且仆散揆人都死了,那封来自军中的折子真是他写的吗?”

    荣王惊道:“先生这是何意?”

    郭佳叹息道:“王爷,皇上很重情义,怎么会拒绝一个已故元老重臣的最后请求呢?新军必是给完颜康了,以他的手段,月内就能将他们变成自己的私兵。”

    荣王开始坐立不安了,强笑道:“才三千人,又是刚刚拼凑的乌合之众,咱们足有万余人,先生觉得他想干什么?”

    郭佳拈着胡子道:“明耀统领用兵如神,佳不知道他的打算。佳只知道,如果他发动兵变,有九成的可能成功。”

    荣王一跃而起:“兵变?该我发……”倏然住口,见郭佳面色如常,躬身道:“请先生指教。”

    郭佳指着第三张纸条道:“‘十日夜赵王妃和康失踪,十四日晨康归’。显而易见,完颜康是将赵王妃送走了,为什么?只有一个解释,他又想冒险了。在京中,唯一冒险的事就是兵变。他不得不冒险,因为现在除了兵部吏部还有一点赵王的势力,朝臣几乎都投靠了王爷,王爷立储已经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他们父子是要垂死挣扎。他的冒险很可能成功,那三千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悍之士,对付只能摆样子的侍卫亲军和威捷军足以以一敌十。王爷别当他们是乌合之众,完颜康打宋国时经常暂时收编其他部队,整合三天就带着去攻城,他能轻易将这些人整合成又一支虎豹骑。何况,武卫军都指挥使司归兵部管,兵部尚书正是赵王,京中论军力,将是他们最强。”

    荣王拍着额头道:“怎么?他还想带着那些人攻打皇宫不成?那是公然谋反,谁会听他的?”

    郭佳叹道:“东南战场调回来的这些人绝大部分出自汉军,对皇上又有多少敬意?而且,他们非常相信明耀,只知道遵从他的军令,如果,完颜康准许劫掠三天,皇宫他们也敢打的,嘿,在泗州,他就下过劫掠令。”

    荣王结巴道:“那,那,他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郭佳垂目道:“李元妃干政,他们去清君侧,李元妃狗急跳墙,劫持皇上,意图免死,混乱中,也许李元妃手发抖,力道使大了,也许皇上不甘受辱,也许某个宫人疯了,总之,皇上驾崩了,留下遗诏,传位不喜女色的赵王,以免再发生因女色而陨身误国之事。”

    荣王颓然坐下: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投靠自己的朝臣多,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无能、好骗,自己当皇帝后,他们可以捞更多的钱,老六的能力威望名声都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在叛军的刀枪之下,那些墙头草是一定会转而拥戴老六的。炆儿带的亲军拼不过完颜康吗?灵机一动,荣王跳起道:“先生,咱们派人去刺杀完颜康……”看郭佳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了,声音越来越低,没说完就讪讪地住口。

    郭佳面无表情地道:“赵王府刚请来了四个江湖高手坐镇,赵王已托病请假,四天未出府了,怎么杀他们?你再看这张,‘康见匡,次日即赴纲军中,留三十四日始出。’他们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军中将领都很倾向完颜康,这点我们可以肯定。‘明耀’,军中最明亮耀眼的新星,诸将都当他是大金重振军威的希望啊。王爷你想过没有,他现在尚无逆举,反倒是劳苦功高,杀了他,你怎么向军方交待?到时群情汹涌,皇上也只能弃卒保车,王爷明白吗?别人想杀他们父子的话,咱们还得保护他们呢,耐心地等待他们真的造反。”

    荣王愕然道:“保护他们?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还有人想杀他们吗?”

