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处处碰壁的倒霉鬼;另一方面,对天边外的秘密的幻想,对美的憧憬,仍然是人生的最高价值。那种在实际生活中即使一败涂地还始终如一地保持幻想和憧憬的人,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5
对于不同的人,世界呈现不同的面貌。在精神贫乏者眼里,世界也是贫乏的。
世界的丰富的美是依每个人心灵丰富的程度而开放的。
对于音盲来说,贝多芬等于不存在。对于画盲来说,毕加索等于不存在。对于只读流行小报的人来说,从荷马到海明威的整个文学宝库等于不存在。对于终年在名利场上奔忙的人来说,大自然的美等于不存在。
想一想,一生中有多少时候,我们把自己放逐在世界的丰富的美之外了?一个经常在阅读和沉思中与古今哲人文豪倾心交谈的人,与一个只读明星轶闻和凶杀故事的人,他们生活在多么不同的世界上!那么,你们还要说对崇高精神生活的追求是无用的吗?
6
圣徒是激进的理想主义者,智者是温和的理想主义者。
在没有上帝的世界上,一个寻求信仰而不可得的理想主义者会转而寻求智慧的救助,于是成为智者。
对青年的热望
中国青年
宋振庭
当代青年的形象青年,是整个社会议论的中心话题之一。在我国如此,全世界也如此;一辈人如此,几辈人在一起谈话也如此。青年问题在社会学中占据着突出的地位。
二次世界大战给资本主义世界以摧毁性打击,榨取剩余价值的罪恶,及其给人类带来的万恶后果,被各国人民所憎恨;与此同时,世界出现了一批社会主义国家,兴起了社会解放、民族解放、人民民主的新浪潮。到四十年代末,新中国成立,朝气蓬勃。五十年代的青年处在一心向往社会主义、社会解放的革命高嘲之中。五十年代的青年是正统的、虔诚的社会主义者,或社会主义的拥护者。他们有理想、守纪律,听党的话,严于律己。
从五十年代末,特别是到了六七十年代,历史发生了奇异性的变化。苏联出了斯大林问题,赫鲁晓夫上台更增加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社会主义是在实践中,出现坎坷和挫折是不足为奇的,可是国际资本主义抓住这个时机向社会主义、马列主义尽其仇恨和辱骂、丑化、攻击之能事;与此同时,苏联领导集团的霸权主义行为,更为这种攻击帮了大忙,一下子把整个世界带入迷惘的境界。中国本来被世界人民看作是自己的希望和前途所在,不幸的是我们继1958年失误之后,又发生了十年内乱的大失误。此时,正赶上战后国际资本主义的一次大的技术革新,以电子计算机、现代自动传导信息控制及核子能为标志的新的经济起飞发生了。资本主义世界出现了新的繁荣,新的福利主义。
青年是时代的晴雨表,时代的镜子。事实上,中年人、老年人这些社会的当家人办了事,办得好或不好,社会走正了或走偏了轨道,青年人最敏感,总是他们最先以最明朗的方式反映出来。
从六十年代末到今天的当代青年,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重新思考、重新选择、重新评价社会问题及人生道路的。在这种思考、摸索中,一些青年也确实产生了虚无主义、看透一切、怀疑一切的现象;也有一些青年饥不择食,吞进一些劣等的、甚至有毒的精神食品。于是就发生了人们所说的当代青年问题。但是,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这一切青年自己能负主要责任吗?
依我看,当代青年有前几代青年比不上的许多特点。他们思想比较解放,框框少。他们渴于求知,渴于探索。当然这里边就有吃毒菌的危险,但是由于经过了自己头脑去选择和比较,走完思考的历程,不是坏事是好事。我们时代的思想家、探索家、革新家是会从他们中产生的。他们的技术装备、满足知识胃口的条件(包括引进而接触到的外国的好的东西)远比前几代人要好得多,因此成长快,成熟早,在这一点上也是一代胜过一代。
当然,当代青年也有其自身的缺点。他们缺乏政治和生活经验,辨别是非的能力不强。有些青年人在思考、选择中,甚至和不必怀疑的真理去较量。比如,对马克思主义的一些基本原理,他们也要怀疑一番。也有少数青年轻浮好动,随风飘荡,甚至不知落到什么污秽的港湾里去了。所以,对青年要很好地教育和引导。
对青年问题要正确对待党和国家、老一辈的革命家对我国青年一直是寄予极大的厚望的。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今后几代青年是什么样的,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们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对当代青年的厚望,并不是一个纯理想和纯愿望的问题,而是一个从当代青年的现实出发,从中找出如何加以引导扶植的路子问题。事实上,象早一些的张志新、新近的张海迪,在这两人的身上,已经可以看出当代青年的整个队伍的身影。青年问题和其他问题不同的一点是青年的可塑性,教育者可以因材施教、因势利导,通过巨大的社会教育和实践,把青年培育成四化的栋梁之材。这里面重要的问题是看我们认识不认识、理解不理解当代青年,对他们的整个估量是不是正确。
应该承认,在青年问题上有两种偏颇现象,这应当引起人们、特别是领导和教育工作者注意。
一种偏颇是摇头、叹气,对青年持悲观看法。这些同志,这些青年的父兄师长,从十年动乱的消极后果出发,看到了青年中确实存在的消极现象和一些前所未见的新问题,应该说,他们并非无缘无故地着急和焦虑。但是,着急和焦虑并不一定要悲观。只要深入分析一下就可以看到:第一,当代青年并非铁板一块、都是一个模子制成的,青年中间各种各样的人有的是,先进和后进,英雄人物和犯罪分子都是同时并存的,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一个方面就断定其时代和队伍的全体。第二,五十年代的青年很好,这是事实,我们要发扬那个时代的好传统;但是,经历了十年动乱的青年即使有动乱留下的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有失之东隅、得之桑榆的一些收获,虽然这些收获说来痛苦得很,花的代价太大,但毕竟是新收获。比如说张志新一类的青年是可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我心悦诚服地承认,我是远不如这些青年的,在探索真理勇气上,我比这些青年差好多。再比如说有些青年,在别人武斗、打派仗时,埋头苦干一种事业,至今已成令人瞩目的人才。所以不能说现在青年“一切不如过去了”。过去有过去的好,今天有今天的好,明天还有明天的好。第三,一时之间的社会风气、社会思潮,自有产生它的社会根源、社会条件,比如实行经济上开放、搞活政策后,一些人失足落水、走向反面,或者本来就是反面的,这一回暴露了出来,这些问题不只是青年中有,壮年、老年中也有,党员干部中不也是有一些人很不象样子吗?所以发生一些问题,不能只是责怪“小青年”。持悲观情绪的同志的最大错处,就在于忘记了自己的责任。朱伯儒、李燕杰同志就不悲观,他们深入到青年中扶正祛邪,乐观地工作,越做越有信心。
另一种偏颇是对青年问题的严重性估量不足,看得太简单,说严重些是掉以轻心,任其自流,不管不问,或者是不敢管,不敢问,怕麻烦,只是讨好他们,迎合他们,不认真地进行规劝和引导。
还有一些人利用青年轻信、好奇的心理,以售其j,以有害的思潮影响青年,把“一切向钱看”“人格商品化”的腐朽东西兜售给青年,对这类二道贩子、j商要警惕,要打击,当然这种人已不属于认识上的偏颇了。
我的交心话人贵知己,知己必须交心。终日相聚,客客气气,但从不交心,并不算认识,更谈不上是知心朋友和同志。同志的“志”字底下有一个“心”字,人和人的距离是以心的距离来计算的。
我在这篇文章的结尾单写一段交心的话,并没有什么私话,也没有什么秘诀;只是我已经六十多岁了,一生的痛苦、蹉跎太多,我总觉得形之于文,也说不尽我心中的衷曲。比如,当我年轻的时候,我吃过许多亏,这些亏教训过我。老了的时候,如有可能,就告诉后来者,向他们说一句:“小心上当!”当然,这只是愚者千虑之一得。
为了把话说得简捷了当,我把这些交心的话用短语形式写一写,说得不谦虚一点,也算自我杜撰之格言吧:一、自己看,自己想。书上的话,先生的话,要看、要听,但可悲的是自己无主见,不加分析判断,不管正确与否放开脑子叫人家来跑马。
二、敢爱敢憎,爱憎分明,愈分明愈好。不要做模棱两可的人,虽然这种人活着更保险一些,还可能飞黄腾达、万事亨通。但这是中了西方人的滑头哲学、实用主义和中国人中庸之道的毒。宁死不当这种人。这种人好象优点很多,可是只有一条缺点就够了——这种人对社会没有好处。
三、兴趣要广,精力要专。对人类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有兴趣,有可能就学一点。学多少,算多少,皮毛点也不可怕,只要有自知之明就行。但在学一样、干一样时,要专心致志,集中全力,不到一定程度决不罢手。广与精有矛盾,又可统一。
四、对知识如干海绵,要残酷地向对象榨取。在学业上我坚信这样的经验——浅尝辄止,一事无成;锲而不舍,金石可断。
五、对生活要热爱。人生的道路宽阔得很,人活着很有意思,何况又是“万物之灵”。生活里充满乐趣。当然,对于自己羡慕的东西要多想一想:值得羡慕吗?