    郭佳点点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上爱屋及乌,现在在六个皇子中最喜爱葛王,据说,李元妃在按赵王教完颜康的法子亲自教导葛王。一旦赵王父子身死,王爷是唯一可能的主使者,至少会被圈禁,荆王、英王、寿王素不得宠,储位只会落在葛王身上。”

    荣王笑道:“先生说笑了,七弟才五岁,谁会支持他?不会有这种情况。”

    郭佳正色道:“王爷,一旦诸将误以为你杀了完颜康,必然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他们跟完颜康的关系而在日后处治他们,为了自保,他们必然反对你而支持别的皇子,葛王子以母贵,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是第一批投靠的,将来必受信任重用,而且李家微贱,又无人才,军政大权必然能牢牢把握在他们手里。”

    荣王想了想,又问:“幼主岂可继位?父皇老了……”

    郭佳苦笑道:“谁都知道幼主无力守国,所以才会有很多人支持葛王。辅政大臣的权力可是很大的,赵匡胤是怎么夺得江山的,王爷还认为朝臣会激烈反对葛王吗?何况,就算皇上考虑到这一点,坚持立长君,在军方的反对下王爷会最先被淘汰出局,毕竟,还有三位成年皇子可供选择啊,虽然他们素不得宠。无论哪种情况发生,赵王父子一死,我们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荣王急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郭佳拈须道:“拉拢李元妃,联手铲除赵王。胥持国在完颜襄军中时病死,完颜襄曾教授完颜康兵法,生前也一直护着他,我们完全可以证明是赵王让完颜襄杀人以打击李元妃。就这么跟胥鼎说,父仇不共戴天,他一定会帮我们劝李师儿的。哼,李师儿知道完颜康的计划的话,必然宁可信其有,她一个宫妃,在京师没有兵权,只能和我们合作。佳的计划是,让李师儿制造机会,给赵王造反,告诉她我们会去救驾,就可以除掉赵王了。但是,到那一天,咱们多等一会,在他们杀了李师儿后再进去。”

    荣王惊道:“此谓何计?”

    郭佳目中露出狠厉之色:“此谓驱虎吞狼。一不做,二不休,把赵王葛王一齐铲除,王爷即刻登基。”

    第一卷  77第六十八章 弄兵潢池

    三月十五日,新军到京。左丞相兼都元帅完颜宗浩、左副元帅完颜匡、蜀汉路安抚使完颜纲也都各自上了折子保荐我,都委婉地提到分权制衡,于是,皇上任命我为主将,勤加操练。这批人中,皇上准备把武艺强者划入侍卫亲军,箭术精者划入威捷军,武卫军不就是捕盗嘛,京师治安很好,不用扩编了。

    荣王上了折子,建议:一万武卫军和近万威捷军以后就驻扎在城外,天天操练去,当值方可入城,京师重地里应当只有六千侍卫亲军驻扎,免得里面那些贵族子弟总闹事。李元妃看到这封折子,也以皇孙康为例,劝皇上不要太纵容勋贵之后,玉不琢不成器啊。皇上深以为然,于是,提起朱笔,批了个“准”。

    赵王此时已经招安了黄河水寨。宋国既然如此不顾信义,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皇上勉强同意让赵王秘密训练海军,关键时刻,给临安致命一击,不过,国库空虚,军费得赵王私人出。

    小气鬼,你建宫殿时怎么就国库充裕了?

    十九日晚戌时,天已黑了,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皇上突然腹痛,李元妃大惊失色,传唤太医医治后,皇上依然精神不济。李元妃吞吞吐吐地禀告说要请诸位皇子来,皇上只道大限将至,颓然应允。

    不一刻,荆王、英王、寿王携子,与葛王俱至,荣王赵王不至。片刻,当值的宿直将军惊慌地闯进来禀告:应天门外来了两支兵马,第一支是骑兵,在东,由荣王和其世子炆率领,后来的一支是步兵,在西,没看到赵王父子,但是他们杀气凛冽,肯定是赵王之子皇孙康的部下。