如真值得,那不只是羡慕,自己也要做。
六、有雄心、有抱负,但不骄不躁。不要怕别人说长道短,只要认准方向就干下去。但不可任性,不可违反社会公德;那不是雄心,是私心。
七、随时准备赴大义。灾难会有的,祖国和社会,同志和朋友,都可能遭遇灾难。比如敌人来了,或者坏人在干坏事,或者自然灾害,就要勇于赴义,甚至不惜一身性命。
八、朋友要多。但一生中真正的知己也许不多,鲁迅说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很有道理。连祖国和人民、生你养你的土地都不爱的人,不必和他交朋友。
多好啊!活得很美
皇冠
刘墉
“我最近好为难。”有个条件不错的男学生对我说,“我有两个女朋友,都很爱我,我也很喜欢她们,不知该选哪一个。”
“表示两个条件差不多。”我说。
“不!条件差满多的。”学生瞪着我说,“一个很有钱,家里放了一架史坦威的大演奏琴。另一个很穷,我常给她打电话,打一半,就没法说了。因为她的卧室正靠着铁道,火车过,整个房子都震动,什么也听不见,只好拿着电话发呆。”
隔了半年,遇到那学生,他已经结婚了。
“娶了有史坦威钢琴的?”我笑道。
“不!娶了铁道旁边贫民区的。”
“噢!”我点了点头,“不简单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有!有一天,我到她家去,坐在她卧室聊天,突然火车过,好响!带起一阵风,把窗帘都吹起来了,那是一块很便宜的薄棉布的窗帘,她自己用手缝的。这时候,阳光射进来,我看见窗台上放了一个宝特瓶切一半做成的花盆,里面开着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我问她那是什么花。她很不好意思,挡在前面说,是不值钱的花。我又问,很漂亮啊!是什么花吗?她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是野地里挖来的小草花,不值钱!”学生脸上露出一种好特殊的光彩,“你知道吗?我那时突然产生一种感动,冲上去抱住她,叫她不要那么说,不要说不值钱,美的感觉是不能用钱衡量的!就在那一刻,我发觉,我深深爱上了她。”
动心灵的美,不见得华丽学生的话,常浮过我的脑海,我常想象那个浴着午后阳光,被风拂起的窗帘,和窗台上逆光看去的那丛野草花。多么平凡,多么美!记得有一年情人节,去花店定花,花店老板随手拿了一枝玫瑰送我。
回家,我把那枝玫瑰插在细细的小瓶子里。隔两天,情人节的花也送到了,是24朵玫瑰。我又找了一个大大的水晶花瓶,放进去。
奇怪的是,那24朵馥郁的玫瑰,和旁边孤零零一枝,有种特别的感动。觉得好精巧、好细致、好有慧心。
也想起有一次到前历史博物馆馆长何浩天先生家去。他的家布置得很清简,案上没花,只有一盆番薯冒出的青苗。淡红色的番薯皮,翠绿弯转的藤叶,给人一种特别的雅致。让我回到童年,记忆中父亲用小水皿养的蒜苗,在冬天的窗前,盎出一片新绿。
真正会心的美,常像是简简单单的禅宗水墨画,不必华丽的色彩,也无须复杂的构图,却能在那“空灵”处引人遐想,给人美。
美,帮我们度过人生的苦难自从女儿上幼稚园,也常常给我这种美。
她有个放劳作的篮子,乍看好像垃圾桶。里面有用超级市场上的牛皮纸袋做的帽子,用衣服夹子和钮扣组成的小人,用纸盘做的面具,用黄豆组成的图画。