    皇上大怒,连骂逆子,只觉浑身又都充满了力量,心下愤恨:朕不信朕厚赏养着的亲军会反朕。从龙床上一跃而起,就要出去。

    荆王、英王、寿王带着诸皇孙跪下挡住路,哭求皇上不要冒险,要保重万金龙体,不可出去。

    唯独李元妃走到皇上身前,面容沉静,坚定地道:“皇上是真龙天子,即位以来宽和仁爱,海内称治,怎么会有反叛?必是误会,只要见了皇上,他们自然会退去。皇上,臣妾陪你去。”

    还是爱妃知朕。皇上感动地抓着李元妃的手拍拍,重重一握,二人携手赶向宫门。

    三个皇子赶紧爬起来,急急跟去。一个小内监独自退了出去。

    我在李元妃派小内监来传召后,立即调了两千部下来,但其实只有五百近战步兵赶去皇宫,我和赵王开始时领头,快到宫门处就离开了,躲在路旁的阴影里,这地方好,用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宫门口的情况。

    荣王一直派人盯着赵王府,在李元妃如约以皇上病重为由传召诸皇子皇孙后,完颜康果然善于把握机会,立刻调了手头的全部兵力。探子看着他们集结,先准备完毕的五百人已由赵王父子领着向皇宫方向去了,其中一个马上赶回禀报:荣王爷在等着呢,确定赵王造反他才能率军赶去救驾,再迟,就赶不及救皇上了。

    一切都如同郭先生的算计,荣王父子带着麾下的侍卫亲军急速赶往皇宫:近了,怎么没声音?别是已经结束了,再加速。转过街口:嗯?宫门前没人?宫门——也是紧闭?怎么回事?不应该啊,郭佳没提过这种情况,那个文弱书生留在王府了,现在谁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今夜在宫中轮值的那部侍卫亲军正是完颜炆没掌握的,这也很容易理解,李元妃挑的日子嘛,今日她还有自保之力,若是明天发动,换了完颜炆的部下守卫皇宫,还不大开宫门,放荣王长驱直入?那她李师儿可就是案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这部其实没有参与阴谋的侍卫亲军一见有军队来了,立即摆出防守的架势,心中痛骂不止:兵变?这种倒霉事怎么就偏偏在我们轮值时发生?看他们的服饰,还是同僚呢,怎么不等到明天你们轮值时再搞?那时你们想怎样都行,过几天平静下来,我们还是新皇帝的亲军,还像从前一样做样子,多好。

    长街另一边转出了又一支军队,也开到宫门口,和第一批人对峙,领头的将领见了荣王,似乎不知怎么办才好,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手下的杀气逼得对方很难受。对面和宫里的亲军们都不禁想道:据说这些人的遴选标准之一是斩首二十级以上,看来传言不虚啊,都是些杀人狂。

    我从望远镜里看到在宫门当值的殿前右副都点检兼侍卫将军副都指挥使完颜侃派人回报,计算时间,皇上该出来了,于是,我和赵王匆匆赶到。

    在三方诡异的静默中,我们来到部下前面,离荣王就一箭地,离宫墙也就一箭地。

    我笑嘻嘻地打招呼道:“三伯,你也想到封锁宫门,隔绝消息,免得京中人心惶惶吗?你带的人也太多了吧,你负责吧,我的手下就撤了。”一挥手,五百部下转身离去,比来时还快,我和赵王只带了两个侍卫朝宫门走去。

    荣王的部下一阵马蚤动:不是说赵王谋反,我们来平叛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完颜炆低声劝荣王道:“父王,郭先生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完颜康先遣走手下,表明心迹,皇爷爷会以为我们谋反的,我们没退路了,只能逞险一搏。看到了吗?皇爷爷就在里面,我们有四千人,杀了他们,父王你就是皇帝了。”带头一箭射向完颜康,大喝一声“杀!”领着死党们冲上去。

    赵王父子都是便服,就五百手下,还主动撤退了,而一身戎装的荣王父子却带了四千人来,还想杀进来,谁是谁非不是很清楚了吗?宫内的侍卫亲军立刻反击,掩护赵王父子进宫。

    沙通天和彭连虎护着我和赵王退向皇宫,宫门不能开,他们直接施展轻功带我们跃过宫墙。

    赵王一踏到实地,扫视一圈,见到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观战的皇上,惊喜地冲过去道:“父皇,你还好吧?你是不是好了?太好了,来传召的那个小内监竟然说你……简直该杀。父皇……”

    皇上急道:“以后再说。你为何带军队来?”