学校动不动就发通知,要家长给孩子准备空的鲜奶盒子,或卫生纸用完剩下的“纸轴”。跟着就让孩子从学校带回用那些废物组成的玩具。
问题是,大人眼中的废物,却成为孩子的宝贝。他们不在乎世俗的价值,只在乎自己有没有感动,有没有想象。
于是,常看见小丫头举着她的劳作炫耀。先觉得她傻。想想,才发觉是自己俗。她让我又想起那个学生的女朋友,窗台上放的宝特瓶花盆,和里面的小草花。更让我想起以前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的一段话:“你们将来教美术,目的不应该是造就几个专业的艺术家,而是培养一批有美感的国民,让他们能从最平凡的东西上,见到美,也懂得利用身边平凡的东西,创造美;使他们对生活有一种积极快乐的态度,而不只是现实的价值;更使他们能以美的感觉,面对人生的苦难。”
人,就是一种美记得初到纽约的时候,去苏活区看一位艺术界的老朋友。进入他的工作室,我差点窒息。
只见一片烟尘飞扬,四处弥漫着浓浓的油漆味,他正埋头修理古董。
他把顾客送来的瓷器碎片,慢慢拼起来。先用胶水黏合,再用瓷粉填补、打光。然后把断缺的花纹,照原来的样子画好。再用喷飞机的罐装油漆,将表面喷成釉彩的光亮。
朋友摘下口罩,陪我走出工作室,小心跨过残雪的泥泞,步上曼哈顿昏暗的街头。
“多美啊!”他一面呵着手、吐着白烟,一面抬着头,看那四周像要围过来的高楼,近乎咏叹地说,“纽约!一个真正看到人的城市。”指指高楼,又指指蹲在街角的浪人,“都是人创造的,各式各样的人,多美!”我看着他的脸,看那脸上的感动,也从心底产生一种感动——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在那么不如意的时候,他依然快乐,依然生活得很美。
二十年前的女性
常州日报
苏童
对于女性的印象和感觉,年复一年地发生着变化。世界上基本只有两类性别的人,女性作为其中之一,当然也符合事物发展变化的基本规律,因此一切都是符合科学原理和我个人的推测预料的。
20年前我作为男童看身边的女人,至今还有清晰的记忆。恰适70年代的动荡社会,我的听觉中常常出现一个清脆的宠亮的女人的高呼声xxx万岁,打倒xxx,那是街头上高音喇叭里传来的群众大会的现场录音,或者是我在附近工厂会场的亲耳所闻。女性有一种得天独厚的嗓音条件,特别适宜于会场领呼口号的角色,这是当时一个很顽固的印象。
70年代的女性穿着蓝、灰、军绿色或者小碎花的衣裳,穿着蓝、灰、军绿色或者黑色的裁剪肥大的裤子。夏天也有人穿裙子,只有学龄女孩穿花裙子,成年妇女的裙子则也是蓝、灰黑的,裙子上小心翼翼地打了褶,最时髦的追求美的姑娘会穿白裙子,质地是白“的确良”的因为布料的原因,有时隐约可见裙子里侧的内裤颜色,这种白裙引来老年妇女和男性的侧目而视,在我们那条街上,穿白裙的姑娘,往往被视为“不学好”的浪女。
女孩子过了18岁大多到乡下插队锻炼去了,街上来回走动的大多是已婚的中年妇女,她们拎着篮子去菜场排队买豆腐或青菜,我那时所见最多的女性就是那堆拎着菜蓝的边走边大声聊天的中年妇女。还有少数几个留城的年轻姑娘,我不知道谁比谁美丽,我也根本不懂得女性是人类一个美丽的性别。
我记得有一个50岁左右的苍白而干瘦的女人,梳着古怪的发髻,每天脖子上挂着一块铁牌从街上走过,铁牌上写着“反革命资本家”几个黑字,我听说那女人其实只是某个资本家的小老婆,令我奇怪的是她在那样的环境里仍然保持着爱美之心,她的发髻显得独特而仪态万方。这种发型引起了别人的愤慨,后来就有人把她的头发剪成了男人的阴阳头。显示着罪孽的阴阳头在街头随处可见,那剃了阴阳头的女人反而不再令人吃惊了。
那时候的女孩子择偶对象最理想的就是军人,只有最漂亮的女孩才能做军人的妻子,退求其次的一般也喜欢退伍军人,似乎女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都崇尚那种庄严的绿军装、红领章,假如街上的哪个女孩被挑选当了女兵,她的女伴大多会又羡又妒得直掉眼泪。
没有哪个女孩愿意与地、富、反、坏、右的儿子结婚,所以后者的婚配对象除却同病相怜者就是一些自身条件很差的女孩子。多少年以后那些嫁与“狗崽子”的女孩恰恰得到了另外的补偿,拨乱反正和落实政策给他们带来了经济和住房以及其它方面的好处。多少年以后,他们已步入中年,回忆往事大多有苦尽甘来的感叹。
有些女孩插队下乡后与农村的小伙子结为伴侣,类似的婚事在当时常常登载在报纸上,作为一种革命风气的提倡。那样的城市女孩被人视为新时代女性的楷模,她们的照片几乎如出一辙,站在农村的稻田里,短发、戴草帽、赤脚、手握一把稻穗,草帽上隐约可见“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一圈红字。
浪漫的恋爱和隐秘的偷情在那个年代也是有的,女孩子有时坐在男友的自行车后座上,羞羞答答穿过街坊邻居的视线。这样的傍晚时分女孩需要格外小心,他们或者会到免费开放的公园里去,假如女孩无法抵御男友的青春冲动,假如他们躲在树丛后面接吻,极有可能遭致联防人员的突袭,最终被双双带进某个办公室里接受盘诘或者羞辱,敢于在公园谈恋爱的女孩有时不免陷入种种窘境之中。
而偷情的女性有着前景黯淡的厄运,就像霍桑《红字》里女主角,她将背负一个沉重的红字,不是在面颊上,而是在心灵深处。没有人同情这样的女性,没有人对j情后面的动因和内涵感兴趣,人们鄙视痛情这一类女人,即使是七八岁的小孩。我记得我上小学时有两个女同学吵架,其中一个以冷酷而成熟的语气对另一个说,你妈妈跟人轧姘头,你妈妈是个不要脸的贱货。另一个以牙还牙地回敬说,你妈妈才距跟轧姘头呢,让人抓住了,我亲眼看见的。
为什么没有人去指责或捏造父亲的通j事实?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很奇怪。如此看来人类社会不管处于什么阶段,不管是在老人眼里还是孩子眼里,人们最易于挑剔的是女性这个性别,人们对女性的道德要求较之于男性要高得多。
前几年读波伏瓦的《女性:第二性》,很认同她书中的精髓观点,在我的印象中女性亦是一种被动的受委屈的性别,说来荒诞的是,这个印象是70年代我年幼无知时形成的,至今想来没有太多的道理。因为那毕竟是不正常的年代。
如今的女性与70年代女性不可同日而语,相信每一个男性对此都有深刻的认识,不必细细赘述。我要说的是前不久在电视机里观看南京小姐评选活动时我的感慨,屏幕上的女孩可谓群芳斗艳,流光溢彩,20年沧桑,还女性以美丽的性别面目,男人们都说,惊鸿一瞥,而我在为70年代曾经美丽的女孩惋惜,她们是否在为自己生不逢时哀叹不已呢?如今她们都是中年妇女了,她们现在都在哪里呢?