    赵王奇怪地道:“来封锁消息啊,他们只会守在宫门外,凡是皇帝驾……不都是这样吗?还有一千五百人去守城门了,尘埃落定前京师应该禁止出入。”

    李元妃只觉摇摇欲坠:胥鼎进不来了!我白偷虎符给他调军!老三要是打进来又岂会放过我?私窃虎符是死罪,我不能承认的,怎么才能让老六明白城外不是叛军,他该把人调来对付老三?

    李元妃苦思无策,只得先招过一个心腹内监耳语一番。

    两股侍卫亲军在对峙。护卫皇上的骑兵,本来就不配箭,配马也只是为了威风,皇宫里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纵马,威捷军才是纯弓箭兵。双方直接进入短兵相接,宫内的占了自上对下的地利,荣王人多,已经有人在爬宫墙了。

    皇上怒道:“逆子!枉朕对洪熙那么好,他竟然趁朕生病时逼宫!烈儿,你那些手下走了没多久,快叫他们回来平叛!”

    我从一个战死的小兵身上撕下块衣襟,沾血写了手令,盖上印章,拿出令符,让彭连虎去调人。

    几乎同时,南边有红色焰火升起,正是城门附近。我脸色大变,拦下彭连虎道:“皇上,有军队攻打南城丰宜门,那儿我派了三百人驻守,他们在求援,对方至少有三千人。怎么办?”

    皇上跺脚大骂道:“这个畜生,居然还勾结了外援!康儿,你最会打仗了,你说怎么办?”

    我沉声道:“这里的军力对比是一比二,还可以再守半个时辰,而攻入丰宜门,一路通畅,可急驰至此应天门,这儿已经很乱了,绝不能让那只不知哪部的军队过来添乱。请皇上写道诏书,由那五百人带去丰宜门,让来人退回去,要是不听就击溃他们,之后再来救驾……”

    李元妃急道:“你总共有三千人的,其他人呢,怎么不调他们?”

    我冷冷地道:“只有两千充了侍卫亲军,驻扎在城内,他们在防守其他城门,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皇上不想冒险:“丰宜门那儿应该能守住,还是把人调过来吧。”

    我点点头,示意彭连虎离去,这才踌躇道:“皇上,无虎符不可调兵,城外那支军队来得蹊跷,哪些人能拿到虎符?”

    皇上寻思:虎符收藏严密,另一个能拿到的是朕最信任的太监李新喜。怀疑地看向李元妃。

    李元妃强笑道:“定是荣王收买了将领。”心下祈祷:胥鼎啊胥鼎,你快打进来,除掉老三老六,哀家让你当丞相。

    一骑急驰而至,马上人大叫“赵王爷”,我示意守军放他进来。他翻进来后一眼瞥见明黄龙袍,立刻向皇上下跪行礼道:“草民梁子翁叩见皇上万岁万岁……”

    皇上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什么事?”

    梁子翁抬头道:“梁子翁有幸为皇上守丰宜门,城外有只军队意图进城,被草民打退后,出来一个书生,说他叫胥鼎,是什么工部侍郎,还说……还说荣王赵王叛乱,他们是威捷军,还有武卫军,接到虎符,是奉命前来平叛的,想骗开城门……”说完这番话,还是不明白:小王爷真怪,明明是荣王谋反嘛,那个胥鼎也是这么说的,他却非要我加上赵王。

    真有虎符?胥鼎,你好!他指责老三老六,那他是……皇上心念电转,再看向李元妃的眼神充满寒意。

    李元妃心想:虎符的事无法推托,想全部嫁祸给胥鼎也办不到。于是拉着皇上的衣角跪下哭道:“皇上,冤枉啊。是胥鼎来说他听荣王府的幕僚说荣王要造反,可是没有证据,臣妾怕弄错了,再一个也是怕皇上伤心,不敢告诉皇上,只做了点防备,才拿了虎符给他,现在荣王真的造反了,他才想进来救驾,臣妾绝无异心……”

    皇上一脚踢开她骂道:“贱人!你胆敢私窃虎符、调动军队!你……你……咳咳……”胥鼎带的军队进来后真的只杀老三老六吗?而且老三造反,你的人也正好开到,未免太巧了吧?朕这病……朕的饮食是你照料的!你出身低微,朕迫于宗室贵族的压力,不能立你为皇后,你就打算自己弄个太后当当了?李师儿,朕真是看错了你,信错了你。

    彭连虎已带了退走的五百人回来了。这是一个战斗单位,五十人一排,每九个人的正中间是臂力很大的盾牌兵,平举起大盾牌,正好掩护身边的人,现在他们一齐举起边缘有突出和缺口的盾牌,形成一个大龟甲。两侧是刀盾兵,第一排都是长枪兵,第二排是刀盾兵盾牌兵长枪兵相间,第三排是刀盾兵弩兵长枪兵相间,四五排是预备兵,后五排除盾牌兵外都是弓箭兵。他们在龟甲下稳步前进,箭雨落在龟甲上叮当响,伤不到人。

    我看皇上气得咳嗽,上前轻轻给他捶背顺气。

    赵王一撩下摆跪下道:“父皇息怒。您想想七弟,他才五岁,他是无辜的啊,子以母贵,您要为七弟着想啊。三哥做下这等事,非罚不可,怕是要圈禁的了,您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儿臣们已经失去一个兄弟了,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吗?元妃娘娘的消息来自荣王府,只怕是上当受骗了,那的谋士料定了娘娘的反应,故意如此的。父皇,元妃娘娘一介女流,能有多大见识?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赵王一直冲另三个皇子使眼色,他们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齐过来跪下求情,心下懊悔不已:又让老六抢先了,我怎么想不到表现孝悌之道呢。

    皇上迟疑不决,我在旁很不屑地道:“一个宫妃而已,没有外援,能翻起多大风浪?毕竟五千年里也只出了一个武则天。”

    皇上闻言大震:武则天?这个女人杀废后、庶子,架空唐高宗,在丈夫死后,连废二子,自己当皇帝,一开始,只不过是高宗偷懒,让她代批奏折。千里之堤,溃于蚁|岤啊,朕是太宠师儿了。

    荣王一声令下,新老侍卫亲军展开白刃战。我这边的盾牌兵退到第四排,让长枪兵刀盾兵上前,弩兵在间隙里放冷箭,后排弓箭兵点射。何谓百战精兵,打了一百战都不死的全成精了,使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以命搏命,每每在千钧一发时避开要害,以轻伤换得一命。于是,他们很顺利地向前推进。

    我焦急地道:“皇上,这些事都不急的,丰宜门外的军队既是受骗,您还是快写封圣旨吧,让这个梁子翁拿去宣读,命他们停止攻城,免得我的部下无谓伤亡,那里可是我的部下啊。”

    “你就知道心疼你的部下!”皇上斥责了我一句,接过笔,将空白圣旨铺在个内监躬下去的背上,一挥而就,交给梁子翁。梁子翁以最美妙的身法施展轻功,翻出去,一脚踢下荣王手下一个正在呼喝督战的宿直将军,抢了马离去。