凡尘清唱
长江日报
林清玄
花与树的完美我到一座花园去参观,看到园中的花正盛开,树都苍翠,忍不住赞叹地说:“这些花和树是多么的美呀。”
花园主人笑起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丑的树,也没有丑的花。不要说是这花园,即使是路边的花树也都是很美的。”
花园主人的说法令我感到意外,确实,世上没有一棵树是丑的,也没有一朵花是丑的,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相对于一棵树或一朵花,作为人的我们就显得有各种分别:是非、善恶、高低、美丑,高尚得像一棵树,完美得如一朵花的人,是多么少见呀。
我深信,花与树的完美,是来自于它们不会有丑陋低俗的意念;因此我深信,人如果也无清净丑陋低俗的想法,就会走向高尚与完美之路。
老太太唱情歌早晨陪妈妈去公园做运动,才发现,时晨曦初起的公园是如此热闹,有很多人在打拳、唱歌、跳舞,都是年纪大的阿公阿婆。
妈妈感叹地说:“这世界要倒翻了,老岁仔透早起来运动,少年郎睡到日头照屁股。”
妈妈随即加入她的伙伴,在公园中舞动拳脚。我在园中散步,看到一些老先生、老太太正忘情地唱卡拉ok,我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
那些老先生、老太太唱歌的声音与神情,深深地打动了我。
他们的声音全都包含着生命的沙哑沧桑,他们的神情又是那样地专注与融入,夹带着非常深的感情。
有一位老太太唱到后来,泪流满面,使所有的人都因感动而沉默了。
是什么感情使老太太泪流满面呢?没有人问,也无人知道。
我想到,活到某种年纪的人,一定都在心中隐埋了许多许多真情,在唱歌时被触动了。
我们年轻时候如果不能欢喜忘情地唱情歌,老的时候一定也不能泪流满面地唱情歌吧。
参观佛堂在路上遇到一位陌生人,自称是我的读者,他说:“听说林先生家里的佛堂很庄严,改天去参观你的佛堂。”
我唯唯诺诺,然后我们在汽车疾驶的街口道别。
最近,我时常遇到想来参观我家佛堂的人,使我困惑的是,我每天带着我的佛堂在街上走来走去,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呢?我每天也看见许多人带着自己的佛堂走来走去,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呢?
每个人的人格、信念、思想,不就是他自己的佛堂吗?
释迦牟尼佛有一次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感慨地说:“风景这么优美的地方,如果盖一座佛堂就好了。”
天帝随手摘了一株草插在地上,说:“世尊,佛堂盖好了。”
佛陀开心地说:“善哉,善哉。”
我们微笑地面对风景优美的地方;我们珍惜相遇的每一个因缘;我们清净内心的尘垢,我们提升自己走向超越之路……那每一个好的地方、好的心情、好的希望,都是佛堂。
烦忧
戴望舒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的名字。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繁花结出沉甸甸的遗憾
中国青年报
李发模
时间急促地呼吸,啊,慢慢伛偻,慢慢鬓发稀疏,慢慢成老朽,猛想起作为,浑身痛楚。才想起该在风中绰立,在雨中绰立,在云中绰立,该在千叶之上杨花。可一切都晚了,在蜗牛爬行的氛围中,在根的盘旋纠缠中,年岁更臻成熟了,而鲜亮的繁花却结出沉甸甸的遗憾。
想起同事中,有的还原于泥土,却丰盈如一湖水草,一泓清流;有人在浊浪里洗他的血手和泥足。于是,便有人被踩踏成路,被阻隔为桥,被浪逆为舟……或飞高为鸟;或咆哮为兽;或为树,蔚为森林;或为草,蔚为草地。而我自己呢?叹息便迎面扑来。
反串
《台湾幽默散文选》
张健
有一天早晨八点十分,我比钟声慢三秒钟走进三十八教室。教室里正好有三十八位学生。
我说:“今天我要破一个例,你们做老师;我一个人扮演学生。”
一生说:“好极了,我梦想这码子事已经有三年八个月了。在毕业前夕尝尝这个滋味,也算聊胜于无。”
二生说:“你上课太准时,不够洒脱——脱的意思就是‘脱班’,以后要改过。”我点点头。
三生说:“你的领带应该常换,多彩多姿,五花十门,那样才能刺激我们的灵感,不致一教室死气沉沉的。”我微笑,表示同意。
四生说:“你的胡子要讲究。留八字胡也好,仁丹胡髭亦未尝不可。不要搞得不痛不痒,若有若无的,那样子太缺乏个性。”我苦笑。
五生说:“皮鞋要擦成八成亮。多一分像明星,少三分像浪子。”
六生说:“裤管不妨窄一点。”他戛然而止,“,可以原谅,应该精益求精。”
七生说:“你国语讲得不错,百分之三十的精;还有对了,你是不是患了慢性鼻窦炎?”我说:“不错。”
八生说:“那也可以原谅,应该找窦大夫根治。”
九生说:“以后讲书别太快,读书别太多,否则学生太辛苦,吃不消,人生苦短,何必嘛。”
十生说:“多穿插一些笑话!”