    沙通天仔细考虑了一番:我要不要也去拍拍皇帝的马屁?可惜我是黄河水寨的大当家,一直打家劫舍,怕他追究,要是彭老弟在就好了,还能给我出个主意。师弟领着我那四个不成才的徒弟在龙津桥那儿截杀宫中派出的信使,希望他们这次别再搞砸了。

    荣王麾下在节节败退,伤亡已经超过两成了,没有溃散的唯一原因是造反是死罪,没有退路了,他们拼死抵抗,我的部下也出现死伤了,重伤者都自行退后,互相包扎。

    荣王忍不住了:我们是骑兵,跟步兵缠斗干什么?“撤,撤,后退一点再冲锋,撞死他们!”好象也怪不得郭佳,自己曾想待这些新到军队整编完,分散充入侍卫亲军和威捷军后再发动,那时完颜康手下应该会没多少人了,郭佳又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只说了一句,“是啊,王爷必胜,赵王必败。赵王是傻子,明知必败还会搞兵变。”说的也是,自己只得冒点风险,可这风险,现在看来怎么这么大呢?

    父子俩在亲兵簇拥下退过街口,荣王麾下刚松了口气,准备先纵马踩死面前那三百来人,突然,从街道两旁的房顶上同时射出五十只箭,荣王父子身中数箭,瘫倒在马上。荣王最后的意识是:怎么可能有箭能射穿本王的金甲?

    普通的箭是不行,但是军器监特制的这批劲弩可以,它的力道很足,代价是很不准,二十步外就不知飞哪去了,我试过,可以射穿赵王的金甲加金丝软甲。这还是当初去楚州前我说要行刺毕再遇,时任都元帅的仆散揆命南京的军器监造的呢,我换了个地方使用。当然,为了保密,为了能一举干掉毕再遇、夺得楚州,仆散大人只说是自己要用弩。这个,仆散揆会被皇上……私造兵器不会是他的罪名吧?仆散大人你地下有知可别怪我,怪皇上多疑好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将来我一定会重用令郎安贞的,你安息吧。

    荣王部下恐惧地看着这被亲兵团团护卫的两父子倒下,发一声喊,落荒而逃。我部下的长枪兵和刀盾兵追去,屋顶上一群黑衣人四散而去,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抱了一大堆弩机跳下来,弩兵们各拿了一具,他这才离去。

    第一卷  78第六十九章 王妃回府

    当夜寅时,钦使赶到荣王府,发现,太迟了,这里已经不需要囚禁的诏书了。

    荣王府残余的侍卫大开正门,请钦使和早一步包围府邸的侍卫亲军们进去,只见一片白色。

    那些侍卫们告诉钦使:荣王麾下的败兵早早来通知了王爷世子的消息,王妃言“终不能如镐厉王子女,幽禁一生”,遂毒杀刚刚周岁的庶子及两个亲生女儿,再投缳自尽,其他侧妃,也有样学样,荣王家眷,已经全部死绝了。

    次日卯时,皇上亲自审问了胥鼎,得知他是误会了赵王。赵王很大度地为他求情,理由是:“如果葛王之母李元妃并未谋反,胥鼎何罪?”因此皇上顾念旧情,免其死罪,责其闭门读书。

    我送他回家,到他家门口时低声道:“当年的事……我那时太小了,不清楚,不过……不久元妃娘娘就以细故处死了个小太监。”

    胥鼎惊恐抬头,嘴唇翕动,最终叹息一声,踉跄进门。

    实有此事,起居注上写着的,不怕查证。可能只不过是李师儿失了外援胥持国,心情不佳,下人伺候的不如意时就反应大了点。但是也有可能是胥持国知道得太多了,被李师儿派小太监或下毒或雇凶灭了口,而后那个小太监也被借故处死。十年前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武卫军中尉崔彬,在胥鼎拿虎符来时,第一个听令,慷慨陈词,鼓动了大部分武卫军和威捷军,助胥鼎将其他还在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