十一生说:“素的六成,荤的四成。怎么样?”
十二生说:“多发讲义(也不必太多),少抄笔记,否则手臂会生癌症。”
十三生皱皱眉:“建议你每学期至少请假两次。又没人发给你全勤奖金!对不对?”
十四生:“上课别老谈学问。”
十五生:“要想到有人爱吃臭豆腐干。”
十六生:“考试简单一点,不妨全考是非、选择题。是非错的多一点,选择(一)的多一点,免得我们太累。”
十七生:“最好自动供给考古题,这样才是模范老师。”
十八生:“不要道貌岸然,又没有督学来参观!”“不必引经据典。那些古人真让人头大!孟轲跟孟德斯鸠老是纠缠不清,阴魂不散。”””“书上有的不必讲,我们自己看看不就行了?”“书上没的不用讲,何必节外生枝!”“试试看:重质不重量,点到为止,皆大欢喜。”
“别太认真,以免减寿。反正又没有诺贝尔教学将,你穷磨菇什么!”“一节课不妨分成两半,中间十分钟叫洗手清脑时间,太家方便、快活。”
“有时候应该让大家抽支烟。你说你不会吸烟,真落伍!不妨试吸二三支,滋味不坏哩。”
“让情侣在讲情诗的时候打个kiss。”
“准许养狗的带狗,养鸟的带鸟笼,这样才能培养学习情趣。”
“去草地上喝喝可乐,聊聊,一节课不就很快打发了吗?”“请老杜来代你教《丽人行》,请徐志摩来教《康桥》。”
“请金马奖影后来表演李清照的词,比方说,张艾嘉演出的《人比黄花瘦》。
这也是另一种电化教育。”
“至少比你这个马蚤老头风雅得多。”
“请屈原来演出《怀沙》——自沉汨罗江的镜头。”
“对,还要劳驾李白捞江里的月亮。”
“课堂里应该安装二十六英寸的电视机,随时收看世界怀足球赛的转播。这叫学习不忘娱乐。”
“考试时间应该浓缩为十分钟——浓汤营养多。”
“上课不妨多吹吹。天花乱坠,大惊失色,才算真本事。”
“千万不要做智者状。因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失足成千古恨!”三十八生慈祥温柔地作结论道:“我们教完你了。受用吧?现在还是请你恢复正身吧。”
我微颔,状至谦逊,可是乍然发觉自己已经变成如假包换的哑巴。
饭店铭
四川日报
魏明伦
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当今花花世界,林立层层酒楼。赫赫称“王朝”,巍巍号“帝都”,攀龙附凤,夸富斗奢。此间独树一帜,自命“巴国布衣”。顾名思义,返璞归真,淡泊平民意识,坦荡大众襟怀。重续古代布衣菽粟之交,愿与现实普通百姓共尝酸甜苦辣也。
耐人寻味,诱人问津:牧童遥指何处?诗人夜泊谁家?几位狂客长安醉卧?哪路游侠易水悲歌?才女当垆,柜台坐落是南是北?文豪掌灶,东坡菜谱或假或真?问西山遗迹,雪芹赊酒于何处村肆?询浦江闹市,达夫赏饭于哪座餐厅?风雨飘摇日,咸亨店把盏论当世。草莽呼啸时,浔阳楼醉笔题反诗!岂不闻官逼民反,奔上梁山,必经之路亦是蓼儿洼外水亭酒家。再回想润之先生尚是布衣之时,酹酒黄鹤,潦倒野店,手中无权只有杯,杯中物可是四川烧酒?下酒菜可是湖南辣椒?三里桃花店,五里杏花村,清真太牢馆,素食菩提居……皆弹丸之地,而容量似海,岂仅是充饥解馋饕餮场所。多少忧国忧民之心,至善至美之情,大彻大悟之思,往往流露于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间。堪称志士仁人凝聚处,传世文章催生床!今夕何夕?共览辉煌。盛世无饥馑,举杯庆太平。民间谑语笔谈:革命就是请客吃饭,饭店与革命休戚相关。处世如同酿酒,灵活才好勾兑;开店经营烹饪,死板怎进油盐?巴国改革,布衣变通。不拒大款光临,更须公款吃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级公仆到此与民同乐。旧时茶坊休谈国事,今宵饭店多说国情。维国情之特殊,国粹之宝贵,国学之深厚,国人之幸福,国菜之可口。满腹油水与满嘴道德并不矛盾,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照此调和。祝酒唱赞歌,接二连三,勿忘十亿老百姓;猜拳看主流,吆五喝六,突出“九个好指头”!微微挑剔,限于指摘壶中日月;淡谈诙谐,是非化入皮里阳秋。酒醉心明白,大事不胡涂。登山咏山,下海吟海,入官场则打官腔,开饭店则编饭局。三句话不离本行,四言诗尽说肴馔。乍听非常无稽,细思可能有理。诗云——人类不灭,餐饭不休,川菜万岁,饭店千秋!万事皆目,吃饭是纲,酒醉饭饱,纲举目张!一九九六年八月
丰子恺漫画选绎
香港作家散文选
明川翠拂行人首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当年,湖畔有香尘十里,春风把柳陌的碧绿都凝住,映得有半湖闲闲的春色。
那时,我还年轻,总爱过着雕鞍顾盼、有酒盈樽的疏狂日子,等闲了春的殷勤,柳的依依。
有一天,我向江南告别,只为自信抵得住漠北的苍茫。我对拂首的柳说:“你别挽留,我有出鞘宝剑,自可不与人群。”
蓦地,我从梦中醒来,发现了雨雪霏霏,发现了满头华发,发现了四壁空虚。
我已经很累了,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念曾拂我首的柳丝。
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真难忘记小时候,渴望新年来临的情怀。虽然,怕隔壁小牛哥拿了爆竹到处唬人,怕跟妈在年初一挤进香烟迷了眼的观音庙上香。但还未到十二月,早已数遍指头,好容易才等到大除夕,开油镬,年宵市场架起竹摊子,那就是新年真的来了。
孩子气溜得快,觉得过年这回事真罗嗦,不过,有点利是钱进帐,也不算太讨厌的时候,毫无疑问,就是长大了。再过些日子,过年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麻烦,最好负个背囊,到深山去走一遭,免却许多俗人俗事。又过些日子,向儿子分妥压岁银,然后,淡淡叹息:“又一年了!”
年年春风,最看得透人的草草一生!
幸有我来山未孤山是一个灵,是一个未凿!锁住无尽的俊秀,只许清风白云知道。
一百万年也只不过是个数目,苍松郁郁淡看风月,与山对饮茕独。偶尔,林荫深处的渔樵闲话,透露大千世界的讯息,使山十分惧畏,怕俗人的步履会踏碎斑斑的苔痕。
一天,“我”策杖披蓑来了,惊讶于那叫人屏息的气质,贪婪地拥有一襟山岚。谁在这时刻说出任何一句话,都属多余,只为心的流认同了山的存在。
深山穷谷,上天下地,只有一个“我”!尚幸有山,“我”才不致孤单!“幸有我来山未孤”,是诗人的胡诌,你们该明白了!
大树被斩伐这棵树,立在天地之间,已经有数不尽的年代,熬过狂暴风雨的摧损,耐过彻骨的寒冬。烈日拼命想榨干他的水分,樵夫运斧要砍他做薪做柴。有人对我说:“这是株凄凉的树,他老他大,总护不了自己的枝。夜里,会听见他痛苦的哭泣。这是株可怜的老病的树!”
一天又一天,树用残损的身躯支撑着,没有人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只有树自己知道!
当第一片明朗温和的春落在树梢时,树就霹雳的爆出生命的新枝。